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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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陸玉音屏住呼吸, 努力忽視越發貼近時感覺到的體溫，還有撲在她頸上帶著酒氣的瘙癢呼氣，伸長了手, 夠到他身後。
幾乎像是埋在她胸前, 男人瞇起了眼睛, 頭皮一放松，她松了發冠，收回手臂, 緊張時無意吐出的熟悉幽蘭香氣，離他如此之近，讓人血脈僨張, 有什麽蠢蠢欲動。
顧景楨看著眼前女人小心翼翼扶著肚子跪坐在塌沿邊的樣子。
一手扶著木欄，不敢碰到他的腿, 腰身微擡，從他的角度，清晰看見她傾身時後腰的弧線。
他清楚那種弧度, 攬著正好，那樣的弧度和觸感是難以想象的完美，讓人癡迷。
陸玉音渾身像根緊繃的弦，但也像靠近暖爐被融化的冰。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甚熟練地解開他外袍的系帶，作勢要摘下男人腰上的腰帶來看看。
這樣的動作過於難受, 顧景楨冷眼看著她行動, 一點不肯挪動, 身體漸漸變得像鐵板, 血全朝一處湧去。
陸玉音側著身，艱辛扶著肚子, 往下伸手，咬著唇，眼睫已經沾染細淚，十分委屈。
“唔……”
手被他捉住，因為陸玉音的臉越來越紅，抖動的手已經不能再待下一瞬，她已經羞憤欲死，欲要擡手，卻被重壓了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半途而廢。”
毫不客氣地譴責她。
陸玉音扭開頭，身體已經開始發抖，嬌紅臉龐上綴著丁點閃光淚珠，嬌羞動人。
這時候吐出的熱氣都在撩動她的心弦，陸玉音跪坐不住，顧景楨的手臂微微一攬動，她就分開膝蓋坐到了緊繃發硬的健壯腿上。
姿勢太過不舒服，她避免跟顧景楨面貼著面，扭頭直起腰，他卻忽然不動了。
陸玉音猶豫了下，紅著臉伸手去摸他的腰帶。
細細手指解開扣，聽男人喘氣的聲音越來越大，腰帶很長，上面鑲嵌了很多珠寶，有凹有凸，十分堅硬，她慢慢地一點點捋，手越來越抖。
呼吸完全亂了，臉色變得緋紅，陸玉音在一瞬迷亂，仿佛又回到以前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夜間。
那時候的她很傻，一心一意沒有想過別的，麻煩也沒有現在這麽多，顧景楨溫柔到讓人心動，現在她確定，那是女子對男子的好感，朦朧悸動。
可惜再也回不去那個瞬間，時間只會往前走。
兩人的呼吸不在同一個節奏，又似乎十分契合，只要稍稍扭頭，就能貼到唇，但誰都沒有改變目前狀況的意思。
陸玉音漸感體力不支，不由轉了身子，微微低下頭，像是要伏到他肩上。
這是從前習慣的姿勢，顧景楨的身體越來越熱，已經完全被她點燃。
忽地，陸玉音仿佛聽到什麽聲響，那是間隔木屏風拉動的聲音。
後方是浴房，有人在沐浴。
陸玉音眼神漸漸變得清明，慢慢從他肩上擡起頭，腦中混亂一片，血液開始變涼。
一絲陌生幽香飄來，是沐浴後濕熱水汽特有的味道，陸玉音的表情呆住，聽著清晰的腳步聲，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去。
