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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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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陸玉音清楚感知到身側手臂和大腿是何等有力, 再動彈掙紮,伺機而動的他輕松就能把她按住,抽掉她腰帶的動作粗魯蠻橫, 衣物在他手中像頭發絲一樣容易扯斷。

她抽泣著急忙解釋:“我沒有, 我根本不喜歡他, 我沒做逾矩的事……”

“還有一條錯處。”

她忙道:“我不該跟陌生男子同處一室,我知道危險了,以後、以後不會再置於險境之中……”

陸玉音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給他看看, 受了天大的委屈卻說不得,含悲帶怯,用朦朧雙眼望著他, 只要他再說一句羞辱人的話,她就要以死證清白一般。

陸玉音不斷深呼吸, 在一片沈默中慶幸他的動作終於停下來。

他直起些身子,居高臨下望著她,方才欲念瞬間蕩然無存, 像是天幕開啟了一只眼,從上方審視而下。

不管怎麽樣,他總算停止動作,陸玉音深深閉上眼,松了一大口氣。

恍惚中,陸玉音聽見:“那……你願不願意嫁我?”

他似乎已歸於平靜, 這是極尋常的一句。

陸玉音哭得天昏地暗, 猶感知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婚事已定, 何必再多問這一句?她心下忽覺古怪, 卻沒來得及多想。

婚事能定下來是大好的事情,正是陸氏殘留一族心心念念t的,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這時候自然不會搖頭說不。

這一停頓,顧景楨好似無端端緊張幾分,氣氛焦灼起來,她淚眼朦朧地微微點頭,他屏住的氣息稍松,但對這結果不是十分滿意。

“你想定了?嫁給我……”

眼前這男子正向自己求親……陸玉音意識陷入一種迷亂混沌,在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在頂替姐姐的身份,竟有些恍惚起來,覺得是眼前男子真正在問詢作為陸玉音的她。

眨巴眼睛,淚珠落下,美眸懵懂,像在思量什麽,他試圖在那其中找出一絲愛慕,手指加大了力度。

疼痛拉回無端飄遠的思緒,陸玉音回神,兩個字從口中發出時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說出的。

“願意。”

定是神鬼操控,誘她下意識說出了這句。

陸玉音說完,未反應過來,她看清他眼中的一點笑意,接著整個人卸去了那股壓迫人的氣勢,如一張拉滿的弓弦終於松開。

男人從她身上起來,長袍擦著她手臂過,帶起一點涼意,烏金袖邊的暗紋在她身上覆蓋一瞬,又如流雲飄走,像極了溫柔安撫。

在顧景楨轉身的瞬間,橫躺在床榻上的陸玉音雙頰緋紅,眼角帶淚,雙手交疊在身上,整個人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面色變得驚恐,虛空的目光投在上空,似在找尋是否有神靈聽到她剛才說的話。

她急切尋找神跡,證實方才的真實,非是自己幻想。

說出的話,潑出的水。

縱然陸玉音年輕無知,她仿佛感覺自己處在一張祭臺,一片黑暗脅迫中,說出了對方想要的答案,做出了承諾,於是有什麽在悄然改變,這讓她心慌、害怕。

一個人的言語和行動都有著改變未來的詭譎力量,還可以改變人的心,對方如獲至寶得了這句,她像交出了把柄從此被人牽著鼻子走。

茫然、空虛、後悔、痛苦、無措……甚至竟然還有一絲興奮,陸玉音想大哭一場,幾個急促的喘息,她無聲張嘴使肺貪婪吸入空氣,淚水從眼中流出。

只哭了這麽一回,顧景楨轉身離開幾步路的功夫,陸玉音只能當什麽都沒發生,撐著從這張塌上起來,臉上只見水漬淚痕,飽含水汽的靈動眼睛漸漸有了沈郁之色。

醉茗居的下人訓練有素,二人走過一地狼藉,打開門,走廊盡頭的一位藍衣小廝面色如常,就跟完全沒聽過見過方才的鬧騰動靜一下。

陸玉音抵著頭,她看著顧景楨的後背就行了,什麽都不用想,也什麽都想不了。

“辰字號房的客人們呢?”

