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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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來了！大夫來了！”
長久的等待, 終於有高聲劃破寂靜夜空。
流月今天提過來的幾個都是機靈的，這個最先沖進來的是林葉手底下的徒弟，他直接快馬沖到大夫家裏, 拍門叫人, 把還沒睡醒的宋醫師薅了起來, 拉到馬上一路飛馳。
宋醫師罵罵咧咧被架了過來，揉著被顛散架的老骨頭，身上還穿著中衣, 在路上匆忙蓋件外袍。
他指著後面一個小廝用大包袱一卷就裝來的藥箱、瓶瓶罐罐，大罵道：“我那東西寶貴，碎一個你都賠不起！小心些！”
要不是知道是來顧翰林府上, 他真要指著人鼻子罵了，什麽玩意！有大半夜把人叫起來的嗎！
都說了他們府上那個婦人胎像不穩, 還敢折騰吶！
“大夫！這兒，快來！”
落雁聽到動靜，立刻跑出去招手, 幫忙幫人拖進來。
宋醫師一聽見紅，臉上神情一肅，也不敢耽誤，到床邊一看，從小廝背來的找出藥箱，流月趕忙添了燈,t 讓出位置給他瞧。
他仔細讓落雁觀察出血量, 聽了會兒脈, 皺眉思忖片刻, 落雁急問他也不答，直接在藥箱裏拿出銀針盒子。
一打開來, 三四十根寒針在燈下閃閃發光，讓人看著就害怕，流月落雁皆不說話了。
宋醫師撚了一枚，說句得罪，讓流月落雁幫忙，他在足三裏處撚轉而入，接著依次在上巨虛、解溪、陽明經等穴位施針。
他的動作緩慢而認真，提插、撚轉……把人快紮成了刺猬。
一套針法施完，燈油添了兩回，宋醫師滿頭是汗，喘口氣，用袖子擦擦額頭，把完脈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好了？這樣就好了吧？”落雁也松一口氣。
宋醫師是有名的針灸高手，剛才的針刺手法精妙高深，毓娘子的臉色也有所好轉，看樣子還有得挽回。
宋醫師“哼”了一聲，“這套針法，當世沒幾個高過我的。”
他的臉色又變得嚴肅，對顧景楨說：“我只能保的住一時，但不能完全將她救治，她已有流產的預征，若我晚來幾個時辰，一定會血崩不止。現在一時止住了，可若不能治標治本，拖延到天亮時候，恐怕也……”
流月落雁皆是捂嘴驚呼，“那、那該怎麽辦……”
落雁急道：“宋醫師，求你再想想辦法！你已經是京城杏林堂最好的女科大夫，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您要沒有辦法，我們毓娘子就沒徹底救了！”
這麽多日，落雁也了解陸家二小姐是多麽心善心軟的一人，陸二小姐不如大小姐果斷有魄力，可跟她相處過後，就能輕易發現她的好、她的真。
她絕不希望看著人在眼前就這麽沒了，流產血崩，孕婦亦是沒了命。
“你師傅在哪兒？”顧景楨怔怔看著床上人影，奇異般冷靜。
流月跟落雁恍然大悟，對啊，比宋醫師還有本事的人，就是宋醫師的師傅！當代神醫譚允仙！
宋醫師撫著胡須，“這就還得顧大人去請了，如您所知，家師譚雲仙年事已高，已是禦醫，只給宮裏的娘娘們看病。”
“宋醫師，天亮之前勞煩您了。”顧景楨眼神一沈，大步朝外走去。
落雁止住泣聲，少爺一定會想辦法把人請回來，不過可憐了毓娘子……她問：“宋醫師，若是我們娘子救回來，可會落下什麽病？她這胎到底能不能……”
宋醫師搖頭嘆息，“只有我師傅能救，至於救回來多少，我也不能下定論，就算她能平穩過這一關，身體損傷極大，能懷上這一胎已是不易，恐怕以後再不能有孕。”
“什麽！”流月和落雁齊齊驚呼。
流月滅了盞燈，想讓床上的人休息得更好，望向陸玉音的目光飽含同情憐憫。
宅院的女子以子為榮，只能有一子，萬一孩子夭折，或者出什麽岔子，她後半生都別想有指望，要拿什麽在顧府生活呢。
落雁則是心疼更多，她清楚知道毓娘子有多麽喜歡孩子，要是讓她知道了，指不定多傷心。
宋醫師錘著腰，打了個哈欠，“兩刻之後，我再來拔針……”
流月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掛起笑，扶他往外走：“瞧我，連茶水都忘了給宋大夫喝，辛苦宋大夫，您快快到隔壁廂房睡一覺……”
宋醫師困得瞇眼睛，擺手道：“人命關天的事，沒得法子，好，老夫先睡一覺，你們看著點，記得叫我來拔針。”
門吱呀一響，很快陷入寂靜。