紫鶯罩一層水粉輕紗，白色棉衣長袍松垮裹著，露出的白皙圓潤如彎月，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陸玉音就是在那一瞬完全清醒的。
早該想到的，難怪沒有人，是因為紫鶯在這裏服侍。
低著頭的顧景楨感覺到她的異常，也很快發現是什麽原因。
他身體一僵，欲要狠狠按住陸玉音想要甩開的手，但她太過決然，陸玉音一掙開，扶著木欄t站好往後退去，受驚嚇似連退幾步，臉色慘白一片。
顧景楨緊張了一瞬，臉上幾位罕見出現錯愕神情，但看到她那難以置信的憎惡痛心眼神，忽又勃然大怒。
她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是她先玩弄人心的麽！現在卻好似他是罪大惡極！
顧景楨臉色驟然一冷，紫鶯已經走過來，她挽起柔順發散的長發，柔軟腰肢一彎，跪坐在塌邊，手臂自然搭上男人的小腿。
往上，輕輕勾著，男人健壯的大腿、緊繃的腰身……
她看向陸玉音，眼神無比自然，微笑時眼神中的挑釁炫耀卻只有對方能看懂，嘴上柔柔對顧景楨道：“少爺難受麽？奴來……”
顧景楨沒來及想起紫鶯在此，也絲毫沒有註意到膝邊美人何等的銷魂媚態，他眼睛陰狠盯著陸玉音，努力忍住把陸玉音拽回來的欲望，看著她，口上卻對紫鶯道：“她笨手笨腳，不如你教教她？”
紫鶯一楞，想明白是什麽意思，望向陸玉音的笑裏多了幾分奚落和莫名意味。
“你、你們……”
陸玉音不斷搖著頭往後退，眼睛一滴滴掉下，看著眼前男人懷擁美人的姿態，明白了顧景楨的目的。
他想這樣羞辱她，當她是什麽？
玩物罷了。
這是在告訴她，她曾做過的事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因為她在他心中毫不重要，少自以為是了。
陸玉音的臉變得鐵青，眼前的畫面讓她作嘔，空氣壓得人喘不過來氣，逼得她扭頭就往外跑。
再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也不想聽到紫鶯在說什麽，只要想象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就覺得自己要瘋。
那一幕噩夢一樣重覆縈繞在眼前，陸玉音跌跌撞撞跑著，好像這樣就能忘掉看到的一切。
路上昏暗，若不是陸玉音熟悉道路和臺階，憑她現在魂不守舍的模樣就該跌跤了。
在園子門口徘徊發呆的落雁嚇了一大跳。
落雁提著燈籠老遠不敢相信是她，一看是她，立刻飛步沖來，扶著陸玉音急道：“毓娘子這是怎麽了？怎這麽快出來？臉色好難看，發生了什麽？”
陸玉音木然搖搖頭，被扶坐進轎子，回到晴芳苑也一句話都不說，匆匆沐浴後去睡。
半夜，落雁聽到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第二天，陸玉音一覺睡遲了，看起來情緒才好許多。
落雁仔細看看她的臉色，見陸玉音十分認真地吃著粥，她拿來首飾盒，說：
“毓娘子選選簪子手鐲，婉兒小姐就要走了，今天有個踐行宴，也算提前為沒法一塊兒過除夕的補償。”
羅文顥跟顧景楨這幾天連夜奮鬥，他們共同配合的一件公務總算做得差不多，按先前的打算，羅婉兒順利能嫁顧景楨，雖為妾室，但有熬的勁頭，過完除夕算是一家人，便有正式的婚事禮儀。馬上就要過年，臨門一步的事，沒曾想這事沒成，不怪羅婉兒討厭她。
陸玉音吃完一碗薺菜雞絲粥，點點頭，表示知道。
