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1 章
炭盆裏燒成灰的粉殘團塊散開, 砸在盆邊發出輕微響聲，陸玉音聽外面喊說人回來了，靠在床柱邊瞇著眼睛還在發困, 等睜眼看到窗外模糊一點燈籠光影, 顧景楨被人圍擁著進來, 她忙一放手裏還捉住的床邊同心結穗，慌忙把那揉亂的穗子擺正。
門“砰”一響，混著一股酒氣沖來。
陸玉音起身迎上去, 一看顧景楨被林葉架著，步態有些踉蹌，低著頭, 看不清臉色。
林葉歉意地彎腰打了聲招呼，不敢多看房中和她一眼, 解釋說：“爺跟七八位老爺在春風樓喝酒，出了門就醉倒，以前少有這情況, 估計是今天高興喝多了……”
陸玉音甚至不敢上前扶，她最討厭人發酒瘋了，以前見過醉鬼砸東西，神色癲狂無禮，她是沒伺候過喝醉過的人。
陸玉音不知如何是好，虛虛幫忙托著顧景楨的手臂, 張羅說：“那快準備醒酒茶。”
“今兒府裏一直備著, 馬上就能送來。”
林葉把人扶坐在床邊, 微低著頭, “咳……那小的就先出去了，爺醉酒不厲害, 喝了解酒的睡一覺就好。”
“爺？到房裏了。”林葉輕晃了顧景楨的肩。
顧景楨聲音沙啞含混，“行了，你出去吧……”
陸玉音的臉發紅，也忙支吾點了頭，讓林葉快出去。
洞房花燭夜，她想想都發臊，從前只想這些糾結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麽，何況還有幾十個族人的命擱在一旁，真到這個時候，她又像冬日縮手縮腳的落單野雁，找不到歸路。
婢子站在花隔屏外，“少夫人，醒酒茶。”
“我來，你出去吧。”
送茶進來的小婢子是未經人事的姑娘，不敢擡頭多看一眼繡床方向，紅著耳朵，陸玉音渾身不自在，不敢看別人的眼睛。
人全被趕出去了，陸玉音端著瓷碗，走上床邊，有些為難地發現騰不開手，慌忙再把湯藥放到床頭案幾，坐到床邊，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
“景楨哥哥，該喝醒酒茶了……”
“嗯……”男人鼻音很重，粗喘了下氣，皺起眉頭。
他半斂著眸子，靠在床欄上，頭不安地偏了下，就再也沒有動靜，陸玉音半彎下腰，小臉望上揚，去看到底怎麽回事。
幸好無旁人在場，這動作可笑，陸玉音急得左右歪頭看了看，發覺他細密長睫顫動，應是十分難受，呼吸帶著清淡酒氣，臉頰上湧起紅暈的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
平時對她那麽冷淡，有時候說起話來裏裏外外都是教訓，他這麽靜靜的多好哇……
陸玉音不敢多看，去一旁水盆絞了帕子，一手伸手輕按，固定住男人的肩膀，欲要給他擦臉。
“呀……”
哪知在觸到肩膀的那一瞬，她的手腕被他閃電般伸出的手攫住。
陸玉音喊道：“景楨哥哥，是我！”
她差點忘了顧景楨跟淩一棠不僅讀書，每天早晨是要上武課的。
小時候，夫子給他們一同開蒙上課，男孩們年紀大，他們學四書五經，女孩在課上照抄寫字就夠，等後來她們能解其中意思，男孩們已經在學經書策論，因她總是坐在課室最後面角落，完全對讀書沒有興趣，陸熙儀雖得過先生好幾次誇獎，但後來年紀大了不免多些《女誡》一類的課，大大打擊了她們去學堂的興趣，後來他們散了，陸熙儀詩賦極佳，隨家人常去結社交際，她就只四處混玩，只跟淩一棠聯系。
前些日子辛姨娘還帶過來兩個教導嬤嬤，跟萍姑一起在她耳邊聒噪許久，陸玉音拿出以前在學堂被先生盯著的刻苦樣子，艱辛地忍著學了。這實際操作起來第一回，就被擰了手腕，她的驚喊讓顧景楨立刻松開了手。
陸玉音沒把手上當回事，晃晃手裏的帕子，柔聲道：“我是要給你擦臉呢。”
他的雙眸在燭光下如一潭深幽泉水，聽人說話無甚格外的反應，似乎是醉得人都變遲鈍，慢慢點了頭，像是知道了陸玉音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允許她的接近。
陸玉音怕讓他不高興，吃不準這時候他是什麽狀態，想剛才那樣沒引起抵抗，更加輕柔、哄孩子一樣輕聲說：“來，擦擦吧……”
雕花的床欄擋住，陸玉音不好站著，只能坐著往前湊了湊，努力拔高上身，伸手用帕子輕輕擦起來。
溫熱帕子撫上男人臉側，撫過下頜、唇邊……鼻間火熱氣息灑在手腕，讓陸玉音緊繃起來的身子無端縮塞回去，又盡力壓抑住別扭感覺，將帕子折了個面。
