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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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比方說, 紫鶯跟碧蘿姑娘前些日子在莊子裏養好了腿，雖然身體弱些，但學會了一種輕柔妖媚的西域舞, 那舞並不用腿力, 只穿著薄薄雲紗衣衫, 露出水蛇似的腰，隨著鼓點扭動起來，不知看直了多少男人的眼！”
落崖冷笑一聲, “從顧府上趕出去的人，有回來稟告一聲的道理，少爺那時候與人飲酒, 許是宴上缺個助興的，那兩人毛遂自薦, 從此就這麽留了下來。以後是到哪個權貴的府上，還是留下來當小夫人，都不一定呢……”
陸玉音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話, 腦子裏只有當時兩人跪在園中的慘狀和顧景楨一臉冷若冰霜的樣子，難以想象顧景楨被兩個妖媚女子迷住，脫口道：“他怎麽可能會把人留下！”
落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陸玉音忙低頭掩住唇，自知失言，心裏仍然充滿震驚。
顧景楨怎麽可能那樣，不會的……
“毓娘子不知, 不止有這兩位住在園子裏, 還有另外一位羅家小姐, 她父親從前跟顧家老爺有同窗之情, 兄長正跟少爺辦什麽公事，家住得遠, 快近年關，城中尋不到合適的宅子住，那羅小姐活潑，也想到她陪少夫人說話解悶，所以一道暫時住了下來，可瞧她的殷勤勁，也是為了飛上枝頭當鳳凰，幾次晚上等少爺酒後回房，前前後後跟著……”
她捂嘴嘲笑，“人都沒留下來，但比其他人強些，好歹進過觀園，這都有人以為有戲，私下敢喊她‘婉夫人’？哼！”
落雁口齒伶俐，不虧是陸熙儀的親信，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毫無顧忌，言語中不乏鄙夷。
馬車晃晃悠悠，陸玉音掀起一條窗縫，望見熟悉的京城街景，等回到了京中，才恍然想起來期間時間的飛逝。
陸玉音不願去想她所犯下的罪過，她刻意像蠶一樣吐了個繭，把自己封閉起來，但如今不得不面對，問：“這些日子可有禮部崔侍郎崔家夫人的動向？”
落雁略微有些驚訝，點頭道：“崔家夫人？聽說是冬日裏病了，冬至日的祭祀，她也只待了一會兒，其餘詩會、宴會，一概不見她來。”
陸玉音松一口氣，既然沒有風言風語，說明這事壓下來了，人好好在府中，比不知消息、不見下落要好得多。
陸玉音想了半天，都不記得陸熙儀身邊什麽時候有落雁這樣一個人，問：“從前從未在家中見過落雁？”
落雁低下頭，不好說出實情，她名義是另一人家莊子下的人，面上跟陸家毫無關系，但實際產業歸屬陸家，陸熙儀才是她真正的主子，這次陸家受到風波，本該就這麽絕的，事情一旦有了轉圜餘地，留了後手，她才能重新到陸熙儀身邊服侍，跟陸大小姐一起進京。
至於這位二小姐，看模樣對自己家裏的事知道並不多，估摸從前不大受寵，不過，不知這樣是否也算一種幸運？當然……一條船上的人，也得當半個主子尊重。
落雁含糊說：“先前有過幾面之緣，陸家大喜，老爺即將重得清白，奴婢才有服侍小姐們的福氣……”
“如此，要多謝你。”陸玉音對她多了些信任。
落雁一楞，這次笑起來時才有幾分真誠。