這會兒看著狀態正常，只不過等會兒做針線時候，好好一條柳葉，陸玉音縫的線七扭八歪。
落雁連忙伸手拿過來，怪叫道：“毓娘子哎，沒心思就歇歇吧，等回過神看了這個就糟心了。”
靜逸的午後，連庭院裏的風聲都格外聽話，沒有惱人的風吹樹葉聲，可陸玉音的心不靜，坐在桌前皺著眉，落雁把她手裏的針線拿了，陸玉音忽然生起氣，手胡亂撥開桌上圖紙和繡線，翻出小盒子裏的一張勾畫好的男子腰帶款式圖紙，狠狠撕碎往裏一塞，捂臉痛哭起來。
落雁低聲嘆氣，默默把桌上東西收拾好了，扶著她去睡了一覺。
陸玉音醒來，發會兒呆，照例起來出門散了會兒步，默默垂淚想這樣也行，好過她心頭充滿愧疚，獨自糾結神傷。
原本就是虛假的，顧景楨對她的好只是出於她的妻子身份，現在過了些時間，他就該娶妾納侍，她並沒有那麽不同，那一點好感和心動都是她的虛妄想象，現在該從幻想中清醒。
現在她有孩子了，她要聽醫師的話，好好修養，不能再如此神傷。
這樣一想，陸玉音心頭郁結暫時散開，一會兒被婢子逗得又笑聲連連，還摘了一朵水仙簪在頭上，對著水面扮鬼臉。
落雁在旁，感嘆這有孕的女子就是難伺候啊，情緒說變就變。
“毓娘子，天快暗了，廳堂已經有人來請。”
落雁擺手讓小婢子回去，一邊讓人確定回去路上雪掃幹凈了、房裏茶備了沒、安胎藥煮好沒……先回晴芳苑更衣梳洗，再到廳堂去。
“嗯，希望我去了別讓羅小姐生氣。”
落雁道：“玉輝園幾日都沒動靜，聽說她們小姐病好後鬧了一場，從此人沈靜了許多。”
“可惜她原來活潑的性子了。”陸玉音揉揉額頭，她還是比較喜歡睡覺的感覺，暖烘烘的，又舒服，什麽都不用想，只能感受到她和孩子兩個人。
“是否有些晚了？”陸玉音坐上轎，小路兩旁燈點起來，照清一切陰影，路上顯得亮堂堂的。
“奴該死，沒及時提醒毓娘子，不過別急，咱慢慢來……”
今日毓娘子有心情在外面逛，好不容易能讓她高興，落雁不忍提醒，現在再一看天色，察覺是有些晚了，她心裏懊惱，可還是要提醒毓娘子慢些，千萬別摔了。
等回晴芳苑換一套衣衫，陸玉音擔心遲到遭人閑話，行動也有些匆忙，再到前廳去，遠遠瞧著燈火通明，心想果然是來晚了。
“呀”，下了轎，門前短短一段路，陸玉音的步子有些急，在臺階前，被一個抱著果酒菜肴的人撞了，所幸離得遠，沒撞實。
半杯葡萄酒灑在身上，進屋去她也是需要戴著鬥篷才暖，一屋喝酒聊天的人，溫度會越來越高，沒道理為她一個人添碳。
落雁當時就想罵開，顧忌是在廳堂門口，她又急得回轎子上拿剛落下的鼻煙壺，一時臉上烏雲密布，把那婢子嚇得快要哭了出來。
“哎呀，毓娘子……”碧蘿正巧從屋裏出來，看見這幅場景，忙上來用帕子擦拭，說：“不要緊，拿清水擦擦，等會進屋熱了烤會兒就看不出了。”
碧蘿雖與紫鶯是一同來的，但碧蘿老實許多，人沒那麽多心思，較為和善，宴會應酬的事她一貫知道怎麽處理，落雁見是她來，才放心地回轎上去。
陸玉音時不時擡頭望向屋裏，碧蘿知道她急著進去，在婢子急急取來水之後，半蹲在她面前，手腳伶俐清理，“好了好了，毓娘子瞧瞧。”
陸玉音隨意一拉鬥篷，位置本就有些偏下，印在下擺的痕跡只剩淡淡一片，不仔細則看不出。
“這樣已經很好了，多謝。”
陸玉音進去一看，刻意忽視主座的男人，扭頭一瞧，羅婉兒依偎在陸熙儀身旁，臉上雖有病容，但人也沈靜了許多，不再如之前張揚。
陸玉音深吸一口氣，努力忘掉當日跟顧景楨的相處記憶，神情僵硬地說了幾句客套話，但好在沒人註意她的異常。
餘光裏，顧景楨未曾看過來一眼。