“低低頭，不然我怎麽擦到另一邊……”陸玉音小聲道，用帕子按了按他的臉。
擡起手，發現不知是按得有些用力還是因為醉酒，那一處格外紅。
她心虛地低下頭，猜想可能飲酒興奮後肌膚比較薄，容易留痕，還是輕些吧……
再要繼續擦，陸玉音發現那一雙星辰似眸子灼灼盯著自己。
“沒弄疼吧？”
陸玉音被看得慌亂側開臉，卻發現顧景楨比平常格外好商量，已經不像剛才仰靠，頭微低著，側過剛才沒擦到的那一面，正滿足她剛才說的要求。
她的心瞬間被一種不知名之物膨脹填滿，讓她暫時拋棄那些擔憂和忐忑，認真地再把那一面撫過，隔著張帕子，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眉眼……一一在手下描繪出形狀，那雙細密長睫，就這樣安靜乖巧地垂在手心中。
“臉擦好，舒服些了麽？茶快涼了，先喝下……這時候洗了不好，待會換件衣服先睡，過幾個時辰醒了再沐浴、吃些東西……”
只有靜靜燃起發出小聲爆火燭聲，室內絮絮輕柔之聲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母親呼喚，也像是情人間的旖旎輕語。
“合巹酒……你醉得厲害……就、就不……”陸玉音臉上呈掙紮之色，沒聽到背後的聲音，她當是默認，心裏居然松一口氣。
陸玉音一邊說著，一邊把帕子洗幹凈了放好，他果然疲倦，一句沒應，低低“嗯”了一聲，不知是否真的聽清楚她的安排。
“來，喝水漱口。”陸玉音端了茶過去。
桌上瓜果糕點、湯圓餅子一大堆，她這會兒倒有些肚子餓，於是問他：“你餓不餓？吃些東西先墊肚子麽？”
這人雖然混混沌沌的，但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十分省心，她松了一口氣。
顧景楨沒有想吃東西的意思，陸玉音便把桌上栗子糕一類的蓋了盒子，不然白放著受潮發軟。
“你餓了麽？”
顧景楨忽然直勾勾看著她。
陸玉音聽到冷不丁來這麽一句，再細看他神情，只說這一句後就像被凍住了不動，就知道他還在醉酒中。
好端端問一句，還不是因為她自己想吃。肚子餓的事被直白說出來，陸玉音紅了臉“哎”一聲，繼續把茶端過去。
輕輕碰了瓷碗，有些燙，這本是趁熱一勺一勺喝下去，可著實有些費時間。
顧景楨道：“餓了就吃東西。”
如此簡單一句，倒叫她好生猶豫，不知道他是不是餓了，陸玉音試探問：“你餓了麽？”
他眸子動了動，好似不明白她的話。
陸玉音放下醒酒茶，倒了杯水，先給他喝了一口，“醒酒茶還有些燙，你、等等吧……”
半杯普通茶水讓他喝了，靠在床欄上的男人吐出口渾濁氣息，看樣子比剛才舒服許多。
陸玉音眼饞，自我安慰說這樣辛苦，待會兒還要把死沈死沈的男子搬到床上，肚子空空怎麽能行，接著自己就先坐到桌上。
見他好奇看著，陸玉音仰起臉，理直氣壯道：“我先吃點東西，等下給你茶喝。”
諒一個醉鬼是不能再申t訴什麽，一通折騰過後，陸玉音對桌上吃食興趣更大。
可等真拿在手裏，瓜果點心都沒甚興趣，桌面摞起一座小塔，好看不好吃，陸玉音撥開一眾小吃食，打開下方金紋漆木食盒，巴掌大的玉碗裏有四個圓溜溜湯圓。
就這一樣東西看起來還頗有胃口，陸玉音把碗端出，但桌上擺滿零零散散，醒酒茶盤占了空處，湯圓玉碗再擺出來就難放下。
陸玉音只好坐到床頭茶幾旁，把碗放好，坐在黃花梨椅上時，顧景楨的視線隨著她移動。
陸玉音想起以前府上的貓，吃個東西亦或是做什麽事，路過的它一動不動地盯人看，毛茸茸的大長尾巴悠哉搖晃，好奇卻不行動，圍觀而不近前。
“你說你不餓的……”陸玉音嘟囔兩句，屁股沒挪座。
碗已經在手上，焉有不吃的道理？
床頭案幾在他們中間，她為了方便，拖了拖椅子，位置就大概變成夾角處有張桌子，兩人分別坐在一邊，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只不過只有一碗只給她吃。
陸玉音心中別扭，心裏掙紮一會兒，暫時保肚子，忽視眼前男人。
“給你吃茶吃東西真麻煩，難道就不許我吃會兒麽……”
瓷勺戳在軟糯可愛的湯圓上。甚至覺得還散發甜氣溫熱。
若是有旁人在此評評理，忍不住要感嘆：她只服侍一個聽話的醉鬼一會兒，連茶都沒餵進嘴就嫌累。
“不管你，我先吃。”陸玉音忽視那目光，專心低頭盛起一顆湯圓，湊近能聞到白糖甜香。
陸玉音食欲大開，一口吃了下去，“唔……”
她皺起眉，含糊道：“生的……”
