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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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冬日竹林色調灰暗, 但在一片蕭瑟中，顯出蒼勁生命力來了。
陸玉音遠聽到幾人說話聲，再走近, 遇到林葉帶著兩個小廝出來, 他們一手拿著刀斧, 一手共擡兩根長竹，穿著薄衫，滿頭是汗。
林葉忙把手上隨意拎著的斧子拿正姿勢, 小跑上前對她道：“少爺正等您。”
“伐竹子做什麽？”
陸玉音知道顧景楨是愛惜已物之人，從前沒這習慣，怎麽忽然想起來這兒。
“這是做竹筒飯的, 少爺說，給少夫人嘗鮮。”
林葉抹了抹頭上的汗, 並不上前，怕自己一身臭汗熏人，嘿嘿傻笑一聲就走開。
陸玉音自己上前去, 兩側是竹海風聲，稍遠處的空地明顯，是剛剛伐竹的位置，沿著長長回廊往前，繞到後方一看。
兩扇六折木屏風左右一擋，一側放了五足高腳鐵火盆, 桌案上擺一桌筆墨畫紙、漿糊、刷子、竹條, 竹條經浸泡後又瀝幹, 沿桌邊一字排開。
顧景楨換一身常服, 站在桌旁，微低著頭, 手拿根寬竹條，用木銼細細打磨。
陸玉音兩眼發暈——怎麽還惦記著做燈籠！
流月一見，自顧退下，陸玉音急急上前，要是再看到圖紙上畫的是大鷹，她就一把揚到火盆裏去！
陸玉音把圖紙翻得嘩啦響，幸好，還沒畫，她暗暗咬牙，他還真是個祖宗，說做什麽事就一定要辦成。
“子淮哥哥，休沐半日，怎不好好休息？”
顧景楨擡頭看了她一眼，陸玉音也拿起一根竹條，準備幫他打磨，他正好做完手裏的，卻把手上東西一放，擺在一旁共有幾十條，能紮個小燈籠。
陸玉音用力扭動手中的枝條，但因這是自家粗糙制造，不像外面鋪子經過多道工序處理，沒那麽軟韌好紮，還把她食指關節硌出道印子，也沒攏出個形狀。
“這竹子是你心愛之物，怎舍得今日都拿來用了？”陸玉音納悶難不成她嘀咕竹子用途的話被聽了去。
“算不上。”他回答得坦然，“從前不用，是因為想不到用途，沒有一試之心。”
陸玉音懵懂點頭，“現在嘗試過了，覺得很好？”
這一方清景幽情，比起書房的案牘勞形，不知要愜意多少，他能悠游自在，陸玉音為他感到高興，也似有所悟，“人還是多多嘗試好。”
顧景楨擡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極短暫的一眼。
她手上的那根竹條被他抽了去，顧景楨提筆，“骨架準備得差不多了。”
陸玉音趕緊湊上去，“子淮哥哥要畫什麽？壞了我一只錦鯉，那就還我一只錦鯉吧。”
想起燈籠壞的一夜，她的臉發紅，強行壓下那股羞怯之意，羞答答垂著眉眼，不依不饒，讓人生不出忤逆她的心思，絕不想拒絕。
“噢？”顧景楨想到那晚的事，亦是萬般柔情湧上心頭，一挑眉，聲音低沈溫柔，“大鷹不好？”
陸玉音瞬間如鯁在喉，支吾半天，看他神色淡淡真再下筆，她揪緊心，望望竹條，先前大鷹燈籠已被千方百計找了借口放起來，再多一對兒，可就真不知該怎麽處理，又不能真把這人贈的隨意扔開。
她眼裏滿是糾結，咬牙道：“屋裏放了一對兒，畫別的吧。”
顧景楨輕易駁了回來，單手蘸墨潤筆，垂眸隨意道：“那日神思不佳，行為匆忙，今日再做的會更好。”
