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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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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此話一說, 在場靜了一瞬,飯桌上接著響起酒碗碰撞聲,繼續剛才聊得閑話。

李平重重用刀鞘捅了汪斌的臉, 又快又狠.

汪斌“嘔”一聲, 倒地吐出一口血水。

馬上就有仆役上前打掃清潔, 點上熏香,把人往外拖到走廊,免得臟了屋內地板。

顧景楨坐在椅子上不動, 轉頭對周圍幾人笑道:“還請各位盡興,下官有些事要處理。”

私賄的事尋常,尤其是流放的家族但凡有留口氣的, 免不得做些打點,這事可大可小, 罪名能恕,做起文章來頂多讓人不痛快。

不過關鍵就在於陸氏一門剛剛敗落,最近李黨就不安分, 有人提及陸氏的事,聖上態度不再像從前忌諱,顧家按婚約娶妻的事他們已覺不妥,這時候遇到這等小事實屬鬧心。

飯桌上的人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門清,黃如海冷哼一聲,對鄰座的林奉嘟囔一句什麽話。

林奉擺擺手, 對顧景楨道:“顧翰林在此處審問便是信得過我等, 若是公事, 我若過問, 大人千萬別介意。”

顧景楨起身,負手朝外走去, “是否為私事,待本官回稟,若只是家務事,便不勞大人操心。”

地上跪伏的人顫了一下,汪斌捂著臉擡頭,卻看見這位顧大人沒什麽表情。

腳步在他面前停下,他那些自認為能平地起驚雷的話,卻沒能讓對方面色有絲毫改變,依舊閑談從容,那淡淡含笑的目光再掃到自己面上時,語氣平常,眼裏的寒意卻如刀一般讓他發抖。

“汪縣尉,你好大的膽子。”

輕飄飄一句,嚇得汪斌撲通磕了個頭。

顧景楨擡頭望望月色,繼續道:“內人入了顧家,便是我顧家的人,從前種種,陛下尚未發話,你一小小九品有何可嚼舌,你說了個有零有整的數,不像是胡言亂語,是在指責我顧某人包庇內人,與罪臣有勾結?你瞧好了,桌上坐著一位刑部的官員,現在大可以跟他遞狀紙。”

“小人……小人……”汪斌死死把頭抵在冰涼地板上,慌得渾身發抖,咬牙支吾,“同州千裏,一層層都留有錢據……”

可收據哪是他一個芝麻小官能找得到的,他是脫不開身了,也不能讓其他人好過!

汪斌再把心一橫,說:“大人何妨不查查家中賬目!您就不好奇你老婆是怎麽有的錢去疏通嗎!難不成有人……”

哪個男人都不喜歡老婆把他的大筆銀子花到不明的地方,汪斌險些要說出更難聽惡心的話,忽看見李平怒視著他動了動刀鞘,不用打,他後半句沒敢繼續說出口。

飯桌上的人說話閑聊的聲音更大,這些算是家事,他們便t更沒有旁聽的道理,只恨不得撕爛地上蠢貨的嘴,別煩他們吃飯了。

“蠢貨,怎麽倒水都不會!”

飯桌上黃如海喝斥了笨手笨腳的婢子一聲,撣撣袖子上灑的茶水,一看是個年輕模樣端正的,失手打翻茶水,也沒說什麽,招手讓她下去。

桂兒戰戰兢兢連聲道歉,她聽得門口大人問詢聲音,心中害怕,出來時候,遇上汪斌的眼光,動作一慢,引來顧景楨的側目關註。

桂兒看到那問詢眼光,忙跪下請罪,“非是婢子多嘴,事關少夫人,今日才……”

該死的潑皮!要不是劉回哥被這人拿了把柄,她怎麽可能會聽這人的話,打聽府上誰在、大人什麽時候出現,讓他來誆錢,沒想到這人這樣愚蠢和不爭氣,果然被捉住,要害了他們三個!

罷了,既然都到這份上,只能把禍水往少夫人身上引……

顧景楨對觀園服侍的人有大概的印象,因碧雲在鎮國公府護主的一事,頗為讚賞她那兒的人的忠誠品性,所以對此並無表現出不悅。

顧景楨道:“你倒忠心。”

“少爺。”

回廊盡頭一點燈光出現,幾個丫鬟仆役來了,露出為首一張蒼老嚴肅的臉。

萍姑帶著兩個丫鬟從晴芳苑來,她一站在廊下,那汪斌看到她後狠狠盯了一眼,又縮縮脖子低下,桂兒被那渾濁陰狠的眼睛一盯,一肚子的謊話頓時凍住。

“給少爺問安,奴還沒走近,就聽到有人似乎在說要查賬目一類的話?恕奴大膽來瞧一瞧……”

萍姑瞥了桂兒一眼,走到正面,一見地上跪著的人的模樣,作怒狀道:“老爺!怎麽又是這個潑皮!”

顧景楨道:“哦?萍姑見過他?”

萍姑一臉憤恨指揮旁邊護衛道:“還不把這人打出去!傍晚時候他就帶了街邊幾個好事之徒來糾纏一回,估計是前些日子少夫人回門,被有心之人盯上,現在不知道又用了什麽借口來蒙蔽視聽,少爺您千萬不能被他纏了去。”

萍姑面色不懼,還露出哀傷和憤怒自傲的神色,“這哪來的外人指揮起家事了?奴聽著生氣,可沒理由讓人對少夫人有疑,難道、難道活該我們家的小姐沒人憐惜麽……呵,奴請命,查,便查一次,讓人安了心,不然少夫人何以立足?至於這瘋子,等查完了,惹出這麽大亂子,不給他判個溢首之罪,咱們府上平白生了場風波!”