陸玉音已經做好事後給那幾位夫人道歉的打算,猜想她們已經早就走了,沒想到顧景楨心細,主動問了那小廝。

“回大人,有一位年長些的夫人不到半時辰前離去,其餘幾位點了清酒,叫了琴女,現在應該在聽琴。”

“那好,你代為傳一句,說是顧某人已接內子回家,多謝幾位夫人關照,往後我自當送與喜酒,望她們笑納。”

“是。”

陸玉音楞神望著他,心下忽然有一種酸脹感覺,連眼眶都在發熱。

他什麽都考慮到了。

今日動靜傳出去,從此她再在外面有好名聲,王家公子大鬧起來,定會跟她有風言風語,就算日後大家知道她成親了也不會有多少改變。

可如果她們知道是他親自把人帶了回去,還是第一時間由他轉告成親的消息,無疑宣告他們的關系不容外人置喙,再多的流言猜測都不敵他的實際舉動,哪個丈夫會娶一個與旁人有染的女人呢?特意問候,請人喝喜酒,全是在給她長面子。

顧景楨下了樓,陸玉音從樓梯欞格處看清他斂了眸子微低頭的模樣。

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依舊是冷清冷性的樣子,可她的心裏酸脹之餘還有一股暖意流動。

她忙加快步子跟了上去,兩個人坐在馬車裏,彼此沒有再說話,只聽馬蹄啼嗒聲音,當做方才那塌上不愉快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他的手……陸玉音不敢主動再開口說任何話,留意看了他衣衫上未沾大片血跡,幸好應該是傷口淺。

一旁案幾上還散落擺放兩本書卷,他最是認真,不會讓書這樣放著,可見來時的匆忙。

真的要成親了?陛下居然會允?怎能拜堂?她沒有娘家,顧家那邊的親戚又會怎麽看她?

罷了,既然他說做得到,就一定做得到,旁枝末節何必在乎。

陸玉音暗自看著那案幾發呆,忽聽到他說:“顧府不設席,你覺得委屈麽?”

這事又急又快批了,陸玉音本就詫異,一介罪臣之女,哪能大擺宴席,時間這樣匆忙,更不能有排場。

她聽出意思是打算只在顧府低調完了禮,並不打算廣而告之,陸玉音聲音略沙啞,有些拘謹道:“沒關系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悄悄瞥他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觸到那如電目光,陸玉音立刻轉過低下頭。

顧景楨看清楚她臉上確實沒有失落神色,過了一會兒,陸玉音聽見極輕的縹緲感嘆:“是有些倉促了……”

回到顧府門口,顧景楨快步先走,眉宇間已是十分認真,因告了假而有許多公文要處理,交代她好生休息,雜事全由流月安排。

“哎,景楨哥哥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顧景楨最後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隨著抱著大箱書冊的林葉直奔鳴翠閣書房,旁邊還有小廝一邊行走一邊提醒他明日要辦的各項公事事宜。

“姑娘這麽舍不得少爺呀!”

陸玉音瞬間漲紅了臉,轉過頭看向滿臉高興的杜鵑,她盯著顧景楨的背影看,心想尋常小夫妻都是如膠似漆,什麽都覺得新鮮,可為什麽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不自在,他卻跟平常一樣,甚至還要忙碌和嚴肅,杜鵑一刁侃,自己鬧了個大紅臉。

杜鵑被她似嗔非嗔瞪了一眼,心裏居然有些酥麻麻,不由有些羨慕少爺,別人說陸姑娘家世已經配不上少爺,可她覺得很般配,郎才女貌,少爺對待陸姑娘也跟別的小姐很不一樣。顧府女主人誰當都行,可陸姑娘對她們更好,只是萍姑嬤嬤太惹人討厭了,要是換個別的大家小姐嫁來,肯定更刁鉆、麻煩更多!