陸玉音眼皮一跳，語氣急促：“花燈少有這樣的樣式……”
顧景楨露出驚訝之色。
“是麽，可街上分明有許多人露出讚嘆之色，還有人想同我換。”
他們那是饞上面的兩顆黑曜石！
陸玉音無法，再也沒有別的借口，急得硬著頭皮道：“我、我不喜歡……不想要大鷹，t你就算畫了我也不要……”
陸玉音低頭說完，沒聽到回應，擡頭一瞧，顧景楨正看著她，鳳眼流轉，頗有戲謔之意。
她一楞，忽然反應過來，眼中濕潤也瞬間消散，跺腳嗔道：“好哇！你故意戲弄我！”
陸玉音跺了兩跺，上前拉扯他的手臂，恨不得跳起來打人，顧景楨手中的筆一頓，甩出鬥大墨汁，險些要濺到二人衣衫，但誰都沒在意。
他並不惱，低頭勾起嘴角，隨她發作，被嬌小身軀一撞，站得穩穩當當，伸臂一攬她的肩，胸腔中發出嗡響笑聲。
陸玉音出完氣，臉上雖怒，煩惱消散，知道了這只是想逼她說出心裏話，笑意開始藏不住了。
原來費心是為了這兒，昨夜還敲打提點，今日就要驗收成果，陸玉音心想她之前確實有許多事處理不當，私邀王世琛、還有追他馬車、起疹子……
事後她反思也覺有甚多不妥，想來前頭許多事，他一直隱忍靜等，期盼她能自個兒有長進，但一件件麻煩事接連不斷，成親關起門來，便算是夫妻一體，到底還是忍不住跳出來念叨。
陸玉音心中慚愧，但知他沒生氣，她素有得寸進尺的本事，膽子大起來，直接扯桌面前的畫紙，趕緊消滅剛造成的罪證。
顧景楨拿來那幾根磨好的竹條，蒼白手指用力一屈，韌性堅固的竹條在他手裏如繩結柔軟，陸玉音依偎在他身旁便不敢再走開，忍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悸動，繼續靠著看他動作。
這雙手靈巧有力，拿慣紙筆，也能舞劍，再擰起寬竹條，手指翻飛時只見竹條飛動，交織翻動劃出一道道完美弧線，擰了幾下，一小片頂蓋編織好。
看形制是個簡易圓燈，陸玉音不過癮，自己也要上手。
她選了根竹條，將披風再敞開一些，指尖一提袖邊，費力跟竹條較起勁。
等燈籠有個大概的模子，在顧景楨放下竹篾框架，去拿矬子時，陸玉音趁機伸手拿起來，費勁將手裏竹條往上拗，硬扳上去。
她也怕把竹子擰斷，但不使勁就拗不動，這麽一來，她扭的那處弧度就不甚流暢，生生破壞了整體美感。
陸玉音悻悻放下，顧景楨低嘆一聲，看她想玩又不好的意思，示意給她看，“手指要這麽擺。”
幹燥溫暖的大手擦過她的手背，將竹條接了過去，陸玉音歪著頭，纖手執另一端，看不分明，也學著動了起來。
她開始模仿，顧景楨動作也慢下來，陸玉音往他那處站了站，原本就貼得近。
他一擡手，就把整個人攏了進來，陸玉音再覺不妥，一失神做錯，讓專心在教手上動作的他幹脆上了手，直接帶著她的手指動起來。
“屈一下……用虎口頂著，對……”
陸玉音清晰感知他說話時的氣息，拂在臉上，酥酥癢癢，低沈磁性聲音耐心十足，身後隔著披風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暖和，比旁邊的火爐都要暖得更真切。
大手幹燥，二人的手重疊交握，時不時擦著而過，而他的關節處有薄繭，用力帶著時有點硌。
顧景楨帶著和她一起編了幾圈，這燈籠完成大半，虛虛握住的纖手越來越熱，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知道該怎麽編了……”
