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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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長久的沈默, 他就像一座雕塑,只是呼吸間的功夫,在陸玉音看來無比漫長的時間, 顧景楨慢慢露出一個淺笑, “淑兒以後莫再要這般頑劣。”

語氣風輕雲淡, 眼神卻沒什麽溫度,只是像平時說句話一樣正常。

陸玉音驟然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微笑的男人, 驚訝到一時難以反應,嘴唇一張一合,險些要尖叫出聲:她不是陸熙儀!她是陸玉音她要逃!

他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這麽折磨她!

她是想再次尋個理由混去, 但他這樣主動,反倒讓她覺得t無比不對勁, 恐懼彌漫心頭。

陸玉音幾乎腿軟地要跌下來,踉蹌往前一步,扶著桌沿叫道:“不!我不是……”

澄澈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看著她, 窗外蘭草印在地上的影子飄搖,走廊外不遠處就站著丫鬟,她難道能在此時大叫說自己不是陸熙儀?

陸玉音第一次感覺進退維谷,針紮一樣前進後退皆不得的感覺,仿佛靈魂被奪走,意志瀕臨崩潰, 幾乎不能呼吸, 急促呼氣著彎腰捂胸口。

一只手替她順氣拍背, 男人站起來, 無比體貼地像尋常丈夫那樣照顧妻子,有力的手臂扶住她的腰, 聲音輕輕道:

“淑兒身子未好,不該在外奔波,想要什麽吃的、玩的,就算是滿街鋪子的東西,讓他們買回來就行,若是嫌悶,梅園旁邊的花草地跟那兩座荒廢的小樓也可重新修,過幾日要落雪,那便把後山也修整一番,把府邸擴一擴……”

他為她劃出了可以生活的地界,像是豢養寵物小獸,只能在他允許的範圍活動。

陸玉音渾身變得僵硬,背後男人的胸膛溫暖,她卻覺得渾身如冰塊冷得瑟瑟發抖,“不……”

她無聲開口,驚恐看向顧景楨,他表情如說這話的語氣一樣,含笑溫柔。

陸玉音再也忍不住,雙手揮舞著掙紮推開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咬牙哽咽道:“我不是陸熙……”

“熙”字未發出,一只手指已經輕飄飄往她唇上虛點。

“噓——”

顧景楨摟著美人纖肩,已經學會動作熟練地替她捋起耳邊的碎發,似在安撫表情痛苦驚慌的她,“你是我的妻子,我們相愛,不是麽?”

腰間的手收緊,深邃帶著寒意的眼盯著她,在沈默和她的不安喘氣中不知覺加大力度。

他心裏的滔天怒火妒意都被壓制在冰水下,仿佛滾燙的巖漿被強行冰封,誰也不知在哪一瞬會迸發出滾燙水汽火焰,把他們兩個人都深深灼傷。

陸玉音的臉慘白,連腰上的痛疼都恍若未覺,直到他抱得越來越緊,把她整個人都捆壓在懷裏,她的臉色變得青紫,回過神來用力推他,顧景楨才也反應過來松開些手。

讓她喘息夠了,這房裏沒燒碳,進來一路未曾抱爐子,陸玉音被忽然拉扯中露出肌膚觸及空氣冰得一抖。

圓凳被踢開在地上滾動的悶聲清晰,接著是沈悶的腳步和什麽碰撞聲、衣物簌簌聲。

顧景楨的手改變位置,滑向她腋下肩背位置,本要打橫把人抱起,目光偶然瞥到一旁的梳妝鏡臺,臉色陰沈了一瞬,改了主意,手直接改變了方位。

“唔……”陸玉音被壓在梳妝臺桌面上,臉紅一陣白一陣……這樣屈辱的姿勢,顧景楨果然在報覆……

她的眼光下意識落在最底層的小櫃,看到半開櫃裏的蓮花妝奩盒,瞬間意識變得有些清醒,記不清到底是不是因為上次匆忙而未放好,沒來得及思考是否被人發現過,第一反應撐著雙臂要站起來,哀求啜泣道:“不要在這兒……不!求求你……”

