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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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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我是……”

陸玉音聲音變得哽咽, 她含淚的雙眼已經說了沒能說出口的話:我是逼不得已。

夏逸青呆滯的眼睛動了動,她的手無力松開垂下,充滿希冀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對麽?夏公子。”

他繼續扭頭走開。

陸玉音望著他慘然離去的背影, 聲音稍微變大一些, 足以讓其他人聽見:“我哪兒也不去,我不跟誰走,我就在晴芳苑。”

這是在跟顧景楨唱反調, 替夏逸青挽回了一丁點面子,但沒有反駁答應成為顧景楨侍妾的事實。

顧景楨一楞,眼中的嗜血陰狠漸漸褪去, 冷笑一聲,一甩衣袍, 繼續給自己斟酒。

“咳,既然是好事,各位也不必如此驚訝……”陸熙儀淡淡道, 她轉臉面色發冷,喚來匆匆進來的流月:“剛才婉兒小姐丟了手鐲,現在可以徹查了。”

毓娘子人還沒進府都有那樣一套頭面,怎麽可能對羅婉兒的金累絲手鐲起意?

眾人心裏有了計較,只有紫鶯臉色發白,碧蘿身子發顫, 其他幾個有些地位地仆役侍女和嬤嬤面色如常, 做好看戲的準備。

流月擦擦額上的汗, 喘定了氣, 對身後帶進來的兩個婢子斥道:“還不上來謝罪。”

“各位爺!奴婢鬼迷心竅,居然做了誣陷毓娘子的事, 還請爺們開恩!”

震驚到跌坐原位羅婉兒有了精神,她心情尚未平覆,一見剛才的事原來有蹊蹺,重重一拍桌案,看下面跪著的婢女眼熟,指著後面磕頭的婢子叫道:“擡起頭來!”

後面婢子顫顫擡起頭,果然是羅婉兒從家裏帶出來的婢女,她慌忙求饒痛哭:

“奴婢收了紫鶯姑娘二十兩白銀,說只要今日給小姐戴開口鐲的時候,別用紅繩系穩固就行,小姐為人隨和,從沒在意過……等宴會上掉了,小姐不會發現,奴撿到了不聲張,悄悄撿起來給碧蘿姑娘……”

她哀求看向羅婉兒和羅家嬤嬤,有些話不能說出口,急得她只會哭,要不是紫鶯姑娘說這樣一栽贓,以後顧府就會對毓娘子疏遠,她們小姐就有了機會,有利婉兒小姐,被知道了只會得到主子誇獎,她才沒有膽子敢這樣幹。

“蠢材!”

羅婉兒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想到剛才自己的言論和舉動,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另一個是顧府的奴婢,哭喊求饒道:“奴按碧蘿姑娘吩咐,把酒水灑在毓娘子身上,奴向老天爺發誓,不知碧蘿姑娘做的是陷害人的勾當,要是知道,打死奴也不敢幹啊!求少夫人饒命!求少爺饒命!”

顧景楨隨意把空酒杯往桌子一擲,對陸熙儀說:“按府中規矩處置。”

陸熙儀點頭,“那紫鶯跟碧蘿……”

顧景楨起身離席,似笑非笑看了陸玉音一眼,“不需要的人,留著做什麽?”

陸玉音臉一白,難道讓她像紫鶯碧蘿一樣伺候他?因為有她當了妾,所以不需要紫鶯碧蘿了。

侍妾,是沒顏面尊嚴的寵物,這就是她的身份和作用,若是做不到,也別想留下來,更別談實現她的目的。

陸玉音想到顧景楨離去時淡漠戲謔的一眼,渾身冷汗津津。

她清楚感知到他們之間那絲脈脈溫情在一點點消失,像一根好不容易系在一起的紅線,兩端卻有一把火同時在燒,分不清是誰消耗得更多,不知道先會從哪個結處開始斷裂。

陸熙儀含笑點頭,“羅家的奴婢還請婉兒帶回處置,紫鶯跟碧蘿……留著也是無用,送回鎮國公府吧。”

“不!”早已跌坐在地的紫鶯撲跪前行,“少爺!少爺!”

她不敢相信顧景楨就這麽輕飄飄拋下一句話就走了!

她知道他從來都看不起她,只把她當消遣時間的,可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她的貼心、溫柔……哪怕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相處過那麽些時間,曲媚逢迎是真,以色相誘是真,可她的情是真,終有一絲人的情感在。

可顧景楨竟然一個眼神都沒有看過來!沒有一刻猶豫,將她視之為死物,他好狠!