陸玉音聲若蚊吶，顧景楨瞥見她微低著頭，從後方看見染了薄紅的臉側和耳垂，而已有愈來愈重的趨勢，手上動作雖然越來越熟練，人卻走了神。
“覺得不好玩了？”
他輕聲問，她又是一抖，仰著轉頭回答，卻忘記他們這時候有多近，嫣紅柔軟唇瓣擦著他溫熱臉側而過。
她微微瞪大眼睛，若是猛然躲開，便太讓人難堪，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哼聲道：“手酸……”
纖細手指沒有多大的力氣，陸玉音又看他的手指，虎口上有一道淺淺疤痕。
她註意許久，想了半天，記起是那日接下王世琛的劍，莫不是因為好傷藥都給了她，所以沒有祛疤的藥？思索間，不自覺撫上那處痕跡。
顧景楨身軀一僵，編動竹框的動作停下，陸玉音猛然脫開手，轉頭要說把白玉露拿來用，手指卻忽然被他握緊。
仰面時遇到低頭說話的他，柔軟的唇貼在一塊兒。
陸玉音渾身定住一般，動也不敢動，他動情起來最是熱性，但兩人都保留了什麽，偶爾面貼面，情濃時他會問些沒頭沒尾的話，攪動口舌，這樣的親近甚少，更別說是在光天化日，陸玉音羞怯抗拒，死死想捂住自己一顆心，可哪能違反身體的反應，再想躲已是慢了一拍，仰著面，枕在他胸膛，任由他細細品咂。
紊亂交纏的呼吸聲在幽幽竹林中微小不如一縷清風，在他們二人間卻如夜中一擦就燃的燭火，聽在耳中呼呼作響，心跳亦是如擂鼓。
長長的竹條一動不動，像條終於在雲層中停下的游龍，握住竹條的手依舊還在動。
男人的手還握住她的，漸漸在愈演愈烈中交握每一根手指，蹭過滑膩纖細手腕，掌心對著掌心，十指相扣，指腹摩挲。
她已亂了神，手上與那疤痕相觸，也沒心思註意，完全只顧著攫奪鼻間的清冷竹香，急促吸進清新空氣，全是他的味道。
兩只笨嘴拙舌的雛鳥一樣，滯澀生莽，憑著本能驅動，慢慢才能掌握其中的技巧和趣味。
像剖分開的兩片水潤桃肉，溢出清亮汁水，顧景楨重新換了氣，等她氣喘籲籲，兩眼迷離，他像是終於找到好玩的事，再次伏身低頭往下，手指亦是找到了好玩的地方，經驗豐富的漁夫蚌中尋珠一樣，耐心淡定。
陸玉音被迫仰著頭陷入這種將近窒息的狀態，氣盡了，對方甚有耐心地等她緩過一口，再來一次，像要競賽，鼓勵她要比上次做得更好，一次好過一次，他還未心滿意足。
到最後，柔軟熱情如一根有力的藤蔓，一點點沿著底部往上，一寸寸占據她的每一方土地，侵蝕鞭撻，逗咬挑磨，在濕漉漉水汽滋潤下，順利通了她五臟六腑，難以言喻的感覺直達天靈蓋，至此被完全侵略占據了一顆心，讓她再不能思考，再沒有理智，只能感受他的強勢和不可抗拒。
再難取的珍珠都會取到，這一丁點的接觸雖小，但如取了最要緊的關卡，她已不能行動，手臂完全搭架在他的臂上，四肢酸軟，渾身竄起過電般的酥麻麻沖擊，身軀做出了之前有過的熟悉反應，唇間溢出奶貓似的悶聲嗚咽。
“啵”
頗為響亮一聲，讓人想到木塞從酒壺拔出的聲音。
顧景楨懷中的她已是秋日薄柳，縮縮瑟瑟，在大風中軟綿無骨地東歪細斜，腰比柳枝要軟，唇齒間吐露微熱香氣逼人，嬌滴滴喘氣，急促促貪婪呼吸，讓人看清嫣唇貝齒間充血的小舌尖，還有嘴角酸痛僵著打開，水亮紅腫到難以合閉的顫抖雙唇。
“繼續？”
陸玉音眼中稍微聚了神，說話時喉間幹渴嘶啞，嘴巴不似自己的一樣，含混走音。
“不要……”
顧景楨的嘴角起弧度，“我是說繼續做燈籠。”
她頓時被一堵，被氣得一口氣沒提起來，畢竟他現在，實在讓她難以忽視……正要想怎麽能大白天就縱容，上回在書桌前就生過氣了，難道他還敢這麽欺負人，竟然拿這個戲弄她，哼！
