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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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陸玉音忍不住唇間溢出一聲哭吟, 她已經是他的妾了，他還不能容忍那一點點小小反抗。
沒名沒份的妾。
一座小轎擡進園子，是生是死的下場無人在意, 若能生下一子半女, 運氣好了孩子成人後為她作主, 等他百年後才能在族譜裏登記她的姓氏。
她不該至此，卻忍受下來。
“你喝醉了……”陸玉音吸吸鼻子，扭開頭, 卻下巴一緊，被他強硬地扳了回去。
“我沒醉！”
顧景楨眼神冰冷而清醒，怨恨她把方才的溫情親昵氛圍毀壞。
陸玉音捂著肚子想轉身, 可他的手捏著她真疼，如果惹怒了他, 說不定他會做出什麽事，他真是個瘋子……
陸玉音哭出聲，哀聲道：“求你, 都是我的錯，不要遷怒其他人……”
“遷怒？”顧景楨輕笑兩聲，“你怕夏逸青被我遷怒？你在擔心他？”
陸玉音只覺他有千萬種借口讓她為難，他未必真對夏逸青有芥蒂，只是要找個由頭讓她難受，眼角的淚便更加不能已制單地流下。
如果不在意一個人, 說什麽都是錯的, 回想在這張塌上的恩愛, 她狠狠心, 勢要做個割舍，說：
“當日是我的錯, 這一切都是錯的，你不用再借酒消愁，只管在我身上償還回來，我姐姐也沒有錯，陸家沒有錯，是我愚鈍無知，咎由自取，要罰就罰我……啊！”
脖上的手驟然勒緊，陸玉音下意識推他卻被輕易握住雙腕，她不敢拿腹中孩子冒險，頓時僵住身子不敢再動彈。
這一次痛苦的同時卻沒有溫柔纏綿，唇舌渡氣，他冰冷地欣賞她的痛苦。
那雙手很快一松，改為輕柔覆蓋，沿著脖頸溫柔往下劃，再猛一拽她蜷縮著的身體。
隆起的孕腹凸顯了出來，陸玉音開始顫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舉動。
顧景楨發出一聲輕笑，陸玉音一縮，貼在耳後的溫熱薄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卻讓她渾身發冷。
“你以為我是要你這個人？我根本不想再看見你，可一想，讓你輕易離去，也太便宜你了吧……你走你的，可這個……”
他的眼睛往下低垂掃了一眼，滿意地看著她的臉越來越蒼白，一字一句說接著說：“小的，我要。”
陸玉音像是心臟陡然被人攥緊，難以抑制瘋狂喘氣和顫抖起來，瞪大的眼睛裏全是痛苦和難以置信，忍不住大叫道：“你休想！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不可能……”
她也不再顧忌會傷了孩子，瘋狂掙紮，想甩開腕上男人的手，好似下一瞬這雙手就能剖腹取走她的孩子。
可顧景楨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她如中定身術僵住。
顧景楨死死壓住奮力扭動的她，掌下纖細手腕已有一大圈嚇人的紅印，他咬著牙，面容已有些扭曲。
“淩一棠已經幾日沒上朝了……我知道你的目的，陸熙儀把你送來，就是讓你來求解藥，她覺得你在我心裏很有分量？哈哈，她錯了，你們都錯了，你們陸家人錯得離譜！敢如此戲弄我！”
他惡狠狠一拽，陸玉音幾乎是t快要撞到他臉上，他貼著她面說話，卻像要撕咬下她的肉。
“你們都不會得逞的……你想要救一棠？好哇，用孩子來換，生下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反正孩子是我的。”
“你只能選一個，要一棠，還是要這個孩子？”
她震驚地聽著他說出這樣刻薄狠毒到不可思議的話，原來這就是他真正的打算？他沒有在開玩笑，如果忤逆，他可能讓她什麽都沒有。
陸玉音胸腔中空氣被抽走一樣，大滴大滴淚落下，一想到這兩個抉擇就心如刀割。
她抽噎著下意識搖頭，重覆道：“不！孩子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搶走……”
“搶？”顧景楨滿臉怒容，卻是笑了出來，指控道：“是你卑劣地從我這裏獲得了種子！我拿回來是順理成章！”
