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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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落雁說：“少爺一早該出門還是出門, 林葉會稟告他消息。婉兒小姐好了就報與少夫人去，她病得還不知能不能見人，等少夫人去了, 咱們才知道能開門見客, 那時毓娘子想去看看就去吧。”
陸玉音知道陸熙儀還在幫淩一棠, 指不定什麽時候再去看望羅婉兒，落雁這樣建議出於好意。
她摸著已經圓鼓鼓的肚子，垂下眼簾, “少夫人歸少夫人，這事與我有關，倘若我不去跟婉兒交際清楚, 這事鬧個沒頭沒尾，以後還不知要怎樣, 徒給顧府添麻煩。”
落雁一想，是這個理，可沒少夫人在, 怎好讓毓娘子一人去，於是勸道：
“那也得再等等，婉兒小姐怕是要被送回家去，既然病重一場，也不缺這一日兩日，肯定得這兩天修養得能行路了才動身, 毓娘子這時候過去, 當心沾染病氣, 壞了身子就不好, 再等等吧。”
“啊呀……這倒是。”
陸玉音才暫時沒了這心思，靜靜修養了一天, 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出門散步活動，回來看看絲線，準備做些小衣衫，一天輕松愉悅，時間過得飛快。
羅文顥照顧妹妹兩日，落在顧景楨身上的擔子就重些，這兩天晚上，顧景楨都是淩晨時分才回府，匆匆休息一兩個時辰又出府去。
陸玉音聽說他沒回府，心中暗自竊喜。
自上回跟他在素心臺那般，她就知道他討厭她，想方設法讓她難堪，逼她自己先崩潰……聽說他不在，總算覺得放松許多。
等聽說婉兒已經徹底退熱，人也有精神能走動了，陸玉音在鏡前穿衣打扮，準備去看望。
“這件真合適。”落雁拿著趕制出來的寬大宮裙，幫忙試穿。
杏黃齊胸襦裙上點綴綠碎花，寬大裙擺如牡丹花瓣綻開，完全能擋住腰身，陸玉音穿起來寬松又舒適，窄袖更加行動自如。
她進府時候就聽說姐姐已經讓人新做衣物，前幾日屋內換過布置，褥子、披風、棉鞋都又加了些，這兩天衣衫來了，見是這樣漂亮的，陸玉音心情大好，她還以為只能穿得又厚重又蠢笨呢。
陸玉音坐在鏡前，落雁給她點丹紅胭脂，塗上的棕褐色膏藥越來越薄，一張臉經過調養已不像之前那般黯淡，也更與陸熙儀相似。
“塗厚些吧，冬日裏冷。”
陸玉音飛快看了鏡子裏的自己，戴好擋風面紗，坐上軟轎子，來到羅婉兒住的玉輝園。
門前只有顧府的粗實婢子在做打掃，其餘全都聚集在羅婉兒廂房伺候，可見這次病得多厲害，到底年輕，兩三日退熱養了養，聽說上午還出門走了走，人已經好了很多。
玉輝園裏，一進門並未見有婢子來迎，走過去的仆役婢女皆是端著物件，神色匆匆，沒能註意到她。
陸玉音見這樣忙碌，心知羅婉兒是有多難伺候，平日果然驕縱。
她沒讓落雁打擾，自己站在廳堂，等她們稍閑了，再托一人去通告。
玉輝園多用琉璃磚瓦白玉墻，屋內擺設頗有輕盈之飛、素白的花瓶、靛青的磚石襯上漆金的鏤空窗戶，一屋精致熠熠生輝。
陸玉音坐會兒歇口氣，靜靜打量起來，沒多久，羅家嬤嬤出來相迎。
羅家嬤嬤略尷尬說：“多謝毓娘子探望，小姐剛用了藥，不便起來相接，奴代傳您的心意讓我們小姐知曉，現在外頭天寒地凍，毓娘子還是快回吧，若是凍壞身子，我們可擔不起。”
“啪嚓”，屋裏傳來摔碎東西的聲響，還有丫鬟們呼天搶地的聲音。
羅家嬤嬤說得客氣，還有一絲微妙的埋怨，哪裏是不便接待，玉輝園知曉她來，羅婉兒這會兒怕是直接在屋裏罵開了。
陸玉音沒想真的能見面坐下相談，那樣才是不可思議。
