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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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不, 怎麽能這樣輕易饒過她？
她拼命想到另外一個男人身邊，把他當狗一樣戲耍，還是猶如小時候那樣, 不知禮儀和羞恥, 永遠覺得把別人真心踩在腳下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最毒婦人心, 她的心就是這樣狠毒。
可是……他也聽說做母親的只會生下自己喜歡的孩兒。
回憶起母親和父親撫養自己，兒時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可溫暖的感覺還在。
她這麽遲鈍, 說不定有孩兒了，才會想起他的好，漸漸就不再想到淩一棠了。
那麽……已經退讓這麽多次, 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吧？
最後一次，如果讓他失望, 就徹底厭惡這個狠心的女人。
顧景楨的步子沈重，喉頭滾動一下，一步步走近。
即將開口, 聽到那人聲音清泠喚道：“子淮。”
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是陸熙儀。
原來早就串通好了安排出府。
顧景楨哽在喉頭的話憋了回去，瞬間煙消雲散，像是受到極大震動，深深上閉眼，再次睜開時，方才的希冀、猶豫蕩然無存, 只有一絲漠然冷冽。
那人依舊背對著他, 慢悠悠地梳著長發, 頭上華麗珠簪流光溢彩。
陸熙儀轉頭, 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你果然能分辨出我們。”
“什麽時候來的？”顧景楨平靜地坐下來, 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語氣如跟老友寒暄。
“抱歉，事發突然，是我做的不對……多謝你的成全。”
陸熙儀誠懇地道歉，見顧景楨面色淡淡，還是一副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放在心上。
“你的事情完成了麽？”顧景楨開門見山。
陸熙儀對鏡描眉的手一頓，再次坐在他同桌對面時，臉上已不像剛才的輕松的神色，但臉上依舊掛著笑。
“幽冥草t？這樣的稀奇東西，你是如何找到的？”
陸熙儀纖纖丹蔻一點，指向一旁案幾的爐中，裏面殘留之前用過的灰燼，她是用藥的高手，一到這屋子就嗅出了異常。
顧景楨眼神不自然一瞬，陸熙儀捂著嘴輕笑，看出他的不自在，解圍說：“聽說梅園旁修了一座樓，我今夜就搬過去吧。”
她實在善解人意。
顧景楨已經知道她的目的，“你需要幽冥草？”
陸熙儀仔細觀察他的神情：“淩一棠進京了”
“一棠告假還鄉，若是病好了，此時進京也沒什麽奇怪的。”顧景楨低頭斟茶。
“噢？你知道了。”陸熙儀笑得更開心，“那你可要還我一個人情，我討要幽冥草，不算過分吧？”
陸熙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淩一棠這時候萬萬想不到陸玉音已經出了城。
顧景楨沈默片刻，說：“只贈你一株，你想用到他的身上？”
“我和你是同樣的目的。”
陸熙儀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她再看到顧景楨面有不耐之色，低聲道了謝，立刻退了出去。
“少夫人，這……”
四個丫頭疑惑看向屋內，顧景楨淡淡道：“從今日起，解除府中禁錮，現在讓流月帶她入聽風閣。”
“是。”
天空下起細碎小雪，人們驚詫於少夫人怎麽又失了恩寵，去了那麽偏僻的園子，也有人驚訝竟然就這麽輕易讓少爺消氣，還以為今天大鬧一通的陣仗有得受呢！真是難以琢磨！
不過這些與陸玉音都無關了。
在無比漫長艱苦的行路中，她偶爾會懷念顧府溫暖的碳火和軟乎乎的床榻，費了很大力氣才習慣歇息在路邊稻谷堆要如何安睡。
“玉妹子，你吃得真少。”
山道旁，董家的男人夥計們圍在外層駐守，女人們湊在中間的火堆旁取暖喝湯。
陸玉音捧著碗，碗裏是放了雜七雜八煮成的湯，再泡了撕碎的饃，另外幾個女人喝得呼嚕響，她一口一口努力咽，雖然難以下咽，可這已經在得來不易的食物，半天才喝了半碗。
“吃得太少了不好生養，是不是因為這樣才沒有男人娶你啊，哈哈！”