原來這湯圓只是煮了個半熟，外表看起來軟糯，嚼兩口就會發現裏面還夾著生。
櫻唇一張，舌尖的白糯眼見就要吐了出來，傾身而過的男人俯身而上，將要吐出的就這樣被他用唇舌頂了回去。
“唔！”
陸玉音絲毫沒註意到他什麽時候用手撐了桌上，附身過來。
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讓瞬時手足無措的她被迫配合著仰起頭。
有物侵入，下意識閉上嘴把舌往回縮，但一縮就吃到了夾生湯圓，她又忙慌往外頂，這就碰到了他的。
柔軟、火熱、濕潤、帶著微微苦澀的酒氣……湯圓餡爆開，白糖漿溢在舌上，緩解了那絲苦味。
她掙脫不開，退而求其次去尋那點甜，吸入喉，吞進腹，甜意卻也能像酒一樣火辣辣燒起一股火焰。
誰都愛甜不愛苦，甜餡有限，他少她就多，細嫩如她，每一個反應都引起他的巨大回應，像一鍋沸騰的水終於有一個出汽的小口，嗡嗡響著往外頂撞，最後直到把水燒幹，滋滋水聲在靜謐室內回響，火熱的頂蓋殘留蒸汽水滴，蒸汽水滴往回流時，又被熱意吸取個幹凈，只剩個空蕩蕩、炙熱的空壺，一碰就燒得發疼。
可憐的小湯圓就這樣在撕咬拼搏中被瓜分幹凈，它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裂開得如此細碎徹底，又回到了面粉漿糊的狀態。
誰肚子裏的多、誰肚子裏的少已經分不清，這時候喝醉的不止有顧景楨，陸玉音也像醉酒一般，分開後，紅腫櫻唇上掛著的很可能是最後殘留的白糖餡。
好強的他當然不願吃虧示弱，寧可錯吮不可放過，一眨眼，他擡起頭後那絲就消失了。
陸玉音早就軟了身子，被一拽就坐到床上，晃身過來時面上刮過簾帳，同心結的穗子掃過她的臉，坐下時一停頓，捂著紅腫的唇，瞪大眼睛看著顧景楨。
他的唇上果然也紅腫發亮，幽幽雙眼閃爍黑曜石般光澤，大膽淡然與她回視，絲毫沒有做了什麽事情的知覺。
“你！你……”陸玉音又驚又羞，急忙喘息，調整呼吸和情緒，發暈的頭腦才變得好受些。
對方唇上還沾了些暈開的胭脂，陸玉音現在沒心思覺得好笑，身側的帳子垂了來，急得她一把扯掉搖晃煩人的穗子，反應過來剛才發生過什麽以後，繼而臉漲紅，“你”“嗯”“唔”了半天，小聲憋出一句：“你怎麽回事……”
她慌亂得不敢再看他，發紅的水眸落下一串淚珠，心像個籠子，有一只小鳥在裏面橫沖直撞，要把胸膛撕碎跑出來。
再瞧他那模樣，哪裏有平時的睿智冷靜，看人的眼神跟看那碗湯圓一樣，分明是個沒腦子的醉鬼。
“你喝醉了……”陸玉音喃喃，氣了半天，這人又幽幽靜靜地不說話。
怎麽跟一個醉鬼講道理？他這個樣子說不定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怎麽能親她呢……如此無恥！唐突！可惡！
陸玉音恨起桌上玉碗裏的湯圓，腿一踢撒氣，撞到案幾上，調羹跟玉碗晃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顧景楨的視線隨之看向玉碗。
陸玉音看看他，低下頭，露出秀氣紅透如瑪瑙的耳垂，聲音越來越小，“原來你是想吃湯圓麽？”
或許他是想吃東西了，喝水、吃飯、睡覺，最基礎的本能需要。
“那、那你也不用搶到我嘴裏呀……怪我，沒有先照顧你……”
陸玉音擡頭，抹了臉上流下的兩行淚，怨自己一時怠慢，起身去端來桌上能入口醒酒茶。
是她一時糊塗，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現在是陸熙儀，他的妻子，做什麽都是正常的，如果因這生事，他是無辜的。
這茶由葛根、茯苓、白術等制成，陸玉音一直在吃調理身子的藥，喝藥像喝毒藥，一聞味道就反感作嘔。
陸玉音捧著茶碗，盛起一勺，估摸已經溫了，吹了吹，遞向他唇邊。
“喝吧，你現在醉著，喝了人清醒就不……”她說不下去，又感覺身子如剛才發熱，扭捏道：“就不做壞事了……”
餵什麽就吃什麽，這次餵得格外快。
陸玉音忍住足以能讓她羞怯到逃開的沖動，輕聲道：“現在睡覺好麽？”
這回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時候更加迅速敷衍，手甚至不敢稍用力壓下去，怕觸到他的肌膚。
緋紅臉上一雙水霧眸子不安眨動，此時身上不知怎麽又燥熱，他吃了茶湯後老實許多，陸玉音大著膽子去扯開他的外袍系帶，對方順從地隨她扯開衣衫。
