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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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鳴翠閣平日靜悄悄的書房這會兒熱鬧, 顧景楨半日沒當差，出門就遇到同僚找來，下午便回府在正廳裏議事。
鳴翠閣書房沒經人收拾, 不方便讓陸玉音用, 先安排旁邊耳房出來。
流月帶著兩位管家、婆子周氏和一位賬房, 把大體情況都介紹了，因陸玉音在家中也知道母親如何理家，接受起來極快。
不到兩個時辰, 了解清楚，結束了把人請出去，她們幾個在繼續看府上的開支收入。
傍晚時候, 陸玉音伸了伸懶腰，快到飯點, 都忙碌起來，流月等人稟退去辦差事，身邊只有碧雲在服侍。
陸玉音大致翻完, 認真把東西放回箱子，該上鎖的都上鎖，差不多了，喚道：“等流月來，這邊的讓她收拾，其餘的先幫我搬回賬房和倉庫……哎, 先點盞燈吧。”
陸玉音把桌上的東西指給碧雲看, 正撥弄墻角炭盆的碧雲扭身過來, 點點頭, 忽聽見門外桂兒的聲音：
“少夫人，奴婢從外面回來, 好像聽到萍姑姑跟人在南院門吵架，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陸玉音揉揉發漲的眼睛，望見窗外暗紅發紫的天色，道：“知道了，回來我問問她。”
“哎。”桂兒的腳步聲遠去，“聽著好像叫汪什麽？唉，左右都是小事吧……”
陸玉音動作一停，低聲對杜鵑說：“這邊兩三個箱子掛了鎖沒來得及上，鑰匙在匣子裏，你待會鎖上搬去賬房，送到後記得仔細對完數目畫簽印。”
“吱——”，門打開，陸玉音提著裙子快步邁出，“我去看看。”
桂兒小心瞄一眼裏面，探頭目送陸玉音背影遠去，桂兒轉身進屋，說：“少夫人讓我來幫忙。”
碧雲剛蹲著熄了碳，站起來錘錘酸麻的腿，“等會兒，我讓你搬哪個箱子就搬哪個，別亂動……你先點燈吧。”
桂兒冷笑一聲，慢慢走到桌邊，“你正收簾子，明明是你該點燈，少夫人讓我進來幹活，沒說聽你的指揮。”
“點個燈的小事，你做不得？”碧雲擡起頭瞪她。
桂兒不示弱：“合該我做？怎麽？等少夫人過來，讓她看看你是怎麽使喚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主子呢？”
碧雲氣得臉發紅，她早就跟桂兒合不來，桂兒脾氣看似不錯，溫吞好性，有時候嘴上不饒人，沒說上兩句就容易吵起來，讓人氣得牙癢，少夫人交代把這兒收拾了，就算桂兒不配合，要是等回來發現她們還沒辦好，哪有申辯的理兒。
碧雲無話可說，憋著氣去點壁燈，毛躁得手抖了兩下，狠狠一擦火折子點燃。
她點完燈，轉身看到桂兒站在桌邊無聊地絞帕子玩，許是天黑，看著影兒一晃，碧雲快步走上去，拿起盒子裏的鑰匙，巧手扭動，只聽鑰匙嘩啦啦響一陣，把剩下箱子鎖住，厲聲道：“好好做事，誰讓你發呆的，快點，這邊的不許動，你拿那個。”
桂兒冷哼一聲，被她盯著搬箱子去賬房，一個個箱子約莫有小臂長寬，裝的賬本契書，不算重，能摞起三四層，兩人一趟就搬得完。
府上四處點起燈，因為有些路上圍了帳子遮擋，灰帳下樹影小道昏暗陌生。
碧雲在賬房交完差，東西擺在賬房櫃臺桌上她又清點了一遍，轉個身，一眨眼功夫，不見了桂兒身影，碧雲暗罵一聲果然是個會偷奸耍滑的，憤憤回晴芳苑去。
