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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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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是他?”

顧景楨眼底陰沈風暴醞釀, 那天讓護衛探了,回稟說當夜是有幾個浪蕩子在,因中途下了雨, 她也並無異常, 因此作罷, 沒想到她受了這麽大委屈。

陸玉音伏在他懷裏哭得好不可憐,顧景楨不知怎麽安慰,只覺抱著的是個快融化的雪娃娃, 慌她一直哭下去會融在自己懷裏。

“別說傻話,你未進食,不該這般傷神……”

幹巴巴安慰人的話卻也好使, 聽到承諾,那截蠟燭靜靜燃了許久, 陸玉音的哭泣才平覆下來,依偎在他懷裏。

“他那天……”陸玉音小聲說起那天的事。

顧景楨凝神聽著,卻感到一只柔弱纖手牽起他的手, 放到細白脖頸上比劃,“就像這樣抓我……”

“嗯。”他耐心聽她說,心卻不可抑止漏跳一拍,註意力被吸引到握住他幾個手指的細膩滑嫩的觸感上。

“人很多,我手裏有燈籠,支起來, 把他隔開了……”

比劃完, 那雙手卻沒有松開, 接在放到心口一方不可思議的地方。

她擡起盈盈雙眸, 櫻唇一啟一合,抱怨語氣像極了撒嬌, “你摸摸看,我今天聽他來府裏鬧,心口慌得發疼……”

他的大手太重,索性被她按在那處。

陸玉音靠在男人身上,清楚聽到那具火熱身軀如擂鼓的心跳,低頭吐息時的熾熱,甚至在急速呼吸喘氣時候的吞咽聲,稍稍一側頭,就能看清他的喉結是如何滾動的。

影青長袍在她不耐煩扭動時松垮,露出裏面淡蕊香紅的小衣,雪肌白皙,令他沈迷的馨香一步步引誘著。

他的手已僵硬,整個人像在做某種劇烈鬥爭,幽沈黑瞳中仿佛有烈火在燒。

她卻按著他的手背,帶著輕輕揉了揉,催促道:“喝那些藥有什麽用,子淮哥哥不關心我……唔……”

一時重得令她吃痛,到底不是魯莽的人,很快就調整了力度,他卻越來越難壓制。

“心口還慌麽?”低沈磁性的聲音就在她耳垂邊響起,含著一股滾燙火熱的氣息,明明沒有碰到,她卻快要忍不住囈語出聲。

“我揉得不好?”

他的手掌寬大幹燥,溫暖有力,終於慢慢學會了像握住水蜜桃卻不蹭破熟透的皮一樣輕柔小心,他也似乎聞道甜美桃汁的香氣,大力一壓,雪白肌膚上一個紅點出現,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嬌氣,畢竟是她心口疼,酸痛中得到釋放和緩解。

美人面如桃花,柔弱無依靠在他身上,臉擡起,呵氣如蘭,若即若離才最能惹人心癢,“我險些被人欺負了……”

顧景楨糾正,“未成,但其心可誅,我會治他的罪。”

她不樂意了,喘著氣道:“難道等我被真欺負了才信我?”

“沒說不信你。”冰涼高挺的鼻梁在她耳後廝磨,她往後貼了貼,努力捂熱。

陸玉音泫然欲泣,把早就排練好要說出的話吐露出:“我知道我許多事做得還不夠好……”

纖手忽被握住,陸玉音忍住顫丨栗,他淡然道:“你初次處理這些事,自然有許多不妥帖的地方,這些都可以慢慢學,難的是有一顆想學的心。”

現在她的心被他熱乎乎的大掌完全逗弄掌握,捏揉成各種形狀,讓她發顫、發抖,化作一聲聲孱弱克制的吟聲。

她不由細細品味他話的意思,大膽往最好的方向揣測。

陸玉音趁熱打鐵,往後仰時姿態完全放松,手慢慢垂下,“上次說了我要跟崔侍郎的夫人去‘松雲寺’外出幾日,不會因為這次的事你就反悔吧?”

