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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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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京城每年的廟會、燈會, 還要數在太後壽誕和各佳節時候最熱鬧,高大繁美的花燈,盛大的煙火……可只有在城東這樣的小燈會上, 不至於人太多, 也有全城趕來的各行小商販, 結伴出游的青年男女能在街上逛遍所有熱鬧鋪子,再到廟中求個姻緣簽,更像是一場夜間出游的盛會。

觀園自顧景楨一走, 燈全點了起來,陸玉音天不亮就再也睡不著,披衣起身, 坐在桌前興致勃勃畫圖裁紙。

杜鵑歡喜地幫她理紙條,按著圖樣編織, 她比陸玉音有經驗些,手也穩,陸玉音畫到一半, 看杜鵑已編了個橢圓雛形,也要伸手去拗枝條。

杜鵑忙閃身躲開,擡開她的手。

“少夫人仔細一雙手,桃花蘚才好,上次用了那麽久‘白玉露’,要是讓少爺知道了, 小的們又得挨罰。”

陸玉音神色悻悻, 昨晚那兩個女人的事給府裏人嚇得不輕, 以後怕是再沒有人敢造次。

“萍姑來了。”

杜鵑起身, 瞅瞅萍姑臉色臉色,再瞅瞅陸玉音低頭作畫不搭理的模樣, 道:“奴去找碧雲,允了她的假,夜裏還有幾件事要交代,奴先去了。”

陸玉音放下畫筆,“嗯。”

案頭一盞燈已沒甚光芒,天也亮起來,但萍姑沒開窗。

屋內有些昏暗,直到杜鵑腳步聲遠去,萍姑道:“玉娘去的那幾日,奴找張順的人打聽,卻沒得個準信。”

陸玉音眼神瞬間黯淡,執筆在桌上輕敲計算。

“同州……過同州還有至少十多日,若是下月有雪,再到西北之地就難……”

她揉了揉額頭,問:“錢都送去了,怎還不通融,不想多事,已是按豐厚的送,再多的咱們哪有……”

萍姑道:“這等小人,若是他黑心吞了不辦事,也只能吃啞巴虧認。”

陸玉音嘆了口氣,“是這個理,我盡力了……”

她抿了下唇,神情變得更認真,“我在鎮國府聽嫂嫂宋氏說了一兩句,承州一縣有場官司,扯出來到了州稅監官那兒,那位正好是李黨的官員,事情冒頭半個月……”

陸玉音眼神閃動兩下,低聲道:“翻不翻案,都是權力傾軋,可活人不該再受罪……”

萍姑搖搖頭,陸玉音輕嘆一口氣,明白有些事自己無法操控,低頭繼續塗畫。

紙上錦鯉靈動,行筆卻沒有剛才的靈動飄逸,顏料調好,藤黃、茜紅、青色……

落筆在錦鯉五彩斑斕的魚鱗,再到圓潤的大尾巴……慢慢填充。

萍姑拉開一點簾帳,開了窗,回頭陸玉音如孩童時候伏在桌前,一個人耐心塗畫,她心裏忽有一絲後悔,晚跟玉娘說一日,說不定她還能多開心一會兒。

“奴告退。”

觀園昨日跑出來兩個女人的事傳遍全府上下,才第二日,這事已經傳到其他府上,成為各貴婦人宴席間談笑的一樁大事。

只不過傳的跟陸玉音想的不一樣。

外界都說是鎮國公府送去了人人艷羨的兩個美人,曾有人求娶回去當平妻,都未得應允,這次送與顧府,陸氏女善妒,把兩個女人扒光了扔出房,打得渾身是血,血侵入地板三尺,濺一地芳草,不得不把青石板都撬了重鋪。最後兩個女人最後壞了兩條腿,瘸後找了鄉下莊子送去,而鎮國公府事後沒說一句。

經此一事,各府暫時絕了往顧府塞人的想法,暗罵那陸家女狠心好妒,可憐顧景楨年紀輕輕,因守信守禮而只得有個母老虎,被她壓制,無緣艷福,太過可憐,同僚官員在酒席宴會上遇到,紛紛對他報以同情目光敬酒。

顧府裏,親眼見過昨夜場景的有不少,近的沒看清,遠的看一片花白白、血淋淋的更是嚇人,對待陸玉音的態度,如同對當時鄭姑母幫忙操持時的尊重。

而被人傳的是兇狠悍婦的人正趴在桌上慢悠悠畫圖。

陸玉音剛覺暗,已有人開窗、移屏風,未到時間,就有人來問詢用飯。

她伸了個懶腰,塗完半幅,馬上就有人上來捏肩,陸玉音問:“杜鵑呢?”

“回少夫人,杜鵑姐姐準備把房裏放太久的茶葉曬曬,我看她燈籠條已經紮好一個了。”

“她手真巧。”陸玉音飲了一口牛乳茶,“剛才鳴翠閣的人來說這屋子要翻新?不是收拾過了麽?”

“屋子越新越好,桂兒姐姐把鳴翠閣新得的一張羊絨地毯送到晴芳苑了,說是少爺交待,少夫人沒在那屋子過冬,怕不舒服,特意送的。”

“行,住個三五日罷了。”

陸玉音吃了些酥烙卷、豆沙芙蓉糕,正經的米粥小菜只吃兩口,喊人來伺候洗漱,有人給她梳著頭發,她手裏還在擺弄裝飾燈籠用的穗子、紅貼紙。

“待會兒讓杜鵑跟碧雲過來,咱們把燈籠做完,也讓我看看她們都做的什麽的。”

陸玉音對著光線看了看顏色,心想不好,這只的顏色塗得差了,“你也要做燈籠去玩麽?”

