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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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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林蔭長廊下, 女子步態不算曼妙,暴露在冰冷空氣裏的臉上戴著擋風遮面的紗巾,露出一雙美眸。

裹得厚厚的, 但無端讓人纖瘦、弱小, 只有看清她眼裏的溫柔堅定, 才讓人知道她有超出外表的堅定意志決心。

顧景楨一楞,自己又走到晴芳苑了麽?

平日無端會想起當日被打翻一地的燈籠、詩集、畫筆……還有伏地啜泣的她,所以毫無目的漫步時, 不自覺走了過來,尤其知道是陸熙儀將她安排在此後,今夜又亂了心。

難道人在心亂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尊從本願?

對方停住腳步, 見著他後表情吃驚,有些害怕地低下了頭, 顧景楨心中冷笑,一甩袖子,邁步進屋。

他素來就是想做就做, 想得到就得到,難不成還會顧念她?

滿地枯枝落葉已被掃盡,主廂房日日只做簡單清掃,桌上、地上、繡塌無人敢碰,罩上一層輕紗。

陸玉音見他在此,不約而同也想到了那一地破碎和當日的決裂, 她也想看看那些東西, 等到白日, 婢子們將主屋一鎖便沒了機會。

她踟躇一刻, 咬咬唇,扶著小腹, 邁步進去。

月色皎潔,廊下的燈照清室內一角,梳妝鏡反射出如霜光亮。

顧景楨冷眼看著她扶腹進來的孕婦姿態,眼底劃過幽暗。

陸玉音渾身一抖,這種目光像是羽毛,把她不輕不重地從頭到腳搔了一遍,像是看到自己擁有過的珍寶轉易他手,變了個模樣還敢大搖大擺在眼前出現,如一頭餓虎欲要撲向無知的獵物,卻要悄無聲息地減小動靜,把一切計謀和欲望都隱瞞。

她清晰感知他剛才怎樣觀察了她笨拙的進門姿態,忍不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話一出口就後悔,這裏是顧府,一切都是他的,這麽問著實可笑。

顧景楨自然也想笑,但是冷笑,接口道:“我來拿我的東西。”

他伸手去撿地上的一對大鷹燈籠,當時在陸玉音的拼命遮擋下,長長伸出的翅膀斷了,卻還算留了“全屍”。

陸玉音目光跟隨紙鷹移動。

不合心意的禮物,現在卻顯得彌足珍貴,忽地,許是她眼神渴望,那手改變方向,竟然遞到了眼前。

陸玉音下意識去接,接到手卻拉扯不動,“唔!”

手臂猛被一拽,被拉到懷裏後兩人移身旋轉,瞬間栽倒在身後的床上,陸玉音的心一下子懸空,下意識捂向自己的肚子,臉色發白地看著顧景楨。

顧景楨臥身在裏,一條手臂扶著她後腰,一手撐著她的肩,她的面紗在扯動中掉落飛散,鼓起的小腹正好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玉音冷汗淋漓,眼裏有了後怕的淚水,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嚇她。

床枕柔軟,兩人深深陷入,昔日溫馨清淡的香氣散盡。

再次睡在這塌上,一個表情晦暗讓人看不出心思,一個淚眼朦朧,擔驚受怕。離得這樣近,姿勢跟他們以往相愛無異,獨獨沒有蜜裏調油的歡好氛圍。

這個姿勢暧昧得過頭,她被迫撐在他身上,低垂的頭靠近他的肩,顧景楨的手慢慢伸向她的臉……她瘦了,臉上好不容易養起的一點豐腴又淡了下去,唇色發淡,眼睫在略微蒼白烏青的眼底投下一層陰影,惹人憐愛。

女子低身伏下,眼睫還掛著委屈的水珠,一靠近,熟悉的馨香縈繞,柔順長發落在男人身上,他們曾無數次這樣相擁,月色下她的肌膚白皙,身上馨香氣味好似比以往更加濃郁,依舊讓人心動。

時間仿佛緩慢到靜止,幾個月的時光,就像什麽都沒曾發生過一樣,她認真扮演“顧少夫人”,他假裝不知道一切,各自心照不宣地糾纏。

男人手指觸到,陸玉音一顫,眼裏的躲避t和抗拒讓顧景楨在一瞬從夢幻驚醒,他立刻羞怒起來,動作一僵,接而報覆性往下探去。

她厭惡他的接觸?她厭惡他的接觸!這樣一副樣子給誰看?她覺得他一直能被玩弄股掌之上?

