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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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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小姐, 萬萬不能這麽說話!”

羅婉兒身旁的嬤嬤丫鬟心知她們這回出來是為幫助小姐釣上顧景楨這個金龜婿,老爺夫人更是樂見其成,可這麽說話跟市井潑婦無異, 還在人門前吼叫, 鬧起事來怎麽了得, 嬤嬤一揮手,小丫頭馬上就去叫羅文顥,趕緊能有人拉住小姐。

晴芳苑還未修整清掃完, 但裝飾精致,典雅氣派,略一拾掇也能看出好風景。

羅婉兒一早就玉輝園裏跳腳, 她住的是普普通通一座園子,過來了發現晴芳苑如此精美, 還離顧景楨常去的鳴翠閣十分近,又妒又惱,打聽到陸熙儀不在聽風閣, 晴芳苑的人一有起床的動靜,她立刻沖了過來。

“原本我還想著你可憐,贈你兩個手串簪子,再給你孩兒送個金鐲,沒想到你這樣不知廉恥!”

陸玉音自臺階上緩緩邁下,兩側丫頭皆低頭不敢說話, 落雁冷臉道:“婉兒小姐, 毓娘子是我們少夫人請來的貴客。”

羅婉兒尷尬地撇了撇嘴, 如果陸毓靈是來幫襯陸熙儀的就算了, 若為能留在顧府,她自有她的手段。

可陸毓靈竟然是養胎, 那養胎就養胎,她保證對她客客氣氣的,沒想到陸毓靈並不安分,昨夜不知使了什麽手段讓顧景楨在晴芳苑停留許久。

丫鬟跟她稟告了在聽到晴芳苑的動靜,說大半夜傳出摔門響,羅婉兒再記起紫鶯碧蘿曾經偷摸爬上了顧景楨的床扔出來,到現在還只是暖腳婢的事兒。肯定是這陸毓靈不知怎麽讓景楨哥哥去了晴芳苑,有意勾引,他礙於妻妹身份,只能大半夜摔門而出,並沒有聲張罷了。

“那我可要告訴熙儀姐姐去,小心好意救蛇被蛇咬!”

羅婉兒仔仔細細打量她,庭前站立的女子一副弱柳扶風的姿態,擦的藥遮住小半張臉,受不得風,戴了擋風紗帽,但依稀看出眉宇間沒了風塵仆仆的疲倦,變得更加水靈,就更加篤定她存了勾引人的心思。

陸玉音微惱道:“婉兒小姐有什麽話沖著我,關熙儀姐姐什麽事,我不曾得罪你,何必糾纏我不放?”

羅婉兒冷哼,直視她道:“因為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陸玉音頓時語塞,這一怔楞便被羅婉兒認定是心虛。

說白了,她們都對顧景楨有所求,只不是羅婉兒求的長遠。

這一說,陸玉音自個兒短了氣勢,羅婉兒蹬鼻子上臉,拿到把柄一樣,上前貼近她,聲音壓低道:“景楨哥哥是不會要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的,你死心吧,休要自取其辱。”

女孩五官明艷精致,像盛放的丹粉山茶,妍麗清純,眉梢間還留有稚氣,但充滿自信,陸玉音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被挑釁後反激出一種憤怒,卻也有微微的失落和嫉妒。

真漂亮的女孩啊,顧景楨從前可不會留這樣的女孩在府裏,他……真的變了?

“小姐,啊呀小姐……您不是要聽琴麽,紫鶯姑娘帶了琵琶,已經在素心臺等著了,來吧……”

嬤嬤連忙把羅婉兒拉開,幾個小婢子忙對陸玉音福身磕頭認錯。

陸玉音的反應讓羅婉兒一拳打在棉花上似,嬤嬤看中時機,招呼兩三個婢子強行把她帶著走遠。

落雁斥退了人,看陸玉音臉色微怔,欲要勸幾句,忽聽她問:“王家小姐王姝湘如何了?”