董大嫂跟她家幾個女人都是膀大腰圓，做多了粗活就變得粗壯有力氣，跟陸玉音相處快一個月，熟悉之後大膽開著她的玩笑。
陸玉音尷尬羞澀地低頭吞咽，又惹得她們一頓大笑。
董大嫂撞撞她的胳膊，說：“玉妹子，再過幾天，我們就得回家，你到嘉州怎麽辦？”
他們在炎州逗留了好些日子，賣出整整一車的貨，過了炎州的地界，董家回老家去，陸玉音還要沿著長長的州界，走很長的路程到達嘉州。
陸玉音微笑對她說：“大嫂一路照顧，我已經很感激了，路走了一半，剩下的我總會自己能行，大嫂不用擔心。”
董大嫂拍大腿嘆氣，“誰舍得讓你這個小媳婦回家探親，真是可憐見的。”
陸玉音的臉上常常糊了一層黃灰，還是依稀能看出是個美人的模樣，她對外說是此次進城探望遠房親戚，實在找不到人相伴所以孤身一人。
董大嫂處處照顧，不得不擔心總是有些精神恍惚的陸玉音，第二天她還將險些在冰上滑跤的陸玉音拉了一把。
“大嫂我不要緊……”陸玉音拍拍手上的灰，連忙扶著車，拉緊了包裹在臉上的披巾，拖著厚重的棉鞋，重新扒著車行走。
雪天路滑，董大嫂拍拍她的肩，“你這小妮子就是太瘦，風一吹就把你吹跑了，站都站不穩。”
陸玉音疲倦笑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總是打瞌睡，覺得身體發沈，估計是認床，晚上睡不好所以才這麽累的吧。”
風吹在她臉上有些刺痛，陸玉音揮手示意她不要緊，讓董大嫂繼續看顧一輛輛貨物。
她深呼一口氣，把手上包裹的巾布換了換位置，雖然這樣蠢笨不方便，可若不是這樣，早晚會凍出瘡。
“妹喲，你這樣，老姐姐我真擔心你。”
到了晚上，董大嫂坐在火邊煮飯，說：“我有個表弟，家裏開鋪子的，有點小錢，要不你跟我們走，嫁過來了，你跟他也能享福。”
陸玉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
“那你是許了人家？”
陸玉音怕她糾纏，浪費她的一片好心，只好點點頭。
“行吧，來，煮好了，嘗嘗。”
“少些少些！”陸玉音把碗擋了回去，“嫂子們多吃些。”
“哎行！還怕你吃不慣……”董大嫂笑呵呵換了碗少的給她。
陸玉音接過碗，聽到董大嫂繼續說：“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臘肉，可香了！撕了面片泡進去……”
陸玉音放在唇邊，還未嘗一口，一股氣味直沖鼻子，立刻胃開始翻滾，喉頭冒酸，“嘔！”
若不是有董大嫂急忙接過她的碗，這碗非撒了不可，陸玉音撫著心口大喘氣，火光下臉色都顯得十分難看。
“我好像吃壞肚子了……”陸玉音虛弱地沖她歉意笑笑。
董大嫂回想了一下他們吃過的東西，沒道理啊，吃的都是一樣的，她貓似的還吃得更少。
董大嫂把碗一聞，他們家制作的臘肉是有些嗆人的腥味，再看玉妹子皺眉的難受樣子，一起行路，許久沒見她有過月事。
董大嫂一拍大腿，高興說：“傻孩子，你這是有娃娃了！”
陸玉音猛然轉過頭看她，臉色呆呆的。
“嘿喲，高興傻了吧！這叫害喜！”
董大嫂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鄉下風俗開放，心想既然許過人家，那娃娃爹就是她老家沒成親的漢子的，這下好了，有了娃娃回去就能成親。
董大嫂喜滋滋地安慰她：“等我們進城了，你找個地方先住下來，給娃娃爹帶個信，讓他來接你回去……”
看陸玉音一副呆呆楞楞的樣子，董大嫂一怒，問：“娃娃爹呢？叫他來接你，聽懂沒有？”
陸玉音下意識點頭，嘴裏“嗯嗯”應下，可怎麽看怎麽呆傻，一點沒反應過來。
“時候不早了，快睡啊，來，妹子，你吹不得風，睡這兒……”
天黑就歇，天亮趕路，勞累一天，他們倒頭就睡，不一會兒就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其中夾雜著一兩聲微小的抽泣，並不明顯。
火光印在陸玉音滿是淚痕的臉上，她側躺著，一手捂著微有隆起的小腹，冬季衣衫厚，這點小小的變化根本沒註意到，她的月信一向不準，居然沒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仔細回想，好像是這樣，已經幾個月沒來月事了。
怎麽會有孩子的呢？她的身體很差，所有大夫都暗示說難以生養，她也不覺得養了幾個月就能養好，可是現在肚子裏有寶寶了……
她懷上了自己姐夫的孩子——陸玉音一想到這個羞恥和恐怖的事實，回憶起顧景楨的鄙夷目光，就覺羞愧難當，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她害怕地揪緊身上蓋著的狐裘，流得更厲害的淚水打濕一大片皮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而不發出聲音，抽噎的哭聲聽起來難聽痛苦至極。