簡直就像被淩一棠註視著……

她瘋狂扭頭,好似這樣眼睛就看不到妝奩盒。

“不要在這兒,不……”

陸玉音羞愧難抑,覺得身上有鞭子一樣在抽打,屈辱和愧疚感足以把她壓垮,逼得她哭泣掙紮,卻被顧景楨溫柔又蠻橫地緊緊禁錮,他繼續動作。

垂在她身上的男子衣袍微動,伏在鏡前的美人忽然劇烈抖了一下,身後的男人見她變得乖順,動作也不再如剛才那般粗魯,熟練地用她以前喜歡習慣的來安撫。

幾次抵抗沒有作用,她愈是往後退,愈是被一步步抵到前,陸玉音嗚咽著狠狠閉眼,下巴忽被攫住,耳邊吐出滾燙氣息的男聲命令道:“睜開。”

聲音低沈有磁性,如果敢忤逆就不是這般好說話,陸玉音顫顫睜開眼。

鏡中女子雪肌粉面,雲鬢媚眼,臉上紅暈櫻唇艷若桃李,眼角水汽楚楚可憐,這樣的女子,是被怎樣一個冷酷的男人狠心欺負……

她迷離視線游移,一瞬又見到妝奩盒,驚得柔軟無骨的身一抖,身後男子立刻傳來悶喘,吐氣更加灼熱。

顧景楨似乎頗為滿意她的反應,陸玉音垂下頭,脖頸間溫柔大手的摩挲似在獎勵,讓她紅著臉又急得落淚,呼吸著近在咫尺的竹香,漸漸迷失了自己……

這一夜很長,直到天明,最後意識模糊地被他抱回回了觀園,陸玉音疲倦地躺在床榻上,眼睛虛空投在地上,忽絲毫沒有睡意。

顧景楨坐在床邊,做出了“審判”。

“明日起,晴芳苑鎖園,淑兒就在住這兒,這段時間該收收心,勿往外走動。”

“你……”陸玉音撐著爬起,身下蓋著被子,心裏明白他這般一說,意思是她不能再踏入晴芳苑一步,連一會兒拿帕子的時機都沒有。

先前已對她的行蹤多加看管,這下可不是變相的軟禁。

身邊一輕,他站了起來,陸玉音恐慌地忍痛爬起來,險些跌了一跤,借著窗外一點朦朧天光,急切跟上去,顫聲叫道:“子淮哥哥……”

顧景楨頭都沒回,腳步飛快。

她的步伐更快更亂,心也更慌,“子淮……子淮哥哥……”

“砰——”

門一下關上,陸玉音被撞得往旁一倒。

“啪嗒”落鎖聲。

陸玉音聽見後大驚,急急攀著門上橫框,望著他停頓的身影喊道:“你瘋了!你在做什麽?”

屋內漆黑,日光將他的身形線條勾勒清晰,丫鬟小廝站得遠遠的,誰也不能靠近。

陸玉音猛烈拍門,“我要出去!我不去晴芳苑了,真的,我也不出府……”

她的哀求沒有換來顧景楨的任何憐憫,身影只停了一瞬,接著繼續沿著走廊遠去。

“子淮哥哥……你!顧子淮!顧景楨!”

陸玉音大力拍動門板,沿著他移動的影子往右追逐,拼命用手拍打窗欞,“你回來!顧景楨!”

已快走到盡頭,陸玉音努力用沙啞的嗓子對著窗縫喊,額頭抵在窗戶浮雕上發疼,他沒有絲毫停留。

他們之間的古怪她一直視若不見,現在卻覺得無比可怕,讓事情慢慢開始失控,才有真切的引火自焚的絕望感覺。

“回來!你不能這麽對我!你瘋了麽!你是個瘋子!放我出去!”