這一下宛如利箭刺向陸玉音咽喉，讓她的喉嚨發不出聲。
是她替嫁，假裝做顧景楨的夫人，假戲真做，懷上孩子……可是一棠怎麽辦啊，十多年的情分，腦中記憶一幕幕回閃：惹惱她時的狹促笑容、逗她開心時的鬼臉、傷心時扭頭見到他的影子、永遠燦爛陽光的微笑……
畫面最後都定格在柴門雪天，他的悶聲咳嗽和踉蹌步伐。
淩一棠不該這樣死去。
陸玉音泣不成聲，大口喘氣，臉色有些蒼白。
在顧景楨以為她已經暈厥過去的時候，她哭得沙啞的聲音幹澀艱難道：“好，我答應你。”
這是她太愚蠢的代價，她已經辜負一棠了，如果能做點什麽，她願意付出。
顧景楨眼中閃過驚訝，冷然一笑，嘴角有些顫抖，“好，很好……”
他甚至笑出了聲。
她竟然答應——就這麽把腹中孩子當貨物換出去，只為救淩一棠，她心尖上的人！
好哇，真是好得很！
顧景楨正要奚落譏諷，卻覺她身體發軟，一擡陸玉音的臉，唇色蒼白，滿臉淚痕，眼皮虛耷，眼睛迷蒙無光，已暈了過去。
顧景楨一驚，立刻喊道：“來人！來人！來人！”
還未等人應答，顧景楨暴然起身，寬大衣袖隨快速行走獵獵舞動，他猛把茶杯擲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幾個呼吸，就有小仆連滾帶跑，撲跪在面前，大喘氣：“爺！您、您吩咐……”
“請醫師！快去請醫師！”
“您是哪不舒服！哎呦……”這小仆很快就趕來的流月往後一拽，身後其餘幾個小廝丫鬟都趕了來。
流月斥道：“去‘杏林堂’找上回來過的宋醫師！慢了打斷你的腿！”
她偷偷瞥一眼裏面，心裏叫苦不疊，就知道今晚要出事，她才安排來守夜，果然有亂子。
流月看著珠簾後匆匆穿衣的顧景楨，小心翼翼說：“少爺，這般晚了，去杏林堂突然請人來，恐怕會費不少時間……”
落雁也心知這點，一瞟陸玉音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她二話不說，立刻先撒丫子跑去把府上粗通醫術的一位管事找來，不頂事，可也有些作用。
顧景楨正是煩躁暴怒的時候，穿衣時，手肘險些撞翻衣架子。
“我就不信全京城找不出一個大夫來！他要找不回來，別說是腿，我看手也不用留了！再叫兩批人出去找！”
“是是是，肯定能找到……”
流月忙低下頭，不敢再勸，苦於顧景楨這越來越喜怒不定的性子。
變的不止少爺一個，自從上回在觀園跟少夫人分開園子住，兩個人都性情大變，旁人想時間長了就罷，一對夫妻相看生厭，可少爺夜裏要吃許多酒或者助眠的湯藥才能睡，白日公事又繁忙，身子快要熬壞，人也暴躁，他們伺候起來戰戰兢兢，自從毓娘子來了，更是動不動就暴怒，也只有紫鶯碧蘿能受屈，其他人巴不得躲遠些。
顧景楨穿戴好衣衫，沖到床邊一看。
陸玉音的臉色是那麽蒼白，唇瓣不再像花瓣那樣柔軟嬌艷，眼睛深深閉著，像是忍受痛苦，眉頭微蹙，徹底昏死過去。
顧景楨伏在床邊的手一松，放棄了抱起人沖出去尋醫的打算，生怕觸到就會傷了她，一步步往後退去，不敢傷到她分毫。
“黃管家先來瞧瞧，人估計叫起來了，馬上就來……”林葉一邊系衣裳帶子，一邊進了園門，這邊事兒一出，馬上就有人通知他。
落雁先去叫了人，來安撫主子的事就得他跟流月做。
林葉早做好心理準備，可是過來一看，心咯噔一下，大著肚子的小姨子暈在姐夫床上，這叫個什麽事。
雖說是納到房裏，這女人是有幾分姿色，可等塵埃落定，孩子生完了，不聲不響把人迎進門就罷，估計是今天宴上喝酒了發沖，當場說要娶，晚上就把人拉扯過來……
可，這、這……他們主子又不是那等急色的人，其中關節他是怎麽都想不明白。
顧景楨站在門口，如一尊雕像，月光籠罩在他身上，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說不清是臉色慘白，還是月色照的。
流月跟兩個丫頭先進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按穴位，都沒有醒。
流月檢查一番，大聲些說：“沒見紅，先換身衣衫，等人來了再說……你們快去燒些熱水，碳盆要足，開會兒窗通風……”
“來了！來了！”
落雁先跑進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黃管家，他匆匆先立在門口的顧景楨行了個禮，很快被落雁一拽。