落雁在水盆擰手帕，過會兒，聽到身後腳步聲響。
小婢子輕聲說：“少夫人來了。”
轉身一看，陸熙儀穿戴齊整，身後帶了兩個小婢子，她們一來，房裏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落雁忙行禮，陸熙儀一擡手，問：“她怎麽樣？”
落雁搖頭，“要不是有宋醫師及時施針，說不定……少爺想辦法去請譚允仙了，天亮時一定能回來，這樣，毓娘子就有救了！”
聽到“譚雲仙”的名字，陸熙儀皺起眉，徹底知道了兇險。
“當時狀況如何？”
落雁道：“流月姐姐來時還好好的，但是沒多久就見了紅，人昏迷不醒時用了……”
陸熙儀打斷：“我是問你在觀園發生什麽事？”
落雁一楞，心中感覺怪異，連剛才林葉都悄悄打聽病情，親姐姐來了，問的居然不是這個。
“哦……夜半子時，奴送毓娘子來，少爺應是沐浴入睡的時辰，毓娘子來時好好的，奴親眼見她進的門，不到兩刻鐘，奴在院門口聽到聲響，跑進去一看，是爺在叫人。毓娘子那時已經昏在床上，似是起過爭執，先沖進去的是庭院裏當值的小廝，少爺沒讓房門口安排人，先過來的人看到的應該跟奴是一樣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陸熙儀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陸玉音，有些悲憫搖頭嘆息。
她一拍床欄，“兩刻鐘？”
陸熙儀在床邊來回踱步，兩刻鐘？給她機會她不中用，上次有紫鶯攪局就算了，這回紫鶯跟羅婉兒都不在府上，給她造好了機會，居然不到兩刻鐘就壞了事，真是沒用！
“少夫人？”
落雁遲疑擡起頭，少夫人好像很生氣，她知道陸二小姐是在做一件委屈求全的事，事情沒成，少夫人心情很不好。
陸熙儀輕吸一口氣，“希望能母子平安……辛苦落雁，有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她對落雁笑笑，神色滿是信任。
“奴婢一定照顧好毓娘子！”
落雁感激地重重點頭，是當初的陸大小姐救濟了她家，讓她去學做事，才有今天的日子，她會盡全力按吩咐辦事。
等陸熙儀走了，落雁不敢怠慢，親自盯著這兩刻鐘，確保陸玉音沒有異常。
她對床上的陸玉音暗暗祈禱：少爺已經去找大夫了，您也要爭氣，千萬要挺過來……
“快到時間了，去請宋大夫。”
宋醫師打著哈欠過來，顯出疲憊神態，潔面喝茶之後，人清醒許多，他謹慎小心取下針，又讓流月點燈添蠟，拿來紙筆。
他坐在桌前，苦思冥想，不停修改寫下的藥方，若是恩師來了，要讓師傅看看他有沒有長進。
“好了，先按這副煎碗藥來，強行給她服用一些，固神安胎，溫和滋補，不會有錯處。”
落雁接下，忙出去親自盯著人煎藥，宋醫師坐在椅上支著頭打瞌睡。
一屋的人戰戰兢兢在夜裏把燈油添了又添，等待天亮的到來。
等給陸玉音餵下藥，兩個人都累得一身汗，落雁先去換衣洗漱，流月在屋裏不斷擡頭，看窗外天際有了朦朧的白，心裏也不由焦急。
譚允仙既然在宮裏只給娘娘們看病，少爺免不得去求聖恩，她也已有近九十歲高齡，只為一個平平婦人，不知會不會願意走這一趟。
宋醫師完全倒在軟塌上睡得鼾聲震天，晨雞報曉，日升東方，流月安排完今日府上事務，仔細調教在這兒服侍的人閉上嘴巴，安心做事，其餘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爺回來了……”
先沖進來報信的是林葉，一屋人瞬間驚醒。
婢子看茶看座，流月推醒宋醫師，急急幫他整理衣裝，一行人出門去迎。
與顧景楨並肩快步而來的是一白發老嫗。
個頭不高，但行動間很是迅速靈巧，身子骨像是六七十歲的，臉上看得出歲月痕跡，但眼神清明有光，氣質溫和。
“師傅。”宋醫師上前行個大禮。
譚允仙擡手托一把，兩人一邊走近，他一邊介紹陸玉音的狀況，說起今日情況：“弟子已用‘靈龜八法’保住胎氣，可這位夫人虛弱昏迷，已有流產預兆，剛灌了藥也不見醒，弟子不敢妄動。”
譚允仙拿了藥方看兩眼，坐在床邊，搭腕一瞧，再仔細問幾句。
邊說著，她換過陸玉音一只手號脈。
宋醫師見狀，眼神閃動兩下，若有所思，同時緊張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滿屋屏氣凝神，掉根針都能聽見，過了許久，譚允仙松開手。
譚允仙看了一眼身後沈默的顧景楨，轉頭對宋醫師道：“你來瞧瞧。”