聽她介紹一通，陸玉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往滿了算，三個月時間，居然會變成這樣，她忍不住問：“那姐姐呢？她不生氣麽？”
落雁眨眨眼睛，“我聽說，在未成親前，陸家那時候就已經有了引薦納為妾室的人選？”
陸玉音情緒低落下去，“是這樣，聽說是有幾位好人家的小姐不錯……”
落雁補充道：“顧少爺沒有妾室通房這事本來就不可思議了，娶妻後，來說親的人慢慢就會多起來，少夫人心明眼亮，定會好好把握人選，毓娘子別擔心……何況，少夫人雖然不常走動，但她們還沒膽子惹少夫人。”
陸玉音疑惑道：“姐姐身體不好？我記得她從前大雪時都願意在湖心亭賞雪。”
“呵……這、奴也不知……少夫人住聽風閣，一時見不著面也是有的。”
“那……咳……”陸玉音眼神閃動，用帕子捂著壓制害喜反應，“淩一棠淩大人，他……”
落雁恍然道：“聽說從前陸家就跟淩家有交際，難怪小姐掛念，一兩個月前，淩大人進京，針對前段時間爭吵的問題，提了個改進死刑的法子，以顯聖上的仁德和寬厚，此法一提，萬民欣喜，深感聖上愛民之心，紛紛歌功頌德，聖上大悅，提了淩大人在都察院任職，前途一片大好哇！”
“原來是這樣。”
陸玉音聽著淩一棠的際遇，心中為他高興，可也有些心酸，他是大好男兒，理應把心思放在仕途上，不如自己為他的擔心也是正常，再看他病得那樣厲害，他不該過得這麽辛苦，折損前途。
陸玉音跟她說了一會兒話，再細問了顧府和陸熙儀的情況，離顧府越近，談論得越多，心底顧景楨的面容越來越清晰。
他的微笑、漫不經心的一瞥、偶爾的狹促t、動情時濃烈欲望——最後都變成了鄙夷嘲諷的一眼，瞬間把她從短暫的沈溺拉出。
陸玉音輕吸一口氣，定了定心，一旦有了目標，整個人居然不像之前那樣低沈恍惚，跟落雁再核對細節，眼裏也有了光亮。
……
顧府，落雁數日不在，漸漸有人發現異常，可少夫人那兒極難伺候，誰也沒打聽出什麽。
說來真怪，原本是那麽隨和一人，自從跟少爺吵架，兩人各居一園，脾氣都變得苛刻古怪，馬上就有人聞著味來，紛紛介紹其自己女兒，拉攏少夫人。
他們少夫人性子淡，但也照單全收，不拒絕，不答應，沒跟少爺吵過架，可也沒多親熱。
傍晚時候，議事一日的同僚帶著酒氣從顧府醉月堂出來，千請萬求，讓他們府上的紫鶯露個面，給各位大人斟酒時的妖嬈身姿，讓多少人暗罵顧景楨好福氣。
主座上的男人玉冠紫袍，面容俊美，冷冽眼神虛空不知看向哪裏，手裏拿著的酒杯低垂，流出一滴紅艷葡萄美酒，濺到衣物和地毯上。
腳邊低伏的美貌女侍忙上前用帕子小心拭去，他擡了擡眼皮，女侍立刻給他斟滿了酒。
顧景楨一杯接一杯地灌，喝多了幾杯便感覺沒個滋味，只好無所事事地仰躺在寬敞大椅，支著頭，看座下嬉鬧場景。
“瞧瞧，你們家少爺不高興了，舍不得你伺候我們……”
華衣玉服的公子哥醉醺醺一摟紫鶯的纖腰。
紫鶯扭身一躲，裙擺揚起香風，又惹得他們大笑，她臉上帶著嫵媚笑容，心裏卻暗自叫苦。
她可不想給這群人賣笑倒酒！
碧蘿還嫉妒她能出風頭，她哪懂得，正是越這樣露面的，越只能當個粉頭玩物，可又能怎麽辦？即使這樣也要討少爺喜歡。
“少爺……”紫鶯倒完一圈酒，嬌嗔委屈地伏坐顧景楨身邊。
顧景楨像沒看到似，紫鶯尷尬了一瞬，自顧自伏在他腿邊，頭皮一疼，是他把空蕩蕩酒杯抵在她頭上往下壓。
“臟。”
紫鶯渾身皮一緊，臉上發青，一看，發現他是說衣袍酒漬臟。
她伺候完人，當然聯想到暗罵不幹凈，這下誤會了，再仰頭見到他戲謔嘲諷的顏色，一時搞不清是在一語雙關在罵人，還是她多心，但總之不是什麽好話。
紫鶯賠笑一聲，眼睛滴溜溜一轉，彎腰伏向顧景楨腿邊的臟處。
