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關燈
第 87 章

紫鶯跟碧蘿面色難堪, 羅婉兒羞辱人,順勢把她們也連帶罵上。

紫鶯雖然心裏不痛快,但一想到少夫人的妹子是個正經小姐, 還在羅婉兒手底下受氣, 轉念想想舒服了, 不過陸毓靈怎麽說都是有陸熙儀的情面在,趁她不在這樣欺負,早晚惹出亂子。

紫鶯柔聲道:“奴去取琴譜。”

她不想惹麻煩, 繞到多寶格後的櫃中翻找,動作慢悠悠的,全當聽不見她們的動靜。

碧蘿也默默跟了過來, 兩人一同在側看著陸玉音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青,靜靜看戲。

羅婉兒不悅道:“怎麽?難道我說錯了,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小門小戶家的女兒,彈琴唱個曲兒不在話下呢……嘖,這貓越看越沒意思, 寄居在府上養得一身肉,白吃白喝又沒個用處,不要臉極了,明兒扔到街上……”

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讓陸玉音聽得耳根子發紅,是被氣的。

她扶著肚子有些抖,幸而有落雁在旁扶著。

陸玉音暗暗掐緊掌心, 聲音尖銳有些發顫:“我是陸家的小姐, 不是什麽戲子玩物, 你要聽曲, 到戲樓去聽,我忍你, 是因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願為我腹中孩兒積德……可你不該如此羞辱人!”

羅婉兒“騰”一下站起,被激起鬥志,更加變本加厲道:“井水不犯河水?真是好笑?原本我還想你真是來投奔親戚的,但昨晚以後我是知道的,有些人啊,大著肚子更加風騷,調情、做戲的本事大著呢!更方便做出個楚楚可憐的樣兒,讓人呵護可憐她!”

“你、你……”陸玉音氣得牙齒打顫。

羅婉兒咄咄逼人:“怎麽?你敢說你不是想爬上景楨哥哥的床?”

她緊緊盯著陸玉音,不肯放過她臉上絲毫變化。

“你敢說你來顧府,不是為了博取他的好感?”

“難道你沒想用你的狐媚子手段讓他註意,讓他心有憐惜?”

“這還不叫以色事人?這還不叫勾引?”

“你敢說來顧府沒有所圖謀?”

“你敢對天發誓嗎!敢拿腹中孩子性命賭咒嗎!”

一步步,羅婉兒與她越來越近,每說一句,音量更近在耳中炸開,陸玉音被高聲質問地扭開臉往後退。

逼問的話就像一道道鞭子抽在她身上,被鎖鏈綁住而逃不開,生生受著的拷問和攻擊,讓她的氣焰越來越小,沒有對抗的勇氣。

再說到拿孩子賭咒發誓,陸玉音的臉“唰”一下發白,縮瑟發抖如風雨中的脆弱嬌花,一步步被逼得節節後退,再退一步就是門口臺階。

陸玉音局促扭開頭,身後已經有了寒風吹動的涼意。

忽的,退到無處可退時被一具男性身軀抵住。

身後站著的男子體溫傳遞到她身上,再次有這樣熟悉的感覺,陸玉音一時楞住沒有動。

她清晰看見羅婉兒在那一瞬的表情變得錯愕,接著眉眼都變得帶了溫柔笑意,做出個羞澀的笑,伸手上前拉過身後男人的臂膀,驚喜喚道:“景楨哥哥,你來了……”

顧景楨看都沒看陸玉音,任由羅婉兒拉著他的手臂,兩人一同向長塌上走去。

不知他在外面站了多久,那張玉面愈發清冷俊美,紫鶯上前替他松了松發冠,取了他身上烏青金絲紋羽毛緞鬥篷,跪坐他膝邊斟茶,再喚碧蘿添碳,去取果脯和清酒來。

那邊熱鬧一通,只有陸玉音站著那兒,直到被落雁拉著站遠風口,她才低頭回過神。

“在爭什麽?”

顧景楨飲了一口熱茶,往後一仰靠,紫鶯輕揉他小腿。

羅婉兒搶白道:“景楨哥哥說笑,哪裏有爭執?紫鶯彈琵琶,我邀毓娘子一同來聽,要知道,好人家的女兒都是彈箏、彈琴,陶冶情操……彈琵琶像什麽樣子?又不是歌女舞女,但毓娘子好似不這麽認為,一時我們說話聲音大了嘛。”

紫鶯媚笑道:“女兒家說笑打鬧……”

她正打算搭腔兩句,顧景楨冷目看她一眼,“出去。”