陸玉音要上床榻把他扶進去，仰了仰酸漲的脖子，摸到頭上沈甸甸的梳篦和大股珠簪，覺得累人得很，方才有那事，更是渾身毛躁，更受不得一身累贅，於是她一把取了扔到桌上，再摘了耳珰項鏈，總算覺得舒服些。
紅鸞繡榻，美人一頭青絲散落，跪坐在床榻，把他衣服扯開了，從後面脫下。
“躺下，脫靴。”
纖纖玉手輕按男人肩膀，他順勢往後仰去，腿擡起，床沿邊“噔”“噔”掉落兩只靴子。
陸玉音給他蓋上被子，想在床邊守一會兒，等見他醒了就叫人來服侍沐浴，但沒想到他倒下大開大合的，斜著剛好占住了床的一半，擡腳要出去時沒地下腳，一時把她堵在了裏面。
陸玉音試著推了推，他的身子太沈，半斂著眸，不知是否要陷入昏睡，還壓住了繁重的裙子，把她困在床側角落。
無奈，陸玉音解開腰間系帶，脫去外層衣衫，屈膝跪著要起，扭頭伸臂脫那衣物，下一瞬他忽然翻了個身，長臂伸開，一下把她按趴。
“哎哎……你打到我了！”陸玉音生氣控訴，她餘光看到長長的手臂一攬，像撥開障礙一樣把自己壓了下去。
嬌小身子抵不住這一撲之力，陸玉音身子不穩，腿一屈，趴著倒在他身旁，埋到軟綿枕頭裏時嗅到的全是清淡竹香和更重的酒氣，他的呼吸也撲在了她耳邊，讓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也被這酒氣熏倒。
“噫……”她小聲尖叫一下，因為在準備爬起來時，一雙熱火幹燥的大手撫上了她的後頸。
男人大手按在她微微冰涼的纖細脖頸處，五指一屈。
陸玉音輕呼起來，“做什麽，松開……癢！”
在更大力掙紮之前，指腹按動嫩肉，拇指微屈，緩慢有力地按動起來。
陸玉音手肘撐起，試了兩下沒起來，充分試過後頸部分酸脹的放松快感後，逐漸放松身軀，不設抵抗地任他按摩。
酸脹肌肉得到緩解釋放，陸玉音縮緊脖子，可他的手很牢固，她打心底被這舒適的感覺誘惑，掙動的力氣越來越來小。
他的手出奇知道分寸，連指腹的薄繭在按動中都恰到好處，陸玉音完全放棄坐起來的打算，口中發出舒服的哼聲，連抵抗的呼聲都不如上句有氣勢。
挺背直起脖子坐了一整天，光是一根長的點翠簪上t的金珠玉石都壓得頭皮又癢又疼，為了維持姿態，需要渾身都調動力氣來支撐，身上早就覺得疲倦，碰到床，又被這麽一按，就算是神仙也難爬起來。
床帳放下，小小床榻堆滿錦被，四處都是軟綿綿，一動就觸到床邊撒的桂圓、蓮子、棗子，簌簌讓人聽了羞……她身上的脂粉香、他的酒氣，充斥周圍。
陸玉音趴著，扭過頭，正好對上同樣側躺趴在同個方向的他。
她想象不出顧景楨在私下會是怎麽樣，是不是在臥床上也像在書房寫字作畫時讓人心生敬畏？
——脫去外袍的他睡在床上，神情松懈些，那雙眼睛依舊充滿明亮光澤，正看著她。
“累？”他認真問出這一個字。
剛才仰頭摘簪子的動作被註意，覺得她脖子酸了，才給她按摩脖子。
陸玉音沒想到醉酒後的顧景楨簡直變了一個人……其實也不算是變了一個人，而是將平時對待旁人的那份友善和熱情都覆原，只是眼神比平時呆許多，反應變慢，沒有洞察的澄澈清冷。
兩人相對同個方向枕著，陸玉音轉過頭才覺得這距離過近，近得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微涼的錦被剛觸到還嫌冷，這會兒已經覺得捂熱了。
她感覺溫度越來越高，暗怨沒把墻邊爐子的碳減兩塊去，醉酒的人體熱，他熱乎乎的，呆在同個放下簾帳的床，所以才這樣悶。
“簾子……”陸玉音不敢大聲說話，好似隨之吐出的氣息都能碰在床圍邊欄打個轉返回來，“燈、燈……我去熄燈……”
男人手掌下的她扭動兩下，越發不敢看人。
顧景楨好似並不理會，依舊力度不變地捏按。
她枕的剛好在一床鴛鴦圖樣的紫底紅紋邊錦被上，金線磨著嬌嫩的臉蛋，臉側那處點了胭脂似的，支吾著想要逃開，吐氣如蘭，烏黑發絲垂下，披散在臉側，瓊鼻櫻口，眼裏全是羞澀，氣起來嘴微嘟起，對著醉酒的男子才敢發脾氣，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景楨哥哥……”陸玉音不知他要做什麽，他醉起酒來，比平時好相處，卻讓她更加難以預測。
“讓我起來吧，好麽？手松開……淑兒謝謝你的好心……”
幾句話說了出去，本就是鼻尖對鼻尖，扭動間湊得更近，兩人呼吸交纏，陸玉音刻意放緩了呼吸，覺得頭沈沈擡不起來，雙頰發熱。