她仰面去望他,頭枕在他肩上,顧景楨的呼吸又亂了一次,盡管心裏早就有決定,考慮到安全性,不允許接下來一段時間在沒有他陪同安排的情況下外出,可她紅著眼底的模樣實在可憐。

“不反悔。”

“子淮哥哥真好。”她朝他露出一個羞澀感激的淺笑。

他果然愉悅,暖心口的動作越發順手,“不用為這些事煩心……”

陸玉音哼哼兩聲,說起謊話來,面色發紅,迷離眼神亂飛,“旁人編排,我當然是要辯解。”

“我信你。”

他斬釘截鐵說出來,陸玉音身子一顫,忽被這句話平淡卻篤定的語氣震動,頓時像五臟六腑移了位,比身體帶來的感覺更激烈,神思飄乎乎飛到天上去。

我信你。

意思是我偏袒你。

再沒有比這更令人心安和心動的了。

陸玉音眼睛不自覺濕潤,心房空缺的地方仿佛被什麽東西填滿。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愫在激蕩,身處旋渦之中,也許明明身處險境,在一刻卻覺得異常安心,反而在冬日如處百花盛放的美景之中,一切都是光明燦爛的。

陸玉音紅著臉蹭了蹭他,不自覺的依賴和撒嬌,玉璧也悄悄環了上去,讓那雙手更自由活動。

“是不是要……”他摟住她扭動的纖細腰肢,遲疑低喃。

“沒有!沒有……”

陸玉音羞怒駁斥,聲音卻一句比一句無力,哼哼從鼻尖發出來,近乎唇間吐出的含混喘氣。

顧景楨無聲笑笑,眼中幽深越發濃重,既然沒有,怪他。

“這樣還難受麽?”

回應他的只有含糊語句,她瞇起眼睛,夜裏發困。

一步步的有禮問詢都是做個樣子,若是拒了,他也不說話,動作沒停,直到她點頭為止,非得了名正言順,讓她搖尾乞憐,反應過來後氣得她心裏窩火牙癢,又很快拋開這點嬌氣,折磨自己也折磨他,誰都不在意對方是怎麽說的,憑著心底的直接感受驅動。

他不是個體貼的人,漸漸變得體貼。

她也不是嬌縱慣的,但無形之中已慢慢在改變。

寒風冬夜裏,溫暖巢穴裏的兩只繾綣鳥兒互相梳理了羽毛,從頭到尾,細致溫柔……稚嫩生澀只會讓愛侶加倍憐惜,外面如何冰寒,擋不住迸發出的滾燙愛意,這點火熱足以溫暖一切,溫暖麻木冰冷的心。

墻角的炭盆足夠燃一夜,現在正燒得旺。

銹帳一晃,伸出一只纖手掀開一條縫。

青絲貼在臉上,陸玉音伏在枕上一動,額上的汗就蹭到上面,她輕呼一口氣,心想碳燒得確實熱了些,更熱的是她現在身上的……

她的臉一紅,推動他時仿佛在揉豹子的肚皮,而且這只豹子剛捕了獵,饕餮大餐吃到一半,在微風中享受帶著薄汗的毛發被吹動的感覺。

熱乎乎、水潤潤貼在玉肌上,分不清哪些是她的,還是他的。

他的手很熱,現在反而變成她的肌膚微涼,要借著她來降溫,顧景楨從旁邊抽來個枕頭來。

陸玉音一看,忙把腰一扭,把枕頭接來放在懷裏,生怕被他拿了要用,嗓音沙啞嬌軟:“外面不是還有客麽,你不出去了?”

顧景楨側躺著,輕輕撥開了險些壓到的她的頭發,素來平穩清冷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慵懶,低垂的眼眸卻始終緊盯著她。

“一頓便飯,林葉會處理招待,這時候想必已經散了。”

陸玉音抓住枕頭的手緊捏了一下,抿抿唇,轉個身,正好面對面窩在他懷裏,他睫毛垂得更低。

這樣近的距離,說話都覺嗡嗡響,陸玉音不敢直視他的眼,咬唇t做出嗔怒樣子,“那個想訛詐我的潑皮呢?沒把他發落,我一晚上都睡不好……”

“李平會來匯報,若是真如此,連夜送至刑部定罪。”

陸玉音險些就要說“那要是真牽連到她呢?”,話到嘴邊,說:

“早些時候,我讓人去探過母親近況,我知道這不該,不敢與之有牽連,這事沒成,反倒讓別人拿在手裏當把柄,本來想挑個時候告訴你的,沒想到嗚嗚……”