紫鶯跟碧蘿像是慣了,失落低下頭,抱琴退去。

羅婉兒樂得隨意翻看曲譜,有紫鶯碧蘿兩個不知廉恥的在,她一個閨閣小姐,當然不能那麽貼近景楨哥哥,只好在心裏暗罵,現在好了,都被趕出去了。

她自認為這一番言論沒有什麽大錯,這樣說出來還顯得天真爛漫,沒想到顧景楨一句沒接,低垂著眸茗茶。

羅婉兒不甘心地咬咬唇,低下了頭,方才可瞧見了,景楨哥哥扶住毓娘子,這個狐媚子躲都沒躲,享受死了。

“我身子有些不適,先行回房……”陸玉音弱弱說道,匆匆福身行了個禮。

“啊……”

落雁先轉身替她打簾帳,沒想到立刻聽到身後陸玉音驚呼一聲,落雁回頭就下意識去接。

“砰”

□□撞地的聲音,落雁飛撲在地發出悶響,瞬間還覺背上一重。

陸玉音往後仰倒,直接壓在她身上。

下一瞬,地上的落雁扭身一看,顧景楨煞白著臉起身沖過來,另外幾人驚叫連連,一臉驚嚇。

顧景楨將陸玉音一扶,她虛弱掙紮出他的懷抱:“我沒事……”

最終是兩三個趕忙圍擁婢子將陸玉音攙扶著。

顧景楨長籲一口氣,松開手後退,眼眸深沈看了眼低頭不與他對視的陸玉音,薄唇緊抿,神態在轉身扭臉後如常。

“扶……她到此休息,速速去尋醫師。”

“是。”

“不用喚醫師,我沒事,讓我歇會兒就好……”

陸玉音被攙扶到柔軟舒適的長塌上,她不想跟他在人前那麽近,可實在被嚇得兩腿發軟,不得不躺在塌上,一眾人趕緊送來腳蹬、軟毯、手爐。

顧景楨站在陸玉音身側,一旁的羅婉兒早就有些發楞。

見他的目光投過來,羅婉兒臉色白了一分,強撐道:“毓娘子怎站不好摔了……”

陸玉音分明感覺到她站著的那張地毯一滑,所以踏出時才會摔倒,而只有當時站在近處的羅婉兒能做得出。

只要羅婉兒在地毯另一端一踩一拖,她踏步時就會被絆倒,還特意挑了落雁疏忽的空兒,腳底下的事兒,誰會未蔔先知去註意?

陸玉音猶感後怕,有些失魂落魄地抓緊了身上的毯子,撫著胸口順氣。

“噢?你說她是自己沒註意,才摔的?”顧景楨悠悠問道。

“是啊……”羅婉兒臉色強裝鎮定,可眼神閃爍,嘴唇顫抖,“我又沒有推她,大家都看到的。”

“那麽你呢t,你怎麽說?”

顧景楨看向陸玉音。

羅婉兒立刻說:“她討厭我,她的話怎作數?”

陸玉音的臉色已好了許多,只是唇色略白,她手裏捧了杯熱茶,見顧景楨幽深眼眸盯著自己,羅婉兒的狡辯之話猶在耳邊。

他一直看著她,逼她說話。

羅婉兒的目光宛如能吃了她,好似如果說一句不利她的,立刻就要撲上來。

當時沒人能註意到腳下這點異常,除了她們兩個,根本沒人能感知,只要陸玉音不說,羅婉兒咬死不認,誰又能怎樣?

一時氣氛焦灼。

陸玉音眼睫顫動,飛快擡眸看了顧景楨一眼,絨毯下的手暗暗摸上小腹。

想到她會因為意外失去這個孩子,陸玉音聲音輕柔,卻堅定咬牙道:“是她害我……”

顧景楨面色不變,望向羅婉兒的眼神已有冰冷之色。

羅婉兒大叫道:“我沒有!景楨哥哥你怎能信她!她連證據都沒有,只說這一句話,你憑什麽信她不信我!”

羅婉兒的婢女立刻跪倒一片,嬤嬤痛呼道:“我家小姐頑劣,可不敢做害人性命的事,方才大家都在,小姐跟毓娘子離得那般遠,怎可能動手傷人?還望顧少爺明鑒,且毓娘子剛才只跟小姐說了幾句話就體弱,這不就是身子弱才險些跌了?說實在,咱家小姐是不該爭強好勝,跟毓娘子拌嘴,讓她動氣,這是我家小姐的錯,一定會給毓娘子賠罪……”

羅家嬤嬤老道幹練,只認羅婉兒鬥嘴的錯,摔倒的罪過全都推在她自身身上,若是換個人,不計較的話,這事就這麽過了。

“對!她身體不好,不然你問問落雁她今日在園子賞花,走了許多路……”羅婉兒想到什麽,說:“是她在外活動太久,身體差,沒力氣,鞋底濕滑,才摔的跤……”

“鞋底濕滑?”顧景楨怒極而笑。

羅婉兒再愚蠢,也感知到顧景楨的反應不正常,她慢慢住了口,小心翼翼看著他。

顧景楨冷聲道:“今兒還沒下雪,怎麽會鞋底濕滑?”

