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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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嗯？”
顧景楨的聲音不穩, 伴隨著喘氣。
冬日熏香，亭內空氣不暢，椅下的碳燒得正好, 一旁的爐鍋子咕嚕嚕冒熱氣, 小小亭子悶悶如蒸籠, 難怪他會這樣覺得喘不過來氣。
“唔……”陸玉音咬著纖纖玉指，做出很是猶豫的模樣，舍命陪君子, 一番酒足飯飽，等到雨罷雲收，騰騰熱氣未散, 兩個人都像是水裏撈出來似。
她趴在欄邊，撩起木簾, 顧景楨這次沒擔心她受寒風，他往外看了一眼，樹叢中陰影一閃, 守衛的人自動回避低頭，不敢看那亭中女子容光，生怕主子怪罪。
陸玉音靠在枕上，手絞帕子，“昨日我在香譜中看到一副‘雙井陳韻’，簡單好用, 還有寧神功效, 我明兒調一次, 好麽？”
她挨著顧景楨, 頭一歪就枕在他的臂上。
顧景楨擡手把木簾降下一些，“有何不可？問過大夫, 裏面的一味西紅花對你有害否，若是無妨，便去采買一些香料入庫。”
“那便行的，我已經問了，這些對我身子沒有害處，子淮哥哥真小心，府上月月進出的醫師看過我多少次了，上次連南邊來的巫醫你都請……我聽說那些巫醫是給府裏馬兒狗兒看病的，那我是什麽？”
顧景楨輕笑，“你比馬兒狗兒更不好養……”
陸玉音嬉笑兩下，手指一轉帕子，攥了攥，神色閃過不安，說：
“萍姑頭七已過，先前府中多事，我沒曾提及，她祖上是嘉州人，從前在我家是活契……因我才出的事，所以……在她七七之前，我想親自去嘉州給萍姑祭祖尋根，以告慰在天之靈。”
顧景楨支著頭，半斂眸子，聲音聽不出情感。
“原來是嘉州人？何必你親自去，找個辦事牢靠的走一趟便是。”
陸玉音咬咬唇，忐忑不安，她如今沒有歸處，萍姑算是陸家人，陪嫁同入顧府，在州界以北有一處顧家的寶地，葬在那裏已經極大了給她面子，現在再開口已是極為難，果然就這麽一句話打發回來。
她只好繼續說：“萍姑一輩子沒有孩子，獨身一人唯一的念想便是上墳祭祖，只是因為以前在我家有諸多事務，這幾年陪我後更無心力，若不誠心圓了她的願，我夜裏都不得安心……”
陸玉音哽咽著低下頭，用手背拭淚，感覺到肩上有他安慰扶著，但等了許久，不聽他如何搭話，這讓她心急起來。
送出的飛鴿還不回，初八就在眼前，她當然要想法子出去見一見，不管能否再打聽到姐姐消息，還是能見到一棠，都好過天天等不到回信強。
現在只有她一人，如果要是再有汪斌和蕓兒那樣的事，她真不知要怎麽處置，說一個謊就要用一千個謊來圓，她感覺她越來越支撐不住……整個人矛盾至極，說服自己當好顧家夫人、逃避現實時候沈迷其中，一旦稍微清醒，便會怨恨自己的不爭氣，為前路難蔔而幹著急，陸玉音啊陸玉音，什麽時候能變聰明些！
夜晚風聲靜靜，十分晚了，以至依稀能聽見風吹過水面的聲音，池面上的花燈也燃得火光漸淡，顧景楨將厚厚鬥篷蓋在她身上，“回府吧。”