她感覺後頸那只手的按揉變緩下來，一變慢，指腹力度輕重不一，就好似有了別樣的意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炭盆裏燒成灰的粉殘團塊散開, 砸在盆邊發出輕微響聲，陸玉音聽外面喊說人回來了，靠在床柱邊瞇著眼睛還在發困, 等睜眼看到窗外模糊一點燈籠光影, 顧景楨被人圍擁著進來, 她忙一放手裏還捉住的床邊同心結穗，慌忙把那揉亂的穗子擺正。
門“砰”一響，混著一股酒氣沖來。
陸玉音起身迎上去, 一看顧景楨被林葉架著，步態有些踉蹌，低著頭, 看不清臉色。
林葉歉意地彎腰打了聲招呼，不敢多看房中和她一眼, 解釋說：“爺跟七八位老爺在春風樓喝酒，出了門就醉倒，以前少有這情況, 估計是今天高興喝多了……”
陸玉音甚至不敢上前扶，她最討厭人發酒瘋了，以前見過醉鬼砸東西，神色癲狂無禮，她是沒伺候過喝醉過的人。
陸玉音不知如何是好，虛虛幫忙托著顧景楨的手臂, 張羅說：“那快準備醒酒茶。”
“今兒府裏一直備著, 馬上就能送來。”
林葉把人扶坐在床邊, 微低著頭, “咳……那小的就先出去了，爺醉酒不厲害, 喝了解酒的睡一覺就好。”
“爺？到房裏了。”林葉輕晃了顧景楨的肩。
顧景楨聲音沙啞含混，“行了，你出去吧……”
陸玉音的臉發紅，也忙支吾點了頭，讓林葉快出去。
洞房花燭夜，她想想都發臊，從前只想這些糾結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麽，何況還有幾十個族人的命擱在一旁，真到這個時候，她又像冬日縮手縮腳的落單野雁，找不到歸路。
婢子站在花隔屏外，“少夫人，醒酒茶。”
“我來，你出去吧。”
送茶進來的小婢子是未經人事的姑娘，不敢擡頭多看一眼繡床方向，紅著耳朵，陸玉音渾身不自在，不敢看別人的眼睛。
人全被趕出去了，陸玉音端著瓷碗，走上床邊，有些為難地發現騰不開手，慌忙再把湯藥放到床頭案幾，坐到床邊，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
“景楨哥哥，該喝醒酒茶了……”
“嗯……”男人鼻音很重，粗喘了下氣，皺起眉頭。
他半斂著眸子，靠在床欄上，頭不安地偏了下，就再也沒有動靜，陸玉音半彎下腰，小臉望上揚，去看到底怎麽回事。
幸好無旁人在場，這動作可笑，陸玉音急得左右歪頭看了看，發覺他細密長睫顫動，應是十分難受，呼吸帶著清淡酒氣，臉頰上湧起紅暈的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
平時對她那麽冷淡，有時候說起話來裏裏外外都是教訓，他這麽靜靜的多好哇……
陸玉音不敢多看，去一旁水盆絞了帕子，一手伸手輕按，固定住男人的肩膀，欲要給他擦臉。
“呀……”
哪知在觸到肩膀的那一瞬，她的手腕被他閃電般伸出的手攫住。
陸玉音喊道：“景楨哥哥，是我！”
她差點忘了顧景楨跟淩一棠不僅讀書，每天早晨是要上武課的。
小時候，夫子給他們一同開蒙上課，男孩們年紀大，他們學四書五經，女孩在課上照抄寫字就夠，等後來她們能解其中意思，男孩們已經在學經書策論，因她總是坐在課室最後面角落，完全對讀書沒有興趣，陸熙儀雖得過先生好幾次誇獎，但後來年紀大了不免多些《女誡》一類的課，大大打擊了她們去學堂的興趣，後來他們散了，陸熙儀詩賦極佳，隨家人常去結社交際，她就只四處混玩，只跟淩一棠聯系。
前些日子辛姨娘還帶過來兩個教導嬤嬤，跟萍姑一起在她耳邊聒噪許久，陸玉音拿出以前在學堂被先生盯著的刻苦樣子，艱辛地忍著學了。這實際操作起來第一回，就被擰了手腕，她的驚喊讓顧景楨立刻松開了手。
陸玉音沒把手上當回事，晃晃手裏的帕子，柔聲道：“我是要給你擦臉呢。”
他的雙眸在燭光下如一潭深幽泉水，聽人說話無甚格外的反應，似乎是醉得人都變遲鈍，慢慢點了頭，像是知道了陸玉音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允許她的接近。
陸玉音怕讓他不高興，吃不準這時候他是什麽狀態，想剛才那樣沒引起抵抗，更加輕柔、哄孩子一樣輕聲說：“來，擦擦吧……”
雕花的床欄擋住，陸玉音不好站著，只能坐著往前湊了湊，努力拔高上身，伸手用帕子輕輕擦起來。
溫熱帕子撫上男人臉側，撫過下頜、唇邊……鼻間火熱氣息灑在手腕，讓陸玉音緊繃起來的身子無端縮塞回去，又盡力壓抑住別扭感覺，將帕子折了個面。
“低低頭，不然我怎麽擦到另一邊……”陸玉音小聲道，用帕子按了按他的臉。