他們仿佛有一種默契，白日裏，誰都當對方沒存在，到了見不得人的夜晚，唇齒幾乎相貼，卻是想撕咬掉對方的脖子，互相憎恨折磨。
“婉兒小姐身子好了？”陸玉音輕聲問道。
羅婉兒似乎沒意料到她會是這樣好的態度，扭過頭來，“嗯”一聲，算是回應。
陸玉音笑笑，招手讓婢子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盒送到羅婉兒身旁。
之前去了玉輝園，嬤嬤並未收她帶去的藥材，現在羅婉兒是這樣反應，當著陸熙儀的面，她送去一些女兒家用的滋養容顏的美容膏，羅婉兒果然不得不收下，這樣兩方就暫時算做達成調和默契。
落雁未歸，是碧蘿來幫忙布置案幾上的飯菜，陸玉音總覺心裏有些異常，但總也想不出，只好先扶著肚子小心坐下。她忽感覺到一束目光註視，擡頭看去，見是夏逸青，她匆匆撇開頭，不敢再與之對視。
一頓飯菜，她聽他們把酒言歡，羅婉兒不再像之前那樣偶爾插入他們其中，只在一旁與陸熙儀說著話，顯得溫婉沈寂。
“毓娘子到了入睡的時間，還請各位繼續盡性。”
落雁扶著陸玉音，她用帕子捂著嘴，每次吃完飯不久都覺得胃裏又漲又堵，反酸想嘔，可那只是正常反應，真一口不吃，人才會消減。
“t毓兒瞧著有氣色多了。”陸熙儀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又喚了落雁詳細問幾句她的情況，再囑托幾句，盡顯長姐風範。
“多謝姐姐關心。”
“快去歇著吧。”
陸玉音微微一福身，忽視夏逸青看來的目光，扶著腰慢慢走了出去。
一推開門，寒冷空氣像一把涼扇，扇開烏雲一樣聚在周身的渾濁空氣，吸入肺中如飲冰水讓人清醒，陸玉音皺著眉，走在路上心不在焉。
陸玉音忽然掀開鬥篷，冷風一下灌入，落雁忙蓋上，說：“熱了也不能在外面這麽掀，松松系帶，回屋再換件衣衫。”
“不，我總覺有哪裏古怪……”
落雁聽她這樣說，慢慢松開手，陸玉音低頭翻找，扯開厚重狐裘鬥篷，讓落雁幫忙拉著裙擺，她伸手在鬥篷內側口袋一掏，似乎觸到什麽東西。
陸玉音表情一僵，落雁看她神情便覺不好。
在兩人註視下，陸玉音伸出鬥篷的手裏握著一個精巧的金累絲嵌碧璽開口鐲，纖細精巧，在暗夜裏閃耀光芒。
“這、這是毓娘子的麽？我在匣子裏沒見過啊。”落雁心裏有不好預感，仔細瞧瞧，沒想起誰戴過。
陸玉音臉色有些白，搖頭道：“我也是第一次見。”
落雁嚇了一跳，跟陸玉音想到一塊兒去了——有人陷害。
“碧蘿。”陸玉音忽然叫道：“只有她近了我的身……”
正在說話，身後忽然有婢子在喚，陸玉音下意識把鐲子藏到袖中，轉身去看，那婢子喚道：
“毓娘子慢著，婉兒小姐失了一只手鐲……”
她沒說完，身後又有一人急忙奔來：“算了算了，沒事……”
婢子一聽，忙向陸玉音行禮後匆忙離去，“奴婢該死，擾了毓娘子，婉兒小姐還有事吩咐，奴婢告退。”
兩個婢子匆匆往回跑，廳堂裏沒有剛才歡樂舞樂聲音，像是有了爭執。
落雁咬牙道：“好哇，她挑得人不得安生，就算婉兒小姐暫時作罷，這梁子算是結下，府裏府外都對毓娘子名聲不好。”
陸玉音帶著怒意道：“當時那捧水的婢子低著頭，若再指認也認不出來，咱們的人作證不算數，只在門前停留那麽一會兒，若是碧蘿不認……噢不，就算她認了，誰也不能證明是她塞到我衣服裏的。”
陸玉音煩躁地來回踱步，氣不過，直接扭頭往屋裏走。