丹唇微啟，伸出粉嫩的舌來，妖媚一轉，舌尖在那臟處打個轉，耐心舔拭幹凈。
“哦喲！”
座下男子們看著美人伏下身的高翹臀部、纖纖細腰，還有低下頭的動作……各個怪叫起來，有的直接摟過席間歌女要瀉火。
本就是年輕俊美的公子，朝中人聽聞顧景楨日子過得那般無聊乏味，打趣他是個怪人，試問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陸熙儀再美艷看多了也不沒意思？大夥都在私下想他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現在好了，時間稍久，他終於變得正常，願意在府中設宴歡誕，有美人妖姬相伴。
“顧大人，你有美嬌娘，咱們可憋不住了，今日就告辭了哈哈哈……”
“哎呦！”
紫鶯正暗中得意，哪想顧景楨直接起了身，全當她不存在，起身大跨步險些把她撞翻，徑直去送那幾位離席的官員。
她跌在地上，暗惱原本可以跟他再親近些，卻忽然感覺身上薄紗帶子被一拽。
扭頭看去，一宮裝美人從屏風後走近，面有薄怒，低頭踩著她的衣帶子。
紫鶯一驚，一動就險些讓衣衫散開，她再慌忙去躲，美人身後的婢女已經上前，替她主子訓人。
“啪”！一掌打在她臉上。
“賤婢，竟如此不知廉恥。”
當前席中的人散得差不多，剩下兩三個看著羅婉兒搖了搖頭，朝外走去時，邊呵呵笑道：“婉兒好大脾氣，我最見不得美人受苦……”
羅婉兒朝他們盈盈一行禮，笑道：“叔叔們好走。”
“你啊你……”
唯一留下那個是她親堂哥，剛才那幾個都是認識她的表叔兄伯們。
羅文顥揉揉額頭，再飲了一口醒酒湯，不忍地看了地上紫鶯一眼，示意婢女把羅婉兒拉過來，苦惱勸道：“好歹是鎮國府出來的人，你下手怎如此狠毒。”
“哥你是沒看到她，我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羅婉兒嘟著嘴道：“原本就是被陸熙儀打出去的賤貨，現在這賤人有機可乘溜進來，可我見不得她這副樣子！”
羅文顥嘆息道：“休要如此言語，再這麽說話被姨母知道了該挨罵，況且，過幾日我就該……”
羅婉兒聽說要走，立刻急了，她是跟著羅文顥才有借助的由頭，扯著他袖子撒嬌道：“哥哥再待些日子吧。”
羅文顥忍不住說：“這回我來京辦事，你也跟我住了這麽多日，可顧家少爺他分明……”
羅婉兒揚起臉，打斷他的話：“他誰都沒要，誰都沒趕，前日找他看我寫的詩，他還跟我說話了呢。”
“行了，走吧，去廳堂。”
接待過人，晚上的宴席便是留給他們自家，陸熙儀今日布了宴，好像是有什麽事，羅文顥帶著妹妹往外去廳堂，羅婉兒卻一閃身，羞羞答答地說：“我再送送叔叔們……”
想送剛才就去了，說白了還是想追著顧景楨黏糊會兒。
羅文顥無奈搖頭，羅婉兒已經提著裙子跑出去，至於紫鶯，早就趁著他們說話的空悄悄回屋裏哭去。
這會兒還不到黃昏，羅婉兒在路上遠遠見到一隊人影，一瞧方向是聽風閣，沒走幾步，果然在路口跟陸熙儀相遇。
羅婉兒不自覺摸了摸耳邊的珠珰、正正頭上的金釵，她自持容貌上等，可見著陸熙儀，難免自殘形愧，無端低她一頭。
同時她也有幾分竊喜，美貌如此，都不能讓顧景楨一心一意，可見美貌用處也不過爾爾，這也是她的際遇造化。
“熙姐姐這是要到哪裏去？”羅婉兒福身行禮。
“子淮出去了？”陸熙儀朝她頷首，眼中閃過什麽，並不理會她，先問了句顧景楨的動向。
羅婉兒的笑容停滯一瞬，點點頭應道：“是去送客了。”
“哦，今兒我有貴客來，婉兒一道兒來瞧瞧吧。”