陸玉音臉上的紅由羞意變為怒氣，顫巍巍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手上的動作一變，他反而自顧自繼續編竹條，不再有其他舉動，她便壓著氣，也繼續擺弄燈籠，兩人分開距離，他就漸漸平息下來。
她悄悄舔舔舌頭，再抿口桌上的冷茶，惱回去又要拿藥擦，見他平覆了神態，她也暗暗調理心情，讓寒風吹吹臉，滾燙面皮能慢慢涼下去，清醒清醒頭腦。
顧景楨把燈籠紮好，刷子蘸上調好的漿糊，塗滿燈籠，在紙上畫了兩筆蘭草，等稍幹了再摹上去。
蒼黃竹枝蒙層雪白燈紙，青色蘭草優雅飄逸，圓圓一盞，陸玉音見是女子素來喜愛的樣式，拿在手裏覺得甚是合適，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小半個下午，雖然陸玉音忙來忙去，調漿糊、洗刷子、擺竹條……真正幹活的還是顧景楨，她也就忙了個嘴。
他又像有什麽固執，一個做完了還不夠，非低頭繼續做等二個，同樣的款式，再做一個畫的是蒼松，這時已點燈燃蠟，陸玉音自己手裏有了，便不在意其t他，無聊坐在凳上看他。
流月來過問詢幾次，陸玉音露出沒精打采的樣兒，顧景楨悶不做聲畫完了他的那個，兩人才收拾回屋。
這回的燈籠掛出來就有面子多了。
陸玉音將這雅致的燈籠擺到檐下、窗邊一看，甚是滿意，不過再一想，還是珍惜地擺在一旁壁櫥紗障裏看著。
很快，到了約定跟崔三娘去松雲寺的日子，因那天在竹林的親近，陸玉音羞與他相處，總感覺只那一次親密接觸，從此心裏就慌得厲害，他夜間倒是安分，忙公事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這天陸玉音在夜裏提醒，說她明日該去松雲寺了，她耍了個小計謀，早早幾日說過，趁他事多不記得，這次晚上只做提醒，他又困，明日又要早起，哪有機會來駁。
卻不想已是熄燈入夜，顧景楨閉著眼，問：“是要六日？”
六日都是按馬車最快腳力來算，實際不止，陸玉音“嗯”了一聲，他已察覺，“真是六日？若是晚了……”
陸玉音連忙道：“七、七日，八日也是可能，我跟三娘一見如故，松雲寺香火鼎盛，崔府也是好人家，能有什麽不放心？不過因我跟她約了出去賞花小酌，湊一塊兒就顯得時間長。”
她自有千百個借口勸說，說完黑夜靜靜，聽得呼吸聲變沈，陸玉音的腰上忽伸來一只大手，燈影昏暗，她感覺到枕頭被扯了去。
需知他們算是一對新婚夫妻，從鎮國公府回來後更少了隔閡，陸玉音對他的憐愛關心，他在一切風平浪靜下的真誠情義……正是不舍分離的時候。
她裝滿一腔心思，每日騙人也騙已，可對顧景楨來說，壓抑二十多年，一嘗甜頭便一發不可收拾，數數需七八日不見，再加上之前空著的日子，哪裏肯甘心。
發絲垂到敞露出來的白皙肌膚上，不用燈照，他熟悉觸上那片細膩。
陸玉音越來越習慣了，每晚躺在這床上，如磁石有了準確位置，在夜間的脈脈溫情，她變得放松、習慣。
“啊，唔……”陸玉音不甘願地動了動，呼吸也變得急促。