陸玉音眼中閃過糾結洩氣神色，微微點了頭，身嬌體乏被他扶著坐起。
顧景楨替她打起簾，他一露面，遠處的護衛和仆役紛紛行動，牽來馬車和準備好馬凳。
他攙她下了臺階，“你有這份心意，她在天之靈怎會怪罪。”
陸玉音還要再說什麽，看他面色淡淡，明白不想繼續這話題，她忽害怕起來，嘴唇動了兩下，低聲喏喏說：“知道了……”
“少夫人，請……哎嘿，給您一盞瞧瞧。”
陸玉音被顧景楨扶上馬車，那小廝慣會討巧，還順便帶了一盞蓮花燈給她。
巴掌大小，中間的燭火燃盡，露出t下面銅片底座壓著紙片，紙片多會寫些恭賀話。
陸玉音坐在車廂，手裏捧著，等坐好，抽出來一看，“且喜且樂，且以永日”。
是他的字跡，陸玉音怔住，二百一十六盞都是他這樣細心安排的……她心慌地悄悄把紙條匆忙塞回去，顧景楨坐正望向她，“怎麽了？”
“沒有。”陸玉音搖搖頭，扶住心口，好似這樣就能壓住悸動。
踢踢噠噠的馬車聲在夜空回蕩，陸玉音在路上累得頭一歪，就又靠在他身上，聞到心安舒服的竹香氣息，竟然在車上就睡了過去，被抱下車時意識有所清醒，察覺到被帶回床上，有人喊她沐浴，陸玉音嘟囔說困，翻了個身就繼續睡。
這樣不了了之，第二天她醒來，陸玉音先洗了個熱水澡，顧景楨早就出門，她一人坐在水中發呆。
“少夫人……”
陸玉音招手讓杜鵑過來，她一向不喜歡有人在這時候打擾。
杜鵑端來沐浴用的美容膏、象牙梳一類，低聲道：“您讓我打聽的，鴿籠裏昨日回來的三批，都是少爺公務上的事，所以三天定期一取，沒有別的信兒……”
“哦……”陸玉音壓低聲音，“有嘉州的麽？”
陸玉音等不及才終於說出具體地點，杜鵑心頭一跳，搖頭道：“西南方向的只有雲州有信，那是因為少爺跟那邊有公事在談，我悄悄打聽過，沒有。”
“知道了。”陸玉音疲倦閉上雙眼，“昨兒去了莊子？”
杜鵑用梳子給陸玉音篦頭，再用手指輕輕在她頭上按摩推拿，越來越知道她的習慣。
“流月姐姐周到，事事提點我，她細心著呢。您上次讓我新買回來的幾個小丫頭，我也一同帶了去，聽說這幾天都幹得有模有樣，多虧您指點安排。”
“小丫頭不容易，冬日在街上那般可憐，誰能忍心呢……”
陸玉音擺擺手，“嘩啦”從水裏慢慢站出。
杜鵑低垂眼睛，不敢多看這具讓她都心砰砰跳的完美身子，慌忙拿大巾布裹住。
“少夫人先用飯，奴該繼續帶著丫頭們學做事了……”杜鵑對外使個眼色，小丫頭趕忙布置飯桌。
杜鵑望了望門口的人，轉對陸玉音道：“咦？奴剛進來，沒瞧見碧雲，丫頭們說她是去還賬本了？少夫人要去買胭脂，門口兩個木頭腦袋似的丫頭怎麽夠，奴再叫個機靈的人來……”
陸玉音在她服侍下已穿戴整齊，濕發正被她拿熱毛巾細細搓幹，她一邊梳著頭發，一邊伸手拿桌上的珠花，杜鵑忙幫著遞來。
杜鵑瞪了一眼旁邊傻站的丫鬟，陸玉音輕笑道：“不必了，買東西而已，讓個粗手粗腳的能幫忙拿就行。”
杜鵑忽抿著嘴笑，“少夫人眼光高，買新胭脂好，說不定正好配新首飾……”
“什麽新首飾？這個月沒進啊……”陸玉音擡了擡眼皮，打了個哈欠，“今天隨便去看看罷，誰也別來煩我。”
杜鵑像說錯什麽話一樣，連忙捂住嘴，“是。”