落雁忙追上前去，“毓娘子不可沖動，等宴散了去找少夫人主持公道，不可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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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屏住呼吸, 努力忽視越發貼近時感覺到的體溫，還有撲在她頸上帶著酒氣的瘙癢呼氣，伸長了手, 夠到他身後。
幾乎像是埋在她胸前, 男人瞇起了眼睛, 頭皮一放松，她松了發冠，收回手臂, 緊張時無意吐出的熟悉幽蘭香氣，離他如此之近，讓人血脈僨張, 有什麽蠢蠢欲動。
顧景楨看著眼前女人小心翼翼扶著肚子跪坐在塌沿邊的樣子。
一手扶著木欄，不敢碰到他的腿, 腰身微擡，從他的角度，清晰看見她傾身時後腰的弧線。
他清楚那種弧度, 攬著正好，那樣的弧度和觸感是難以想象的完美，讓人癡迷。
陸玉音渾身像根緊繃的弦，但也像靠近暖爐被融化的冰。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甚熟練地解開他外袍的系帶，作勢要摘下男人腰上的腰帶來看看。
這樣的動作過於難受, 顧景楨冷眼看著她行動, 一點不肯挪動, 身體漸漸變得像鐵板, 血全朝一處湧去。
陸玉音側著身，艱辛扶著肚子, 往下伸手，咬著唇，眼睫已經沾染細淚，十分委屈。
“唔……”
手被他捉住，因為陸玉音的臉越來越紅，抖動的手已經不能再待下一瞬，她已經羞憤欲死，欲要擡手，卻被重壓了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半途而廢。”
毫不客氣地譴責她。
陸玉音扭開頭，身體已經開始發抖，嬌紅臉龐上綴著丁點閃光淚珠，嬌羞動人。
這時候吐出的熱氣都在撩動她的心弦，陸玉音跪坐不住，顧景楨的手臂微微一攬動，她就分開膝蓋坐到了緊繃發硬的健壯腿上。
姿勢太過不舒服，她避免跟顧景楨面貼著面，扭頭直起腰，他卻忽然不動了。
陸玉音猶豫了下，紅著臉伸手去摸他的腰帶。
細細手指解開扣，聽男人喘氣的聲音越來越大，腰帶很長，上面鑲嵌了很多珠寶，有凹有凸，十分堅硬，她慢慢地一點點捋，手越來越抖。
呼吸完全亂了，臉色變得緋紅，陸玉音在一瞬迷亂，仿佛又回到以前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夜間。
那時候的她很傻，一心一意沒有想過別的，麻煩也沒有現在這麽多，顧景楨溫柔到讓人心動，現在她確定，那是女子對男子的好感，朦朧悸動。
可惜再也回不去那個瞬間，時間只會往前走。
兩人的呼吸不在同一個節奏，又似乎十分契合，只要稍稍扭頭，就能貼到唇，但誰都沒有改變目前狀況的意思。
陸玉音漸感體力不支，不由轉了身子，微微低下頭，像是要伏到他肩上。
這是從前習慣的姿勢，顧景楨的身體越來越熱，已經完全被她點燃。
忽地，陸玉音仿佛聽到什麽聲響，那是間隔木屏風拉動的聲音。
後方是浴房，有人在沐浴。
陸玉音眼神漸漸變得清明，慢慢從他肩上擡起頭，腦中混亂一片，血液開始變涼。
一絲陌生幽香飄來，是沐浴後濕熱水汽特有的味道，陸玉音的表情呆住，聽著清晰的腳步聲，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去。
紫鶯罩一層水粉輕紗，白色棉衣長袍松垮裹著，露出的白皙圓潤如彎月，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陸玉音就是在那一瞬完全清醒的。
