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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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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鄭夫人進食得不多, 但她喜歡桌上熱鬧,宋氏跟周氏一左一右夾菜伺候,還有兩個美貌婢女說笑逗著多吃, 兩個女兒也分外乖巧。

陸玉音幫忙托著遞了幾回東西, 身上逐漸有了被螞蟻啃咬的癢意也忍住, 面上帶著微笑,幾次之後,感覺鄭夫人對她的輕視少了些, 甚至還能說上幾句勸客的話。

一番酒足飯飽,陸玉音已經覺得頭發暈,木山百合的氣息在暖氣酒香中越發使她感覺身上皮膚發癢發疼, 若不是臉上有妝粉遮掩,只當這會兒是尋常酒飯飽食導致, 怕是早就跟蘋果似的惹人註意。

宋氏心細,掏出帕子拭了拭陸玉音額上的汗,偷笑道:“原來弟妹是個怕熱的, 真是個美人,才喝了半杯酒,臉上就有這般好顏色。”

陸玉音坐在椅上,微側低了頭,盼著飯後趕緊說兩句家常話就散。

那廂鄭夫人被眾人逗得哈哈大笑,心情頗好, 忽對陸玉音道:“你看看我這兒兩個人怎麽樣?”

鄭夫人一指兩個美貌婢女, 瓜子臉, 柳葉眉, 一個戴翠綠珠簪,一個穿玫瑰紫羅衫, 一秀美一艷麗,見陸玉音看去,都羞澀低下了頭。

陸玉音覺得呼吸越發提不起氣,嗓音發緊,“姑母這是什麽意思?”

鄭夫人聽出她語氣不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紫鶯和碧蘿是我看著長大的丫頭,這屋裏就挑不出比她們更順心可人的,我那可憐的侄子沒個人照顧,本來早就要送去服侍,他前些年拒了,如今也算成了家,可再不能推脫。”

陸玉音坐立不安,擡起袖子,掩蓋了用手背蹭臉,想扯扯領口,雙手不穩地端了茶水喝。

她低頭喝茶的姿態更惹得鄭夫人不悅,連兩位小姐說笑的聲音也小了,周氏連忙把她們兩個未婚小姐帶下去。

宋氏散退一些丫鬟婆子,紫鶯跟碧蘿雙雙跪在地上,伏身哀求道:“求老夫人別動怒,是奴卑賤,沒有福氣……”

鄭夫人連忙讓人托扶起來,紅了眼睛,拍拍她們的手背,“快起來,我知道你們好,我侄子掐尖要強,一步步來得不容易,日子裏缺能伺候人的,才指望有那麽一點舒坦……”

地上跪著的兩個女孩一個比一個漂亮,柳枝似的腰,哭訴起來輕聲細語,我見猶憐。

陸玉音的喘氣聲越來越大,臉頰發熱發紅,盯著那兩個女孩發怔,眼眸水盈盈泛了光。

紫鶯,綠蘿,從方才見了一舉一動就知不是俗物,善解人意,進退有度,別說在這鎮國府,就算在外面也能當是哪家小姐一般,可見是精心栽培出來,知冷暖的可人兒。

陸玉音一直忽視了一個問題,她是終於成親了,可成親之後有更多的問題面對:

男子總會納妾,還需要開枝散葉,她做得到嗎?做得到如一個正常妻子那樣侍奉丈夫麽,眼前這兩個尤物,如果讓顧景楨納了,他會是什麽反應……

宋氏在一旁緊張地撚了撚帕子,這些事她們不好插手,可一見弟妹的模樣,自己心裏也不由難過起來。

畢竟這世上哪有女子能容忍丈夫有別的女人,都是些不得已的賢惠罷了!