夜色漸暗，小徑上低談聲也變得模糊，巡邏護衛將各個遠門都查了一遍，確保白日裏做工的人都清了出去，今日的差事便完成。
驀然間，聽到廳堂傳出的交談笑聲，知道議事完了，護衛們紛紛點了燈籠，送幾位大人出去。
顧景楨親送到府邸門口，正在客套送別時，一片幽暗之中，墻角忽然躥出個人影，對門口護衛道：“小人同州大番縣縣尉，受顧夫人之托辦好了差事，傳回個口信，不知道夫人可在府中？”
門衛一怔，聽得清聲音的幾人回了頭。
這話看似是隨意對顧府門口的仆役說的，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到顧景楨等人出來時說。
門前幾位往外走的大人們當沒聽見似。
李平在顧景楨身後，他做了個手勢，周圍隊形變動，李平幾步到前去，踹過去一腳，狠狠踩中汪斌一條腿，同時另一人上前捂住他叫喚的嘴。
李平啐了他一口，用並不大聲，可也足夠讓在場幾人聽到的聲音罵道：“哪來的失心瘋，也不打聽這是哪兒，街上聽個名頭就來撒潑，呸……”
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要找他們府上的夫人，單是這一句就夠讓人浮想連天，李平當下斷定說他是個胡亂拿由頭鬧市的，止住他後續的話。
臺階前身影一頓，顧景楨回頭。
“松開，我問問他。”
李平錯愕看著側身看過來的顧t景楨，“大人？”
顧景楨眼底閃過一絲寒意，做出個和氣可親的賢官姿態，“這人既然說出了出身官職，想必也不是胡言亂語，既然諸位大人都在跟前，還真是容易讓人誤會，不妨讓他說說吧。”
另外幾人呵呵笑了兩下，看天的看天，負手恭聽的恭聽。
李平一松手，汪斌瞬間摔倒在地。
汪斌的頭重重磕在地上，重磕下去也不覺疼，一時楞得僵在原地。
他本來就沒打算鬧大，小賤婦那日險些戳瞎他眼睛，連個銀子渣都沒撈到，回去想辦法賒了最後一點錢也全給賭光了，越想越氣——他竟然還拿捏不住一個婦道人家？怕是被嚇傻了逞能吧。
老天爺開眼，又把劉回和桂兒一對蠢人送到他面前，這就是大好的機會，但等倒騰出來銀錢折現得幾個月。
錢暫時還沒到手，但他的癮犯了，跟桂兒打聽了時機，先來詐一詐，在府門口跟顧大人遇到的事一旦被她知道，那賤婦還不嚇得先拿銀子封口？
萬萬沒想到這位顧大人居然會真讓他細說！
尋常官員要麽打兩棍打發了，怎麽會能當著其他官員的面真追究起來？
汪斌心感大事不妙，腿一軟，跪趴在地，連聲道：“小的哪有什麽官職，是給衙門跑個腿的閑雜！剛才喝了些酒，走錯門了！認錯大人府邸！”
李平一壓刀鞘，把想爬著逃走的汪斌扣住。
顧景楨面無表情盯了地上的人一瞬，轉而微笑對身旁四位官員道：“顧某不願做個糊塗人，幾位同僚不如留下寒舍用飯，也能幫顧某出個主意？”
留著小胡子的一位官員，一甩袖子，面色不耐：“顧大人盛情，可鄙人還有諸多公務，恕不能……”
“哎……”另一位頭發有些花白的忙拉住他袖子，“林大人，你身為刑部校檢官，這小吏好似有狀要告，你哪能不在場？顧翰林盛情挽留，你就留下跟咱們吃一頓飯吧。”
林大人苦惱事務繁多，但到了這個份上已推脫不得，擺擺手同他們吃頓便飯，一行人轉身去，那汪斌哭爹喊娘，被李平堵住嘴強行拖進府中。
府中頓時忙碌起來，紛紛驚詫不已瞧著被捆進府的陌生人，添燈點蠟，催促廚房動作，卻也沒看清汪斌的臉，個個心裏有些不安。