早該想到的，難怪沒有人，是因為紫鶯在這裏服侍。
低著頭的顧景楨感覺到她的異常，也很快發現是什麽原因。
他身體一僵，欲要狠狠按住陸玉音想要甩開的手，但她太過決然，陸玉音一掙開，扶著木欄t站好往後退去，受驚嚇似連退幾步，臉色慘白一片。
顧景楨緊張了一瞬，臉上幾位罕見出現錯愕神情，但看到她那難以置信的憎惡痛心眼神，忽又勃然大怒。
她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是她先玩弄人心的麽！現在卻好似他是罪大惡極！
顧景楨臉色驟然一冷，紫鶯已經走過來，她挽起柔順發散的長發，柔軟腰肢一彎，跪坐在塌邊，手臂自然搭上男人的小腿。
往上，輕輕勾著，男人健壯的大腿、緊繃的腰身……
她看向陸玉音，眼神無比自然，微笑時眼神中的挑釁炫耀卻只有對方能看懂，嘴上柔柔對顧景楨道：“少爺難受麽？奴來……”
顧景楨沒來及想起紫鶯在此，也絲毫沒有註意到膝邊美人何等的銷魂媚態，他眼睛陰狠盯著陸玉音，努力忍住把陸玉音拽回來的欲望，看著她，口上卻對紫鶯道：“她笨手笨腳，不如你教教她？”
紫鶯一楞，想明白是什麽意思，望向陸玉音的笑裏多了幾分奚落和莫名意味。
“你、你們……”
陸玉音不斷搖著頭往後退，眼睛一滴滴掉下，看著眼前男人懷擁美人的姿態，明白了顧景楨的目的。
他想這樣羞辱她，當她是什麽？
玩物罷了。
這是在告訴她，她曾做過的事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因為她在他心中毫不重要，少自以為是了。
陸玉音的臉變得鐵青，眼前的畫面讓她作嘔，空氣壓得人喘不過來氣，逼得她扭頭就往外跑。
再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也不想聽到紫鶯在說什麽，只要想象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就覺得自己要瘋。
那一幕噩夢一樣重覆縈繞在眼前，陸玉音跌跌撞撞跑著，好像這樣就能忘掉看到的一切。
路上昏暗，若不是陸玉音熟悉道路和臺階，憑她現在魂不守舍的模樣就該跌跤了。
在園子門口徘徊發呆的落雁嚇了一大跳。
落雁提著燈籠老遠不敢相信是她，一看是她，立刻飛步沖來，扶著陸玉音急道：“毓娘子這是怎麽了？怎這麽快出來？臉色好難看，發生了什麽？”
陸玉音木然搖搖頭，被扶坐進轎子，回到晴芳苑也一句話都不說，匆匆沐浴後去睡。
半夜，落雁聽到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第二天，陸玉音一覺睡遲了，看起來情緒才好許多。
落雁仔細看看她的臉色，見陸玉音十分認真地吃著粥，她拿來首飾盒，說：
“毓娘子選選簪子手鐲，婉兒小姐就要走了，今天有個踐行宴，也算提前為沒法一塊兒過除夕的補償。”
羅文顥跟顧景楨這幾天連夜奮鬥，他們共同配合的一件公務總算做得差不多，按先前的打算，羅婉兒順利能嫁顧景楨，雖為妾室，但有熬的勁頭，過完除夕算是一家人，便有正式的婚事禮儀。馬上就要過年，臨門一步的事，沒曾想這事沒成，不怪羅婉兒討厭她。
陸玉音吃完一碗薺菜雞絲粥，點點頭，表示知道。
這會兒看著狀態正常，只不過等會兒做針線時候，好好一條柳葉，陸玉音縫的線七扭八歪。
落雁連忙伸手拿過來，怪叫道：“毓娘子哎，沒心思就歇歇吧，等回過神看了這個就糟心了。”