晴芳苑上上下下都透露出喜慶氛圍,流月跟萍姑忙得團團轉,雖是一切從簡,可時間倉促,要跟親近些的好友人家發貼告知,府上也總是要整理打掃一番,不考慮雙方父母高堂,近親算鎮國公一處,但因這事低調,不設高堂禮位,只能打算婚後親自登門敬茶。

這七日,府上忙忙碌碌地清掃、換新用具,沒敢大張旗鼓在門前放炮安排儀仗,外面瞧著只是多了兩盞紅燈籠,若是進來一看,不像別的人家成婚處處紅布紅綢,但窗戶精巧的“喜”字、特意擺出紅琉璃玉樽瓶、茜紗細籠燈罩、鴛鴦雙荷圖……處處透露出喜慶和用心。

有旁人忙,倒讓陸玉音格外發閑,第三日鳴翠閣送了本名冊,挑出庫房裏數十件好物贈來,頭上戴的、身上穿的,一應俱全,“觀園”裏每天熱火朝天的整理打掃,就等吉日讓兩位主子搬去,在那兒喝合巹酒圓了禮,以後“陸姑娘”就要成“少夫人”了。

珠簾輕響,端入一盆盆銀碳,窗戶讓他們貼了紅囍字,照在桌上白玉飾洗硯臺上有點朦朧紅光。

陸玉音沒什麽要緊事,只需要每日等她們報來名冊,坐在書桌前用筆勾勾劃劃,流月和萍姑都是管家的好手,交在她們手裏沒什麽讓人擔心的。

三媒六聘,名頭上由鎮國府掛名作主,納采、問名、納吉等都是容易的事。

婚事從簡,但昭告後還是收到許多慶賀的賀禮,陸玉音看了,把那禮物冊子隨意一放,“從簡也好,就算真請了吃酒,他們也未必敢來。”

流月笑笑,把那冊子收撿起來,陸玉音問:“鳴翠閣的人以後要怎安排?我這兒的人留一半,若是到觀園裏不夠,緊著鳴翠閣裏的先用,別考慮我這處。”

流月給她倒了杯熱茶,侍奉完就要走,聽這話擡起頭,眼裏盡是調笑。

“我的夫人,以後你跟少爺都要住在觀園裏,現在各自園子裏還留一半人,等時間長了,徹底搬進去,原先的地方就不用操心了。”

陸玉音臉一紅,對真將迎來夫妻生活的事絲毫沒有真實感,這麽恍恍惚惚,終於到了搬進觀園,正式成為顧府女主子的一天。

如此渾渾噩噩等時間不知不覺消失,喜日這天,陸玉音給府裏大半的人都放了t假,發了賞錢,只留幾人在觀園伺候。

夜幕將臨,難得不用伺候主子們入夜,下人私聚在屋裏吃酒玩樂,小桌中間架的爐鍋子熱氣騰騰,燙著酒菜吃火鍋,劃拳猜謎,好不熱鬧。

夕陽時候最讓人傷春悲秋。

顧府各處私下歡鬧,只有觀園靜悄悄。

廂房開了窗,紅木水鏡梳妝臺前,面容姣好的女子眼神沈靜,癡癡望著窗外一株桃樹。

隨她們打扮一個時辰,陸玉音未曾移動過位子,叫她做什麽都像木偶乖巧,洗臉、挽發、簪花、更衣……沈甸甸裝著心事,又像有不得已的滿不在乎。

她太過失神,以至於望見鏡中自己的衣著打扮嚇了一跳,紅石榴色織金羅裙,粉面朱唇,額上金鈿,鏡中女子艷麗端方,正是個待嫁的新娘子。

來不及、也沒讓人準備繁重的喜服,陸玉音只讓人準備了喜慶些的衣衫,自己沒有絲毫打扮的興趣,或者說,她根本不敢。

陸玉音手攥緊象牙梳子,未曾梳過一次長發,覺得這輕軟衣衫穿在身上讓人透不過氣。

正拿出一對花燭的萍姑見了,交代在鏡旁服侍的杜鵑:“把窗子關上,沒看見姑娘……咳,沒看見少夫人被風吹冷了麽?”

“是。”

“不用關。”陸玉音擡手呵止,轉頭看見萍姑手裏拿的紅燭,忽厲聲道:“不許點!”

萍姑手一頓,仔細看了她一眼,平靜道:“知道了,杜鵑,你先出去。”

門關上,萍姑恭敬神色褪去一些,她走到陸玉音身旁,臉上有不認同的責怪神色。

陸玉音全然不顧她,站起往前傾斜身子,染了豆蔻的手扣緊窗欞,再一指向院中草濛濛的一片。

“你看那是什麽花?”

“像是桃花。”

陸玉音搖頭,眼裏有種執拗,“像是海棠,萍姑,你看那是海棠對不對?”