進去了，黃管家也是束手無策，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先讓落雁拿她常用的鼻煙壺一熏。
落雁歡欣叫道：“好，有用，你聽她呼吸順暢些了……”
落雁揮開黃管家，掀開被子，仔仔細細看了陸玉音，再給她松松衣帶褲帶能舒服些。
一摸，感覺指尖有異常，移到燈下一看，驚叫道：“怎麽見血了！”
流月大驚，湊過去瞧了，也叫道：“方才還沒有的！”
她們點了燈，發現被褥上有一塊淡淡紅印，星點一塊兒，在杏白色衣衫上明顯。
“還不算多，快，黃管家來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
黃管家滿頭是汗，背著她們不敢轉過身，在簾帳外滿臉愁容和焦急說：“我怎麽會保胎的本事，這、這……我救不了啊。”
流月大罵：“你不是穩婆，也不是醫師，我當然知道你沒有保胎的手段，可暫緩的法子總有吧，不然叫你來做什麽！”
“哎哎！”黃管家想了半天，說：“有了！我說幾個穴位，你們先給她按揉，說不定能讓毓娘子舒服些，聽著啊，少澤、尺澤、三陰交……”
“好好……”流月連忙點頭，準備些新的床褥厚墊和衣衫，讓人再去燒了熱水備著。
“府上有沒有經驗老到的嬤嬤？”落雁作勢要去叫人，卻被流月拽住。
流月低聲道：“那些嬤嬤有什麽用？”
她瞥了一眼呆立在門口的顧景楨，小聲對落雁說：“頂多能找到有接生手段的，可這又不是早產，那些嬤嬤只知道打胎的法子，哪知道流產保胎的法子，叫過來了也是添堵，讓少爺生氣。”
落雁抹抹眼淚，點頭，時不時去看陸玉音的狀態，好在並沒有繼續出血。
她們極低的交談聲還是傳到顧景楨耳朵裏。
乒乒乓乓打水燒爐聲，婢女行色匆匆，同為女人，她們也感知到了危險，盡量做點什麽。
顧景楨卻沒能接近，他甚至只能遠遠看著，因為他的手在抖。
保胎？見血？見紅？流產？她們在說什麽？見血就是要流產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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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忍不住唇間溢出一聲哭吟, 她已經是他的妾了，他還不能容忍那一點點小小反抗。
沒名沒份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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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該至此，卻忍受下來。
“你喝醉了……”陸玉音吸吸鼻子，扭開頭, 卻下巴一緊，被他強硬地扳了回去。
“我沒醉！”
顧景楨眼神冰冷而清醒，怨恨她把方才的溫情親昵氛圍毀壞。
陸玉音捂著肚子想轉身, 可他的手捏著她真疼，如果惹怒了他, 說不定他會做出什麽事，他真是個瘋子……
陸玉音哭出聲，哀聲道：“求你, 都是我的錯，不要遷怒其他人……”
“遷怒？”顧景楨輕笑兩聲，“你怕夏逸青被我遷怒？你在擔心他？”
陸玉音只覺他有千萬種借口讓她為難，他未必真對夏逸青有芥蒂，只是要找個由頭讓她難受，眼角的淚便更加不能已制單地流下。
如果不在意一個人, 說什麽都是錯的, 回想在這張塌上的恩愛, 她狠狠心, 勢要做個割舍，說：
“當日是我的錯, 這一切都是錯的，你不用再借酒消愁，只管在我身上償還回來，我姐姐也沒有錯，陸家沒有錯，是我愚鈍無知，咎由自取，要罰就罰我……啊！”
脖上的手驟然勒緊，陸玉音下意識推他卻被輕易握住雙腕，她不敢拿腹中孩子冒險，頓時僵住身子不敢再動彈。
這一次痛苦的同時卻沒有溫柔纏綿，唇舌渡氣，他冰冷地欣賞她的痛苦。
那雙手很快一松，改為輕柔覆蓋，沿著脖頸溫柔往下劃，再猛一拽她蜷縮著的身體。
隆起的孕腹凸顯了出來，陸玉音開始顫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舉動。