靜逸的午後，連庭院裏的風聲都格外聽話，沒有惱人的風吹樹葉聲，可陸玉音的心不靜，坐在桌前皺著眉，落雁把她手裏的針線拿了，陸玉音忽然生起氣，手胡亂撥開桌上圖紙和繡線，翻出小盒子裏的一張勾畫好的男子腰帶款式圖紙，狠狠撕碎往裏一塞，捂臉痛哭起來。
落雁低聲嘆氣，默默把桌上東西收拾好了，扶著她去睡了一覺。
陸玉音醒來，發會兒呆，照例起來出門散了會兒步，默默垂淚想這樣也行，好過她心頭充滿愧疚，獨自糾結神傷。
原本就是虛假的，顧景楨對她的好只是出於她的妻子身份，現在過了些時間，他就該娶妾納侍，她並沒有那麽不同，那一點好感和心動都是她的虛妄想象，現在該從幻想中清醒。
現在她有孩子了，她要聽醫師的話，好好修養，不能再如此神傷。
這樣一想，陸玉音心頭郁結暫時散開，一會兒被婢子逗得又笑聲連連，還摘了一朵水仙簪在頭上，對著水面扮鬼臉。
落雁在旁，感嘆這有孕的女子就是難伺候啊，情緒說變就變。
“毓娘子，天快暗了，廳堂已經有人來請。”
落雁擺手讓小婢子回去，一邊讓人確定回去路上雪掃幹凈了、房裏茶備了沒、安胎藥煮好沒……先回晴芳苑更衣梳洗，再到廳堂去。
“嗯，希望我去了別讓羅小姐生氣。”
落雁道：“玉輝園幾日都沒動靜，聽說她們小姐病好後鬧了一場，從此人沈靜了許多。”
“可惜她原來活潑的性子了。”陸玉音揉揉額頭，她還是比較喜歡睡覺的感覺，暖烘烘的，又舒服，什麽都不用想，只能感受到她和孩子兩個人。
“是否有些晚了？”陸玉音坐上轎，小路兩旁燈點起來，照清一切陰影，路上顯得亮堂堂的。
“奴該死，沒及時提醒毓娘子，不過別急，咱慢慢來……”
今日毓娘子有心情在外面逛，好不容易能讓她高興，落雁不忍提醒，現在再一看天色，察覺是有些晚了，她心裏懊惱，可還是要提醒毓娘子慢些，千萬別摔了。
等回晴芳苑換一套衣衫，陸玉音擔心遲到遭人閑話，行動也有些匆忙，再到前廳去，遠遠瞧著燈火通明，心想果然是來晚了。
“呀”，下了轎，門前短短一段路，陸玉音的步子有些急，在臺階前，被一個抱著果酒菜肴的人撞了，所幸離得遠，沒撞實。
半杯葡萄酒灑在身上，進屋去她也是需要戴著鬥篷才暖，一屋喝酒聊天的人，溫度會越來越高，沒道理為她一個人添碳。
落雁當時就想罵開，顧忌是在廳堂門口，她又急得回轎子上拿剛落下的鼻煙壺，一時臉上烏雲密布，把那婢子嚇得快要哭了出來。
“哎呀，毓娘子……”碧蘿正巧從屋裏出來，看見這幅場景，忙上來用帕子擦拭，說：“不要緊，拿清水擦擦，等會進屋熱了烤會兒就看不出了。”
碧蘿雖與紫鶯是一同來的，但碧蘿老實許多，人沒那麽多心思，較為和善，宴會應酬的事她一貫知道怎麽處理，落雁見是她來，才放心地回轎上去。
陸玉音時不時擡頭望向屋裏，碧蘿知道她急著進去，在婢子急急取來水之後，半蹲在她面前，手腳伶俐清理，“好了好了，毓娘子瞧瞧。”
陸玉音隨意一拉鬥篷，位置本就有些偏下，印在下擺的痕跡只剩淡淡一片，不仔細則看不出。
“這樣已經很好了，多謝。”
陸玉音進去一看，刻意忽視主座的男人，扭頭一瞧，羅婉兒依偎在陸熙儀身旁，臉上雖有病容，但人也沈靜了許多，不再如之前張揚。
陸玉音深吸一口氣，努力忘掉當日跟顧景楨的相處記憶，神情僵硬地說了幾句客套話，但好在沒人註意她的異常。
餘光裏，顧景楨未曾看過來一眼。
他們仿佛有一種默契，白日裏，誰都當對方沒存在，到了見不得人的夜晚，唇齒幾乎相貼，卻是想撕咬掉對方的脖子，互相憎恨折磨。
“婉兒小姐身子好了？”陸玉音輕聲問道。