擡起手，發現不知是按得有些用力還是因為醉酒，那一處格外紅。
她心虛地低下頭，猜想可能飲酒興奮後肌膚比較薄，容易留痕，還是輕些吧……
再要繼續擦，陸玉音發現那一雙星辰似眸子灼灼盯著自己。
“沒弄疼吧？”
陸玉音被看得慌亂側開臉，卻發現顧景楨比平常格外好商量，已經不像剛才仰靠，頭微低著，側過剛才沒擦到的那一面，正滿足她剛才說的要求。
她的心瞬間被一種不知名之物膨脹填滿，讓她暫時拋棄那些擔憂和忐忑，認真地再把那一面撫過，隔著張帕子，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眉眼……一一在手下描繪出形狀，那雙細密長睫，就這樣安靜乖巧地垂在手心中。
“臉擦好，舒服些了麽？茶快涼了，先喝下……這時候洗了不好，待會換件衣服先睡，過幾個時辰醒了再沐浴、吃些東西……”
只有靜靜燃起發出小聲爆火燭聲，室內絮絮輕柔之聲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母親呼喚，也像是情人間的旖旎輕語。
“合巹酒……你醉得厲害……就、就不……”陸玉音臉上呈掙紮之色，沒聽到背後的聲音，她當是默認，心裏居然松一口氣。
陸玉音一邊說著，一邊把帕子洗幹凈了放好，他果然疲倦，一句沒應，低低“嗯”了一聲，不知是否真的聽清楚她的安排。
“來，喝水漱口。”陸玉音端了茶過去。
桌上瓜果糕點、湯圓餅子一大堆，她這會兒倒有些肚子餓，於是問他：“你餓不餓？吃些東西先墊肚子麽？”
這人雖然混混沌沌的，但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十分省心，她松了一口氣。
顧景楨沒有想吃東西的意思，陸玉音便把桌上栗子糕一類的蓋了盒子，不然白放著受潮發軟。
“你餓了麽？”
顧景楨忽然直勾勾看著她。
陸玉音聽到冷不丁來這麽一句，再細看他神情，只說這一句後就像被凍住了不動，就知道他還在醉酒中。
好端端問一句，還不是因為她自己想吃。肚子餓的事被直白說出來，陸玉音紅了臉“哎”一聲，繼續把茶端過去。
輕輕碰了瓷碗，有些燙，這本是趁熱一勺一勺喝下去，可著實有些費時間。
顧景楨道：“餓了就吃東西。”
如此簡單一句，倒叫她好生猶豫，不知道他是不是餓了，陸玉音試探問：“你餓了麽？”
他眸子動了動，好似不明白她的話。
陸玉音放下醒酒茶，倒了杯水，先給他喝了一口，“醒酒茶還有些燙，你、等等吧……”
半杯普通茶水讓他喝了，靠在床欄上的男人吐出口渾濁氣息，看樣子比剛才舒服許多。
陸玉音眼饞，自我安慰說這樣辛苦，待會兒還要把死沈死沈的男子搬到床上，肚子空空怎麽能行，接著自己就先坐到桌上。
見他好奇看著，陸玉音仰起臉，理直氣壯道：“我先吃點東西，等下給你茶喝。”
諒一個醉鬼是不能再申t訴什麽，一通折騰過後，陸玉音對桌上吃食興趣更大。
可等真拿在手裏，瓜果點心都沒甚興趣，桌面摞起一座小塔，好看不好吃，陸玉音撥開一眾小吃食，打開下方金紋漆木食盒，巴掌大的玉碗裏有四個圓溜溜湯圓。
就這一樣東西看起來還頗有胃口，陸玉音把碗端出，但桌上擺滿零零散散，醒酒茶盤占了空處，湯圓玉碗再擺出來就難放下。
陸玉音只好坐到床頭茶幾旁，把碗放好，坐在黃花梨椅上時，顧景楨的視線隨著她移動。
陸玉音想起以前府上的貓，吃個東西亦或是做什麽事，路過的它一動不動地盯人看，毛茸茸的大長尾巴悠哉搖晃，好奇卻不行動，圍觀而不近前。
“你說你不餓的……”陸玉音嘟囔兩句，屁股沒挪座。
碗已經在手上，焉有不吃的道理？
床頭案幾在他們中間，她為了方便，拖了拖椅子，位置就大概變成夾角處有張桌子，兩人分別坐在一邊，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只不過只有一碗只給她吃。
陸玉音心中別扭，心裏掙紮一會兒，暫時保肚子，忽視眼前男人。
“給你吃茶吃東西真麻煩，難道就不許我吃會兒麽……”
瓷勺戳在軟糯可愛的湯圓上。甚至覺得還散發甜氣溫熱。
若是有旁人在此評評理，忍不住要感嘆：她只服侍一個聽話的醉鬼一會兒，連茶都沒餵進嘴就嫌累。
“不管你，我先吃。”陸玉音忽視那目光，專心低頭盛起一顆湯圓，湊近能聞到白糖甜香。
陸玉音食欲大開，一口吃了下去，“唔……”
她皺起眉，含糊道：“生的……”
原來這湯圓只是煮了個半熟，外表看起來軟糯，嚼兩口就會發現裏面還夾著生。