“就是……她自己滑倒的……”羅婉兒聲音已經在抖。

“既然如此,婉兒自己出去走一走,看看會不會鞋底濕滑摔倒。”顧景楨淡淡道。

“我出去走?”羅婉兒吃了一驚,沒想到顧景楨會這麽說。

“還不快去?”顧景楨面帶微笑,眼睛卻沒有笑意,“不然,除了離她最近的你,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別的可能,羅婉兒,謀害人命,你應該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懲罰。”

根據律例,害了人命,最輕也是徒刑、杖百。

落雁給陸玉音安頓好,才有空揉揉自己的胳膊,補充說:“若是孕婦,則判得更重,對孕婦下手的可恥之人,說不定還要當街游行……”

這下戳到羅婉兒的心口,雖未造成真的傷害,可一旦險些害人滑胎的風言風語傳出去,眼高於頂的太太夫人紛紛避諱,哪家都不會娶她這樣貽害家族的狠心毒婦。

嬤嬤婢女們慌得望向羅婉兒,她臉色慘白,喃喃喚道:“景楨哥哥……”

一貫讓她喜歡的清冷面容現在卻讓她感覺害怕。

他的眼神像一眼見底卻不知深淺的清澈湖水,無聲幽寂,看著她而不帶任何感情。

羅婉兒再看了看陸玉音虛弱的模樣,心知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她哼一聲,雄赳赳地一把推開丫鬟,大步往外走去。

試就試,她才沒有推人,是毓娘子自己絆倒的,她只是……踩在地毯上的腳稍微移了移……

一打起門簾,寒氣撲面。

婢女們要給羅婉兒披上鬥篷,跟隨顧景楨進來的婢子眼睛一瞪,壓住了婢女的手。

不許給她鬥篷和手爐。

羅婉兒一怔,回頭發現顧景楨面無表情,她一咬牙,直接走了出去。

貴女小姐們在外有轎,屋內有碳,衣服要顯身段就不能厚,羅婉兒穿的是件桃紅團花石青刺繡的綿袍,好看但不算保暖。

厚卷簾一拉,冷風撲面,羅婉兒一抖,可還得繼續走,再一看地面幹幹凈凈,顧府時刻有人掃雪,今日沒下,就算走到天黑都不能沾濕鞋襪!

素心臺的門窗全部打開,四面透亮,大面積的鏤空雕花窗將人與窗外景色只有一欄之隔,仿佛置身在清凈素雅的花林野山之中,往外看去,還能發現一個的人影慢慢沿著周圍一圈小道慢行。

羅婉兒回望亭臺,臉上又青又白,他們在屋裏看著,她一刻也不能偷懶。

羅家嬤嬤婢女在門邊臺階跪做一排,給顧景楨認錯也得不到呼應,只能眼睜睜看著羅婉兒的步伐越來越慢。

碎石小道,片片玉蘭似雪,一兩百丈的長度,說大不小,說小不小,待了一會兒,羅婉兒就感渾身發抖,腳已經沒了知覺。

屋內中心處的碳火溫暖,兩側屏風攏在陸玉音左右,有婢子在一旁撥弄古箏靜心。

不一會兒,剛煮好的安胎湯藥送來,顧景楨負手站在側,微垂眼簾,心想看她如何喝下。

沒想到陸玉音也不管時間倉促,沒有蜜餞,擡起碗,趁熱一口氣喝下去,過一會兒,臉色已好了許多,唇色也恢覆自然。

顧景楨見她側臥修養的安靜模樣,心中無名升出一股怒意。

她好生悠然自在,這般簡單就接受一切。

只有他一人痛苦麽?顧景楨瞇起了眼睛。

忽地,一只手扶上陸玉音的肩。

她懶洋洋躺在長塌上假寐休息,感知到了,脊背立刻直起,轉頭一看,發現顧景楨完全貼著站在她身後。

陸玉音渾身汗毛豎起,大驚失色,欲到揮打到她肩上的手,一碰他的手卻跟觸電似不敢多接觸,自己先飛速放開。

她不敢聲張,緊張兮兮看了一圈,其他婢子都垂首低眸,暫且沒註意到他們的異常,而她顧忌不能鬧出動靜,不敢直接推,微微扭動了身,沒掙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