陸玉音悠哉出了浴房，她吃了粥，一個人在房中慢慢打扮整理起來，外面的小丫頭都被她命令站得遠遠的，出來時也只讓之前說粗苯的那兩個跟著。
“少夫人，您這是……”門口的護衛看她的侍女提籃帶布包，急忙上前詢問。
陸玉音臉色一變，“怎麽？我從自己家門口出去都要盤查？”
護衛立刻驚慌賠罪道：“不不不！大人擔心夫人安危，故此多問一句，小的該死！”
陸玉音冷笑道：“買個胭脂水粉，值得你們大費周章？”
不是她的錯覺，從松雲寺回來之後，府上護衛戒備更嚴，每次出門都會被若有若無問一句，馬夫家丁在外也不敢遠離，稍微多些的距離都會被要求多帶護衛。
陸玉音一張臉冷若冰霜，那護衛喏喏低下頭不敢答話，但還是固執與另一同樣低著頭的人跟在她身後。
“呵……”陸玉音冷哼一聲，大步向外走去，兩個丫頭方才幫襯不了一句，現在只會木偶一樣連忙跟上。
陸玉音乘車沒坐多久，特意在一間人多的鋪子停下，魚一樣進去就沒見蹤影。
今日有極為新奇的一種面油膏開始售賣，一鋪子的女子嘰嘰喳喳，兩個護衛面面相覷，在門口想進又不敢，使勁給兩個跟進去的丫鬟打顏色，也不知她們看沒看見，在門口急得踮腳。
好不容易瞅追一個拿著大禮盒小禮盒的丫鬟出來，護衛急問，小丫鬟說：“少夫人還在選呢……不說了，我要進去了。”
小丫鬟憨憨笑了笑，擦擦頭上的汗，又鉆到了人堆。
護衛對視一眼，什麽也說不了，沒轍，在門口等吧。
等啊等，從天亮等到天色漸晚，鋪子裏的人也終於少了起來，丫鬟偶爾又提著大包小包送上馬車，再跑回鋪子裏，護衛看了半天，抓住丫鬟問：“少夫人在哪兒？我怎麽半天沒看到？”
丫鬟搖搖頭，繼續往裏走，“我也沒見著，想是坐在最裏面挑，是姐姐給我傳東西送出來的。”
護衛無話可說，心中覺得怪異，但看模樣也該散了，這時候再生事不太劃算。
再等了會兒，天色漸暗，直到鋪子裏人兩雙手都能數得完，望見裏面另外一個丫鬟站在簾邊磨蹭，於是他們進去問她買完沒。
那丫鬟也是個糊塗的，領著他們進去，打開簾子一看，店小二在桌前串珠墜手鏈，裝好就包起來往外送，聽他們問了一臉驚愕擡頭：“不是你們家夫人讓我把一套十二件的頭面現做好送出去麽？”
護衛眼前皆是一黑——糟了！把人跟丟了！
若是陸玉音有心，她就該知道今天不是個出逃的好日子。
杜鵑說漏嘴的那句，是因顧景楨昨日來過，讓她說說少夫人平日的喜好。
他上次見了她穿戴一套銀鎏赤珠牡丹紋並釵和桃色耳珰甚美，暗道嬌俏艷麗風格的首飾襯她。這次她生辰，顧景楨早就留意了幾樣上好的尚未打磨的料子。
紅珊瑚、碧玉珠、羊脂玉……挑了幾樣做成套的頭面，雖有珍珠、琥珀、松石點綴，但不能喧賓奪主，不知她最愛哪種，得選一套最合心意的送出才好。
杜鵑把她平日喜歡的都說了，顧景楨暗道對得上她日常打扮風格，素凈一類的，她喜歡三青三白，若用起顏色則喜歡丹紫、桃紅一類，似是喜戴瑪瑙、瓔珞？
杜鵑試探道：“夫人有時出門辦事，回府後到觀園太麻煩，常會在晴芳苑小歇一會兒，晴芳苑存的幾件首飾都是少夫人極喜歡的呢，那奴去晴芳苑把首飾匣子拿來給您瞧瞧？”