宋醫師一把年紀，在恩師面前拘束緊張得仿佛個毛頭小子，一直拱手彎腰，伏耳傾聽，見恩師考驗，連忙彎身搭脈。
宋醫師神情嚴肅聽了會兒，也像譚允仙那樣換只手，他額上的汗流得更多。
若譚允仙進來時，旁人t都覺她與普通老嫗無異，但一旦她坐在病床邊號脈的淡然氣魄，便無端端地讓人信任，甚有宗師威嚴。
宋醫師臉上訕訕收回了手，一臉慚愧。
譚允仙淡然道：“你先前難道沒診斷出來，這位夫人懷的是雙生胎？”
註：譚允仙對應是明朝名醫“談允賢”，這兩章涉及中醫針灸知識都是作者網上搜了案例和針法名字拼湊胡編亂造的！千萬不要自己對著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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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醫師罵罵咧咧被架了過來，揉著被顛散架的老骨頭，身上還穿著中衣, 在路上匆忙蓋件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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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來, 三四十根寒針在燈下閃閃發光，讓人看著就害怕，流月落雁皆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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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又變得嚴肅，對顧景楨說：“我只能保的住一時，但不能完全將她救治，她已有流產的預征，若我晚來幾個時辰，一定會血崩不止。現在一時止住了，可若不能治標治本，拖延到天亮時候，恐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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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流月和落雁齊齊驚呼。
流月滅了盞燈，想讓床上的人休息得更好，望向陸玉音的目光飽含同情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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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則是心疼更多，她清楚知道毓娘子有多麽喜歡孩子，要是讓她知道了，指不定多傷心。
宋醫師錘著腰，打了個哈欠，“兩刻之後，我再來拔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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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響，很快陷入寂靜。
落雁在水盆擰手帕，過會兒，聽到身後腳步聲響。
小婢子輕聲說：“少夫人來了。”
轉身一看，陸熙儀穿戴齊整，身後帶了兩個小婢子，她們一來，房裏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落雁忙行禮，陸熙儀一擡手，問：“她怎麽樣？”
落雁搖頭，“要不是有宋醫師及時施針，說不定……少爺想辦法去請譚允仙了，天亮時一定能回來，這樣，毓娘子就有救了！”
聽到“譚雲仙”的名字，陸熙儀皺起眉，徹底知道了兇險。
“當時狀況如何？”
落雁道：“流月姐姐來時還好好的，但是沒多久就見了紅，人昏迷不醒時用了……”
陸熙儀打斷：“我是問你在觀園發生什麽事？”
落雁一楞，心中感覺怪異，連剛才林葉都悄悄打聽病情，親姐姐來了，問的居然不是這個。