萍姑一副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的模樣,哀嘆她們主仆孤家寡人、不由人侮辱的剛烈樣子。

顧景楨果然要給她三分薄面,未曾打斷她的話,沒說拒絕,便是接受她這番自證的打算。

顧景楨淡淡道:“溢首之罪有些過了。”

那桂兒一聽萍姑毫無擔憂之色,還真敢現在就要查起,一時間慌忙地擡頭楞楞看著萍姑,對方正看著自己,眼中的恨意仿佛一條毒蛇,讓桂兒一顫,幾乎要倒在地。

她還沒付諸行動,這老嬤嬤居然已經像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一樣,主動要翻起賬,難道她做的事已經被發現了?不可能,碧雲當時背對著她,根本不可能看清!誰會想到要這時候再去看賬,虛張聲勢罷了。

顧家少夫人暫且算個孤女,回門就是去鎮國公府,在外行走幾次就被人關註,顧景楨無心多留,拂袖走開:“繼續審,審到他什麽時候不再胡言亂語為止。”

顧景楨招手跟同僚示意,擡腳就要往鳴翠閣去。

“大人!大人!”汪斌驚恐看著他走遠。

一側就是表情陰森的萍姑和手持刀劍的李平,汪斌急忙跪伏追著喊道:“大人我說的是真的!你怎麽不查查府上是否丟了東西,是否被有心之人利用!家賊難防啊!”

這一下算是魚死網破,眼見是逃脫不開,汪斌什麽話都往外說,反正現下那賤婦說不出銀子來歷,劉回在外面接應,事情成了他分一杯羹,敗了那姓劉的也別想逃,索性都推給外人。

桂兒呆楞看著顧景楨遠去的背影。

戲還沒搭臺開始唱,萍嬤嬤說兩句話,少爺居然就這麽走了?

萍姑啐他一口,冷笑道:“蠢貨,當這裏是你大番縣的地盤?”

這酒囊飯袋過慣了稍微恐嚇就有人屈服的日子,還以為所有人真如他想的那樣好糊弄,賭癮、酒癮發了,連腦子都沒了。

萍姑表情越發陰冷,鬧這一通,她細想半天,跟玉娘一合計,剛剛去賬房裏再去點了一次,少了七張當票約共一千兩,短短不到兩個時辰,竟然出了這差子,今日府上人多,一時沒有別的法子,只能讓玉娘先拖住少爺,別讓這些事翻到他眼前,一切都有轉機。

在事情未妥善前,她親自查了這潑皮,叫他知道有些話不能說,有些話必須說出口。

“李護衛,老身同你一道去審他……桂兒,呵,你做事仔細些吧,李護衛,今晚府上還要加強戒備啊,什麽人想出去,都得先了解再說不是?”

“這是自然。”

萍姑站到李平旁邊,一同看著汪斌,她環視一眼周圍侍奉的仆役,警告說:“誰要是在私底下瞎傳,這人什麽下場,誰就是什麽下場!”

其餘人皆低頭答應。

“顧大人!顧大人我怎麽可能憑空捏造這些話……”

嘶吼聲被布團堵住。

廳堂裏有美婢巧僮服侍,觥籌交錯,歡笑陣陣,熱騰酒飯氣在敞開的門口消散,仿佛沒註意到這一角的鬧劇。

汪斌被拖到一旁偏僻院落,萍姑指示道:“還請大人先挑了他雙腿的腿筋,免得費事。”

汪斌立刻一躍而起,卻被萍姑執起門後的木板,重重打了膝蓋倒地。

她冷笑道:“碎了膝蓋板更容易,還不見血,再折騰,連左手也挑了,只留右手簽字畫押就夠。”

汪斌口中塞住的布團也不抖了,他失去力氣,徹底癱軟在地,萍姑目光落在李平的刀上,說:“若舌頭無用,割了它吧。”

一股難聞氣息從倒地的汪斌□□散出,他已發不出嗚咽呼叫喊,只有令人倍感淒慘的止不住悶哭聲。

汪斌在縣衙牢房裏不少次以恐嚇脅迫人為樂,如今自己成了待宰羔羊,現在終於知道恐懼的感覺,別說審問,逼他喊爹都行。

李平猶疑看向萍姑,畢竟這手段也忒狠辣,未定罪就動用重罰……

萍姑知道他所想,道:“少夫人身體不痛快,等少爺瞧完她回來,難道咱們這兒什麽結果都交代不出來?惹得二位主子心煩?”

李平面色一凜,擡手抽刀,閃出銳利寒光。

萍姑上前,慢悠悠扯開汪斌口中的布團。

“要是不開口說些有用的話,舌頭不想要了?先拔牙、再割舌頭,省得待會兒斷腿了吵……”

一場簡單的問詢,汪斌把話都交待了七七八八,夜色中,萍姑迅速從屋中走去,又驚又怒。

據那賊子說的,今晚本要跟汪斌接應那人叫劉回,是桂兒介紹來的,那麽府裏手腳不幹凈的小蹄子就是桂兒,合起夥來偷銀錢,想栽贓在玉娘身上,只是不曾想那姓汪的那麽貪,還惦記著先撈筆快錢。

捉奸成雙,抓賊見臟,李平綁好雙腿廢了的汪斌,悄悄調了人一同去城門口捉劉回。

這邊萍姑提燈回院,暗自把白日裏接觸的人都叫來。

一回屋,杜鵑隱約知道發生什麽事,見萍姑面色不好,悄聲問:“流月姐姐一直擔心得很,之前她去賬房被擋了回來,估計正急呢,我去知會她,讓她過來也想辦法?”

萍姑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流月伺候少爺少夫人,哪有空管,一些事情也並不方便讓多些人知道,好孩子,少夫人信你,有些事,我只安排讓你做,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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