哪個女子不喜歡收到稱心如意的禮物？夫妻融樂，再好不過，杜鵑心裏為少夫人感到高興，熱情想要提供一些幫助，殊不知這才壞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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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顧景楨的聲音不穩, 伴隨著喘氣。
冬日熏香，亭內空氣不暢，椅下的碳燒得正好, 一旁的爐鍋子咕嚕嚕冒熱氣, 小小亭子悶悶如蒸籠, 難怪他會這樣覺得喘不過來氣。
“唔……”陸玉音咬著纖纖玉指，做出很是猶豫的模樣，舍命陪君子, 一番酒足飯飽，等到雨罷雲收，騰騰熱氣未散, 兩個人都像是水裏撈出來似。
她趴在欄邊，撩起木簾, 顧景楨這次沒擔心她受寒風，他往外看了一眼，樹叢中陰影一閃, 守衛的人自動回避低頭，不敢看那亭中女子容光，生怕主子怪罪。
陸玉音靠在枕上，手絞帕子，“昨日我在香譜中看到一副‘雙井陳韻’，簡單好用, 還有寧神功效, 我明兒調一次, 好麽？”
她挨著顧景楨, 頭一歪就枕在他的臂上。
顧景楨擡手把木簾降下一些，“有何不可？問過大夫, 裏面的一味西紅花對你有害否，若是無妨，便去采買一些香料入庫。”
“那便行的，我已經問了，這些對我身子沒有害處，子淮哥哥真小心，府上月月進出的醫師看過我多少次了，上次連南邊來的巫醫你都請……我聽說那些巫醫是給府裏馬兒狗兒看病的，那我是什麽？”
顧景楨輕笑，“你比馬兒狗兒更不好養……”
陸玉音嬉笑兩下，手指一轉帕子，攥了攥，神色閃過不安，說：
“萍姑頭七已過，先前府中多事，我沒曾提及，她祖上是嘉州人，從前在我家是活契……因我才出的事，所以……在她七七之前，我想親自去嘉州給萍姑祭祖尋根，以告慰在天之靈。”
顧景楨支著頭，半斂眸子，聲音聽不出情感。
“原來是嘉州人？何必你親自去，找個辦事牢靠的走一趟便是。”
陸玉音咬咬唇，忐忑不安，她如今沒有歸處，萍姑算是陸家人，陪嫁同入顧府，在州界以北有一處顧家的寶地，葬在那裏已經極大了給她面子，現在再開口已是極為難，果然就這麽一句話打發回來。
她只好繼續說：“萍姑一輩子沒有孩子，獨身一人唯一的念想便是上墳祭祖，只是因為以前在我家有諸多事務，這幾年陪我後更無心力，若不誠心圓了她的願，我夜裏都不得安心……”
陸玉音哽咽著低下頭，用手背拭淚，感覺到肩上有他安慰扶著，但等了許久，不聽他如何搭話，這讓她心急起來。
送出的飛鴿還不回，初八就在眼前，她當然要想法子出去見一見，不管能否再打聽到姐姐消息，還是能見到一棠，都好過天天等不到回信強。
現在只有她一人，如果要是再有汪斌和蕓兒那樣的事，她真不知要怎麽處置，說一個謊就要用一千個謊來圓，她感覺她越來越支撐不住……整個人矛盾至極，說服自己當好顧家夫人、逃避現實時候沈迷其中，一旦稍微清醒，便會怨恨自己的不爭氣，為前路難蔔而幹著急，陸玉音啊陸玉音，什麽時候能變聰明些！
夜晚風聲靜靜，十分晚了，以至依稀能聽見風吹過水面的聲音，池面上的花燈也燃得火光漸淡，顧景楨將厚厚鬥篷蓋在她身上，“回府吧。”
陸玉音眼中閃過糾結洩氣神色，微微點了頭，身嬌體乏被他扶著坐起。