往日的溫柔小心變成粗魯對待……她的側臉、脖頸、胸口……陸玉音楞怔一瞬,難以置信他還敢這樣欺辱,在感到領口衣衫松開時反應過來,奮力擡手去推擋。

而顧景楨也在氣頭上,她越是反抗,他心中憋的一股子火越來越大,“嘶”一聲直接扯斷了她身上系帶。

幽暗夜色裏只有悶聲拉扯的聲音,她護著孩子,一手攏在腹上,一手抵在前,想到受這樣屈辱,悲憤交加,揮舞手臂,揚手不管不顧朝他臉上打去。

“啪!”

驀的,一時兩人都怔住,顧景楨也被這忽如其來的一掌打懵。

她能有多大的勁兒?但清醒過來的場面令人尷尬。

顧景楨怒目圓睜,再看到陸玉音胸口一片雪白細膩上浮現自己留下的幾個指印,她含淚怯怯看著自己,身子發抖,明顯也難以置信捂著手,不敢想象剛才那是她做出的。

噢,都快忘了她有孩子,來路可疑的孩子……是啊,這是他難以理解並且要努力拋之腦後的問題,不然一想想都會瘋,現在好了,她敢主動回來招惹,還想讓他主動求饒示好?

顧景楨像是忽然沒了所有興趣,一松手,打量著她。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陸玉音渾身一僵,被後坐力推得身體一歪,想要抽身坐起的動作停住。

他附到她耳邊,輕聲道:“既然如此,拿出些誠意來。”

說罷,顧景楨往後一仰,滿意地看著陸玉音大驚失色,看向自己的眼神由難以置信變得認命般心如死灰,再沒有起身離去的動作,低頭拭了濕潤的眼。

打了他一掌,還敢自己先哭。顧景楨冷眼看著她慢吞吞地挪坐過來。

他放松下來,明顯今夜是要在這床歇下。

陸玉音想要拉起臂彎垂落的系帶,一扯,低頭看去,是他壓住了帶子端頭,她的氣直沖頭頂,忍了半晌,任由胸口松垮著往前傾,伸手去給他寬衣,服侍讓他今晚入睡。

從前她壓根沒做過這樣,瑣碎事他根本不願讓人動手,現在要她做起來,動作笨拙無比,陸玉音心裏不是個滋味。

顧景楨一挑眉,出言譏諷:“不知道怎麽伺候人?”

沒曾想他這樣的人能說出這種話,但也沒人能想到陸玉音這樣溫婉順從的能懷上自己姐夫的孩子。

陸玉音氣得發抖,以前在床榻跟他的恩愛有趣味,現在想來覺得百般嘲諷和羞辱,倏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樣輕佻的語氣……看似是個風光清高的人,他的光風霽月,清朗端方,在這一刻統統剝下偽裝。

到底是她先去觸碰到禁忌之地,讓他迸發的熱情希望在一瞬破滅後變得扭曲。

還是長期的偽裝遇到了她這個不幸行人,現在難以辨明。

陸玉音萌生退意。

剛伸手觸在他領口的手立刻退開,手腕一疼,顧景楨突地攫住她的手,眼中噴出怒火,呼吸也變得急促。

“唔……”陸玉音的身體忽然開始顫抖,近在咫尺撲在臉上他的氣息,哪怕他身上的香氣已經消散,但她好似還嗅到那種令人沈迷的竹香。

她的心像樹上枯葉,馬上就要搖落粉碎,她害怕沈溺其中的自己,看似好不容易離開了一個黑暗無際的苦海,卻又不知不覺主動走了進去。

陸玉音不能忍受現在的自己,剛跟姐姐說完話,現在府裏還住了那麽多人,白日還告訴別人她是陸毓靈,投奔親姐,夜裏卻跟顧景楨在幽暗無人的一角床榻上……

她渾身酥麻,自觸到他就變得沒骨似柔軟,想到現在做的事,抽噎到著氣聲,咬牙沙啞喚道:“姐夫……”

她手腕上的力度猛得加大,顧景楨渾身血往額頭上沖,渾身硬邦邦似鐵板,充血處青筋亂彈跳,暴怒之下,這一聲“姐夫”似針紮得他脊背如過電酥麻,也如一道緊令,勒得他一步也動彈不得,氣血逆行,頭重腳輕。

“不要這樣……”她實在害怕得很,不想傷了腹中孩子分毫,哀哀求饒後低聲啜泣。

顧景楨全程看清她的抗拒和害怕,屢屢被挑戰情緒到忍無可忍,這一句刺激到他極點,被她眼淚汪汪,含幽帶怨一看,氣得一甩開她的手,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把門甩得砰響。