羅婉兒似乎沒意料到她會是這樣好的態度，扭過頭來，“嗯”一聲，算是回應。
陸玉音笑笑，招手讓婢子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盒送到羅婉兒身旁。
之前去了玉輝園，嬤嬤並未收她帶去的藥材，現在羅婉兒是這樣反應，當著陸熙儀的面，她送去一些女兒家用的滋養容顏的美容膏，羅婉兒果然不得不收下，這樣兩方就暫時算做達成調和默契。
落雁未歸，是碧蘿來幫忙布置案幾上的飯菜，陸玉音總覺心裏有些異常，但總也想不出，只好先扶著肚子小心坐下。她忽感覺到一束目光註視，擡頭看去，見是夏逸青，她匆匆撇開頭，不敢再與之對視。
一頓飯菜，她聽他們把酒言歡，羅婉兒不再像之前那樣偶爾插入他們其中，只在一旁與陸熙儀說著話，顯得溫婉沈寂。
“毓娘子到了入睡的時間，還請各位繼續盡性。”
落雁扶著陸玉音，她用帕子捂著嘴，每次吃完飯不久都覺得胃裏又漲又堵，反酸想嘔，可那只是正常反應，真一口不吃，人才會消減。
“t毓兒瞧著有氣色多了。”陸熙儀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又喚了落雁詳細問幾句她的情況，再囑托幾句，盡顯長姐風範。
“多謝姐姐關心。”
“快去歇著吧。”
陸玉音微微一福身，忽視夏逸青看來的目光，扶著腰慢慢走了出去。
一推開門，寒冷空氣像一把涼扇，扇開烏雲一樣聚在周身的渾濁空氣，吸入肺中如飲冰水讓人清醒，陸玉音皺著眉，走在路上心不在焉。
陸玉音忽然掀開鬥篷，冷風一下灌入，落雁忙蓋上，說：“熱了也不能在外面這麽掀，松松系帶，回屋再換件衣衫。”
“不，我總覺有哪裏古怪……”
落雁聽她這樣說，慢慢松開手，陸玉音低頭翻找，扯開厚重狐裘鬥篷，讓落雁幫忙拉著裙擺，她伸手在鬥篷內側口袋一掏，似乎觸到什麽東西。
陸玉音表情一僵，落雁看她神情便覺不好。
在兩人註視下，陸玉音伸出鬥篷的手裏握著一個精巧的金累絲嵌碧璽開口鐲，纖細精巧，在暗夜裏閃耀光芒。
“這、這是毓娘子的麽？我在匣子裏沒見過啊。”落雁心裏有不好預感，仔細瞧瞧，沒想起誰戴過。
陸玉音臉色有些白，搖頭道：“我也是第一次見。”
落雁嚇了一跳，跟陸玉音想到一塊兒去了——有人陷害。
“碧蘿。”陸玉音忽然叫道：“只有她近了我的身……”
正在說話，身後忽然有婢子在喚，陸玉音下意識把鐲子藏到袖中，轉身去看，那婢子喚道：
“毓娘子慢著，婉兒小姐失了一只手鐲……”
她沒說完，身後又有一人急忙奔來：“算了算了，沒事……”
婢子一聽，忙向陸玉音行禮後匆忙離去，“奴婢該死，擾了毓娘子，婉兒小姐還有事吩咐，奴婢告退。”
兩個婢子匆匆往回跑，廳堂裏沒有剛才歡樂舞樂聲音，像是有了爭執。
落雁咬牙道：“好哇，她挑得人不得安生，就算婉兒小姐暫時作罷，這梁子算是結下，府裏府外都對毓娘子名聲不好。”
陸玉音帶著怒意道：“當時那捧水的婢子低著頭，若再指認也認不出來，咱們的人作證不算數，只在門前停留那麽一會兒，若是碧蘿不認……噢不，就算她認了，誰也不能證明是她塞到我衣服裏的。”
陸玉音煩躁地來回踱步，氣不過，直接扭頭往屋裏走。
落雁忙追上前去，“毓娘子不可沖動，等宴散了去找少夫人主持公道，不可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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