她的眼中飽含期待,看向萍姑手中一對龍鳳喜燭時覺得眼睛被灼燒一般趕緊移開。

那是夫妻新婚夜裏才點的花燭,燃到天明,夫妻一夜愛意不絕,象征一輩子也如這一夜恩愛如初。

“少夫人看錯了,奴想起來,那是垂枝碧桃,天色暗,遠看著像海棠罷了,不信?明天少夫人去看看罷。”

陸玉音坐回來,再也沒有望向外面的興趣,疲倦道:“關窗吧。”

“吱呀”,窗子一關,室內昏暗一大片,幾盞明珠小燈發出幽幽光亮。

萍姑取下窗支木架,淡淡道:“大喜的日子,少夫人該高興些。”

她該高興麽?

陸玉音心亂成一團麻,這些天她看別人忙忙碌碌,全然沒有自己是主角的感覺,等這樣紅艷喜慶的衣裳穿在身上,她覺得再也脫不下來,忽然害怕起來。

哪個女子沒有想過跟丈夫永結同心是什麽場面?

她想過的,那會是她跟一棠互通了心意,共同達成的願望的時候。

也許父母並不會重視他們,可他們不需要多大的婚禮排場宴席,她會跟他一起親筆寫下每一封請帖告帖,簽上自己的名字,親自描畫燙金紋飾,包裝好每一個送出的喜糖賀禮,鮮花、美酒、錦被、發簪……連喜服都會自己繡,每一對花燭都要一起選出最喜歡的。

他們會用漫長的時間來準備這個重要的時刻,在此期間將充分享受美時刻到來的每一瞬驚喜期待,他們會變得對彼此更加重要,最後在天地和親友的見證下成為此後人生的另外一半。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那些曾經的美好期待幻想,現在手中只能摸到冰冷的珠翠。

陸玉音閉上眼,不敢看鏡,要一次次提醒自己,她只是代替了姐姐身份,暫時替了完成婚禮,她還是她,一切都沒有變。

“少夫人,點燈罷。”

萍姑蒼老面孔在幽暗床邊有些可怖,陸玉音反應慢了兩拍才想起來那是在叫她,忍不住:“萍姑,我害怕……”

萍姑看著她,卻也像在透過華美妝容看見另一個人。

渾濁眼睛盯在陸玉音臉上,似乎回憶起很遙遠的事情,那張臉的神情變得柔和,直到陸玉音露出害怕和依賴的神色,她終於露出有些和氣的微笑。

“老爺若是在天有靈,知道玉娘現在這麽漂亮,一定也會高興的。”

提及陸顯宗,陸玉音一怔,有些頹敗。

萍姑察覺出不對,想了想,臉板起來,“小姐還沒放棄跟崔少夫人結交?”

陸玉音扭過頭,“點燈吧。”

萍姑總會戳她心窩子,陸玉音滿心想為族人和淩一棠打算,提到這茬,她回歸現實,好好扮演顧景楨妻子的身份,這樣還有什麽資格去想桃花、棠花。

陸玉音此刻暗恨萍姑,好狠心的婆子,連一絲體面和希望都不願讓她擁有,又不由為自己委屈。

萍姑冷笑一聲,“是。”

陸玉音心裏憋著氣,夾槍帶棒道:“萍姑沒嫁人、也沒喜歡過人,當然不知道這時候女子會有多麽難受的情緒!”

她以為這話不會讓萍姑有絲毫觸動,萍姑卻聞言一楞,半天說不出話來。

陸玉音那股氣頓時消了,心中驚詫,小心翼翼觀察她臉上神色,又有些後悔說那話。

細細看著那張臉,她忽然覺得萍姑年輕時候應該很漂亮,可惜記憶裏她就是板著臉的嚴厲神情,大眼睛因上了歲數而微突出,眼皮卻經常聳搭著,常繃著的嘴角邊的皺紋越來越多,甚少有笑容,年老時候整張臉都呈現出垂垂老矣的死氣。

陸玉音的眼睛閃爍,充滿歉意和關懷,低聲問:“你……是不是也喜歡過人的?後來發生了什麽?難道是陸府不肯放你出去?”