碧雲看陸玉音臉色發紅,整個人不覆從前持重,似有些急躁,她顧著給她一杯杯斟茶,在後方稍用些扇風,一聽鄭夫人要送兩個漂亮女侍,少夫人還是這副沒了魂的糊塗樣,忙扯了扯少夫人的袖子,提醒她不能被人這樣欺負。

陸玉音一手扶額,旁人只道她心裏難過,糾結著掩面泣淚,其實對那兩個女侍無措是一回事,她的頭越來越沈,嗓子疼得不想說話,覺得這屋裏悶得像待在盒子裏,甜膩的花香聞著就惡心,別說當下有沒有力氣跟鄭夫人再說幾句話,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沒力氣站起來。

“娘,爺們幾個回來了,祖父公已回去睡下,今日可高興呢。”周氏快步進來。

鄭夫人忙問:“睡下就好,夜裏讓人註意……他們幾個還好?酒菜都準備好了?淮哥兒口味清淡,按著我的吩咐做了麽?”

“娘放心,媳婦怎麽會不把您的話放在心上,都按您說的做的!就在隔壁屋子裏擺好了,他們惦記吃完飯了還要向您請安吶。”

鄭夫人大笑,拭了拭濕潤的眼,欣慰道:“好好好,都是懂規矩的孝順孩子,快快,你快去,別讓他們餓著……”

外男不便入內,待會要過來請安,這兒需再重設座位和屏風,丫鬟小廝忙規整收拾起來,周氏負責準備晚上招待的酒宴,臨出去時,擺手讓那兩個地上哭的往鄭夫人身邊跪去,上前來,親熱地替陸玉音扶了扶頭上的簪花。

“弟妹累著了麽?我竟不知二爺的兄弟是個疼媳婦的人,他一回來就特意問你好不好,差我一問,你可要親自跟他說說話麽?”

周氏一指,珠簾後通往另一側,欞條花紋的格子門與隔壁屋子有了隔擋,一扇之隔,隱約聽到男子勸酒喝茶的笑聲,內宅裏婦人與男子相見,除非是親眾之下,或是隔著屏風畫扇行禮問候。

陸玉音擡起眸,粉腮櫻唇,眼裏水濛濛,把周氏看得心裏一恍,暗中納悶弟妹沒吃兩杯酒,怎就這樣一副醉醺醺的恍惚神態。

“咳,不用,你就說我很好……咳……”

陸玉音掩飾著低頭喝茶,碧雲忙給她拍背順氣。

“呀!弟妹你的手!”周氏眼尖,看清陸玉音的手背起了一大片的紅點,紅豆大小,密密麻麻。

“唔?”陸玉音意識模糊地擡手一看,周氏又一呼:“脖子……哎呀!臉是不是也……”

“想必是喝了酒才……”陸玉音一昧遮擋,手沒抹粉,比臉上更輕易讓人看出。

“原來弟妹不能喝酒啊,可……”

周氏心裏泛嘀咕,她家有做買賣的,從小見著那些男人們在酒席各種姿態,有些不能沾酒的人會犯一種肌膚病,但是跟弟妹這樣的好似又不是同一回事。

鄭夫人也註意著這邊動靜,隱約聽到,原來是吃兩口酒就不勝體力的毛病,冷笑一聲:

“這可不是當姑母的念叨,流月那丫頭雖然懂事,可到底年紀小,沒個主見,你又是這副模樣,叫我……唉……怎麽操持顧府?怎麽照顧好淮哥兒?”

紫鶯與綠蘿見鄭夫人慪氣胸悶,忙上前輕拍胸口,宋氏慌忙轉身取醒神的藥油,防她要犯頭風病,一群人呼呼啦啦圍擁而上伺候。

“姑母……”陸玉音忍著不適,站起來想上前看看,若因她犯了病,當著大家都在,這真是罪該萬死了。

“這兩個人,你難道真不要?”鄭夫人一手撫額,直直看過來,“侄媳婦?”