顧景楨替她打起簾，他一露面，遠處的護衛和仆役紛紛行動，牽來馬車和準備好馬凳。
他攙她下了臺階，“你有這份心意，她在天之靈怎會怪罪。”
陸玉音還要再說什麽，看他面色淡淡，明白不想繼續這話題，她忽害怕起來，嘴唇動了兩下，低聲喏喏說：“知道了……”
“少夫人，請……哎嘿，給您一盞瞧瞧。”
陸玉音被顧景楨扶上馬車，那小廝慣會討巧，還順便帶了一盞蓮花燈給她。
巴掌大小，中間的燭火燃盡，露出t下面銅片底座壓著紙片，紙片多會寫些恭賀話。
陸玉音坐在車廂，手裏捧著，等坐好，抽出來一看，“且喜且樂，且以永日”。
是他的字跡，陸玉音怔住，二百一十六盞都是他這樣細心安排的……她心慌地悄悄把紙條匆忙塞回去，顧景楨坐正望向她，“怎麽了？”
“沒有。”陸玉音搖搖頭，扶住心口，好似這樣就能壓住悸動。
踢踢噠噠的馬車聲在夜空回蕩，陸玉音在路上累得頭一歪，就又靠在他身上，聞到心安舒服的竹香氣息，竟然在車上就睡了過去，被抱下車時意識有所清醒，察覺到被帶回床上，有人喊她沐浴，陸玉音嘟囔說困，翻了個身就繼續睡。
這樣不了了之，第二天她醒來，陸玉音先洗了個熱水澡，顧景楨早就出門，她一人坐在水中發呆。
“少夫人……”
陸玉音招手讓杜鵑過來，她一向不喜歡有人在這時候打擾。
杜鵑端來沐浴用的美容膏、象牙梳一類，低聲道：“您讓我打聽的，鴿籠裏昨日回來的三批，都是少爺公務上的事，所以三天定期一取，沒有別的信兒……”
“哦……”陸玉音壓低聲音，“有嘉州的麽？”
陸玉音等不及才終於說出具體地點，杜鵑心頭一跳，搖頭道：“西南方向的只有雲州有信，那是因為少爺跟那邊有公事在談，我悄悄打聽過，沒有。”
“知道了。”陸玉音疲倦閉上雙眼，“昨兒去了莊子？”
杜鵑用梳子給陸玉音篦頭，再用手指輕輕在她頭上按摩推拿，越來越知道她的習慣。
“流月姐姐周到，事事提點我，她細心著呢。您上次讓我新買回來的幾個小丫頭，我也一同帶了去，聽說這幾天都幹得有模有樣，多虧您指點安排。”
“小丫頭不容易，冬日在街上那般可憐，誰能忍心呢……”
陸玉音擺擺手，“嘩啦”從水裏慢慢站出。
杜鵑低垂眼睛，不敢多看這具讓她都心砰砰跳的完美身子，慌忙拿大巾布裹住。
“少夫人先用飯，奴該繼續帶著丫頭們學做事了……”杜鵑對外使個眼色，小丫頭趕忙布置飯桌。
杜鵑望了望門口的人，轉對陸玉音道：“咦？奴剛進來，沒瞧見碧雲，丫頭們說她是去還賬本了？少夫人要去買胭脂，門口兩個木頭腦袋似的丫頭怎麽夠，奴再叫個機靈的人來……”
陸玉音在她服侍下已穿戴整齊，濕發正被她拿熱毛巾細細搓幹，她一邊梳著頭發，一邊伸手拿桌上的珠花，杜鵑忙幫著遞來。
杜鵑瞪了一眼旁邊傻站的丫鬟，陸玉音輕笑道：“不必了，買東西而已，讓個粗手粗腳的能幫忙拿就行。”
杜鵑忽抿著嘴笑，“少夫人眼光高，買新胭脂好，說不定正好配新首飾……”
“什麽新首飾？這個月沒進啊……”陸玉音擡了擡眼皮，打了個哈欠，“今天隨便去看看罷，誰也別來煩我。”
杜鵑像說錯什麽話一樣，連忙捂住嘴，“是。”
陸玉音悠哉出了浴房，她吃了粥，一個人在房中慢慢打扮整理起來，外面的小丫頭都被她命令站得遠遠的，出來時也只讓之前說粗苯的那兩個跟著。