怎麽辦啊……她該怎麽辦……
陸玉音想不了其他，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一晚上就這樣哭著昏睡過去。
“玉妹子，起來趕路咯！”
耳畔已響起車輪聲，陸玉音睜開眼，先是感覺眼睛腫得瞇成一條線，嗓子也幹得不行。
她忙低頭去抓了兩把雪，覆到眼睛上消腫，免得讓人看出異常。
“喲，玉妹子有娃娃終於會知道當心了。”
陸玉音小心翼翼扶著車走，再不敢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大家一聽到說她有了娃娃、許了人家，紛紛祝賀。
她無措地摸摸小腹位置，聽得心裏又酸又苦，還得揚起笑臉回應。
炎州與永州、嘉州交界，到了最後邊界的城中，董家與她分道揚鑣，董大嫂心細，特意等她安置在客棧好了才走。
“妹子，跟娃娃爹好好說，叫個穩重的人來，年輕人容易慌手慌腳，你年紀小，不知道懷孩子有多折騰人，月份還不穩，就更要當心，記住沒？”
陸玉音眼中泛淚，在客棧門口與她們道別，“我曉得……”
“別愁眉苦臉的，這是大喜事。”董大嫂知道她一個年輕女子不容易，勸了好幾句才走。
“董大嫂一路平安！”
陸玉音用力跟已不見人影的她們揮手告知，回到客房後撲到床上哭成淚人。
她舍不得這個孩子，是她的錯，孩子是無辜的，不該還未看到這世上一眼就失去性命……
可是t她要去找淩一棠，怎麽能懷著別人的孩子找他？
她呆坐了半夜，都想不出所以然，將手放到腹上，好似感受到哪裏已經有個小生命在成長……她那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在孩子身上灌註她全部的愛，真的實現了，卻是這樣艱難的局面。
天亮的時候，陸玉音擦掉眼淚，心想無論如何都不能舍棄這個孩子——即使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她已經犯了太多錯了，再扼殺一條性命，實在做不到。
在此之前，憑她一個人無法無法到達嘉州，她得先求助一個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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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怎麽能這樣輕易饒過她？
她拼命想到另外一個男人身邊，把他當狗一樣戲耍，還是猶如小時候那樣, 不知禮儀和羞恥, 永遠覺得把別人真心踩在腳下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最毒婦人心, 她的心就是這樣狠毒。
可是……他也聽說做母親的只會生下自己喜歡的孩兒。
回憶起母親和父親撫養自己，兒時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可溫暖的感覺還在。
她這麽遲鈍, 說不定有孩兒了，才會想起他的好，漸漸就不再想到淩一棠了。
那麽……已經退讓這麽多次, 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吧？
最後一次，如果讓他失望, 就徹底厭惡這個狠心的女人。
顧景楨的步子沈重，喉頭滾動一下，一步步走近。
即將開口, 聽到那人聲音清泠喚道：“子淮。”
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是陸熙儀。
原來早就串通好了安排出府。
顧景楨哽在喉頭的話憋了回去，瞬間煙消雲散，像是受到極大震動，深深上閉眼，再次睜開時，方才的希冀、猶豫蕩然無存, 只有一絲漠然冷冽。
那人依舊背對著他, 慢悠悠地梳著長發, 頭上華麗珠簪流光溢彩。
陸熙儀轉頭, 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你果然能分辨出我們。”
“什麽時候來的？”顧景楨平靜地坐下來, 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語氣如跟老友寒暄。
“抱歉，事發突然，是我做的不對……多謝你的成全。”
陸熙儀誠懇地道歉，見顧景楨面色淡淡，還是一副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放在心上。
