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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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陸熙儀嬌花一樣的臉上失去了明艷容光。

幽冥草哪有那麽神奇的效力, 說到底,不過是株有毒的草藥。

微量使用,有致幻、使人神智不清的功效, 稍一調配, 極好做男女催情之用, 這是第一重用法。

若是用得重些,一個人在意志虛弱的時候,迷情致幻, 心浮體燥,有人寬衣解帶,問寒問暖, 動心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暗暗咬牙,這些日子, 在淩一棠身邊柔媚順從、亦或溫柔解語,大雪數日,風雨無阻, 難道這樣也看不到她的真心?沒有一點松動?

茶水、香調、衣服上沾染的藥粉一點點侵入他的體內,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們一生未出北地,哪裏會想到這是邊陲特有的藥物……淩一棠或許察覺到了不對勁,暗自相抗,藥未入體,可也未排出, 最後就變成了沈睡的活死人一般。

——因為他不願她的接近, 如果能心軟有所松動, 這點藥劑根本不會這樣傷他的身子。

這草藥是連株生長, 葉片有毒,解藥的便是根莖部位, 若是想解毒,還需找顧景楨。

可從他手裏拿一株已是不易,若知道是用在淩一棠身上,恐怕更會袖手旁觀,非要取得,思來想去,只有讓陸玉音去求。

陸熙儀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眼中變得濕潤,深深一眨眼,終於下定決心,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讓陸玉音再次出現在京城,可誰曾想淩一棠對她如此戒備,有隔閡……

陸熙儀眼中的怨恨和怒意一閃而過,最後只剩下茫然和脆弱。

她聲音低落道:“想必他之前應該請過醫師了?藥石無醫,對不對?我便直說,唯一解藥在顧景楨手上,他跟我妹妹有情分在,不可能救你家少爺……陸玉音現在應該在嘉州,我走不開身,勞煩順伯去請她,她會來的。”

順伯難以置信看著陸熙儀,他不是傻子,人老眼花,心卻還不盲,為什麽少爺日漸虛弱,為什麽她日日都到這裏來,無非就是求愛不成,痛下殺手,好狠的心!

她這樣的人沒必要說謊,再耽誤下去,少爺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順伯瞪了她一眼,回頭看一眼床上的人,狠一咬牙,拖門而出,連夜奔向嘉州。

……

雪下得越來越大,陸玉音已經好幾日沒有下車,到了花石泉,她卻不肯出去。

天地一片銀裝素裹,泉水凝結,沒有了滿山滿野的花,只有打柴的樵夫從村子路邊過,完全沒有以前和淩一棠一起想象中的美好。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心心念念的地方,為什麽來到後一點也不開心呢?

這裏寂靜一片,陸玉音的馬車在村口停了半日,就明白淩一棠不在這兒,她摸著小腹,聽到李寶兒敲了敲窗戶。

“玉娘子,咱們進去麽?”

陸玉音把車窗簾掀起一小道縫,“嗯,進去看看,至少……我會待一段時間。”

車輪在冰面上行走時走得極慢,發出吱呀響聲,進村的路積雪太多,陸玉音不得不先下來走一段。

她的頭巾把臉擋得嚴密,李寶兒還給她戴了一頂帷帽,陸玉音站在路邊搓手跺腳,等李寶兒把雪鏟到一旁,她配合用長枯樹枝盡力掃到一旁。

這番動靜很快引起村人註意,兩三個村人拿著鋤頭遠遠喊道:“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李寶兒行動起來一看就是莊稼人,她也不怕他們,大聲問:“這裏是永安村對吧?聽說花石泉很漂亮,我們過來看看。”

“大冬天看什麽啊……”那幾人嘟囔,但一看是女子,也都放下戒心,指了一個方向,說:“在那兒,客棧也在那兒。”

“多謝!”

陸玉音躲在車後,從窗縫張望,還是看不出所以然,心中一片失望。

“玉娘子,你一直t沒睡好,好不容易到了村子,我看他們挺和善,咱們就歇幾天,好歹養養精神。”

“嗯。”陸玉音點點頭,先上了馬車,村人熱情,很快就拿著鏟子過來鏟雪,不一會兒就把路面清掃好。

她的手指才拿出一會兒,吹了些風,已經腫得發紅發癢,陸玉音連忙放在手心呵氣,搓搓手,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中忙著拉緊簾帳擋風。

陸玉音扭緊窗邊的栓片,聽見外面李寶兒喚她,“玉娘子,你看看,是不是這一條溪?”

陸玉音忙下車去,沒來得及戴面巾,先被冷風吹得瞇眼睛,匆匆一擋,發現她們正在一處平坦開闊處,身側有座兩層的客棧,上面寫著“客似雲來”,眼前是個小山坡,茫茫雪地中有一條發亮玉帶似長溪,延伸到山坡側面,往山谷裏去,這就是花石溪了。

“是這裏……”陸玉音喃喃,耳畔只有呼嘯的冬風。

“我去打聽這兒能不能借他們的廚房用。”

她們沒有多餘的錢住客棧,如果能借住他們的院子餵馬擋風,已是極大的幸運。

正在商量著,客棧出來一個穿得厚實的少女,警惕地看著她們,“你們是要住店麽?”