柔軟毯被和衣料相擦發出簌簌聲響，感知到他微涼發絲掃過臉上的癢意，她配合被那手一托，腰下有了實感，纖腰微擡，玉臂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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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竹林色調灰暗, 但在一片蕭瑟中，顯出蒼勁生命力來了。
陸玉音遠聽到幾人說話聲，再走近, 遇到林葉帶著兩個小廝出來, 他們一手拿著刀斧, 一手共擡兩根長竹，穿著薄衫，滿頭是汗。
林葉忙把手上隨意拎著的斧子拿正姿勢, 小跑上前對她道：“少爺正等您。”
“伐竹子做什麽？”
陸玉音知道顧景楨是愛惜已物之人，從前沒這習慣，怎麽忽然想起來這兒。
“這是做竹筒飯的, 少爺說，給少夫人嘗鮮。”
林葉抹了抹頭上的汗, 並不上前，怕自己一身臭汗熏人，嘿嘿傻笑一聲就走開。
陸玉音自己上前去, 兩側是竹海風聲，稍遠處的空地明顯，是剛剛伐竹的位置，沿著長長回廊往前，繞到後方一看。
兩扇六折木屏風左右一擋，一側放了五足高腳鐵火盆, 桌案上擺一桌筆墨畫紙、漿糊、刷子、竹條, 竹條經浸泡後又瀝幹, 沿桌邊一字排開。
顧景楨換一身常服, 站在桌旁，微低著頭, 手拿根寬竹條，用木銼細細打磨。
陸玉音兩眼發暈——怎麽還惦記著做燈籠！
流月一見，自顧退下，陸玉音急急上前，要是再看到圖紙上畫的是大鷹，她就一把揚到火盆裏去！
陸玉音把圖紙翻得嘩啦響，幸好，還沒畫，她暗暗咬牙，他還真是個祖宗，說做什麽事就一定要辦成。
“子淮哥哥，休沐半日，怎不好好休息？”
顧景楨擡頭看了她一眼，陸玉音也拿起一根竹條，準備幫他打磨，他正好做完手裏的，卻把手上東西一放，擺在一旁共有幾十條，能紮個小燈籠。
陸玉音用力扭動手中的枝條，但因這是自家粗糙制造，不像外面鋪子經過多道工序處理，沒那麽軟韌好紮，還把她食指關節硌出道印子，也沒攏出個形狀。
“這竹子是你心愛之物，怎舍得今日都拿來用了？”陸玉音納悶難不成她嘀咕竹子用途的話被聽了去。
“算不上。”他回答得坦然，“從前不用，是因為想不到用途，沒有一試之心。”
陸玉音懵懂點頭，“現在嘗試過了，覺得很好？”
這一方清景幽情，比起書房的案牘勞形，不知要愜意多少，他能悠游自在，陸玉音為他感到高興，也似有所悟，“人還是多多嘗試好。”
顧景楨擡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極短暫的一眼。
她手上的那根竹條被他抽了去，顧景楨提筆，“骨架準備得差不多了。”
陸玉音趕緊湊上去，“子淮哥哥要畫什麽？壞了我一只錦鯉，那就還我一只錦鯉吧。”
想起燈籠壞的一夜，她的臉發紅，強行壓下那股羞怯之意，羞答答垂著眉眼，不依不饒，讓人生不出忤逆她的心思，絕不想拒絕。
“噢？”顧景楨想到那晚的事，亦是萬般柔情湧上心頭，一挑眉，聲音低沈溫柔，“大鷹不好？”
陸玉音瞬間如鯁在喉，支吾半天，看他神色淡淡真再下筆，她揪緊心，望望竹條，先前大鷹燈籠已被千方百計找了借口放起來，再多一對兒，可就真不知該怎麽處理，又不能真把這人贈的隨意扔開。
她眼裏滿是糾結，咬牙道：“屋裏放了一對兒，畫別的吧。”
顧景楨輕易駁了回來，單手蘸墨潤筆，垂眸隨意道：“那日神思不佳，行為匆忙，今日再做的會更好。”
陸玉音眼皮一跳，語氣急促：“花燈少有這樣的樣式……”
顧景楨露出驚訝之色。
“是麽，可街上分明有許多人露出讚嘆之色，還有人想同我換。”