“少夫人，您這是……”門口的護衛看她的侍女提籃帶布包，急忙上前詢問。
陸玉音臉色一變，“怎麽？我從自己家門口出去都要盤查？”
護衛立刻驚慌賠罪道：“不不不！大人擔心夫人安危，故此多問一句，小的該死！”
陸玉音冷笑道：“買個胭脂水粉，值得你們大費周章？”
不是她的錯覺，從松雲寺回來之後，府上護衛戒備更嚴，每次出門都會被若有若無問一句，馬夫家丁在外也不敢遠離，稍微多些的距離都會被要求多帶護衛。
陸玉音一張臉冷若冰霜，那護衛喏喏低下頭不敢答話，但還是固執與另一同樣低著頭的人跟在她身後。
“呵……”陸玉音冷哼一聲，大步向外走去，兩個丫頭方才幫襯不了一句，現在只會木偶一樣連忙跟上。
陸玉音乘車沒坐多久，特意在一間人多的鋪子停下，魚一樣進去就沒見蹤影。
今日有極為新奇的一種面油膏開始售賣，一鋪子的女子嘰嘰喳喳，兩個護衛面面相覷，在門口想進又不敢，使勁給兩個跟進去的丫鬟打顏色，也不知她們看沒看見，在門口急得踮腳。
好不容易瞅追一個拿著大禮盒小禮盒的丫鬟出來，護衛急問，小丫鬟說：“少夫人還在選呢……不說了，我要進去了。”
小丫鬟憨憨笑了笑，擦擦頭上的汗，又鉆到了人堆。
護衛對視一眼，什麽也說不了，沒轍，在門口等吧。
等啊等，從天亮等到天色漸晚，鋪子裏的人也終於少了起來，丫鬟偶爾又提著大包小包送上馬車，再跑回鋪子裏，護衛看了半天，抓住丫鬟問：“少夫人在哪兒？我怎麽半天沒看到？”
丫鬟搖搖頭，繼續往裏走，“我也沒見著，想是坐在最裏面挑，是姐姐給我傳東西送出來的。”
護衛無話可說，心中覺得怪異，但看模樣也該散了，這時候再生事不太劃算。
再等了會兒，天色漸暗，直到鋪子裏人兩雙手都能數得完，望見裏面另外一個丫鬟站在簾邊磨蹭，於是他們進去問她買完沒。
那丫鬟也是個糊塗的，領著他們進去，打開簾子一看，店小二在桌前串珠墜手鏈，裝好就包起來往外送，聽他們問了一臉驚愕擡頭：“不是你們家夫人讓我把一套十二件的頭面現做好送出去麽？”
護衛眼前皆是一黑——糟了！把人跟丟了！
若是陸玉音有心，她就該知道今天不是個出逃的好日子。
杜鵑說漏嘴的那句，是因顧景楨昨日來過，讓她說說少夫人平日的喜好。
他上次見了她穿戴一套銀鎏赤珠牡丹紋並釵和桃色耳珰甚美，暗道嬌俏艷麗風格的首飾襯她。這次她生辰，顧景楨早就留意了幾樣上好的尚未打磨的料子。
紅珊瑚、碧玉珠、羊脂玉……挑了幾樣做成套的頭面，雖有珍珠、琥珀、松石點綴，但不能喧賓奪主，不知她最愛哪種，得選一套最合心意的送出才好。
杜鵑把她平日喜歡的都說了，顧景楨暗道對得上她日常打扮風格，素凈一類的，她喜歡三青三白，若用起顏色則喜歡丹紫、桃紅一類，似是喜戴瑪瑙、瓔珞？
杜鵑試探道：“夫人有時出門辦事，回府後到觀園太麻煩，常會在晴芳苑小歇一會兒，晴芳苑存的幾件首飾都是少夫人極喜歡的呢，那奴去晴芳苑把首飾匣子拿來給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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