“哦……夜半子時，奴送毓娘子來，少爺應是沐浴入睡的時辰，毓娘子來時好好的，奴親眼見她進的門，不到兩刻鐘，奴在院門口聽到聲響，跑進去一看，是爺在叫人。毓娘子那時已經昏在床上，似是起過爭執，先沖進去的是庭院裏當值的小廝，少爺沒讓房門口安排人，先過來的人看到的應該跟奴是一樣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陸熙儀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陸玉音，有些悲憫搖頭嘆息。
她一拍床欄，“兩刻鐘？”
陸熙儀在床邊來回踱步，兩刻鐘？給她機會她不中用，上次有紫鶯攪局就算了，這回紫鶯跟羅婉兒都不在府上，給她造好了機會，居然不到兩刻鐘就壞了事，真是沒用！
“少夫人？”
落雁遲疑擡起頭，少夫人好像很生氣，她知道陸二小姐是在做一件委屈求全的事，事情沒成，少夫人心情很不好。
陸熙儀輕吸一口氣，“希望能母子平安……辛苦落雁，有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她對落雁笑笑，神色滿是信任。
“奴婢一定照顧好毓娘子！”
落雁感激地重重點頭，是當初的陸大小姐救濟了她家，讓她去學做事，才有今天的日子，她會盡全力按吩咐辦事。
等陸熙儀走了，落雁不敢怠慢，親自盯著這兩刻鐘，確保陸玉音沒有異常。
她對床上的陸玉音暗暗祈禱：少爺已經去找大夫了，您也要爭氣，千萬要挺過來……
“快到時間了，去請宋大夫。”
宋醫師打著哈欠過來，顯出疲憊神態，潔面喝茶之後，人清醒許多，他謹慎小心取下針，又讓流月點燈添蠟，拿來紙筆。
他坐在桌前，苦思冥想，不停修改寫下的藥方，若是恩師來了，要讓師傅看看他有沒有長進。
“好了，先按這副煎碗藥來，強行給她服用一些，固神安胎，溫和滋補，不會有錯處。”
落雁接下，忙出去親自盯著人煎藥，宋醫師坐在椅上支著頭打瞌睡。
一屋的人戰戰兢兢在夜裏把燈油添了又添，等待天亮的到來。
等給陸玉音餵下藥，兩個人都累得一身汗，落雁先去換衣洗漱，流月在屋裏不斷擡頭，看窗外天際有了朦朧的白，心裏也不由焦急。
譚允仙既然在宮裏只給娘娘們看病，少爺免不得去求聖恩，她也已有近九十歲高齡，只為一個平平婦人，不知會不會願意走這一趟。
宋醫師完全倒在軟塌上睡得鼾聲震天，晨雞報曉，日升東方，流月安排完今日府上事務，仔細調教在這兒服侍的人閉上嘴巴，安心做事，其餘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爺回來了……”
先沖進來報信的是林葉，一屋人瞬間驚醒。
婢子看茶看座，流月推醒宋醫師，急急幫他整理衣裝，一行人出門去迎。
與顧景楨並肩快步而來的是一白發老嫗。
個頭不高，但行動間很是迅速靈巧，身子骨像是六七十歲的，臉上看得出歲月痕跡，但眼神清明有光，氣質溫和。
“師傅。”宋醫師上前行個大禮。
譚允仙擡手托一把，兩人一邊走近，他一邊介紹陸玉音的狀況，說起今日情況：“弟子已用‘靈龜八法’保住胎氣，可這位夫人虛弱昏迷，已有流產預兆，剛灌了藥也不見醒，弟子不敢妄動。”
譚允仙拿了藥方看兩眼，坐在床邊，搭腕一瞧，再仔細問幾句。
邊說著，她換過陸玉音一只手號脈。
宋醫師見狀，眼神閃動兩下，若有所思，同時緊張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滿屋屏氣凝神，掉根針都能聽見，過了許久，譚允仙松開手。
譚允仙看了一眼身後沈默的顧景楨，轉頭對宋醫師道：“你來瞧瞧。”
宋醫師一把年紀，在恩師面前拘束緊張得仿佛個毛頭小子，一直拱手彎腰，伏耳傾聽，見恩師考驗，連忙彎身搭脈。
宋醫師神情嚴肅聽了會兒，也像譚允仙那樣換只手，他額上的汗流得更多。
若譚允仙進來時，旁人t都覺她與普通老嫗無異，但一旦她坐在病床邊號脈的淡然氣魄，便無端端地讓人信任，甚有宗師威嚴。
宋醫師臉上訕訕收回了手，一臉慚愧。
譚允仙淡然道：“你先前難道沒診斷出來，這位夫人懷的是雙生胎？”
註：譚允仙對應是明朝名醫“談允賢”，這兩章涉及中醫針灸知識都是作者網上搜了案例和針法名字拼湊胡編亂造的！千萬不要自己對著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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