她微笑對嬤嬤道：“婉兒小姐大病一場，聽著動靜已好了差不多，我終於安心，這次的事我們‘兩敗俱傷’，我有求全之意，不知她怎想？可她也要知道，是非功過自在人心，羅小姐冰雪聰明，一時被沖昏頭腦，等想清楚就不會這樣動怒了，告辭。”
羅家嬤嬤沒再說話，行了禮，目送陸玉音轉身走出院子。
陸玉音上了軟轎，身後忽有些動靜，扭頭一看，流月與碧蘿急匆匆出來，原來她們正在這裏伺候，看來方才羅婉兒沒沖出來跟她吵架，也有她們的一份勸。
流月朝她福身，笑道：“我說聽聲音像，果然是毓娘子來了，毓娘子放心，婉兒小姐已大好。”
碧蘿補充說：“馬上就可以啟程回去。”
陸玉音一怔，幾人臉色各異，沒想到碧蘿說話這樣直白，落雁打個圓場，問她道：“碧蘿姐姐心細，今兒是來幫忙照顧婉兒小姐的麽？”
“多虧主子們擡愛，我來幫些微不足道的忙罷了。”
碧蘿看清陸玉音今日的打扮，心想新制的衣裳穿起來還真好看嘛，暗惱自己沒有好好裝點一番，靈眸一動，撣撣方才服侍過後袖上沾染的藥味，不經意露出腰間新戴的一個瓔t珞。
落雁眼尖，看見了，驚訝道：“好精巧的手藝，碧蘿姐姐什麽時候新得的？”
碧蘿捂嘴笑：“前些時候跟紫鶯一起做的，少爺還誇了呢，要說手藝，還是紫鶯的好，最近她正給少爺縫制一雙靴子，外面靴子雖也能穿，可哪有一邊做一邊量做出來的準確啊。”
流月半低著頭微笑，落雁不再說話。
碧蘿笑著微微露出糯米似白牙，眉梢都是靈巧愛慕，誰都能輕易想象：粉紅佳人，好酒弦樂相伴，美人在男子身上脫靴制衣，描摹形體，細繩彩線，紅袖添香，好一個風流公子繡閨香燭的旖旎場面。
陸玉音的臉白了白，眼神也不由在那瓔珞子上一掃，心裏有股莫名滋味。
落雁一撇嘴，忽說：“毓娘子不是正在練習制作衣裳麽？帽子、鞋襪、抹額……還差做一副腰帶嘞，畫個樣子就沒完成了，流月姐姐什麽時候方便，咱們毓娘子跟你那兒拿一副當個參照？”
腰帶？什麽腰帶要找流月看？當然是男子樣式的腰帶，在這府裏只得拿顧景楨的來。
陸玉音大驚坐起來，再去堵住落雁的嘴也來不及。
隨手畫的圖樣裏，就有當日那副給顧景楨未完成的腰帶，淺淺幾筆勾勒，她那時心浮氣躁，浮想聯翩，惱得反應過來就把紙樣甩一邊，沒想到讓落雁瞧去，這會兒再說出來，陸玉音立刻覺得面皮發臊。
流月忙一口應下，沒給陸玉音開口的餘地，“這當然是好，不過東西都在觀園，毓娘子直接去拿就是。”
陸玉音覺得沒臉，“嗯嗯”兩聲，忙擡手讓人趕快走，不敢看碧蘿瞪大眼睛的模樣。
走遠幾步，陸玉音本要埋怨落雁多嘴，可轉念一想，顧景楨總不能天天不在，她欠他的債，還是得還。
這下陸玉音有事做了，許久未動過的針線技術都再練起來，忙得不亦樂乎。
才過了幾日，落雁在鏡中比劃，說：“毓娘子在府上住了幾日光景，氣色好許多。”
“是麽？莫說玩笑話，養起來哪能這麽快。”
陸玉音戳戳自己的臉，手指輕輕陷下一點，嘴上說著不信，卻感覺是有些豐腴，再比劃比劃自己的腰身，問：“這兒呢？有沒有大一點？”
落雁仔細打量：“好像是有些。”
“真的？”陸玉音欣喜道，腹中重量感越足，她越高興，心想總算能不辜負，讓孩子在肚子裏挨餓可不行。
“真的。”
落雁繞著她轉了一圈，“聽說懷孩子時候變化是很大的，現在整整大了一圈，一看您就是身懷六甲之人。”
“慢著，換這件吧。”陸玉音的笑容淡了下來，指了一件素凈簡單的裙子。
今晚顧景楨在府中休息，素心臺時他的捉弄得逞或許只是個小小警告，如果沒有如約前去，說不定他還會做什麽事。
夜裏，晴芳苑一頂小轎往觀園方向去，卻只停在岔路口的樹叢陰影處。
四面燈影昏暗，轎子下來一個穿鬥篷戴帽的女子，步態緩慢地踏上觀園臺階。
庭院裏沒有人，只有一間房子亮著燈，陸玉音輕吸一口氣，再次來到這兒，庭院草木如此熟悉，再推門而入，每一個擺設也沒甚變化。
當日她精心設計布置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陸玉音的心開始怦怦直跳。
“吱呀”