“砰!”陸玉音用力推翻墻角的裝飾花瓶,瓷器碎地的聲音驚人,卻沒有讓他回頭。

陸玉音的手已經拍打得發紅發疼,可還是不顧一切地拍打踢動,把這個角落搞得一團亂,直到發洩得精疲力盡,再也支撐不住,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無力坐在椅上。

她呆呆看著怎麽拍打和用東西撞擊都不晃動的門窗,視線落在四角加固的鐵片木板,心變得更涼。

他讓人把這裏加固了,變成一個更加堅固的囚籠。

天色一點點變亮,門口傳來細微聲音。

陸玉音低垂的頭擡起,欲要過去時,門一開,進來兩個丫鬟點起了燈,接著進來四個一看便有練武底子的粗實丫頭堵在門口。

為首的侍女看著面生,恭敬朝她福身行禮,“少爺出門時候說,只要少夫人不出這個門,多少打砸出氣的東西有的是,累了還請您好生歇息。”

緊接著又有五六個丫鬟拿著簸箕、掃帚魚貫而入,利落把地上一片狼藉收拾好,身後又有人端放進新的裝飾。

陸玉音面無表情地掃視她們一眼,已經有丫鬟自動給她斟水燒炭,疊床服侍,看來完全不用聽從她的指揮,只聽顧景楨的吩咐。

陸玉音沒有接婢子遞來的茶,聲音沙啞:“杜鵑呢?”

“杜鵑跟著流月打理事務,府上的事她們會三日來回稟一次,勞煩夫人辛苦裁奪。”

杜鵑是她的人,現在府中的事務回歸流月處理,說是回稟,只是如操縱木偶的幌子,她失權了。

陸玉音看了一眼四個站在門口的人,“就算我現在叫杜鵑來,也有你們在場對麽?”

那侍女低下頭,陸玉音見狀冷笑一聲,沒有了任何抗衡的心思,邁著疲倦步伐,在床上倒頭就睡。

一天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她沐浴、吃飯都見不到一張熟面孔,偶爾也只有從前在鳴翠閣見到的人,流月杜鵑來請安,她只隔門聽了問候,也並不想見。

陸玉音困在房裏,什麽事做不得,一想起那張海棠帕子便心痛擔心,便不敢再想,專註燃了香,抄寫佛經,一張張燒了,祭她害的那些人。

萍姑、蕓兒,還有狀況t不明的三娘和長庚……陸玉音虔心對天地祭拜,心想該死的是她而不是她們,若不是想到族人和一棠,又還有什麽念想呢?

陸玉音苦笑,說不定這一點念想都是虛幻,一棠……真的還能再見到一棠麽,陸玉音忽然沒由來覺得害怕,想到顧景楨晚上回來,既迫切想見他,又恨得再也不想看到他。

她的心情就是這樣矛盾覆雜,或許她是個很壞很沒用的女人而已。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自從少夫人消失了半日,少爺大發雷霆,林葉杜鵑對此諱莫如深,其他人本覺得是小兩口拌嘴,可一看這架勢便知道不是這般簡單,挨完了流月的提醒,又親眼看見打發了幾個弄丟少夫人的蠢笨丫頭和喜歡嚼舌的人,其他剩下的人更加專心伺候,本本分分扮聾子啞巴。

若是平時,陸玉音已經在布置夜間安排,可她現在只能等顧景楨回來,如一尊精致木偶,被人操縱安排。

他好像很忙,卻又堅持深夜趕回府歇息。

“你把我困在這兒,你又何必到籠子裏?這般深夜匆忙回府,豈不勞累?我回梅園去,才惹得清凈。”

陸玉音躺在床上,看著一簾之隔進屋來洗漱整頓的人嘲諷出聲。

顧景楨沒說話,全然不受打擾,用完飯再在書桌前寫些折子,交待林葉瑣事……除了他暫且無視的這屋裏困了一個她,如平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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