“少夫人多心了。”

她不願意說,轉身走開,陸玉音的好奇也消散盡,這樣,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萍姑去點燈,靜悄悄的,連火折子擦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辨,小小的悶聲響後燃起火焰,防風琉璃罩放下的聲音清脆。

一盞接一盞點起,陸玉音聽著那在寂靜中的清晰聲音,分明墻邊燃了火盆,她卻覺得有些冷,覺得這經過精心布置的屋子十分陌生,寂寥廖的。

陸玉音下意識想拿袖中的帕子,握在手中撫摸熟悉的刺繡紋路,她才得安心。

可根本沒把那東西帶過來,現在帕子還好好藏在晴芳苑的金漆蓮花奩盒中,夾層隱蔽,她藏在那兒,一是不敢帶這東西進觀園,好似褻瀆玷汙了什麽,二是怕自己睹物思人,每晚只會失眠得更加厲害。

萍姑將屋子裏的燈點了起來,陸玉音看去,心中全是失落。

這樣的屋子有什麽意思,連個靠墊、掛飾都不是有心挑選,富麗堂皇,樣子好看,實則沒一點溫度。

萍姑如今看陸玉音臉上的神情,心中微微吃驚,若是嫁了不喜歡的人,要麽郁郁寡歡,要麽認命,哪裏會像現在這般糾結掙紮,她極快掩飾那點猜測,望了望遠處游廊垂手伺候的丫鬟,岔開話題抱怨:“顧少爺請了半天假,怎天晚了都不見回?”

萍姑看看她,“奴去問問?”

陸玉音靜靜坐著,聽萍姑去到外面問了丫鬟,丫鬟再前院問今日當值的小廝,再到人回來稟告,她還是坐在那兒,聽外面的答覆。

“下午就該回的,林葉已經回來一趟,因辦事又出去了……萍姑也知道,這段時間少爺忙得不見人,有這等喜事,免不了跟幾位交好的老爺們大人們吃酒,按習慣,再過半個時辰若是沒回,準會先送個信來,要不……”

紗窗外那小廝探頭問道:“小的差人去打聽問一趟?少爺知道了準回!”

萍姑身影一晃,剛轉過花扇門,就看到陸玉音遠遠對她搖頭。

萍姑出去,給了把賞錢,“不用,少夫人憐恤你們幾日辛苦,這時候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多謝少夫人!小的有這樣的主子真是造化!”

“下去吧,等少爺回來了趕快通傳進來。”

“是!”

萍姑收起了那點對待下人恩威並重的神情,進來問道:“少夫人先吃些東西墊肚子麽?”

桌上擺得東西堆積成山,栗子、花生、餃子、石榴……饃饃面食用紅木薯粉做出喜慶粉紅色,紅紅綠綠一片。

這些糕點做擺設好看,吃到肚子不一定舒服,看樣子顧景楨還要有些時候才能回來,萍姑是問要不要讓小廚房先給她做了吃頓正經的。

“我吃不下。”

陸玉音低下頭,身上頭飾裝扮齊全,坐久了真是累得慌。

她動了動脖子,忽問道:“聽說翰林院有個侍書的職位空著,是因為這事,他最近才變得忙碌麽?”

“奴是想等過幾日打聽清楚了再說的,好巧不巧,林葉今兒去t的是宋學士的府上,那麽奴猜,若是少爺頂上這空缺,該避嫌才是,估摸著……聽說,是一個姓陳的同僚高升了。”

陸玉音目露驚訝,忍不住憤憤不平抱怨起來。

“他辦成那件案子,聖上不是很高興麽,前些時候府裏收那麽些禮,八成的把握是該他的,到底出什麽岔子?近來又派這麽多差事,這到底是懲罰還是獎勵!”

萍姑擺正床邊的同心結,又在屋子裏轉了兩圈,確保沒什麽差錯,隨意接話訓導道:“他辛苦,少夫人少不得要好生伺候。”

陸玉音聽這些話就煩,“你出去吧,我自己在這兒等。”

再一擡頭,屋裏只剩她一個。

陸玉音坐在床邊,開始仔細數那枚同心結用了多少根絡子,再到繡帳上的金線、屏風翠鳥尾的羽毛、雪寒圖梅花的朵數……外面夜色深沈,中間丫鬟來問了兩次,她都打發了,越坐越困。

“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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