推門聲響過後，並沒有其他人出現，陸玉音站著一頓，脫了披風，直接走進去。
淡淡幽香充斥鼻尖，降香紗帳半放，吐著輕煙薄霧的鶴首宮燈將一切都照上輕紗般夢幻柔和。
男人仰臥在長塌上，小香案上放的不是陸玉音熟悉的公案書籍，而是擺了幾壺清酒，一壺空著歪倒下來，滴著沁香的酒水。
“你來做什麽？流月說你在擺弄些針線？”顧景楨閉目假寐。
陸玉音有些生氣，他是這樣休息的麽？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就是在休息？還問她為什麽來，讓她主動開口，就是要她先低頭是麽！
陸玉音走上前，輕聲說：“我來借衣裳樣式看看。”
這不過是遮羞的借口。
顧景楨不甚在意張開雙臂往後一仰，一瞬微微皺了疲倦的眉，又變得毫不在意，故意刁難道：“你來取吧。”
燭火勾勒出男人閉目寧靜的側顏，不被他註視的時候，陸玉音看著那張臉覺得心神微蕩。
尤其從前不曾見識過的狂發不羈，讓她又陌生、又痛苦，心底深處，卻還有絲跟他相處的期待，不然心怎麽會跳那麽快。
她的臉開始悄悄發紅，上前去，聲音喏喏道：“你……讓開些……”
陸玉音擡頭撇了一眼他，對方卻依舊不與她方便，偏了偏頭，有些不耐煩。
無法，陸玉音咬唇扶著圓圓的肚子蹲下，輕輕擡起他的腳放在腳凳上，這番動靜當然引起註意，她一擡眼，果然對上他低垂的如琉璃的眸。
脫了靴，陸玉音移開眼，穩住心神也要穩重身子，在他註視下，扶著肚子緩緩站起來，傾身上前，離他的臉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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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知道陸熙儀還在幫淩一棠, 指不定什麽時候再去看望羅婉兒，落雁這樣建議出於好意。
她摸著已經圓鼓鼓的肚子，垂下眼簾, “少夫人歸少夫人，這事與我有關，倘若我不去跟婉兒交際清楚, 這事鬧個沒頭沒尾，以後還不知要怎樣, 徒給顧府添麻煩。”
落雁一想，是這個理，可沒少夫人在, 怎好讓毓娘子一人去，於是勸道：
“那也得再等等，婉兒小姐怕是要被送回家去，既然病重一場，也不缺這一日兩日，肯定得這兩天修養得能行路了才動身, 毓娘子這時候過去, 當心沾染病氣, 壞了身子就不好, 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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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才暫時沒了這心思，靜靜修養了一天, 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出門散步活動，回來看看絲線，準備做些小衣衫，一天輕松愉悅，時間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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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聽說他沒回府，心中暗自竊喜。
自上回跟他在素心臺那般，她就知道他討厭她，想方設法讓她難堪，逼她自己先崩潰……聽說他不在，總算覺得放松許多。
等聽說婉兒已經徹底退熱，人也有精神能走動了，陸玉音在鏡前穿衣打扮，準備去看望。