陸玉音看向他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

怎麽辦……惹惱了他。

她也不想惹惱他的,提醒自己要為了一棠忍耐,可一旦接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也像個笨嘴拙舌的人說不出任何好話,面對他的譏諷更不能辯白。

“毓娘子……”

落雁遠遠跑來,斥退因門聲好奇湊來的仆役,小心上前,扶起床邊的陸玉音。

陸玉音楞了許久才想起這是在叫她。

從“陸熙儀”再到“陸毓靈”,她都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裏了。

陸玉音忙側過臉去,反覆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喪氣,低頭擦了淚,微笑道:“沒事,我乏了,該去睡了……”

匆忙洗漱罷,陸玉音一想到自己是在晴芳苑,睡在偏房的床上,竟然奇異地覺得心安,回到家一般,終於不用在逼仄的馬車和路邊的野草垛裏心驚膽戰,她閉眼就陷入沈睡,睡得又香又沈,醒來時,滿足而寧靜。

陸玉音足足睡到中午,睜開眼,臥靠在床頭,摸著腹部不由露出一絲微笑,總算吃飽了一頓、睡足了一頓,那麽這個孩子也有舒服一點吧……

簾帳一升,落雁聽到動靜才進去服侍,見陸玉音坐在床頭,還以為她難受,忙上前把昨夜塞在床上幾個軟枕重新挪了位,問:“毓娘子睡得不舒服?”

“我睡得很好。”

陸玉音拍拍枕頭,表示身旁墊了枕頭的效果不錯,床欄也做了加固。

落雁笑道:“這便好,我家裏有嫂嫂懷胎,開始辛苦,可辛苦的還在後頭,等月份大了,想翻身都翻不了,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夜裏睡覺別提多遭罪,毓娘子現在能修養還不快快修養。”

陸玉音臉上閃過一絲擔心和愁色,不安地撫上肚子,聽完鄭重地點點頭。

落雁說完有些後悔,毓娘子這般瘦弱,雖到了顧府,可身邊沒能有親近的女人家幫忙,也沒有男子做個主心骨,心裏沒有依賴,一個人不知有沒底氣,才這麽隨口一說,她果然害怕。

落雁招手喚人上來服侍她洗漱,笑道:“昨夜少夫人已安排好了大夫,今日就能來替毓娘子診斷調理。毓娘子千萬放寬心。”

“嗯。”陸玉音輕吸一口氣,坐在窗邊讓落雁慢慢給她篦頭,她隨手翻動針線,荷包裏有些絡子絲線。

“毓娘子想做針線了?”

陸玉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女工算不上好,可總想著做個虎頭帽、小鞋襪,還有項圈的瓔珞、銀鐲的紅編繩……衣衫費些神,肚兜應該也是能做出來的……哎呀,這樣一想,現在就要開始做了。”

落雁嬉笑:“天底下的母親都希望能親手給自己孩子縫制衣服,毓娘子有心,這些急不得,待會我去庫房找些料子來給毓娘子挑一挑。”

陸玉音喜得點頭,一會兒她吃了些山藥蝦碎肉糜粥,等婢子們送來繩線,小婢子還算恭敬,可出去一個人,進來就是兩個,出了門發出一聲極低的笑聲。

旁的時候斷沒有人理會,但陸玉音素來比別人敏感,她也算當過家,心裏明白那是在嘀咕什麽。

陸玉音問落雁:“這園裏的人都是姐姐挑的?府裏除了昨日見過的‘流月’,其他還有什麽人?”

落雁在幫忙纏線,她掃了門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還有位大侍女叫杜鵑,現不管內園的事。晴芳苑從前歸流月管,直到您來,貼身伺候的幾個是少夫人調教過的人,您放心,她們都不嚼舌根……”

陸玉音微惱丟開手中絲線,“那她們是在議論些什麽?我不怕別人議論,我只心煩人編排我,我都不曉得……”

她覺心口煩悶,吃飽了坐在這兒還覺惡心,光聽了她們動靜就覺煩躁,連嗅了好幾下薄荷鼻煙壺才覺舒坦。

落雁一句不駁,走到外面看了一圈,給她沏杯香茶,屋內無人,才說:“少爺昨兒路過晴芳苑的事,不知怎麽傳了出去,婉兒小姐不痛快……”

話沒說完,外面已經有陣喧鬧,羅婉兒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陸毓t靈你好手段,懷著孩子都能引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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