陸熙儀一擺手，風姿萬千繼續朝前走去，羅婉兒心想事被她壞了，她可不想夾在他們兩個人之中找不痛快，但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跟上。
“正問你的去向呢……”
府邸門口，顧景楨見是她，看一眼表示知道了，直到目送醉倒的同僚都上了馬車，扭頭發現陸熙儀還在。
正疑惑，遠處一輛馬車駛來，他皺了皺眉，陸熙儀解釋：“前些日子我跟你說過，我家旁系有個年齡相仿的妹子，叫她來陪一陪。”
羅婉兒瞬時緊張起來，瞅瞅顧景楨不甚在意的模樣，心中暗罵陸熙儀果然要引薦陸家的人替她鞏固地位，看起來不爭不搶，還不是要當穩這個主母！
“隨你。”
顧景楨一擺袖子，扭頭朝府中走去。
陸熙儀目視前方，“她來了。”
陸家還有什麽人能讓她親自接？顧景楨臉色略微納悶，沒明白陸熙儀葫蘆裏賣什麽藥，心想她不至於蠢笨如此，真把什麽旁系女子送來。
“我這小妹名叫‘陸毓靈’，雖是小門小戶，可老來得子，人也嬌貴，容不得輕易欺負。”
只見陸熙儀一臉正色，顧景楨冷笑一聲。
他懶得計較她三番五次往淩一棠那兒跑就罷，陸熙儀容忍了府中多一圈鶯鶯燕燕，他也無視她的去向，雙方心照不宣，面上做個太平樣子。
可如果真的管得太多，就不要怨他不顧情面。
至於淩一棠，雖有同窗情誼在，可一棠對陸熙儀優柔寡斷，多情猶豫，反而害了自身性命，招致禍患，這是自作自受。
在給陸熙儀幽冥草的時候，她就該想好用法，失了差錯再來求他，她自己都不會開口。
馬車已停下，落雁先一步出來，在底下擺好馬凳扶著。
羅婉兒暗嗤一聲，瞧這派頭就知道是個窮酸小戶，不然陸熙儀也不會提點她們要厚待，可話說回來，三流貨色哪能入得了顧景楨的眼。
一只藏在長袖袍下的纖手露出蔥白指尖，掀開了車簾。
顧景楨轉身時，餘光瞥到那指尖，忽停頓身子，眼睛不自覺朝車廂簾帳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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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崖冷笑一聲, “從顧府上趕出去的人，有回來稟告一聲的道理，少爺那時候與人飲酒, 許是宴上缺個助興的，那兩人毛遂自薦, 從此就這麽留了下來。以後是到哪個權貴的府上，還是留下來當小夫人，都不一定呢……”
陸玉音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話, 腦子裏只有當時兩人跪在園中的慘狀和顧景楨一臉冷若冰霜的樣子，難以想象顧景楨被兩個妖媚女子迷住，脫口道：“他怎麽可能會把人留下！”
落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陸玉音忙低頭掩住唇，自知失言，心裏仍然充滿震驚。
顧景楨怎麽可能那樣，不會的……
“毓娘子不知, 不止有這兩位住在園子裏, 還有另外一位羅家小姐, 她父親從前跟顧家老爺有同窗之情, 兄長正跟少爺辦什麽公事，家住得遠, 快近年關，城中尋不到合適的宅子住，那羅小姐活潑，也想到她陪少夫人說話解悶，所以一道暫時住了下來，可瞧她的殷勤勁，也是為了飛上枝頭當鳳凰，幾次晚上等少爺酒後回房，前前後後跟著……”
她捂嘴嘲笑，“人都沒留下來，但比其他人強些，好歹進過觀園，這都有人以為有戲，私下敢喊她‘婉夫人’？哼！”
落雁口齒伶俐，不虧是陸熙儀的親信，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毫無顧忌，言語中不乏鄙夷。