“這件真合適。”落雁拿著趕制出來的寬大宮裙，幫忙試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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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府時候就聽說姐姐已經讓人新做衣物，前幾日屋內換過布置，褥子、披風、棉鞋都又加了些，這兩天衣衫來了，見是這樣漂亮的，陸玉音心情大好，她還以為只能穿得又厚重又蠢笨呢。
陸玉音坐在鏡前，落雁給她點丹紅胭脂，塗上的棕褐色膏藥越來越薄，一張臉經過調養已不像之前那般黯淡，也更與陸熙儀相似。
“塗厚些吧，冬日裏冷。”
陸玉音飛快看了鏡子裏的自己，戴好擋風面紗，坐上軟轎子，來到羅婉兒住的玉輝園。
門前只有顧府的粗實婢子在做打掃，其餘全都聚集在羅婉兒廂房伺候，可見這次病得多厲害，到底年輕，兩三日退熱養了養，聽說上午還出門走了走，人已經好了很多。
玉輝園裏，一進門並未見有婢子來迎，走過去的仆役婢女皆是端著物件，神色匆匆，沒能註意到她。
陸玉音見這樣忙碌，心知羅婉兒是有多難伺候，平日果然驕縱。
她沒讓落雁打擾，自己站在廳堂，等她們稍閑了，再托一人去通告。
玉輝園多用琉璃磚瓦白玉墻，屋內擺設頗有輕盈之飛、素白的花瓶、靛青的磚石襯上漆金的鏤空窗戶，一屋精致熠熠生輝。
陸玉音坐會兒歇口氣，靜靜打量起來，沒多久，羅家嬤嬤出來相迎。
羅家嬤嬤略尷尬說：“多謝毓娘子探望，小姐剛用了藥，不便起來相接，奴代傳您的心意讓我們小姐知曉，現在外頭天寒地凍，毓娘子還是快回吧，若是凍壞身子，我們可擔不起。”
“啪嚓”，屋裏傳來摔碎東西的聲響，還有丫鬟們呼天搶地的聲音。
羅家嬤嬤說得客氣，還有一絲微妙的埋怨，哪裏是不便接待，玉輝園知曉她來，羅婉兒這會兒怕是直接在屋裏罵開了。
陸玉音沒想真的能見面坐下相談，那樣才是不可思議。
她微笑對嬤嬤道：“婉兒小姐大病一場，聽著動靜已好了差不多，我終於安心，這次的事我們‘兩敗俱傷’，我有求全之意，不知她怎想？可她也要知道，是非功過自在人心，羅小姐冰雪聰明，一時被沖昏頭腦，等想清楚就不會這樣動怒了，告辭。”
羅家嬤嬤沒再說話，行了禮，目送陸玉音轉身走出院子。
陸玉音上了軟轎，身後忽有些動靜，扭頭一看，流月與碧蘿急匆匆出來，原來她們正在這裏伺候，看來方才羅婉兒沒沖出來跟她吵架，也有她們的一份勸。
流月朝她福身，笑道：“我說聽聲音像，果然是毓娘子來了，毓娘子放心，婉兒小姐已大好。”
碧蘿補充說：“馬上就可以啟程回去。”
陸玉音一怔，幾人臉色各異，沒想到碧蘿說話這樣直白，落雁打個圓場，問她道：“碧蘿姐姐心細，今兒是來幫忙照顧婉兒小姐的麽？”
“多虧主子們擡愛，我來幫些微不足道的忙罷了。”
碧蘿看清陸玉音今日的打扮，心想新制的衣裳穿起來還真好看嘛，暗惱自己沒有好好裝點一番，靈眸一動，撣撣方才服侍過後袖上沾染的藥味，不經意露出腰間新戴的一個瓔t珞。
落雁眼尖，看見了，驚訝道：“好精巧的手藝，碧蘿姐姐什麽時候新得的？”
碧蘿捂嘴笑：“前些時候跟紫鶯一起做的，少爺還誇了呢，要說手藝，還是紫鶯的好，最近她正給少爺縫制一雙靴子，外面靴子雖也能穿，可哪有一邊做一邊量做出來的準確啊。”
流月半低著頭微笑，落雁不再說話。
碧蘿笑著微微露出糯米似白牙，眉梢都是靈巧愛慕，誰都能輕易想象：粉紅佳人，好酒弦樂相伴，美人在男子身上脫靴制衣，描摹形體，細繩彩線，紅袖添香，好一個風流公子繡閨香燭的旖旎場面。
陸玉音的臉白了白，眼神也不由在那瓔珞子上一掃，心裏有股莫名滋味。
落雁一撇嘴，忽說：“毓娘子不是正在練習制作衣裳麽？帽子、鞋襪、抹額……還差做一副腰帶嘞，畫個樣子就沒完成了，流月姐姐什麽時候方便，咱們毓娘子跟你那兒拿一副當個參照？”