早打算跟他坦白一番,撿些不要緊的先說,沒想到那汪斌愚蠢魯莽至此,好在她今晚稍稍一試,不見他有動怒跡象,頓時大松一口氣,這事還有轉圜餘地。

陸玉音捂住面,聲音已帶了哭腔,身邊人並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一只手扶住她的肩頭,耳邊他的聲音輕響起,讓陸玉音有些心驚膽戰。

“記住,你已是顧家的人,與過去的罪臣之家沒有任何聯系。”

一句平淡的敘述,命令,指示,亦是警告。

本要湊近攀上他胸膛的纖手停頓一下,又像做出了某種承諾,安撫放下,顧景楨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他那雙沈靜黑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任何事,不能瞞我。”

“我記住了。”陸玉音把臉蒙在被子裏,悶聲道:“左右別讓他留在府裏,我心煩。”

心煩就要揉揉心口,她嗔視他一眼,翻個身躲遠些,“該起了。”

顧景楨面色淡淡,眼神劃過被她壓住不放的枕頭,“夜深,你睡吧,有我待會處置。”

“睡不著,不舒服。”她紅著臉坐起來,“府上鬧了這些動靜,我沒耐心等到明早。”

外面女侍行走的聲音加劇,陸玉音一坐起,身上多了件他披上的衣服。

她瞥了眼窗外晃動人影,叫了水,慢悠悠吃些米粥,顧景楨也本就不願她再勞神,等有人來報說出有結果,兩人去廳堂,已是近醜時,外面開始打更,深夜靜得可怕。

二人並肩出來,挨得極近,一個神清氣爽,一個裹了大氅,面容紅潤,所到之處寂靜嚴肅,卻無人敢擡頭註意到她大氅下扶著纖腰的長臂。

她微紅了臉掙紮,卻還是被穩固手臂扶著。

顧景楨低聲問:“身體不乏了?”

“哪裏弱到這般地步……”陸玉音嘴硬,但有他扶著,身體是放松了力氣。

仆役丫鬟瞄他們一眼就知道主子夫婦感情正好,那廳中捆著的幾個歹徒要倒大黴了。

廳裏設一張山水屏風,陸玉音早在入門時候就自覺從側方進屏風後。

林葉跟李平見了皆是心中微驚,主子不喜歡有旁人插手,除了堂中人證物證,旁的閑雜一律不許有,尤其是那潑皮雖盡是狂言,可言之鑿鑿,還有些疑點沒對上,夫人該避嫌才是,現在堂而皇之坐在後方。

李平頓時松懈,換了只發酸的腿站姿,心中暗想:少夫人都坐這兒來了,看來那些疑點也沒什麽必要再追究,這次的事糊塗賬咯……

萍姑見了,眼中閃過光芒,愈發氣定神閑。

汪斌跟劉回早就挨過板子,臉腫得老高,顧景楨高坐堂上,興致缺缺,夜深露重,如果不是她非要過來,等明早發落就行。

有陸玉音在,萍姑大步上前,“少爺,這人早在幾天前的廟會就對少夫人意圖不軌,因前段時間,我們家小姐……噢不,少夫人那時候心有不安,找人曾去打探過,但絕無勾連私賄的事!沒曾想被這小小潑皮官吏找到機會,勾結府裏不安分的賊子,惹出了今日的麻煩。”

陸家小姐未入顧家的時候的處境眾人看在眼裏,聽起來無可厚非,萍姑再把汪斌與劉回桂兒如何串通的事說了個明白,只是刻意扭曲了陸玉音跟同州先前的聯系,只說是事情未成,汪斌見利起意,有了對敗族孤女趁火打劫的念頭。

顧景楨隨意翻了下林葉寫好的已簽字畫押的供詞,“汪縣尉,這上面說的屬實?”

汪斌害怕地看了眼萍姑,這老毒婦已經挑了他一條腿的腳筋,逼他畫了押,說若是再多嘴多舌,出去了就要割他的舌頭,保準讓他回不了大番縣,直到判腰斬時都要受折磨,再折騰就要牽連到遠在千裏的鄉縣,他只能咬定是自己胡言亂語,點頭認了罪。

“是!是!陸、咳……她只是打聽過,沒小的說的那回事,是小的財迷心竅!豬油蒙心!”