馬車晃晃悠悠，陸玉音掀起一條窗縫，望見熟悉的京城街景，等回到了京中，才恍然想起來期間時間的飛逝。
陸玉音不願去想她所犯下的罪過，她刻意像蠶一樣吐了個繭，把自己封閉起來，但如今不得不面對，問：“這些日子可有禮部崔侍郎崔家夫人的動向？”
落雁略微有些驚訝，點頭道：“崔家夫人？聽說是冬日裏病了，冬至日的祭祀，她也只待了一會兒，其餘詩會、宴會，一概不見她來。”
陸玉音松一口氣，既然沒有風言風語，說明這事壓下來了，人好好在府中，比不知消息、不見下落要好得多。
陸玉音想了半天，都不記得陸熙儀身邊什麽時候有落雁這樣一個人，問：“從前從未在家中見過落雁？”
落雁低下頭，不好說出實情，她名義是另一人家莊子下的人，面上跟陸家毫無關系，但實際產業歸屬陸家，陸熙儀才是她真正的主子，這次陸家受到風波，本該就這麽絕的，事情一旦有了轉圜餘地，留了後手，她才能重新到陸熙儀身邊服侍，跟陸大小姐一起進京。
至於這位二小姐，看模樣對自己家裏的事知道並不多，估摸從前不大受寵，不過，不知這樣是否也算一種幸運？當然……一條船上的人，也得當半個主子尊重。
落雁含糊說：“先前有過幾面之緣，陸家大喜，老爺即將重得清白，奴婢才有服侍小姐們的福氣……”
“如此，要多謝你。”陸玉音對她多了些信任。
落雁一楞，這次笑起來時才有幾分真誠。
聽她介紹一通，陸玉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往滿了算，三個月時間，居然會變成這樣，她忍不住問：“那姐姐呢？她不生氣麽？”
落雁眨眨眼睛，“我聽說，在未成親前，陸家那時候就已經有了引薦納為妾室的人選？”
陸玉音情緒低落下去，“是這樣，聽說是有幾位好人家的小姐不錯……”
落雁補充道：“顧少爺沒有妾室通房這事本來就不可思議了，娶妻後，來說親的人慢慢就會多起來，少夫人心明眼亮，定會好好把握人選，毓娘子別擔心……何況，少夫人雖然不常走動，但她們還沒膽子惹少夫人。”
陸玉音疑惑道：“姐姐身體不好？我記得她從前大雪時都願意在湖心亭賞雪。”
“呵……這、奴也不知……少夫人住聽風閣，一時見不著面也是有的。”
“那……咳……”陸玉音眼神閃動，用帕子捂著壓制害喜反應，“淩一棠淩大人，他……”
落雁恍然道：“聽說從前陸家就跟淩家有交際，難怪小姐掛念，一兩個月前，淩大人進京，針對前段時間爭吵的問題，提了個改進死刑的法子，以顯聖上的仁德和寬厚，此法一提，萬民欣喜，深感聖上愛民之心，紛紛歌功頌德，聖上大悅，提了淩大人在都察院任職，前途一片大好哇！”
“原來是這樣。”
陸玉音聽著淩一棠的際遇，心中為他高興，可也有些心酸，他是大好男兒，理應把心思放在仕途上，不如自己為他的擔心也是正常，再看他病得那樣厲害，他不該過得這麽辛苦，折損前途。
陸玉音跟她說了一會兒話，再細問了顧府和陸熙儀的情況，離顧府越近，談論得越多，心底顧景楨的面容越來越清晰。
他的微笑、漫不經心的一瞥、偶爾的狹促t、動情時濃烈欲望——最後都變成了鄙夷嘲諷的一眼，瞬間把她從短暫的沈溺拉出。
陸玉音輕吸一口氣，定了定心，一旦有了目標，整個人居然不像之前那樣低沈恍惚，跟落雁再核對細節，眼裏也有了光亮。
……
顧府，落雁數日不在，漸漸有人發現異常，可少夫人那兒極難伺候，誰也沒打聽出什麽。
說來真怪，原本是那麽隨和一人，自從跟少爺吵架，兩人各居一園，脾氣都變得苛刻古怪，馬上就有人聞著味來，紛紛介紹其自己女兒，拉攏少夫人。