林葉匆匆迎來，準備妥善了，過來時候就把事情打聽了大概。
別看他們顧少爺面色如常跟同僚說笑，他知道事情這下不好收手了，上前賠笑道：“興許是這人吃酒發瘋，真的記錯了，少夫人剛回房歇下，這鬧得府中……”
廳中亮堂堂，美侍小仆魚貫而入，端茶送水，幾位大人全當沒聽見他們主仆對話，笑呵呵點評沏的毛尖茶跟剛擺上碗筷的瓷碗花紋。
顧景楨看了眼地上跪著的汪斌，對林葉道：“差人去回她一聲，晚上我不過去，讓人記得提醒她把藥吃了。”
林葉心中有了譜，應聲退下。
汪斌身上有酒氣，見勢不妙便開始裝昏裝醉，李平再問幾句，他也只含糊其詞，言語前後相悖。
“回少爺的話。”林葉很快就回，小跑到顧景楨身邊，低聲道：“少夫人今日疲倦，剛服了藥，她打聽府上鬧騰的動靜，小的不敢隱瞞，多嘴說了幾句，少夫人說，她壓根不認識什麽姓汪的，準是來行詐勒索之人……”
林葉滿臉嘲諷，握拳做了個手勢，“少夫人被氣得不輕，臉色都不好看了，小的覺得這般辱沒少夫人，該把這無賴堵了嘴，亂棍打一頓扔出去才是！”
“噢？”顧景楨輕笑著招手示意同僚好友執起酒杯，親自給他們倒了酒。
“各位大人聽聽，該不該打出去？”
小侍端著一道道菜上了桌，廚房火速備料大火做出來的，香噴噴冒著熱氣，酒菜魚肉香氣勾起腹中饞蟲，勞累一天，別管有人在耳邊說什麽，說什麽都聽不進！
方才被稱為刑部校檢官的林奉心直口快，脾氣全寫臉上，走歸走，可吃也該吃。
林奉已經開始動筷子開吃了，喝一口顧景楨倒的貢酒，說：
“顧大人審便是，若果真是潑皮無賴，衙門閉門早，省得你去狀告一層，晚上回去我直接帶回刑部也方便。”
“怎麽樣，林大人，子淮珍藏的酒不錯吧。”在顧府門口留他的那位是翰林院編修黃如海，早就跟顧景楨有來往，二人關系不錯，黃如海輕輕跟林奉碰杯，與另外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飯桌上幾人大快朵頤，酒氣騰騰，歡暢大笑，跪著的汪斌卻是越來越心冷，桌上那幾個大人正眼都沒看他，誰曾想這些大佛都被留下不走了，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再聽到說那小賤婦要亂棍打發他，腿一軟，但心中如淬毒般怨恨氣憤起來，他在同州大番縣的時候，從來只有他冤枉別人，漂亮的小媳婦們再不情願都得求著伺候他，自己哪吃過啞巴虧。
一氣之下，汪斌神情激動道：“我冤枉！那賤人疏通官府，讓人伺候好她流放的娘，到我們那兒地界花了八百兩！前面她少說也得花一千五六百兩，我要扯謊就天打雷劈！”
八百兩，到大番縣讓上面幾個官員分一分，剩下的分到汪斌手裏的，只讓他在賭場裏快活一段時間就花完。
白天娼館枕著女人肚皮睡，晚上桌上喝酒玩骰子，那快活日子惦記著汪斌癮都快犯了，遇到劉回，以自己有辦法讓出事後顧家夫人吃啞巴虧的借口，他幫助在外能活絡關系逃跑，慫恿劉回多偷些錢，出去了他們平分。
大頭銀子要，小的也要，晚上癮來了沒錢玩，跑過來先敲一筆，卻沒想到毛沒撈著，還搞到這地步！索性撕破臉，讓那娘們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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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翠閣平日靜悄悄的書房這會兒熱鬧, 顧景楨半日沒當差，出門就遇到同僚找來，下午便回府在正廳裏議事。