他們那是饞上面的兩顆黑曜石！
陸玉音無法，再也沒有別的借口，急得硬著頭皮道：“我、我不喜歡……不想要大鷹，t你就算畫了我也不要……”
陸玉音低頭說完，沒聽到回應，擡頭一瞧，顧景楨正看著她，鳳眼流轉，頗有戲謔之意。
她一楞，忽然反應過來，眼中濕潤也瞬間消散，跺腳嗔道：“好哇！你故意戲弄我！”
陸玉音跺了兩跺，上前拉扯他的手臂，恨不得跳起來打人，顧景楨手中的筆一頓，甩出鬥大墨汁，險些要濺到二人衣衫，但誰都沒在意。
他並不惱，低頭勾起嘴角，隨她發作，被嬌小身軀一撞，站得穩穩當當，伸臂一攬她的肩，胸腔中發出嗡響笑聲。
陸玉音出完氣，臉上雖怒，煩惱消散，知道了這只是想逼她說出心裏話，笑意開始藏不住了。
原來費心是為了這兒，昨夜還敲打提點，今日就要驗收成果，陸玉音心想她之前確實有許多事處理不當，私邀王世琛、還有追他馬車、起疹子……
事後她反思也覺有甚多不妥，想來前頭許多事，他一直隱忍靜等，期盼她能自個兒有長進，但一件件麻煩事接連不斷，成親關起門來，便算是夫妻一體，到底還是忍不住跳出來念叨。
陸玉音心中慚愧，但知他沒生氣，她素有得寸進尺的本事，膽子大起來，直接扯桌面前的畫紙，趕緊消滅剛造成的罪證。
顧景楨拿來那幾根磨好的竹條，蒼白手指用力一屈，韌性堅固的竹條在他手裏如繩結柔軟，陸玉音依偎在他身旁便不敢再走開，忍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悸動，繼續靠著看他動作。
這雙手靈巧有力，拿慣紙筆，也能舞劍，再擰起寬竹條，手指翻飛時只見竹條飛動，交織翻動劃出一道道完美弧線，擰了幾下，一小片頂蓋編織好。
看形制是個簡易圓燈，陸玉音不過癮，自己也要上手。
她選了根竹條，將披風再敞開一些，指尖一提袖邊，費力跟竹條較起勁。
等燈籠有個大概的模子，在顧景楨放下竹篾框架，去拿矬子時，陸玉音趁機伸手拿起來，費勁將手裏竹條往上拗，硬扳上去。
她也怕把竹子擰斷，但不使勁就拗不動，這麽一來，她扭的那處弧度就不甚流暢，生生破壞了整體美感。
陸玉音悻悻放下，顧景楨低嘆一聲，看她想玩又不好的意思，示意給她看，“手指要這麽擺。”
幹燥溫暖的大手擦過她的手背，將竹條接了過去，陸玉音歪著頭，纖手執另一端，看不分明，也學著動了起來。
她開始模仿，顧景楨動作也慢下來，陸玉音往他那處站了站，原本就貼得近。
他一擡手，就把整個人攏了進來，陸玉音再覺不妥，一失神做錯，讓專心在教手上動作的他幹脆上了手，直接帶著她的手指動起來。
“屈一下……用虎口頂著，對……”
陸玉音清晰感知他說話時的氣息，拂在臉上，酥酥癢癢，低沈磁性聲音耐心十足，身後隔著披風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暖和，比旁邊的火爐都要暖得更真切。
大手幹燥，二人的手重疊交握，時不時擦著而過，而他的關節處有薄繭，用力帶著時有點硌。
顧景楨帶著和她一起編了幾圈，這燈籠完成大半，虛虛握住的纖手越來越熱，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知道該怎麽編了……”
陸玉音聲若蚊吶，顧景楨瞥見她微低著頭，從後方看見染了薄紅的臉側和耳垂，而已有愈來愈重的趨勢，手上動作雖然越來越熟練，人卻走了神。
“覺得不好玩了？”
