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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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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這番聲響立刻傳了過來, 鄭夫人等人聽聞幾步外的動靜,一時都呆楞住。

怎麽回事?若是家裏兩位爺也不至於如此,那麽是淮哥兒?出什麽事了?

可憐陸玉音目光泛淚, 面色潮紅, 宋氏扶著她, 感覺手臂重量越來越沈,正心道不好,眼前忽出現一個面色陰沈的高大男子, 銳利鳳眼無意瞥了她一眼,直讓宋氏一抖,松開手, 歪倒的陸玉音落入他的懷抱。

鄭夫人在侍女攙扶下顫巍站起來,“淮哥兒, 這是怎麽了……”

鄭夫人定睛一看,這才意識到陸玉音的狀態不妙,沈聲斥了周圍一圈慌亂躲藏的婆子:“慌什麽, 丫頭們都先下去,去請大夫來!”

顧景楨懷中人的急促呼吸聲清晰可聞,一被差遣散開不少人,陸玉音只覺得顧景楨寒光湛湛的一雙眼緊盯著她,仔細看清她神態後神情一凜,掐住她虎口迫使清醒。

“怎麽回事, 說出來?是哪裏疼?”

陸玉音自從落入一個強有力的臂彎, 身子就找到主心骨一樣安心, 不再像緊繃的網, 一松散,完全軟綿綿倒下來, 枕在他懷裏落出豆大的淚珠。

聽得那聲緊張的逼問,她像是在陌生地方終於找到一個熟悉的人,備感委屈,他又這樣嚴厲冷酷逼問,心中一時慪氣難過,更加喘不過來。

碧雲在一旁哭泣道:“白天我就看過少夫人也這樣過,正是從鄭夫人出來的時候,在外面歇了好一會兒才好的……”

顧景楨皺眉追問道:“白天就不舒服?”

他低頭看向懷中人,厲聲問:“說話!”

“咳……出去,我,百合花……”

幾個關鍵詞在顧景楨腦中電光火石轉了一圈,他一擡頭,看到架上的大簇雪白百合,下一瞬便如山崩抱著女人往外狂奔去。

厲喝聲隨他往外奔去身影傳來:“去拿治‘桃花蘚’的藥來!”

眾人依舊呆楞驚懼,看著虛弱女人被突然闖入的男子抱走,幸好早有鄭夫人在吩咐找大夫時,也讓人準備好怡情園,只等在外接應了過去休息,在聽到拿藥,鄭夫人急急招手,讓腿腳快的下人辦這差去。

周氏一拍手,恍然喊道:“‘桃花蘚’!原來她是對花兒有起疹子的病癥!不是喝不得酒,咱們這屋裏有這麽大一束花,哎呀,這,唉……快,都拿走,以後她來的時候千萬別擺了!”

鄭夫人轉頭看向後方的花束,恍然大悟,怪不得……

鄭夫人重重一拍椅子扶手,淮哥兒是最講規矩的人,大晚上直闖到內堂,進來時候還一眼不曾看過旁人,何等魯莽無禮!

可也是那女子的不是,誰曾想看她面紅體虛,早聽辛姨娘說就知道是個體弱的,怎會這時候發作,身子不適不知道說,怎是個葫蘆性子?還因此讓淮哥跟她這個姑母生分了,也忒不懂事!

宋氏與周氏默不作聲,看著鄭夫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皆是心知肚明,老人家對陸熙儀再不滿意也沒用,剛才這場景,傻子都知道這事斷不了。

“大媳婦,去看看他們吧……”

鄭夫人用手一下又一下撫順胸口,兒子媳婦忙過來安慰相勸,餵藥安撫。

入夜風涼,鎮國公府清凈,若是讓陸玉音一個人在此夜間行走,哪怕有人相伴都會覺得淒冷,在顧景楨懷裏,她只感覺瞇了一會兒,很快就放到一張柔軟大床上。

領口衣衫松開了,還是覺得喘不過來氣。

“天吶!這麽嚴重……”碧雲大叫。

陸玉音眼皮也有些腫了,索性閉上靜躺,聽到碧雲的叫喊哭聲,心想自己身上肯定又紅又腫,難看得像條毛毛蟲,她感覺到冰涼的帕子沾到臉上、手上……

“快給她換件寬松的衣服!”