顧景楨發出一聲輕笑，陸玉音一縮，貼在耳後的溫熱薄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卻讓她渾身發冷。
“你以為我是要你這個人？我根本不想再看見你，可一想，讓你輕易離去，也太便宜你了吧……你走你的，可這個……”
他的眼睛往下低垂掃了一眼，滿意地看著她的臉越來越蒼白，一字一句說接著說：“小的，我要。”
陸玉音像是心臟陡然被人攥緊，難以抑制瘋狂喘氣和顫抖起來，瞪大的眼睛裏全是痛苦和難以置信，忍不住大叫道：“你休想！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不可能……”
她也不再顧忌會傷了孩子，瘋狂掙紮，想甩開腕上男人的手，好似下一瞬這雙手就能剖腹取走她的孩子。
可顧景楨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她如中定身術僵住。
顧景楨死死壓住奮力扭動的她，掌下纖細手腕已有一大圈嚇人的紅印，他咬著牙，面容已有些扭曲。
“淩一棠已經幾日沒上朝了……我知道你的目的，陸熙儀把你送來，就是讓你來求解藥，她覺得你在我心裏很有分量？哈哈，她錯了，你們都錯了，你們陸家人錯得離譜！敢如此戲弄我！”
他惡狠狠一拽，陸玉音幾乎是t快要撞到他臉上，他貼著她面說話，卻像要撕咬下她的肉。
“你們都不會得逞的……你想要救一棠？好哇，用孩子來換，生下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反正孩子是我的。”
“你只能選一個，要一棠，還是要這個孩子？”
她震驚地聽著他說出這樣刻薄狠毒到不可思議的話，原來這就是他真正的打算？他沒有在開玩笑，如果忤逆，他可能讓她什麽都沒有。
陸玉音胸腔中空氣被抽走一樣，大滴大滴淚落下，一想到這兩個抉擇就心如刀割。
她抽噎著下意識搖頭，重覆道：“不！孩子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搶走……”
“搶？”顧景楨滿臉怒容，卻是笑了出來，指控道：“是你卑劣地從我這裏獲得了種子！我拿回來是順理成章！”
這一下宛如利箭刺向陸玉音咽喉，讓她的喉嚨發不出聲。
是她替嫁，假裝做顧景楨的夫人，假戲真做，懷上孩子……可是一棠怎麽辦啊，十多年的情分，腦中記憶一幕幕回閃：惹惱她時的狹促笑容、逗她開心時的鬼臉、傷心時扭頭見到他的影子、永遠燦爛陽光的微笑……
畫面最後都定格在柴門雪天，他的悶聲咳嗽和踉蹌步伐。
淩一棠不該這樣死去。
陸玉音泣不成聲，大口喘氣，臉色有些蒼白。
在顧景楨以為她已經暈厥過去的時候，她哭得沙啞的聲音幹澀艱難道：“好，我答應你。”
這是她太愚蠢的代價，她已經辜負一棠了，如果能做點什麽，她願意付出。
顧景楨眼中閃過驚訝，冷然一笑，嘴角有些顫抖，“好，很好……”
他甚至笑出了聲。
她竟然答應——就這麽把腹中孩子當貨物換出去，只為救淩一棠，她心尖上的人！
好哇，真是好得很！
顧景楨正要奚落譏諷，卻覺她身體發軟，一擡陸玉音的臉，唇色蒼白，滿臉淚痕，眼皮虛耷，眼睛迷蒙無光，已暈了過去。
顧景楨一驚，立刻喊道：“來人！來人！來人！”
還未等人應答，顧景楨暴然起身，寬大衣袖隨快速行走獵獵舞動，他猛把茶杯擲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幾個呼吸，就有小仆連滾帶跑，撲跪在面前，大喘氣：“爺！您、您吩咐……”
“請醫師！快去請醫師！”
“您是哪不舒服！哎呦……”這小仆很快就趕來的流月往後一拽，身後其餘幾個小廝丫鬟都趕了來。
流月斥道：“去‘杏林堂’找上回來過的宋醫師！慢了打斷你的腿！”
她偷偷瞥一眼裏面，心裏叫苦不疊，就知道今晚要出事，她才安排來守夜，果然有亂子。
流月看著珠簾後匆匆穿衣的顧景楨，小心翼翼說：“少爺，這般晚了，去杏林堂突然請人來，恐怕會費不少時間……”
落雁也心知這點，一瞟陸玉音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她二話不說，立刻先撒丫子跑去把府上粗通醫術的一位管事找來，不頂事，可也有些作用。
顧景楨正是煩躁暴怒的時候，穿衣時，手肘險些撞翻衣架子。