他輕聲問，她又是一抖，仰著轉頭回答，卻忘記他們這時候有多近，嫣紅柔軟唇瓣擦著他溫熱臉側而過。
她微微瞪大眼睛，若是猛然躲開，便太讓人難堪，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哼聲道：“手酸……”
纖細手指沒有多大的力氣，陸玉音又看他的手指，虎口上有一道淺淺疤痕。
她註意許久，想了半天，記起是那日接下王世琛的劍，莫不是因為好傷藥都給了她，所以沒有祛疤的藥？思索間，不自覺撫上那處痕跡。
顧景楨身軀一僵，編動竹框的動作停下，陸玉音猛然脫開手，轉頭要說把白玉露拿來用，手指卻忽然被他握緊。
仰面時遇到低頭說話的他，柔軟的唇貼在一塊兒。
陸玉音渾身定住一般，動也不敢動，他動情起來最是熱性，但兩人都保留了什麽，偶爾面貼面，情濃時他會問些沒頭沒尾的話，攪動口舌，這樣的親近甚少，更別說是在光天化日，陸玉音羞怯抗拒，死死想捂住自己一顆心，可哪能違反身體的反應，再想躲已是慢了一拍，仰著面，枕在他胸膛，任由他細細品咂。
紊亂交纏的呼吸聲在幽幽竹林中微小不如一縷清風，在他們二人間卻如夜中一擦就燃的燭火，聽在耳中呼呼作響，心跳亦是如擂鼓。
長長的竹條一動不動，像條終於在雲層中停下的游龍，握住竹條的手依舊還在動。
男人的手還握住她的，漸漸在愈演愈烈中交握每一根手指，蹭過滑膩纖細手腕，掌心對著掌心，十指相扣，指腹摩挲。
她已亂了神，手上與那疤痕相觸，也沒心思註意，完全只顧著攫奪鼻間的清冷竹香，急促吸進清新空氣，全是他的味道。
兩只笨嘴拙舌的雛鳥一樣，滯澀生莽，憑著本能驅動，慢慢才能掌握其中的技巧和趣味。
像剖分開的兩片水潤桃肉，溢出清亮汁水，顧景楨重新換了氣，等她氣喘籲籲，兩眼迷離，他像是終於找到好玩的事，再次伏身低頭往下，手指亦是找到了好玩的地方，經驗豐富的漁夫蚌中尋珠一樣，耐心淡定。
陸玉音被迫仰著頭陷入這種將近窒息的狀態，氣盡了，對方甚有耐心地等她緩過一口，再來一次，像要競賽，鼓勵她要比上次做得更好，一次好過一次，他還未心滿意足。
到最後，柔軟熱情如一根有力的藤蔓，一點點沿著底部往上，一寸寸占據她的每一方土地，侵蝕鞭撻，逗咬挑磨，在濕漉漉水汽滋潤下，順利通了她五臟六腑，難以言喻的感覺直達天靈蓋，至此被完全侵略占據了一顆心，讓她再不能思考，再沒有理智，只能感受他的強勢和不可抗拒。
再難取的珍珠都會取到，這一丁點的接觸雖小，但如取了最要緊的關卡，她已不能行動，手臂完全搭架在他的臂上，四肢酸軟，渾身竄起過電般的酥麻麻沖擊，身軀做出了之前有過的熟悉反應，唇間溢出奶貓似的悶聲嗚咽。
“啵”
頗為響亮一聲，讓人想到木塞從酒壺拔出的聲音。
顧景楨懷中的她已是秋日薄柳，縮縮瑟瑟，在大風中軟綿無骨地東歪細斜，腰比柳枝要軟，唇齒間吐露微熱香氣逼人，嬌滴滴喘氣，急促促貪婪呼吸，讓人看清嫣唇貝齒間充血的小舌尖，還有嘴角酸痛僵著打開，水亮紅腫到難以合閉的顫抖雙唇。
“繼續？”
陸玉音眼中稍微聚了神，說話時喉間幹渴嘶啞，嘴巴不似自己的一樣，含混走音。
“不要……”
顧景楨的嘴角起弧度，“我是說繼續做燈籠。”
她頓時被一堵，被氣得一口氣沒提起來，畢竟他現在，實在讓她難以忽視……正要想怎麽能大白天就縱容，上回在書桌前就生過氣了，難道他還敢這麽欺負人，竟然拿這個戲弄她，哼！