陸玉音聽她一問,腦中嗡嗡響。

自到了鎮國府,行禮敬茶,姑母到現在都沒叫過她一句,這時候終於喊“侄媳婦”,暗含要迫使她收了兩個美婢的要求,如若不答應,這句“侄媳婦”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弟妹……”周氏站在她身側,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連抱著藥瓶的宋氏也目含勸說之意。

周氏小聲道:“不過是兩個通房,擡進門了,以後怎麽處置還不是你決定……”

周氏也算為她著想,如果今天認下,有鄭姑母充當一個孤女的娘家的身份,以後兩家熟絡起來,在內宅也算有人能幫襯說幾句話,她不至於孤掌難鳴,無依無靠。

陸玉音腦中陣陣發暈,想到這兩個美婢會送到顧景楨的床上,會成為顧府的一員,會跟顧景楨相處、會看到他吃酒後呆呆傻傻又折磨人的場景……心裏不知怎麽更加發悶難受,一時間竟然有些提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身上像燒起來一樣。

為什麽她心裏這麽難受,一定是這病癥導致的……

宋氏走過來,以為陸玉音氣得渾身發抖,滿臉漲紅,輕聲驚訝道:“何必這般生氣t,她們兩個都是本分人,平日能幫襯人不少,弟妹若真的不喜,要打要罰都行,只是娘操心一輩子,總讓她有些順心事……我看,這兩個人就帶回去吧,啊?”

她挽著陸玉音的臂,覺得好似手上重了些,便加重力氣,嘴裏輕聲道:“這是娘的心頭事,她這也算是扶持你,以後你不用怕了。”

而陸玉音不由身軟無力,歪倒著呼吸越來越急促,掙了一下,宋氏捉得緊,沒讓她掙開,陸玉音面紅氣喘,眼裏好似有了淚光,輕哼道:“嗯、嗯……我想出去走走……”

聽她“嗯”答應,宋氏一時歡喜,忘記本要驚疑她的異狀,轉身對鄭夫人重重一點頭。

鄭夫人大喜,兩邊都神情一松,紫鶯與綠蘿則紅著臉擦淚,羞著低下頭。

而周氏輕嘆一聲,看這邊歡歡喜喜,要去旁邊屋子,一邊指揮這邊丫鬟騰座換凳,走到花格子門,對那旁的顧景楨笑道:“弟妹好著呢……”

可就在這時候,碧雲趁機跟在周氏後面,看準花格子門後的影兒,跑過來哭喊叫道:

“少爺!少夫人一點都不好!你快來看看啊!”

碧雲這一喊,桌邊一男子立刻起身,其餘幾個爺被他嚇了一跳,紛紛站起來,驚訝呼道:“淮兄別急……”“弟妹是怎麽了?”“子淮?子淮?”

這當然是勸不住的,那後方的人影子飛速移動,周氏眼疾手快,連忙往後退去。

“砰”,只聽花格門一響,那人影大步朝這屋走來。

來人俊美斯文,樣貌是好,可眼裏總帶著寒意,聽碧雲的哭喊後,更是面色微沈,也不管驚擾女眷,快步闖了過來。

周氏追了兩步喊道:“這、這怎麽……”

她又臉紅得不知該先躲開,還是先叫人攔住,讓他進去了沖撞一屋女眷。

果然,很快就響起一片驚叫聲,鎮國公府除了兩位嫡親小姐,還有其他的年輕媳婦、姑娘,都是未出閣的好人家女兒,一屋子在裏面親親熱熱說私密話,忽然闖進個男人,能不讓人驚嚇麽。

“啊呀!”

眾人忽見一高大俊逸的男子風似走了過來,驚得年輕丫鬟四下尖聲躲藏,撞到盆栽矮凳,一屋乒乓響,如一團被驚起的鳥雀。

連在一旁花屏後躲著的陶妍倆姐妹,被沖散開的丫鬟一驚,混亂中看著屏影中快速閃過的男人身影,帶著隱忍的怒氣沖勢而來,端的如松如竹,亂中亦不損他平穩闊步,頓時一顆芳心大亂。

年老的嬤嬤嘶啞嗓子喊道:“男子不得入內!男子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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