“我就不信全京城找不出一個大夫來！他要找不回來，別說是腿，我看手也不用留了！再叫兩批人出去找！”
“是是是，肯定能找到……”
流月忙低下頭，不敢再勸，苦於顧景楨這越來越喜怒不定的性子。
變的不止少爺一個，自從上回在觀園跟少夫人分開園子住，兩個人都性情大變，旁人想時間長了就罷，一對夫妻相看生厭，可少爺夜裏要吃許多酒或者助眠的湯藥才能睡，白日公事又繁忙，身子快要熬壞，人也暴躁，他們伺候起來戰戰兢兢，自從毓娘子來了，更是動不動就暴怒，也只有紫鶯碧蘿能受屈，其他人巴不得躲遠些。
顧景楨穿戴好衣衫，沖到床邊一看。
陸玉音的臉色是那麽蒼白，唇瓣不再像花瓣那樣柔軟嬌艷，眼睛深深閉著，像是忍受痛苦，眉頭微蹙，徹底昏死過去。
顧景楨伏在床邊的手一松，放棄了抱起人沖出去尋醫的打算，生怕觸到就會傷了她，一步步往後退去，不敢傷到她分毫。
“黃管家先來瞧瞧，人估計叫起來了，馬上就來……”林葉一邊系衣裳帶子，一邊進了園門，這邊事兒一出，馬上就有人通知他。
落雁先去叫了人，來安撫主子的事就得他跟流月做。
林葉早做好心理準備，可是過來一看，心咯噔一下，大著肚子的小姨子暈在姐夫床上，這叫個什麽事。
雖說是納到房裏，這女人是有幾分姿色，可等塵埃落定，孩子生完了，不聲不響把人迎進門就罷，估計是今天宴上喝酒了發沖，當場說要娶，晚上就把人拉扯過來……
可，這、這……他們主子又不是那等急色的人，其中關節他是怎麽都想不明白。
顧景楨站在門口，如一尊雕像，月光籠罩在他身上，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說不清是臉色慘白，還是月色照的。
流月跟兩個丫頭先進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按穴位，都沒有醒。
流月檢查一番，大聲些說：“沒見紅，先換身衣衫，等人來了再說……你們快去燒些熱水，碳盆要足，開會兒窗通風……”
“來了！來了！”
落雁先跑進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黃管家，他匆匆先立在門口的顧景楨行了個禮，很快被落雁一拽。
進去了，黃管家也是束手無策，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先讓落雁拿她常用的鼻煙壺一熏。
落雁歡欣叫道：“好，有用，你聽她呼吸順暢些了……”
落雁揮開黃管家，掀開被子，仔仔細細看了陸玉音，再給她松松衣帶褲帶能舒服些。
一摸，感覺指尖有異常，移到燈下一看，驚叫道：“怎麽見血了！”
流月大驚，湊過去瞧了，也叫道：“方才還沒有的！”
她們點了燈，發現被褥上有一塊淡淡紅印，星點一塊兒，在杏白色衣衫上明顯。
“還不算多，快，黃管家來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
黃管家滿頭是汗，背著她們不敢轉過身，在簾帳外滿臉愁容和焦急說：“我怎麽會保胎的本事，這、這……我救不了啊。”
流月大罵：“你不是穩婆，也不是醫師，我當然知道你沒有保胎的手段，可暫緩的法子總有吧，不然叫你來做什麽！”
“哎哎！”黃管家想了半天，說：“有了！我說幾個穴位，你們先給她按揉，說不定能讓毓娘子舒服些，聽著啊，少澤、尺澤、三陰交……”
“好好……”流月連忙點頭，準備些新的床褥厚墊和衣衫，讓人再去燒了熱水備著。
“府上有沒有經驗老到的嬤嬤？”落雁作勢要去叫人，卻被流月拽住。
流月低聲道：“那些嬤嬤有什麽用？”
她瞥了一眼呆立在門口的顧景楨，小聲對落雁說：“頂多能找到有接生手段的，可這又不是早產，那些嬤嬤只知道打胎的法子，哪知道流產保胎的法子，叫過來了也是添堵，讓少爺生氣。”
落雁抹抹眼淚，點頭，時不時去看陸玉音的狀態，好在並沒有繼續出血。
她們極低的交談聲還是傳到顧景楨耳朵裏。
乒乒乓乓打水燒爐聲，婢女行色匆匆，同為女人，她們也感知到了危險，盡量做點什麽。
顧景楨卻沒能接近，他甚至只能遠遠看著，因為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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