呼喊聲戛然而止,因為那已沒有意義。

她們早已經沒有退路,才如此想盡辦法留在顧府,鎮國公府上幾位夫人都不是好相處的,經過今日一事,被t打發回去哪能有生路。

觸到陸熙儀冰冷的目光,紫鶯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意識到這位少夫人早就忍了她們許久,上次險些阻礙她妹子入府,這次不可能再放過。

一直沈默的碧蘿滿面是淚,低頭拉拉紫鶯的衣角,磕了個頭,兩人俱被上前的仆役拖走。

“熙儀姐姐……我……”羅婉兒淚眼朦朧看向陸熙儀,又睨了睨陸玉音,嘟著嘴,對剛才的事感到尷尬卻不願意道歉。

陸熙儀拍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婉兒在這兒總不開心,回去跟爹娘過一個高興的除夕吧。”

羅文顥嘆一口氣,對離開的陸熙儀點頭示意,欣慰於陸熙儀一句重話沒說,還安撫了羅婉兒。

一場餞別宴就這樣散場,一地殘籍無人收,有人歡喜有人愁。

陸玉音沒有心思計較羅婉兒的態度,她今天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失神落魄被落雁攙扶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瞧著她。

羅婉兒看著陸玉音遠去的背影,對羅文顥控訴道:“堂哥,她、她居然……嗚……景楨哥哥怎麽會喜歡那種女人!還是他妻子的妹妹,真奇怪、真……”

“唉,感情這種事,怎麽能勉強?他對你無意,何必再如此執著?”羅文顥想不出來有什麽安慰的話,“你瞧瞧,咱們替你在從中周旋,子淮一直冷冷淡淡,他想要的,就算懷孕也迎進門……幸好這婚事不會這麽稀裏糊塗辦下去,他不搭理你,你這時候抽身,比想方設法入府了受冷落好得多。”

羅婉兒皺著鼻子狠狠跺腳,“噫,煩死了!”

羅文顥一怔,看著飛跑出去的羅婉兒失笑,到底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再想到那毓娘子,心中又覺得怪異:既然早對子淮有意,還惹得婉兒吃飛醋卻一副持重自清的模樣,讓夏逸青有娶她的想法,若是跟這樣的人一起相處,婉兒肯定會吃虧,如今婉兒沒能嫁入顧府,也算有幸。

只不過可憐了夏兄啊……羅文顥匆匆出了廳堂。

明月高懸,冷風瑟瑟,暗夜下了一場小雪,讓這場喧鬧鬧劇結束得更加沈寂徹底。

羅家兄妹連夜出了府,聽風閣的門戶緊閉,悄然無聲。

觀園,一盞盞幽暗小燈照亮走廊和臺階,路上沒有一人當值服侍。

一座小轎從側門直接送到廂房門口的庭院,下來的女人步履蹣跚,無人帶領,輕車熟路地走進房裏。

推開門,她一顫,好似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記憶,但接著,義無返顧地走了進去。

水汽雜夾微弱的香氣令人熟悉,陸玉音的心已不像上次那樣跳得厲害,經歷了劊子手的一刀,再次奔赴刑場是一種早有預料的坦然。

珠簾垂下,陸玉音輕輕系上綁帶,走了進去,顧景楨靠在床榻上,披散長發,松軟棉袍隨意穿在身上,發尾水汽和衣領沾濕水漬都表明剛才沐浴的敷衍。

他閉著眼睛,似乎很是勞累,桌案上還有半杯醒酒茶。

陸玉音不記得顧景楨在宴席上到底喝了多久,只記得他在跟其他人談笑時,手不離杯,沒有停歇的時候。

陸玉音將茶拿去小爐上溫著,找了塊幹帕子來,走近床,還嗅到極淡的殘留酒氣。

或許是近日休養得不錯,把之前虧空的都補了回來,陸玉音的肚子開始顯懷,越來越沈。

她扶著腰,緩緩蹲坐在矮凳,輕輕掀開他的寬大衣袖,把水漬擦幹。

忽地,那只手一甩,拒絕觸碰。

陸玉音驚訝擡起頭,對上顧景楨正註視著她的目光。

“我不是讓你這麽伺候的。”

陸玉音身體一晃,捂著心口喘息,深深一閉目,掩蓋眼中的悲傷憤怒,手顫顫巍巍伸上前去,欲要解開他身上系帶。

陸玉音不知該怎麽做,坐臥在床邊,護著肚子,心底呼喊著他什麽時候能叫停。

出乎意料地,他一句嘲諷讓陸玉音的手一頓,受驚退開。

“放開,這樣不情願,真讓人倒胃口。”

陸玉音低著頭,已經認命自己的玩物身份,眼前的顧景楨讓人陌生,他以前連個扣帶都不會讓她解,不會用審視凝望的眼神打量她,更不會看不見她的不便和為難。

他已經完全不是他了,所以她也不要覺得心酸和痛苦,這是他的報覆,她的贖罪。

陸玉音忍下了這等羞辱,眼簾低垂,不知所措地收回手。

下一瞬,一下被拽倒在床上,她脖上突然多了一只撫慰的大掌,和當日她逃出時他暴怒的舉動一樣。

陸玉音瞪大眼睛,護住肚子要逃,手掌猛然往下壓住,她不敢再有舉動,如被貓捉住的老鼠一樣驚恐看著他,喘著氣幾乎要哭了出來。

她眼中求饒的意味明顯,染上一層薄霧水汽更加動人。

顧景楨高挺的鼻梁在低頭時蹭過她的臉,她怕得瑟瑟發抖,他俊美清冷的臉上卻有了些笑意,在晦暗眼神下,整張臉龐竟有三分邪肆瘋狂。

“方才你是想跟夏逸青走麽?”

大手緩緩摩挲在滑膩細嫩肌膚上,並肩臥在一起時如往日親昵,呢喃間仿佛愛侶的低聲細語。

他耿耿於懷她竟然考慮另嫁他人的退路,卻沒想過再來找他。

明明有求於他,卻還不開口,他看她能支撐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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