顧景楨手放在陸玉音鬢上,一頓,最終沒撫下,“唰”一下拉扯床簾遮擋,自己起身站開,讓碧雲手腳快速地給她摘了繁重的簪,換了束縛的羅裙,再用濕帕子將身子、臉上都擦了……

“快喝藥!”

裏面一通忙活,顧景楨垂手在外等候,見婢子小跑著拿了藥來,親自遞進。

“夫人命奴將府裏備的現成藥先送來,這‘冰清露’兌水服用,再抹‘薔薇硝’,周娘子已經在催促廚房,等‘消風散’熬好,再飲下就好了。”

顧景楨坐在床邊,把東西遞進遞去,扶了陸玉音坐起,讓碧雲餵藥時又嫌她動作慢,親自端了湯碗,一勺勺都餵進不漏,淡淡對那婢子道:

“替我轉告,多謝姑母思慮周全,她年歲大了,熬不得夜,不勞她夜間煩心,淑兒用了藥想必會好許多,明兒早我們一同再去給姑母請安。”

宋氏站著等候,只在廳堂,並不入內室,心裏直喊阿彌陀佛,慶幸府裏備著藥,再請大夫診斷一番,速速開了藥去煎,說尚不危及性命。

她焦急探頭看了看,但因有不熟悉的男子在,還因為是她們鎮國府怠慢,惹出了事,未得寬宥,只在門口站著,見那婢子頭更低,忙補充道:

“娘特意交代說明早不用請安,還請弟妹好生歇息,今日是我們這些做嫂嫂的疏忽怠慢,連弟妹不適都沒發現……唉,真是該死……”

顧景楨不做聲,只有輕微的瓷碗勺碰撞聲響。

當著他的面,宋氏咬牙說了幾句道歉的話,陸玉音神情恍惚聽見動靜,要掙紮起來回應,卻有一只溫暖有力的大手按下她的肩,頗有安撫的意味,她便再不去管門外的動靜。

沒聽顧景楨回應幾句,宋氏暗道這男人方才氣勢好生嚇人,她家那位爺都對她發了一通脾氣,說是沒招待好弟妹,得罪顧景楨。

這下她硬著頭皮來伺候人,有顧景楨在,這小娘子果然連句話都沒答,得,誰讓她有男人疼。

宋氏的笑容掛不住,看著房裏男人坐在床邊給陸玉音餵藥的身影,想到自家夫郎只t會先責怪她沒管理好內宅,媳婦跟娘之間有多少嫌隙他都不曾管。

若是今天倒在廳裏的是她,她那位爺保準連在門外問一句都做不到,別說直接闖進去了,宋氏這時候心裏也冒出一股酸氣,悻悻說:“弟妹好生休息,我催催廚房的藥。”

宋氏在門口又交代過丫鬟,外面如何吵鬧有動靜,這房裏依然是有條不紊和安靜的。

餵完藥,顧景楨垂著眸起身,簾帳拉上,碧雲給她把嚴重的地方先用藥粉撲上。

“備水。”顧景楨翻看送來的一籃藥罐,再看一遍藥方,選出一個藥盒,“今晚最好讓她泡一會兒藥浴。”

碧雲連連點頭,轉身去準備熱浴。

陸玉音喝完藥,平躺在床,“吱呀”門關上,她清楚聽見聲響,經那冰涼可口的玉露汁過喉,已覺呼吸順暢許多,清氣一熏,頭腦也清醒一些,扶著發了密汗的額,拉起被子翻身往裏去。

沒曾想拽不動,一下又讓她被反著倒過去,撲在半垂放的簾帳,觸著坐在床邊的他。

“散開,不能捂著發熱。”

男人的大手去拽到她手裏攥著的被角,陸玉音像有人奪她寶貝一樣,竟硬著脾氣死活不撒手。

顧景楨的眉頭緊擰,盯著紗帳後不安扭動的身影,“待會兒用完藥浴,再吃完一劑湯藥,身上定不會這般難受。”

床上的她不動。

顧景楨好言提醒道:“松開。”

她仍用後腦勺對他,月牙白的寬松中衣身影往裏動了動,讓脖頸和手腕膚色還顯得有些猙獰,仔細看去,已不像剛才凸起紅粒。

藥有效,他松一口氣,壓抑的怒氣顯了出來,沈聲再說一次,“松開。”

陸玉音仍然死死攥著不撒手,藥粉蹭到衣衫枕被也不管。

她這是為了誰?