小婢子偷笑,“奴晚上也沒差事,早幾天就做了個小圓燈籠,不準備去廟會逛,在燈會看看就回來。”

“好呀,待會兒我看看大家的燈籠都是什麽樣。”

“噫!”陸玉音顧著跟她說話,手順便拿了筆勾畫,不小心歪了一筆,她再用青色的筆補,誰知一抹,錦鯉尾巴都變成黑色的了!

小婢子捂嘴輕呼一聲,偷偷瞧陸玉音臉色。

陸玉音擺擺手,把燈籠拿遠了瞧,“不要緊,第一個我畫的最用心,待會兒也紮上。”

杜鵑和碧雲過來,幾個人湊一塊,把燈籠紮得結實又漂亮,陸玉音調制漿糊糊燈籠紙,看到竹條飛舞,想起鳴翠閣的一片竹海,問:“咱們府上的竹子能用麽?如果能用,也費不著力氣在外面找。”

誰敢打鳴翠閣竹子的主意?

杜鵑險些被竹條刮了手,拿磨刀噌噌開磨,“府上的竹子跟外面的不一樣,好看,但不是編竹筐那樣的,恐怕做燈籠有些費勁。”

“噢,那能做筆筒吧,還有竹筒飯……我聽說金絲竹還能做手串呢……”

陸玉音坐在小板凳上,把地上塗好的燈籠轉一面,等全糊好了,再把顏料補補,放在門口吹吹風就大功告成。

她玩得高興,中午吃了,連午覺都不睡,提起門口吹好的黑尾巴燈籠,滿意點點頭,“第一個做的燈籠就是好,結實、飽滿,有黑墨也不要緊嘛……”

第二個更為順手,陸玉音把錦鯉身上彩斑塗得滿滿當當,想點燈試試,可惜要先放外面吹吹。

到傍晚,林葉送來口信顧景楨要回來了,陸玉音微微驚詫,正在用飯,“那他吃過了麽?”

“爺用過飯了,不用半個時辰就能接少夫人出去。”

陸玉音還以為顧景楨是隨意一說,天剛黑,以往對他歸府時間還算早著呢,看來這晚他是特意抽了時間來。

廟會、花燈……他應當好久也不曾出去玩了吧,整日困頓公務,連隨他外出過的一次,都只覺得匆忙壓抑,

今晚和他一起高興游玩一趟又何妨?

“知道了。”

陸玉音看了看窗沿上掛著的兩個燈籠,冬瓜大小的東西耗了一整天,看了只覺得自豪高興。

杜鵑招手讓人收拾桌子,她端了洗漱茶水去內室尋陸玉音,幫忙拿出幾件衣裙。

陸玉音手一指,選了一件鏤金絲緋色蜀錦窄裙,罩玉色薄緞,松石綠閃金紋搭件,晚上在燈色下多彩生輝,不知能把人襯得多美。

杜鵑笑嘻嘻替她取來,口中連說好,殷勤點亮梳妝臺前的燈,給她打扮起來。

開鏡梳妝,陸玉音翻找匣子,挑支銀鎏赤珠牡丹紋並釵,一對嵌銀碧玉鐲,戴桃色珠耳珰……點上胭脂,哪怕再披上厚重顯笨的狐皮石青錦緞披風,一圈毛茸茸的圍領只襯得玉顏嬌俏可愛,風流生情,連杜鵑都忍不住細細欣賞這張明媚溫婉的嬌面。

門外打t更報時聲響起,杜鵑和幾個小婢子忙收拾起來,提了燈準備出門。

“我拿。”陸玉音還盯著她做好的燈,生怕她們弄壞了。

杜鵑把燈塞到小婢子手裏,催促道:“少夫人快出去吧,剛有人來報說少爺已經在門口等了,這燈帶到馬車上也不方便,讓她們拿著,到燈會上再點上……傍晚時候奴婢瞧著像要下雨,這時候沒有,可再慢了就指不定。”

“好吧,那可仔細點……哎,碧雲她們出去玩,也別忘了帶傘。”

“知道了我的少夫人,快去吧。”

陸玉音就此作罷,出了府,林葉駕著馬車早就在等候。

一路上都有人誇讚她今日容光美麗,林葉見她走近,匆匆低下了頭,陸玉音熟悉那種陌生男子看到陸熙儀會有的眼神,欣賞、稱讚、自愧不如……但林葉眼神還要古怪得多。

陸玉音沒多想,上去了,裏面坐著的男人正閉眼假寐休息。

她一來,顧景楨下意識看過去。

她感受那雙眼在她身上的長久註視。

陸玉音臉開始發熱,不敢回視那眼神,裝作扶了扶簪子坐下,交疊雙手,手指不安絞弄帕子,在輕微馬車晃動中,手臂跟他相蹭,覺得那處也似觸到火源似燒起來。

她撚了撚裙邊,“我的燈籠做好了……”

“嗯。”

陸玉音忽然掀開簾子,外面傳來輕呼:“這是在街上,快擋著……”

“把我的燈籠拿來。”

顧景楨也微微驚訝看著她,陸玉音很快放下簾子,有些羞怯和不好意思看他一眼。

美人面如桃花,雙眸含情。

“我的也做好了。”

陸玉音好奇扭過頭,驚訝道:“你真的做了?子淮哥哥,能讓我看看麽?”

她記得顧景楨是個凡事都能做得頂好的人,若是畫燈籠,用些心,應當能是那鋪子老掌櫃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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