落雁道:“已許了人了。”

陸玉音吃驚道:“我、咳……聽說王世琛公子與咱們顧府有些交際,這王家千金定親……”

落雁解釋:“一個多月前的事,有些倉促訂了婚,嫁的是連州參將,聽說這婚事早早就議論許久,那人算是個前途頗好的男子,可王小姐性烈,一直沒成……這王小姐千裏嫁武將,還不是因為她爹娘滿意對方的門第,她哥哥走武仕路子,心裏當然不願自己妹子去當人情,但木已成舟,許是家中不再想耽擱,已把人送到連州去了,王公子跟家中大鬧一通,好像被安排去做了什麽……”

說到閨閣之外,落雁便不那麽清楚,見陸玉音沒追問,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出去走走吧,我心裏有些悶。”

落雁忙招呼人拿手爐來,“走走好,多活動了,人才有精神。”

陸玉音剛受的氣都憋到心裏,說散也沒散,羅婉兒那張明艷的臉讓她想到了王姝湘,王姝湘看似張揚,但性子遠沒羅婉兒潑辣。

隨口一問,沒想到得到當日明媚意氣的少女已被指了婚,她不由覺得心裏發堵,如果羅婉兒沒能留下心中的如意郎君,是否也會像王姝湘一樣被強迫指婚,所以羅婉兒才劍拔弩張,敵視一切不利她的人。

“您看這花兒……”

晴芳苑少人打擾,再往外走,芍藥跟長壽菊開得甚艷,紅粉夾雜的仙客來、雕窗下叢叢水仙雪白。

陸玉音許久沒見府中花草,在冰天雪地裏能欣賞到如此色彩,倍感新鮮,一路走遠去,忽聽到前方一處悠揚聲樂。

四面花團錦簇之間,一座碧瓦飛甍,飛檐陡峭的朱紅頂、白玉階的亭臺坐落中央。

樂聲一響,在這曲廊白墻環繞中四面回蕩,春夏聽琴,冬日亭臺中賞景,想必十分愜意。

落雁望了望前方亭外伺候的丫鬟,說:“紫鶯碧蘿姑娘慣會討人開心,婉兒小姐正聽琴呢,今日毓娘子有興致,若想要看花兒,咱也不須怕她。”

話已至此,忽然避開羅婉兒就顯得突兀,陸玉音神色淡淡,依次撫花細細賞去。

才站定,一個小婢子跑來,脆生生道:“毓娘子安,外面風大,婉兒小姐請毓娘子進屋取暖。”

落雁上前探了陸玉音手中的爐子,發現碳燒得已經差不多了,低聲問:“毓娘子,這一路回去正好。現在……”

陸玉音點點頭轉身,她才不信羅婉兒會好心替她著想,八成是覺得她在外礙眼,特意來激她心裏不痛快後早些離開。

手爐的熱氣將燃盡,陸玉音索性回晴芳苑,剛轉身,那琵琶聲正好停了,忽從亭臺中傳出一聲貓叫。

陸玉音立刻回頭望去,落雁解釋:“府裏有只黃毛貓,婉兒小姐看著喜歡,便收了去養。”

“貓?是了,橘貓……”陸玉音急道:“可那貓是我……咳,是我姐姐的,怎讓她養去?”

落雁說:“少夫人喜歡的白貓得病沒了,後來養了只黃的,許是一時起興,自從搬到聽風閣,就再沒有看過,讓人帶回後山獸師在養,婉兒小姐來了,看著歡喜就抱了去。”

“琴聲吵鬧,貓兒在近處怎行……”陸玉音喃喃,直接轉身就往亭子去。

“毓娘子你……”

落雁一臉驚愕,心想這下糟了,若不是少爺和少夫人都不在府,羅婉兒哪敢囂張挑釁,毓娘子脾氣軟,暫且先避著才對,沒想到毓娘子直直往上沖,出乎她的意料。

“呀,毓娘子來了。”

琵琶聲立停,婢子推開花屏門,一股暖氣直沖面上,扇面桌上博古爐輕煙裊裊,羅婉兒坐在一旁,後方一張多寶格架,兩側半月圓窗半掩,一尊大琉璃花瓶旁,紫鶯與碧蘿半跪臥,一人抱著琵琶,一人偶爾撥弄手邊的箏相合。