他們少夫人性子淡，但也照單全收，不拒絕，不答應，沒跟少爺吵過架，可也沒多親熱。
傍晚時候，議事一日的同僚帶著酒氣從顧府醉月堂出來，千請萬求，讓他們府上的紫鶯露個面，給各位大人斟酒時的妖嬈身姿，讓多少人暗罵顧景楨好福氣。
主座上的男人玉冠紫袍，面容俊美，冷冽眼神虛空不知看向哪裏，手裏拿著的酒杯低垂，流出一滴紅艷葡萄美酒，濺到衣物和地毯上。
腳邊低伏的美貌女侍忙上前用帕子小心拭去，他擡了擡眼皮，女侍立刻給他斟滿了酒。
顧景楨一杯接一杯地灌，喝多了幾杯便感覺沒個滋味，只好無所事事地仰躺在寬敞大椅，支著頭，看座下嬉鬧場景。
“瞧瞧，你們家少爺不高興了，舍不得你伺候我們……”
華衣玉服的公子哥醉醺醺一摟紫鶯的纖腰。
紫鶯扭身一躲，裙擺揚起香風，又惹得他們大笑，她臉上帶著嫵媚笑容，心裏卻暗自叫苦。
她可不想給這群人賣笑倒酒！
碧蘿還嫉妒她能出風頭，她哪懂得，正是越這樣露面的，越只能當個粉頭玩物，可又能怎麽辦？即使這樣也要討少爺喜歡。
“少爺……”紫鶯倒完一圈酒，嬌嗔委屈地伏坐顧景楨身邊。
顧景楨像沒看到似，紫鶯尷尬了一瞬，自顧自伏在他腿邊，頭皮一疼，是他把空蕩蕩酒杯抵在她頭上往下壓。
“臟。”
紫鶯渾身皮一緊，臉上發青，一看，發現他是說衣袍酒漬臟。
她伺候完人，當然聯想到暗罵不幹凈，這下誤會了，再仰頭見到他戲謔嘲諷的顏色，一時搞不清是在一語雙關在罵人，還是她多心，但總之不是什麽好話。
紫鶯賠笑一聲，眼睛滴溜溜一轉，彎腰伏向顧景楨腿邊的臟處。
丹唇微啟，伸出粉嫩的舌來，妖媚一轉，舌尖在那臟處打個轉，耐心舔拭幹凈。
“哦喲！”
座下男子們看著美人伏下身的高翹臀部、纖纖細腰，還有低下頭的動作……各個怪叫起來，有的直接摟過席間歌女要瀉火。
本就是年輕俊美的公子，朝中人聽聞顧景楨日子過得那般無聊乏味，打趣他是個怪人，試問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陸熙儀再美艷看多了也不沒意思？大夥都在私下想他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現在好了，時間稍久，他終於變得正常，願意在府中設宴歡誕，有美人妖姬相伴。
“顧大人，你有美嬌娘，咱們可憋不住了，今日就告辭了哈哈哈……”
“哎呦！”
紫鶯正暗中得意，哪想顧景楨直接起了身，全當她不存在，起身大跨步險些把她撞翻，徑直去送那幾位離席的官員。
她跌在地上，暗惱原本可以跟他再親近些，卻忽然感覺身上薄紗帶子被一拽。
扭頭看去，一宮裝美人從屏風後走近，面有薄怒，低頭踩著她的衣帶子。
紫鶯一驚，一動就險些讓衣衫散開，她再慌忙去躲，美人身後的婢女已經上前，替她主子訓人。
“啪”！一掌打在她臉上。
“賤婢，竟如此不知廉恥。”
當前席中的人散得差不多，剩下兩三個看著羅婉兒搖了搖頭，朝外走去時，邊呵呵笑道：“婉兒好大脾氣，我最見不得美人受苦……”
羅婉兒朝他們盈盈一行禮，笑道：“叔叔們好走。”
“你啊你……”
唯一留下那個是她親堂哥，剛才那幾個都是認識她的表叔兄伯們。
羅文顥揉揉額頭，再飲了一口醒酒湯，不忍地看了地上紫鶯一眼，示意婢女把羅婉兒拉過來，苦惱勸道：“好歹是鎮國府出來的人，你下手怎如此狠毒。”
“哥你是沒看到她，我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羅婉兒嘟著嘴道：“原本就是被陸熙儀打出去的賤貨，現在這賤人有機可乘溜進來，可我見不得她這副樣子！”