陸玉音臉上的紅由羞意變為怒氣，顫巍巍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手上的動作一變，他反而自顧自繼續編竹條，不再有其他舉動，她便壓著氣，也繼續擺弄燈籠，兩人分開距離，他就漸漸平息下來。
她悄悄舔舔舌頭，再抿口桌上的冷茶，惱回去又要拿藥擦，見他平覆了神態，她也暗暗調理心情，讓寒風吹吹臉，滾燙面皮能慢慢涼下去，清醒清醒頭腦。
顧景楨把燈籠紮好，刷子蘸上調好的漿糊，塗滿燈籠，在紙上畫了兩筆蘭草，等稍幹了再摹上去。
蒼黃竹枝蒙層雪白燈紙，青色蘭草優雅飄逸，圓圓一盞，陸玉音見是女子素來喜愛的樣式，拿在手裏覺得甚是合適，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小半個下午，雖然陸玉音忙來忙去，調漿糊、洗刷子、擺竹條……真正幹活的還是顧景楨，她也就忙了個嘴。
他又像有什麽固執，一個做完了還不夠，非低頭繼續做等二個，同樣的款式，再做一個畫的是蒼松，這時已點燈燃蠟，陸玉音自己手裏有了，便不在意其t他，無聊坐在凳上看他。
流月來過問詢幾次，陸玉音露出沒精打采的樣兒，顧景楨悶不做聲畫完了他的那個，兩人才收拾回屋。
這回的燈籠掛出來就有面子多了。
陸玉音將這雅致的燈籠擺到檐下、窗邊一看，甚是滿意，不過再一想，還是珍惜地擺在一旁壁櫥紗障裏看著。
很快，到了約定跟崔三娘去松雲寺的日子，因那天在竹林的親近，陸玉音羞與他相處，總感覺只那一次親密接觸，從此心裏就慌得厲害，他夜間倒是安分，忙公事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這天陸玉音在夜裏提醒，說她明日該去松雲寺了，她耍了個小計謀，早早幾日說過，趁他事多不記得，這次晚上只做提醒，他又困，明日又要早起，哪有機會來駁。
卻不想已是熄燈入夜，顧景楨閉著眼，問：“是要六日？”
六日都是按馬車最快腳力來算，實際不止，陸玉音“嗯”了一聲，他已察覺，“真是六日？若是晚了……”
陸玉音連忙道：“七、七日，八日也是可能，我跟三娘一見如故，松雲寺香火鼎盛，崔府也是好人家，能有什麽不放心？不過因我跟她約了出去賞花小酌，湊一塊兒就顯得時間長。”
她自有千百個借口勸說，說完黑夜靜靜，聽得呼吸聲變沈，陸玉音的腰上忽伸來一只大手，燈影昏暗，她感覺到枕頭被扯了去。
需知他們算是一對新婚夫妻，從鎮國公府回來後更少了隔閡，陸玉音對他的憐愛關心，他在一切風平浪靜下的真誠情義……正是不舍分離的時候。
她裝滿一腔心思，每日騙人也騙已，可對顧景楨來說，壓抑二十多年，一嘗甜頭便一發不可收拾，數數需七八日不見，再加上之前空著的日子，哪裏肯甘心。
發絲垂到敞露出來的白皙肌膚上，不用燈照，他熟悉觸上那片細膩。
陸玉音越來越習慣了，每晚躺在這床上，如磁石有了準確位置，在夜間的脈脈溫情，她變得放松、習慣。
“啊，唔……”陸玉音不甘願地動了動，呼吸也變得急促。
柔軟毯被和衣料相擦發出簌簌聲響，感知到他微涼發絲掃過臉上的癢意，她配合被那手一托，腰下有了實感，纖腰微擡，玉臂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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