李寶兒上前說:“我們準備來看花石泉的,但時間錯過了,待幾天我們就走,你這兒能餵馬麽?”

少女搖頭,“你們只能在外面寬敞的地方休息,吶,那兒是柴房,到院子裏去我爹會不高興的。”

“知道了。”李寶兒看了一眼馬車,“那……這兒上個月,月初左右,有沒有一個男子來這兒。”

少女脆生生接口道:“我們這兒一個月裏不知來多少個人,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她想了想,上月只有那一男一女讓她印象最為深刻,也沒有什麽獨行的其他男子,所以搖了搖頭。

“哎,多謝你……”

陸玉音的心越沈越深,不敢去想為什麽淩一棠沒有來。

“玉娘子,今兒終於能睡踏實覺。”

李寶兒牽馬啟程,往少女指的地方栓好馬,趁天色尚好,在不遠處撿地上掉落的枯枝和幹草。

陸玉音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生出一種觸動,李寶兒明年秋天問斬,這是最後的時光,尚且如此努力認真地生活,不負她的求助和信賴,她懷著一個小生命,這一路心裏都不安穩,可日子還長,怎麽能輕言放棄?

陸玉音下來幫忙架鍋,給馬披上馬衣,轉身就被李寶兒拉著坐下。

“坐這兒擋風些,這還不到穩當的時候,千萬累不得,快坐。”

陸玉音估摸自己有四個月的身孕,可據李寶兒說,因為瘦弱的緣故,看起來比實際小很多,冬天有厚衣物就更不明顯,她笑著點頭,“嗯,我一定註意!”

晚上過了一夜,第二日李寶兒堅決要讓陸玉音住進客棧,陸玉音抱著柱子不肯走,搖頭說:“你已經把我送到嘉州了,剩下的銀兩給你過冬,我一想明白,心裏舒坦了,身子也沒那麽難受……”

李寶兒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急道:“我活不長,可萬一你落了病根,難道這都不讓我安生?”

陸玉音一楞,半晌,說:“那要跟我一起住。”

“也行。”

若不是住客棧多待了幾日,陸玉音說不定在馬車上累得心灰意冷,早早就與李寶兒分別,讓她回到永州衙獄,她回流放地等消息,而能否順利生下孩子,只能看與這孩子的緣分。

可突然有一天,陸玉音習慣在窗邊眺望那條出村的路,忽見一輛馬車疾馳駛入,有家丁打扮的人沖到客棧打聽是否有女子在此。

陸玉音心中有了微妙的預感,她躲在樓梯口觀察來人。

大堂踏入一個風塵仆仆的老者,陸玉音瞬間瞪大眼睛。

“順伯!”

順伯擡頭一見,充滿紅血絲的眼中立刻迸發出驚喜,不顧旁人攙扶地快步跑上來,“陸二小姐!”

“順伯,你、你這是……”

陸玉音掀開帷帽,緊張地看向順伯身後,淩一棠來了麽?

“二小姐!救救我們少爺吧!”

這話一說,登時又把陸玉音嚇得退後一步,急忙追問:“一棠出事了?他到底在哪兒!”

順伯抹抹眼淚,大口喘氣,等氣息穩了,迅速說道:“他病了!病得快要死!陸大小姐說請您去,說不定還有法子……哎喲陸二小姐……”

陸玉音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暈了過去,幸好李寶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怎麽會病呢……”

陸玉音悠悠轉醒,百思不得其解,這麽久沒得到他的消息,一聽就是重病,讓人嚇得丟了半條魂。

“那,現在他在京城?我姐姐她……”

淩少爺精神不濟,公事上都讓貼身小廝聽口述辦的,他這一出來,這些事都讓顧少夫人代勞,雖然荒唐,那也是個女中豪傑,做得有板有眼,順伯記著這一點好,可還是狠狠咬牙:“都是她害的!”

陸玉音失神問道:“為什麽!”

順伯忍不住說:“陸二小姐,她是個成了親的女子,還三天兩頭私下找我們家少爺,從前你就沒發現什麽?”

“難道她居然……”陸玉音心中震驚,再回想以往,他們甚少有過接觸,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蛛絲馬跡,但唯有這一個原因,一棠極少與她接觸,姐姐心高氣傲,難保做出什麽事,所以造成今日的局面。

“喜歡一個人,為什麽要害他,我實在想不明白!”陸玉音捂著眼睛,拭掉淚珠,“唉!這……我究竟能怎麽做才能救他?”

“顧景楨顧大人手裏有解藥,可他跟我們少爺不對付,斷不可能施以援手,所以,還要請您去求一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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