“你的事情完成了麽？”顧景楨開門見山。
陸熙儀對鏡描眉的手一頓，再次坐在他同桌對面時，臉上已不像剛才的輕松的神色，但臉上依舊掛著笑。
“幽冥草t？這樣的稀奇東西，你是如何找到的？”
陸熙儀纖纖丹蔻一點，指向一旁案幾的爐中，裏面殘留之前用過的灰燼，她是用藥的高手，一到這屋子就嗅出了異常。
顧景楨眼神不自然一瞬，陸熙儀捂著嘴輕笑，看出他的不自在，解圍說：“聽說梅園旁修了一座樓，我今夜就搬過去吧。”
她實在善解人意。
顧景楨已經知道她的目的，“你需要幽冥草？”
陸熙儀仔細觀察他的神情：“淩一棠進京了”
“一棠告假還鄉，若是病好了，此時進京也沒什麽奇怪的。”顧景楨低頭斟茶。
“噢？你知道了。”陸熙儀笑得更開心，“那你可要還我一個人情，我討要幽冥草，不算過分吧？”
陸熙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淩一棠這時候萬萬想不到陸玉音已經出了城。
顧景楨沈默片刻，說：“只贈你一株，你想用到他的身上？”
“我和你是同樣的目的。”
陸熙儀眼中閃著奇異的光，她再看到顧景楨面有不耐之色，低聲道了謝，立刻退了出去。
“少夫人，這……”
四個丫頭疑惑看向屋內，顧景楨淡淡道：“從今日起，解除府中禁錮，現在讓流月帶她入聽風閣。”
“是。”
天空下起細碎小雪，人們驚詫於少夫人怎麽又失了恩寵，去了那麽偏僻的園子，也有人驚訝竟然就這麽輕易讓少爺消氣，還以為今天大鬧一通的陣仗有得受呢！真是難以琢磨！
不過這些與陸玉音都無關了。
在無比漫長艱苦的行路中，她偶爾會懷念顧府溫暖的碳火和軟乎乎的床榻，費了很大力氣才習慣歇息在路邊稻谷堆要如何安睡。
“玉妹子，你吃得真少。”
山道旁，董家的男人夥計們圍在外層駐守，女人們湊在中間的火堆旁取暖喝湯。
陸玉音捧著碗，碗裏是放了雜七雜八煮成的湯，再泡了撕碎的饃，另外幾個女人喝得呼嚕響，她一口一口努力咽，雖然難以下咽，可這已經在得來不易的食物，半天才喝了半碗。
“吃得太少了不好生養，是不是因為這樣才沒有男人娶你啊，哈哈！”
董大嫂跟她家幾個女人都是膀大腰圓，做多了粗活就變得粗壯有力氣，跟陸玉音相處快一個月，熟悉之後大膽開著她的玩笑。
陸玉音尷尬羞澀地低頭吞咽，又惹得她們一頓大笑。
董大嫂撞撞她的胳膊，說：“玉妹子，再過幾天，我們就得回家，你到嘉州怎麽辦？”
他們在炎州逗留了好些日子，賣出整整一車的貨，過了炎州的地界，董家回老家去，陸玉音還要沿著長長的州界，走很長的路程到達嘉州。
陸玉音微笑對她說：“大嫂一路照顧，我已經很感激了，路走了一半，剩下的我總會自己能行，大嫂不用擔心。”
董大嫂拍大腿嘆氣，“誰舍得讓你這個小媳婦回家探親，真是可憐見的。”
陸玉音的臉上常常糊了一層黃灰，還是依稀能看出是個美人的模樣，她對外說是此次進城探望遠房親戚，實在找不到人相伴所以孤身一人。
董大嫂處處照顧，不得不擔心總是有些精神恍惚的陸玉音，第二天她還將險些在冰上滑跤的陸玉音拉了一把。
“大嫂我不要緊……”陸玉音拍拍手上的灰，連忙扶著車，拉緊了包裹在臉上的披巾，拖著厚重的棉鞋，重新扒著車行走。
雪天路滑，董大嫂拍拍她的肩，“你這小妮子就是太瘦，風一吹就把你吹跑了，站都站不穩。”
陸玉音疲倦笑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總是打瞌睡，覺得身體發沈，估計是認床，晚上睡不好所以才這麽累的吧。”
風吹在她臉上有些刺痛，陸玉音揮手示意她不要緊，讓董大嫂繼續看顧一輛輛貨物。
她深呼一口氣，把手上包裹的巾布換了換位置，雖然這樣蠢笨不方便，可若不是這樣，早晚會凍出瘡。
“妹喲，你這樣，老姐姐我真擔心你。”
到了晚上，董大嫂坐在火邊煮飯，說：“我有個表弟，家裏開鋪子的，有點小錢，要不你跟我們走，嫁過來了，你跟他也能享福。”
陸玉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
“那你是許了人家？”
陸玉音怕她糾纏，浪費她的一片好心，只好點點頭。
“行吧，來，煮好了，嘗嘗。”
“少些少些！”陸玉音把碗擋了回去，“嫂子們多吃些。”
“哎行！還怕你吃不慣……”董大嫂笑呵呵換了碗少的給她。
陸玉音接過碗，聽到董大嫂繼續說：“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臘肉，可香了！撕了面片泡進去……”
陸玉音放在唇邊，還未嘗一口，一股氣味直沖鼻子，立刻胃開始翻滾，喉頭冒酸，“嘔！”
若不是有董大嫂急忙接過她的碗，這碗非撒了不可，陸玉音撫著心口大喘氣，火光下臉色都顯得十分難看。