鳴翠閣書房沒經人收拾, 不方便讓陸玉音用, 先安排旁邊耳房出來。
流月帶著兩位管家、婆子周氏和一位賬房, 把大體情況都介紹了，因陸玉音在家中也知道母親如何理家，接受起來極快。
不到兩個時辰, 了解清楚，結束了把人請出去，她們幾個在繼續看府上的開支收入。
傍晚時候, 陸玉音伸了伸懶腰，快到飯點, 都忙碌起來，流月等人稟退去辦差事，身邊只有碧雲在服侍。
陸玉音大致翻完, 認真把東西放回箱子，該上鎖的都上鎖，差不多了，喚道：“等流月來，這邊的讓她收拾，其餘的先幫我搬回賬房和倉庫……哎, 先點盞燈吧。”
陸玉音把桌上的東西指給碧雲看, 正撥弄墻角炭盆的碧雲扭身過來, 點點頭, 忽聽見門外桂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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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玉音揉揉發漲的眼睛，望見窗外暗紅發紫的天色，道：“知道了，回來我問問她。”
“哎。”桂兒的腳步聲遠去，“聽著好像叫汪什麽？唉，左右都是小事吧……”
陸玉音動作一停，低聲對杜鵑說：“這邊兩三個箱子掛了鎖沒來得及上，鑰匙在匣子裏，你待會鎖上搬去賬房，送到後記得仔細對完數目畫簽印。”
“吱——”，門打開，陸玉音提著裙子快步邁出，“我去看看。”
桂兒小心瞄一眼裏面，探頭目送陸玉音背影遠去，桂兒轉身進屋，說：“少夫人讓我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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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兒冷笑一聲，慢慢走到桌邊，“你正收簾子，明明是你該點燈，少夫人讓我進來幹活，沒說聽你的指揮。”
“點個燈的小事，你做不得？”碧雲擡起頭瞪她。
桂兒不示弱：“合該我做？怎麽？等少夫人過來，讓她看看你是怎麽使喚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主子呢？”
碧雲氣得臉發紅，她早就跟桂兒合不來，桂兒脾氣看似不錯，溫吞好性，有時候嘴上不饒人，沒說上兩句就容易吵起來，讓人氣得牙癢，少夫人交代把這兒收拾了，就算桂兒不配合，要是等回來發現她們還沒辦好，哪有申辯的理兒。
碧雲無話可說，憋著氣去點壁燈，毛躁得手抖了兩下，狠狠一擦火折子點燃。
她點完燈，轉身看到桂兒站在桌邊無聊地絞帕子玩，許是天黑，看著影兒一晃，碧雲快步走上去，拿起盒子裏的鑰匙，巧手扭動，只聽鑰匙嘩啦啦響一陣，把剩下箱子鎖住，厲聲道：“好好做事，誰讓你發呆的，快點，這邊的不許動，你拿那個。”
桂兒冷哼一聲，被她盯著搬箱子去賬房，一個個箱子約莫有小臂長寬，裝的賬本契書，不算重，能摞起三四層，兩人一趟就搬得完。
府上四處點起燈，因為有些路上圍了帳子遮擋，灰帳下樹影小道昏暗陌生。