橘貓蹲在羅婉兒身旁的扶手上,陸玉音粗粗掃了一眼,感覺比起從前,毛色似乎黯淡一些,不太有精神地臥著,有人來了,橘貓跳到桌上欲往外逃,羅婉兒直接扯著它的尾巴拽回。

“喵——”

羅婉兒便由它去,一團橘色身影朝桌子下沖,卻被她的侍女一把抱回。

羅婉兒見陸玉音來,頗為意外,上下打量她一眼,輕哼一聲:“毓娘子也會賞樂?我們家就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了,那些小姐姑娘們一個個雖能讀書識字,可每日要抄書縫衣去維持生計,琴棋書畫只算略懂,哪裏還懂聽曲,真不知道她們這樣的以後能有什麽指望?”

她托腮嘆氣,這番指桑罵槐連紫鶯碧蘿都聽懂了,一個個面色各異地扭開頭。

紫鶯抱琴站起來,換了一副護甲,打圓場笑道:“毓娘子是官家小姐,不似我們這些苦命賤籍……奴能在顧府給婉兒小姐奏樂已是天大的造化,奴再彈曲‘寒鴉流水’好麽?”

羅婉兒接來婢子遞的茶,面露譏諷:“人說你學得快,果真不錯,這麽快就能彈‘寒鴉流水’了?今兒顧少爺誇一句劉侍郎家樂女的琵琶好,你就去學,明兒他再誇了句別人哪家衣衫好,你難道三t天就能繡副‘百鳥朝鳳’出來?”

一眾婢子捂嘴嗤笑,紫鶯尷尬低下頭,碧蘿面色憤憤,但也只能低頭不語。

“燙死了!”

羅婉兒一沒註意,茗茶時讓杯蓋上的水汽滴到手背,她把杯子放桌上一重放,濺出的水珠飛到了婢子懷裏的橘貓尾巴,瞬間又響起貓叫。

婢子忙上前收拾,重重一掌拍在貓身上:“賤畜!驚擾小姐。”

橘貓要掙開卻被牢牢固定,羅婉兒看那貓不順眼,揪著尾巴擺擺,陸玉音一直隱忍不發,再也忍不住道:

“婉兒小姐,這貓不願意,再把尾巴扯出恐怕會惹惱它,畜生無心,若是利爪劃傷小姐就不妙了。”

羅婉兒立刻不高興道:“熙儀姐姐給我養,我是它主子,毓娘子咒它傷我?”

貓的爪子早被剪得極短,那婢子忙把不斷掙紮的貓送到羅婉兒懷裏,羅婉兒一臉探究,心想難道這陸毓靈也跟她姐姐一樣喜歡貓,於是試著把尖尖指甲移向軟軟貓肚,陸玉音果然神情變得緊張。

陸玉音說:“婉兒小姐,放它下去吧。”

羅婉兒眼睛一轉,笑嘻嘻道:“不如,我把貓送你?”

“真的?”陸玉音一楞。

只見羅婉兒纖纖手指一點,語氣就像樂坊茶樓裏召喚舞樂酒姬,滿臉嘲弄戲謔:

“那毓娘子給我唱個曲,哄我高興了,就把貓送你……不然,我的貓,我愛怎麽玩弄就怎麽玩弄。”

落雁臉色一變,正要說話,卻餘光看到窗外人影一晃,是顧景楨來了,她暫且不動聲色,住了口。

紫鶯碧蘿俱是一楞,陸玉音驚訝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看著羅婉兒一副戲弄神態,橘貓可憐地在婢子懷中掙紮。

羅婉兒直直看著她,表示沒有玩笑的意思。

羅婉兒一指紫鶯,笑對陸玉音道:“若不然,你彈曲琵琶,勾欄裏以色事人的卑賤女子怎麽彈,你就怎麽彈。”

她臉色變得陰沈:“要不是昨晚……哼,我還以為你一點狐媚子手段都沒有,那現在使出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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