陌生的床帷帳子,陌生的雕花床欄,他現在坐在這兒跟她這麽態度惡劣說話,等把那兩個美貌婢子迎進去,有善解人意的軟香溫玉在懷,還不知要對她這樣不相幹的人要怎麽!

男子都愛美人,不像她的一棠,肯定對那些女人看都不看一眼……

一時之間只有沈寂,藥香縈繞周圍。

顧景楨早就壓抑著火氣,按在被褥上的手忍不住加大力度扯動,如若不是多年修養,他早就要指著她的鼻子大罵。

會對花粉起風疹的病癥豈是兒戲?

她既知道病因,就知道這是喪命的事,虧她還能一動不動坐那屋,難道是要等他過去給她收屍麽!

“我就不松!”

她忽然尖聲喊道,顧景楨輕吸一口氣,要讓她腦子清醒清醒,卻聽到那句吼完之後的抽泣。

她的身子一顫一顫,頭往下低,散亂的青絲一晃一晃,被褥也沒勁再拽,完全溜向顧景楨手裏。

顧景楨微垂眼簾,聽那哭泣聲後,一時把在唇邊的大道理的話都吞了回去,難得發楞坐著,卻聽到她那抽泣聲越來越大。

顧景楨蹙眉望著一簾之隔後的她,聲音發硬,“難道我才新娶,就要供個牌位在家裏麽?”

“唔……哇!”床上的哭泣聲越來越大,“你咒誰!你咒誰!你希望誰死?”

顧景楨顧不得其他,掀開簾子,把那礙事的被褥掀開,卻不想引來更激烈反抗。

陸玉音往裏面挪去,驀地感知到一只炙熱的大手扣住她腰往回搬。

顧景楨沈聲道:“你還鬧?若不是我過去了,你要怎麽收場!”

“不要你管!”

陸玉音的眼淚滴到枕頭上,心知這次魯莽了,她根本打理不好後宅,哪裏比得上那兩個漂亮婢女的本事和手段,別說哄男人的本事,連讓他不發脾氣的能力都沒有,更不會侍奉長輩,打理內宅,能讓所有人都服服帖帖。

簾帳一動不動,陸玉音已被往外拽出些,朦朧淚眼眨巴兩下,平躺看著床邊的身影,合歡花刺繡簾帳精美,擋住大半,一只放在纖腰側的手不動了。

沒人哄,哭累了,自然不哭了。

她清晰感知他正望著她。

她知道他的心像一團火,遠不如外表看起來的冰冷。

如果真是個冷心腸,光憑鄭姑母一年半載的撫養恩情,不用尊敬侍奉如此,哪怕是想在朝堂博個孝順賢名,也不用細致真心如此。

說到底,是念惜童年時候被人關愛的一點情份。

正如現在隔帳凝視她的這樣,只要他們沒有肌膚之親,她有一絲不願,即使已有夫妻之名,他都不會觸犯一步。

青玉冠把他的發束起,寬闊的肩,挺直的腰背,那雙璨如幽夜星辰的眼……陸玉音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弦被撥動了一下,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在床邊看著他母親咽氣麽?

身邊的這個成年男子,其實有時跟小孩子又有什麽區別呢。

陸玉音止了哭聲,心中被柔軟填滿,在註視下,手輕輕覆蓋在男子的手背,“我身上已經不難受了。”

應是她的錯覺,帳後男人身影一顫,手心下的肌膚好似更加火熱。

陸玉音忽飛快縮回手,擰過身去,“知道了,我待會兒去泡藥浴,子淮哥哥快出去吧,呀……”

她掩住口,約是聽多了旁人“子淮”“子淮”這樣叫,自己都被帶著叫得這樣親近,“對不住,是我冒犯。”

“不……”簾帳後的嗓音低沈下來,“以後就這樣叫。”

“嗯。”她匆忙點頭應了,敷衍催促他離去,留下個細腰豐臀的身影,細長筆直的腿一動,床褥間白皙雪足一閃而過。

顧景楨沈默一會兒,“你讓我到哪裏去。”

同住怡情園,難道能讓別人知道他們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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