碧雲在賬房交完差，東西擺在賬房櫃臺桌上她又清點了一遍，轉個身，一眨眼功夫，不見了桂兒身影，碧雲暗罵一聲果然是個會偷奸耍滑的，憤憤回晴芳苑去。
夜色漸暗，小徑上低談聲也變得模糊，巡邏護衛將各個遠門都查了一遍，確保白日裏做工的人都清了出去，今日的差事便完成。
驀然間，聽到廳堂傳出的交談笑聲，知道議事完了，護衛們紛紛點了燈籠，送幾位大人出去。
顧景楨親送到府邸門口，正在客套送別時，一片幽暗之中，墻角忽然躥出個人影，對門口護衛道：“小人同州大番縣縣尉，受顧夫人之托辦好了差事，傳回個口信，不知道夫人可在府中？”
門衛一怔，聽得清聲音的幾人回了頭。
這話看似是隨意對顧府門口的仆役說的，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到顧景楨等人出來時說。
門前幾位往外走的大人們當沒聽見似。
李平在顧景楨身後，他做了個手勢，周圍隊形變動，李平幾步到前去，踹過去一腳，狠狠踩中汪斌一條腿，同時另一人上前捂住他叫喚的嘴。
李平啐了他一口，用並不大聲，可也足夠讓在場幾人聽到的聲音罵道：“哪來的失心瘋，也不打聽這是哪兒，街上聽個名頭就來撒潑，呸……”
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說要找他們府上的夫人，單是這一句就夠讓人浮想連天，李平當下斷定說他是個胡亂拿由頭鬧市的，止住他後續的話。
臺階前身影一頓，顧景楨回頭。
“松開，我問問他。”
李平錯愕看著側身看過來的顧t景楨，“大人？”
顧景楨眼底閃過一絲寒意，做出個和氣可親的賢官姿態，“這人既然說出了出身官職，想必也不是胡言亂語，既然諸位大人都在跟前，還真是容易讓人誤會，不妨讓他說說吧。”
另外幾人呵呵笑了兩下，看天的看天，負手恭聽的恭聽。
李平一松手，汪斌瞬間摔倒在地。
汪斌的頭重重磕在地上，重磕下去也不覺疼，一時楞得僵在原地。
他本來就沒打算鬧大，小賤婦那日險些戳瞎他眼睛，連個銀子渣都沒撈到，回去想辦法賒了最後一點錢也全給賭光了，越想越氣——他竟然還拿捏不住一個婦道人家？怕是被嚇傻了逞能吧。
老天爺開眼，又把劉回和桂兒一對蠢人送到他面前，這就是大好的機會，但等倒騰出來銀錢折現得幾個月。
錢暫時還沒到手，但他的癮犯了，跟桂兒打聽了時機，先來詐一詐，在府門口跟顧大人遇到的事一旦被她知道，那賤婦還不嚇得先拿銀子封口？
萬萬沒想到這位顧大人居然會真讓他細說！
尋常官員要麽打兩棍打發了，怎麽會能當著其他官員的面真追究起來？
汪斌心感大事不妙，腿一軟，跪趴在地，連聲道：“小的哪有什麽官職，是給衙門跑個腿的閑雜！剛才喝了些酒，走錯門了！認錯大人府邸！”
李平一壓刀鞘，把想爬著逃走的汪斌扣住。
顧景楨面無表情盯了地上的人一瞬，轉而微笑對身旁四位官員道：“顧某不願做個糊塗人，幾位同僚不如留下寒舍用飯，也能幫顧某出個主意？”
留著小胡子的一位官員，一甩袖子，面色不耐：“顧大人盛情，可鄙人還有諸多公務，恕不能……”
“哎……”另一位頭發有些花白的忙拉住他袖子，“林大人，你身為刑部校檢官，這小吏好似有狀要告，你哪能不在場？顧翰林盛情挽留，你就留下跟咱們吃一頓飯吧。”
林大人苦惱事務繁多，但到了這個份上已推脫不得，擺擺手同他們吃頓便飯，一行人轉身去，那汪斌哭爹喊娘，被李平堵住嘴強行拖進府中。