“我好像吃壞肚子了……”陸玉音虛弱地沖她歉意笑笑。
董大嫂回想了一下他們吃過的東西，沒道理啊，吃的都是一樣的，她貓似的還吃得更少。
董大嫂把碗一聞，他們家制作的臘肉是有些嗆人的腥味，再看玉妹子皺眉的難受樣子，一起行路，許久沒見她有過月事。
董大嫂一拍大腿，高興說：“傻孩子，你這是有娃娃了！”
陸玉音猛然轉過頭看她，臉色呆呆的。
“嘿喲，高興傻了吧！這叫害喜！”
董大嫂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鄉下風俗開放，心想既然許過人家，那娃娃爹就是她老家沒成親的漢子的，這下好了，有了娃娃回去就能成親。
董大嫂喜滋滋地安慰她：“等我們進城了，你找個地方先住下來，給娃娃爹帶個信，讓他來接你回去……”
看陸玉音一副呆呆楞楞的樣子，董大嫂一怒，問：“娃娃爹呢？叫他來接你，聽懂沒有？”
陸玉音下意識點頭，嘴裏“嗯嗯”應下，可怎麽看怎麽呆傻，一點沒反應過來。
“時候不早了，快睡啊，來，妹子，你吹不得風，睡這兒……”
天黑就歇，天亮趕路，勞累一天，他們倒頭就睡，不一會兒就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其中夾雜著一兩聲微小的抽泣，並不明顯。
火光印在陸玉音滿是淚痕的臉上，她側躺著，一手捂著微有隆起的小腹，冬季衣衫厚，這點小小的變化根本沒註意到，她的月信一向不準，居然沒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仔細回想，好像是這樣，已經幾個月沒來月事了。
怎麽會有孩子的呢？她的身體很差，所有大夫都暗示說難以生養，她也不覺得養了幾個月就能養好，可是現在肚子裏有寶寶了……
她懷上了自己姐夫的孩子——陸玉音一想到這個羞恥和恐怖的事實，回憶起顧景楨的鄙夷目光，就覺羞愧難當，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她害怕地揪緊身上蓋著的狐裘，流得更厲害的淚水打濕一大片皮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而不發出聲音，抽噎的哭聲聽起來難聽痛苦至極。
怎麽辦啊……她該怎麽辦……
陸玉音想不了其他，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一晚上就這樣哭著昏睡過去。
“玉妹子，起來趕路咯！”
耳畔已響起車輪聲，陸玉音睜開眼，先是感覺眼睛腫得瞇成一條線，嗓子也幹得不行。
她忙低頭去抓了兩把雪，覆到眼睛上消腫，免得讓人看出異常。
“喲，玉妹子有娃娃終於會知道當心了。”
陸玉音小心翼翼扶著車走，再不敢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大家一聽到說她有了娃娃、許了人家，紛紛祝賀。
她無措地摸摸小腹位置，聽得心裏又酸又苦，還得揚起笑臉回應。
炎州與永州、嘉州交界，到了最後邊界的城中，董家與她分道揚鑣，董大嫂心細，特意等她安置在客棧好了才走。
“妹子，跟娃娃爹好好說，叫個穩重的人來，年輕人容易慌手慌腳，你年紀小，不知道懷孩子有多折騰人，月份還不穩，就更要當心，記住沒？”
陸玉音眼中泛淚，在客棧門口與她們道別，“我曉得……”
“別愁眉苦臉的，這是大喜事。”董大嫂知道她一個年輕女子不容易，勸了好幾句才走。
“董大嫂一路平安！”
陸玉音用力跟已不見人影的她們揮手告知，回到客房後撲到床上哭成淚人。
她舍不得這個孩子，是她的錯，孩子是無辜的，不該還未看到這世上一眼就失去性命……
可是t她要去找淩一棠，怎麽能懷著別人的孩子找他？
她呆坐了半夜，都想不出所以然，將手放到腹上，好似感受到哪裏已經有個小生命在成長……她那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在孩子身上灌註她全部的愛，真的實現了，卻是這樣艱難的局面。
天亮的時候，陸玉音擦掉眼淚，心想無論如何都不能舍棄這個孩子——即使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她已經犯了太多錯了，再扼殺一條性命，實在做不到。
在此之前，憑她一個人無法無法到達嘉州，她得先求助一個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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