羅文顥嘆息道：“休要如此言語，再這麽說話被姨母知道了該挨罵，況且，過幾日我就該……”
羅婉兒聽說要走，立刻急了，她是跟著羅文顥才有借助的由頭，扯著他袖子撒嬌道：“哥哥再待些日子吧。”
羅文顥忍不住說：“這回我來京辦事，你也跟我住了這麽多日，可顧家少爺他分明……”
羅婉兒揚起臉，打斷他的話：“他誰都沒要，誰都沒趕，前日找他看我寫的詩，他還跟我說話了呢。”
“行了，走吧，去廳堂。”
接待過人，晚上的宴席便是留給他們自家，陸熙儀今日布了宴，好像是有什麽事，羅文顥帶著妹妹往外去廳堂，羅婉兒卻一閃身，羞羞答答地說：“我再送送叔叔們……”
想送剛才就去了，說白了還是想追著顧景楨黏糊會兒。
羅文顥無奈搖頭，羅婉兒已經提著裙子跑出去，至於紫鶯，早就趁著他們說話的空悄悄回屋裏哭去。
這會兒還不到黃昏，羅婉兒在路上遠遠見到一隊人影，一瞧方向是聽風閣，沒走幾步，果然在路口跟陸熙儀相遇。
羅婉兒不自覺摸了摸耳邊的珠珰、正正頭上的金釵，她自持容貌上等，可見著陸熙儀，難免自殘形愧，無端低她一頭。
同時她也有幾分竊喜，美貌如此，都不能讓顧景楨一心一意，可見美貌用處也不過爾爾，這也是她的際遇造化。
“熙姐姐這是要到哪裏去？”羅婉兒福身行禮。
“子淮出去了？”陸熙儀朝她頷首，眼中閃過什麽，並不理會她，先問了句顧景楨的動向。
羅婉兒的笑容停滯一瞬，點點頭應道：“是去送客了。”
“哦，今兒我有貴客來，婉兒一道兒來瞧瞧吧。”
陸熙儀一擺手，風姿萬千繼續朝前走去，羅婉兒心想事被她壞了，她可不想夾在他們兩個人之中找不痛快，但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跟上。
“正問你的去向呢……”
府邸門口，顧景楨見是她，看一眼表示知道了，直到目送醉倒的同僚都上了馬車，扭頭發現陸熙儀還在。
正疑惑，遠處一輛馬車駛來，他皺了皺眉，陸熙儀解釋：“前些日子我跟你說過，我家旁系有個年齡相仿的妹子，叫她來陪一陪。”
羅婉兒瞬時緊張起來，瞅瞅顧景楨不甚在意的模樣，心中暗罵陸熙儀果然要引薦陸家的人替她鞏固地位，看起來不爭不搶，還不是要當穩這個主母！
“隨你。”
顧景楨一擺袖子，扭頭朝府中走去。
陸熙儀目視前方，“她來了。”
陸家還有什麽人能讓她親自接？顧景楨臉色略微納悶，沒明白陸熙儀葫蘆裏賣什麽藥，心想她不至於蠢笨如此，真把什麽旁系女子送來。
“我這小妹名叫‘陸毓靈’，雖是小門小戶，可老來得子，人也嬌貴，容不得輕易欺負。”
只見陸熙儀一臉正色，顧景楨冷笑一聲。
他懶得計較她三番五次往淩一棠那兒跑就罷，陸熙儀容忍了府中多一圈鶯鶯燕燕，他也無視她的去向，雙方心照不宣，面上做個太平樣子。
可如果真的管得太多，就不要怨他不顧情面。
至於淩一棠，雖有同窗情誼在，可一棠對陸熙儀優柔寡斷，多情猶豫，反而害了自身性命，招致禍患，這是自作自受。
在給陸熙儀幽冥草的時候，她就該想好用法，失了差錯再來求他，她自己都不會開口。
馬車已停下，落雁先一步出來，在底下擺好馬凳扶著。
羅婉兒暗嗤一聲，瞧這派頭就知道是個窮酸小戶，不然陸熙儀也不會提點她們要厚待，可話說回來，三流貨色哪能入得了顧景楨的眼。
一只藏在長袖袍下的纖手露出蔥白指尖，掀開了車簾。
顧景楨轉身時，餘光瞥到那指尖，忽停頓身子，眼睛不自覺朝車廂簾帳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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