府中頓時忙碌起來，紛紛驚詫不已瞧著被捆進府的陌生人，添燈點蠟，催促廚房動作，卻也沒看清汪斌的臉，個個心裏有些不安。
林葉匆匆迎來，準備妥善了，過來時候就把事情打聽了大概。
別看他們顧少爺面色如常跟同僚說笑，他知道事情這下不好收手了，上前賠笑道：“興許是這人吃酒發瘋，真的記錯了，少夫人剛回房歇下，這鬧得府中……”
廳中亮堂堂，美侍小仆魚貫而入，端茶送水，幾位大人全當沒聽見他們主仆對話，笑呵呵點評沏的毛尖茶跟剛擺上碗筷的瓷碗花紋。
顧景楨看了眼地上跪著的汪斌，對林葉道：“差人去回她一聲，晚上我不過去，讓人記得提醒她把藥吃了。”
林葉心中有了譜，應聲退下。
汪斌身上有酒氣，見勢不妙便開始裝昏裝醉，李平再問幾句，他也只含糊其詞，言語前後相悖。
“回少爺的話。”林葉很快就回，小跑到顧景楨身邊，低聲道：“少夫人今日疲倦，剛服了藥，她打聽府上鬧騰的動靜，小的不敢隱瞞，多嘴說了幾句，少夫人說，她壓根不認識什麽姓汪的，準是來行詐勒索之人……”
林葉滿臉嘲諷，握拳做了個手勢，“少夫人被氣得不輕，臉色都不好看了，小的覺得這般辱沒少夫人，該把這無賴堵了嘴，亂棍打一頓扔出去才是！”
“噢？”顧景楨輕笑著招手示意同僚好友執起酒杯，親自給他們倒了酒。
“各位大人聽聽，該不該打出去？”
小侍端著一道道菜上了桌，廚房火速備料大火做出來的，香噴噴冒著熱氣，酒菜魚肉香氣勾起腹中饞蟲，勞累一天，別管有人在耳邊說什麽，說什麽都聽不進！
方才被稱為刑部校檢官的林奉心直口快，脾氣全寫臉上，走歸走，可吃也該吃。
林奉已經開始動筷子開吃了，喝一口顧景楨倒的貢酒，說：
“顧大人審便是，若果真是潑皮無賴，衙門閉門早，省得你去狀告一層，晚上回去我直接帶回刑部也方便。”
“怎麽樣，林大人，子淮珍藏的酒不錯吧。”在顧府門口留他的那位是翰林院編修黃如海，早就跟顧景楨有來往，二人關系不錯，黃如海輕輕跟林奉碰杯，與另外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飯桌上幾人大快朵頤，酒氣騰騰，歡暢大笑，跪著的汪斌卻是越來越心冷，桌上那幾個大人正眼都沒看他，誰曾想這些大佛都被留下不走了，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再聽到說那小賤婦要亂棍打發他，腿一軟，但心中如淬毒般怨恨氣憤起來，他在同州大番縣的時候，從來只有他冤枉別人，漂亮的小媳婦們再不情願都得求著伺候他，自己哪吃過啞巴虧。
一氣之下，汪斌神情激動道：“我冤枉！那賤人疏通官府，讓人伺候好她流放的娘，到我們那兒地界花了八百兩！前面她少說也得花一千五六百兩，我要扯謊就天打雷劈！”
八百兩，到大番縣讓上面幾個官員分一分，剩下的分到汪斌手裏的，只讓他在賭場裏快活一段時間就花完。
白天娼館枕著女人肚皮睡，晚上桌上喝酒玩骰子，那快活日子惦記著汪斌癮都快犯了，遇到劉回，以自己有辦法讓出事後顧家夫人吃啞巴虧的借口，他幫助在外能活絡關系逃跑，慫恿劉回多偷些錢，出去了他們平分。
大頭銀子要，小的也要，晚上癮來了沒錢玩，跑過來先敲一筆，卻沒想到毛沒撈著，還搞到這地步！索性撕破臉，讓那娘們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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