櫻唇一張，舌尖的白糯眼見就要吐了出來，傾身而過的男人俯身而上，將要吐出的就這樣被他用唇舌頂了回去。
“唔！”
陸玉音絲毫沒註意到他什麽時候用手撐了桌上，附身過來。
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讓瞬時手足無措的她被迫配合著仰起頭。
有物侵入，下意識閉上嘴把舌往回縮，但一縮就吃到了夾生湯圓，她又忙慌往外頂，這就碰到了他的。
柔軟、火熱、濕潤、帶著微微苦澀的酒氣……湯圓餡爆開，白糖漿溢在舌上，緩解了那絲苦味。
她掙脫不開，退而求其次去尋那點甜，吸入喉，吞進腹，甜意卻也能像酒一樣火辣辣燒起一股火焰。
誰都愛甜不愛苦，甜餡有限，他少她就多，細嫩如她，每一個反應都引起他的巨大回應，像一鍋沸騰的水終於有一個出汽的小口，嗡嗡響著往外頂撞，最後直到把水燒幹，滋滋水聲在靜謐室內回響，火熱的頂蓋殘留蒸汽水滴，蒸汽水滴往回流時，又被熱意吸取個幹凈，只剩個空蕩蕩、炙熱的空壺，一碰就燒得發疼。
可憐的小湯圓就這樣在撕咬拼搏中被瓜分幹凈，它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裂開得如此細碎徹底，又回到了面粉漿糊的狀態。
誰肚子裏的多、誰肚子裏的少已經分不清，這時候喝醉的不止有顧景楨，陸玉音也像醉酒一般，分開後，紅腫櫻唇上掛著的很可能是最後殘留的白糖餡。
好強的他當然不願吃虧示弱，寧可錯吮不可放過，一眨眼，他擡起頭後那絲就消失了。
陸玉音早就軟了身子，被一拽就坐到床上，晃身過來時面上刮過簾帳，同心結的穗子掃過她的臉，坐下時一停頓，捂著紅腫的唇，瞪大眼睛看著顧景楨。
他的唇上果然也紅腫發亮，幽幽雙眼閃爍黑曜石般光澤，大膽淡然與她回視，絲毫沒有做了什麽事情的知覺。
“你！你……”陸玉音又驚又羞，急忙喘息，調整呼吸和情緒，發暈的頭腦才變得好受些。
對方唇上還沾了些暈開的胭脂，陸玉音現在沒心思覺得好笑，身側的帳子垂了來，急得她一把扯掉搖晃煩人的穗子，反應過來剛才發生過什麽以後，繼而臉漲紅，“你”“嗯”“唔”了半天，小聲憋出一句：“你怎麽回事……”
她慌亂得不敢再看他，發紅的水眸落下一串淚珠，心像個籠子，有一只小鳥在裏面橫沖直撞，要把胸膛撕碎跑出來。
再瞧他那模樣，哪裏有平時的睿智冷靜，看人的眼神跟看那碗湯圓一樣，分明是個沒腦子的醉鬼。
“你喝醉了……”陸玉音喃喃，氣了半天，這人又幽幽靜靜地不說話。
怎麽跟一個醉鬼講道理？他這個樣子說不定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怎麽能親她呢……如此無恥！唐突！可惡！
陸玉音恨起桌上玉碗裏的湯圓，腿一踢撒氣，撞到案幾上，調羹跟玉碗晃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顧景楨的視線隨之看向玉碗。
陸玉音看看他，低下頭，露出秀氣紅透如瑪瑙的耳垂，聲音越來越小，“原來你是想吃湯圓麽？”
或許他是想吃東西了，喝水、吃飯、睡覺，最基礎的本能需要。
“那、那你也不用搶到我嘴裏呀……怪我，沒有先照顧你……”
陸玉音擡頭，抹了臉上流下的兩行淚，怨自己一時怠慢，起身去端來桌上能入口醒酒茶。
是她一時糊塗，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現在是陸熙儀，他的妻子，做什麽都是正常的，如果因這生事，他是無辜的。
這茶由葛根、茯苓、白術等制成，陸玉音一直在吃調理身子的藥，喝藥像喝毒藥，一聞味道就反感作嘔。
陸玉音捧著茶碗，盛起一勺，估摸已經溫了，吹了吹，遞向他唇邊。
“喝吧，你現在醉著，喝了人清醒就不……”她說不下去，又感覺身子如剛才發熱，扭捏道：“就不做壞事了……”
餵什麽就吃什麽，這次餵得格外快。
陸玉音忍住足以能讓她羞怯到逃開的沖動，輕聲道：“現在睡覺好麽？”
這回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時候更加迅速敷衍，手甚至不敢稍用力壓下去，怕觸到他的肌膚。
緋紅臉上一雙水霧眸子不安眨動，此時身上不知怎麽又燥熱，他吃了茶湯後老實許多，陸玉音大著膽子去扯開他的外袍系帶，對方順從地隨她扯開衣衫。