顧景楨意興闌珊把冊子放桌上一放,“林葉,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去。”

“是,主子放心,還請快回去歇息,小的一定辦好差事。”

桂兒幾人哭的哭,倒地的倒地,李平上去訓斥,還有上去服侍顧景楨的,好不熱鬧。

顧景楨大步走出,在屏風口站定。

屏風後那人並不露面,只見伸出一只纖手欲要攀上的模樣,卻並沒有接近。

顧景楨微傾身,那玉手的主人湊近,低聲對他說了什麽,他點頭,轉身離去。

萍姑立即催促仆役堵住亂哭亂叫人的嘴,關上了門,拿著從流月那兒調來的契約冊子,找出其中的一份。

“桂兒是不必留了,勾結外人的罪留到衙門審去,少夫人仁義,不對外宣揚,以後如何看你自己造化,至於其他人……”

萍姑揮手讓李平先綁了劉回下去,林葉被她看了一眼,自覺退開。

汪斌擡頭,看到屏風影子太師椅上坐著位女子,萍姑上前去,女子低聲說了什麽。

萍姑揚了揚剛才放在桌上的供詞冊子,轉對他冷聲道:“汪縣尉,今晚上見著刑部的官員了?少夫人近來身體不好,不宜動怒結怨,所以我們少爺才放你一馬,充軍流放的罪過,比斬首可要舒服多了吧?若不服,大可去申冤!”

汪斌心中不知是氣是喜,留一條命,可流放哪是好受的,倒不如眼睛一閉死了算了,但折磨幾個月到秋後問斬也不好受,好歹算是活下來……

他咬牙磕頭拜謝:“多謝顧夫人!我服!”

他神情頹然被拖下去,陸玉音走出來,與萍姑對視一眼,心想都松了一口氣,同州那位汪知縣應能識趣些,為陸氏家族如約帶去庇護。

陸玉音在後方坐得穩,心裏卻是不安,顧景楨沒計較此事,一是她趕緊讓萍姑把事查清稟告,制服那人使話轉了口,沒坐實她真聯絡賄賂,二是碰巧最近李黨上躥下跳惹了眾怒,一時沒人再拿這事做文章。

顧景楨信不信不要緊,他不感興趣,只別追究查下去,面上事情有個解決過程就行。

陸玉音輕籲一口氣,跟萍姑慢慢走出廳堂,用極低的聲音道:“崔三娘發帖了,她邀我去松雲寺小住,我說聽聞她家中的梨花釀最好,到時先到她家,再一同上山入寺。”

“崔侍郎?”萍姑撫了撫花白頭發,低聲急問:“淩家的案子從這位崔侍郎手上處理的,莫非你還想再打聽?”

陸玉音喃喃道:“父親遺書如何不得而知,淩一棠無辜,何苦受牽連?我需要看到卷宗……”

她目光閃動,“外面說遺書失蹤,我卻懷疑那東西一定在誰手裏,是否真假,還需要去探一探。”

“你……”萍姑長嘆一口氣。

“萍姑隨我去吧,這次帶上碧雲。”

陸玉音匆匆說了最後一句,見回廊對面是熟悉人影走近,她推門而出,緊了緊披風,跟顧景楨並行回去。

燈籠的光亮在深夜中照亮一方天地,頭上月更圓。

顧景楨將手中的扁圓紅花卉漆盒遞給她,手握了一本花卉鳥蟲的圖冊,陸玉音接來了,歡喜道:“就知道這個好。”

漆盒裏打開就是十六個方格塊,赤碧青紫等顏色一應俱全,那花鳥冊子也是珍貴書冊,放在顧景楨書房,一般人動不得,她知道他有,想到他在船上說要畫一個燈籠還來,央求他順便帶了來,他哪裏會拒絕。

顧景楨負手行走在月光之下,臉上神情與平時沒什麽不同,眼中卻閃過笑意,“就這般急不得?”

陸玉音拿在手裏翻看,“你忙你的,我求幅畫賞還找不到時間見你……”

那明朗月色終於照在他頭上,顧景楨望向身旁人臉上愉悅恬靜的笑,眼中浮過深幽波光,整張面龐亦顯得神情柔和。

這是在抱怨沒有好好陪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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