腰帶？什麽腰帶要找流月看？當然是男子樣式的腰帶，在這府裏只得拿顧景楨的來。
陸玉音大驚坐起來，再去堵住落雁的嘴也來不及。
隨手畫的圖樣裏，就有當日那副給顧景楨未完成的腰帶，淺淺幾筆勾勒，她那時心浮氣躁，浮想聯翩，惱得反應過來就把紙樣甩一邊，沒想到讓落雁瞧去，這會兒再說出來，陸玉音立刻覺得面皮發臊。
流月忙一口應下，沒給陸玉音開口的餘地，“這當然是好，不過東西都在觀園，毓娘子直接去拿就是。”
陸玉音覺得沒臉，“嗯嗯”兩聲，忙擡手讓人趕快走，不敢看碧蘿瞪大眼睛的模樣。
走遠幾步，陸玉音本要埋怨落雁多嘴，可轉念一想，顧景楨總不能天天不在，她欠他的債，還是得還。
這下陸玉音有事做了，許久未動過的針線技術都再練起來，忙得不亦樂乎。
才過了幾日，落雁在鏡中比劃，說：“毓娘子在府上住了幾日光景，氣色好許多。”
“是麽？莫說玩笑話，養起來哪能這麽快。”
陸玉音戳戳自己的臉，手指輕輕陷下一點，嘴上說著不信，卻感覺是有些豐腴，再比劃比劃自己的腰身，問：“這兒呢？有沒有大一點？”
落雁仔細打量：“好像是有些。”
“真的？”陸玉音欣喜道，腹中重量感越足，她越高興，心想總算能不辜負，讓孩子在肚子裏挨餓可不行。
“真的。”
落雁繞著她轉了一圈，“聽說懷孩子時候變化是很大的，現在整整大了一圈，一看您就是身懷六甲之人。”
“慢著，換這件吧。”陸玉音的笑容淡了下來，指了一件素凈簡單的裙子。
今晚顧景楨在府中休息，素心臺時他的捉弄得逞或許只是個小小警告，如果沒有如約前去，說不定他還會做什麽事。
夜裏，晴芳苑一頂小轎往觀園方向去，卻只停在岔路口的樹叢陰影處。
四面燈影昏暗，轎子下來一個穿鬥篷戴帽的女子，步態緩慢地踏上觀園臺階。
庭院裏沒有人，只有一間房子亮著燈，陸玉音輕吸一口氣，再次來到這兒，庭院草木如此熟悉，再推門而入，每一個擺設也沒甚變化。
當日她精心設計布置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陸玉音的心開始怦怦直跳。
“吱呀”
推門聲響過後，並沒有其他人出現，陸玉音站著一頓，脫了披風，直接走進去。
淡淡幽香充斥鼻尖，降香紗帳半放，吐著輕煙薄霧的鶴首宮燈將一切都照上輕紗般夢幻柔和。
男人仰臥在長塌上，小香案上放的不是陸玉音熟悉的公案書籍，而是擺了幾壺清酒，一壺空著歪倒下來，滴著沁香的酒水。
“你來做什麽？流月說你在擺弄些針線？”顧景楨閉目假寐。
陸玉音有些生氣，他是這樣休息的麽？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就是在休息？還問她為什麽來，讓她主動開口，就是要她先低頭是麽！
陸玉音走上前，輕聲說：“我來借衣裳樣式看看。”
這不過是遮羞的借口。
顧景楨不甚在意張開雙臂往後一仰，一瞬微微皺了疲倦的眉，又變得毫不在意，故意刁難道：“你來取吧。”
燭火勾勒出男人閉目寧靜的側顏，不被他註視的時候，陸玉音看著那張臉覺得心神微蕩。
尤其從前不曾見識過的狂發不羈，讓她又陌生、又痛苦，心底深處，卻還有絲跟他相處的期待，不然心怎麽會跳那麽快。
她的臉開始悄悄發紅，上前去，聲音喏喏道：“你……讓開些……”
陸玉音擡頭撇了一眼他，對方卻依舊不與她方便，偏了偏頭，有些不耐煩。
無法，陸玉音咬唇扶著圓圓的肚子蹲下，輕輕擡起他的腳放在腳凳上，這番動靜當然引起註意，她一擡眼，果然對上他低垂的如琉璃的眸。
脫了靴，陸玉音移開眼，穩住心神也要穩重身子，在他註視下，扶著肚子緩緩站起來，傾身上前，離他的臉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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