陸玉音要上床榻把他扶進去，仰了仰酸漲的脖子，摸到頭上沈甸甸的梳篦和大股珠簪，覺得累人得很，方才有那事，更是渾身毛躁，更受不得一身累贅，於是她一把取了扔到桌上，再摘了耳珰項鏈，總算覺得舒服些。
紅鸞繡榻，美人一頭青絲散落，跪坐在床榻，把他衣服扯開了，從後面脫下。
“躺下，脫靴。”
纖纖玉手輕按男人肩膀，他順勢往後仰去，腿擡起，床沿邊“噔”“噔”掉落兩只靴子。
陸玉音給他蓋上被子，想在床邊守一會兒，等見他醒了就叫人來服侍沐浴，但沒想到他倒下大開大合的，斜著剛好占住了床的一半，擡腳要出去時沒地下腳，一時把她堵在了裏面。
陸玉音試著推了推，他的身子太沈，半斂著眸，不知是否要陷入昏睡，還壓住了繁重的裙子，把她困在床側角落。
無奈，陸玉音解開腰間系帶，脫去外層衣衫，屈膝跪著要起，扭頭伸臂脫那衣物，下一瞬他忽然翻了個身，長臂伸開，一下把她按趴。
“哎哎……你打到我了！”陸玉音生氣控訴，她餘光看到長長的手臂一攬，像撥開障礙一樣把自己壓了下去。
嬌小身子抵不住這一撲之力，陸玉音身子不穩，腿一屈，趴著倒在他身旁，埋到軟綿枕頭裏時嗅到的全是清淡竹香和更重的酒氣，他的呼吸也撲在了她耳邊，讓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也被這酒氣熏倒。
“噫……”她小聲尖叫一下，因為在準備爬起來時，一雙熱火幹燥的大手撫上了她的後頸。
男人大手按在她微微冰涼的纖細脖頸處，五指一屈。
陸玉音輕呼起來，“做什麽，松開……癢！”
在更大力掙紮之前，指腹按動嫩肉，拇指微屈，緩慢有力地按動起來。
陸玉音手肘撐起，試了兩下沒起來，充分試過後頸部分酸脹的放松快感後，逐漸放松身軀，不設抵抗地任他按摩。
酸脹肌肉得到緩解釋放，陸玉音縮緊脖子，可他的手很牢固，她打心底被這舒適的感覺誘惑，掙動的力氣越來越來小。
他的手出奇知道分寸，連指腹的薄繭在按動中都恰到好處，陸玉音完全放棄坐起來的打算，口中發出舒服的哼聲，連抵抗的呼聲都不如上句有氣勢。
挺背直起脖子坐了一整天，光是一根長的點翠簪上t的金珠玉石都壓得頭皮又癢又疼，為了維持姿態，需要渾身都調動力氣來支撐，身上早就覺得疲倦，碰到床，又被這麽一按，就算是神仙也難爬起來。
床帳放下，小小床榻堆滿錦被，四處都是軟綿綿，一動就觸到床邊撒的桂圓、蓮子、棗子，簌簌讓人聽了羞……她身上的脂粉香、他的酒氣，充斥周圍。
陸玉音趴著，扭過頭，正好對上同樣側躺趴在同個方向的他。
她想象不出顧景楨在私下會是怎麽樣，是不是在臥床上也像在書房寫字作畫時讓人心生敬畏？
——脫去外袍的他睡在床上，神情松懈些，那雙眼睛依舊充滿明亮光澤，正看著她。
“累？”他認真問出這一個字。
剛才仰頭摘簪子的動作被註意，覺得她脖子酸了，才給她按摩脖子。
陸玉音沒想到醉酒後的顧景楨簡直變了一個人……其實也不算是變了一個人，而是將平時對待旁人的那份友善和熱情都覆原，只是眼神比平時呆許多，反應變慢，沒有洞察的澄澈清冷。
兩人相對同個方向枕著，陸玉音轉過頭才覺得這距離過近，近得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微涼的錦被剛觸到還嫌冷，這會兒已經覺得捂熱了。
她感覺溫度越來越高，暗怨沒把墻邊爐子的碳減兩塊去，醉酒的人體熱，他熱乎乎的，呆在同個放下簾帳的床，所以才這樣悶。
“簾子……”陸玉音不敢大聲說話，好似隨之吐出的氣息都能碰在床圍邊欄打個轉返回來，“燈、燈……我去熄燈……”
男人手掌下的她扭動兩下，越發不敢看人。
顧景楨好似並不理會，依舊力度不變地捏按。
她枕的剛好在一床鴛鴦圖樣的紫底紅紋邊錦被上，金線磨著嬌嫩的臉蛋，臉側那處點了胭脂似的，支吾著想要逃開，吐氣如蘭，烏黑發絲垂下，披散在臉側，瓊鼻櫻口，眼裏全是羞澀，氣起來嘴微嘟起，對著醉酒的男子才敢發脾氣，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景楨哥哥……”陸玉音不知他要做什麽，他醉起酒來，比平時好相處，卻讓她更加難以預測。
“讓我起來吧，好麽？手松開……淑兒謝謝你的好心……”
幾句話說了出去，本就是鼻尖對鼻尖，扭動間湊得更近，兩人呼吸交纏，陸玉音刻意放緩了呼吸，覺得頭沈沈擡不起來，雙頰發熱。
她感覺後頸那只手的按揉變緩下來，一變慢，指腹力度輕重不一，就好似有了別樣的意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