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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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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陸玉音猛烈掙紮不動, 聽到這句已經是楞住。

王世琛松開她的肩膀,好心解釋:“我是說,上書我娶你, 不是我爹要娶, 別擔心。”

陸玉音呆若木雞, 擡手把布團從嘴裏扯出,失聲問道:“你說什麽?”

王世琛一拍額頭,“哎呦, 忘記綁你手了。”

他滿不在乎地往後轉到桌邊,直接拿了桌上茶水對嘴灌。

陸玉音這才註意他的狼狽。

王世琛坐椅上稍微把身體一頓,一只腿正常屈膝, 另一只好似有些跛,直直往前舒展伸開。

再怎麽說都是世家公子, 這次相見,他額頭是汗,袖口還挽起一半, 倉促而略有狼狽。

陸玉音又氣又恨,她拜托王姝湘代為說清,懇求王世琛能說清一切,只通過王姝湘傳遞來信件,說清二人並沒有交際。

王世琛耿直,又不是讓他做什麽保證, 只說清他們兩次相見時機場景, 一次有顧景楨在旁, 一次鋪子偶遇有巡街跟小廝作證。只要他如實敘述了, 這些足以讓外面信服。她對王姝湘把二府的名聲利害都說清楚,想必對方能知道輕重。

可惜陸玉音不知王姝湘對顧景楨執念之深, 沒能考慮到一個妙齡少女沒由來的固執。

王小姐糾結來糾結去,是自己想拆散的一對?還是讓哥哥跟家裏對著幹?再想象下,意中人迎娶討厭的人?還是討厭的人進了自家人?

那委屈哥哥算了,再惹什麽亂子,反正他皮糙肉厚,能扛爹的打,於是王姝湘果斷告訴了禁閉中的王世琛茶座聚會消息,一邊告訴陸玉音一切如常,私下卻想攪亂一江水,讓婚事成不了。

王世琛一路翻墻抄近路,到了這兒拍拍受傷的那條腿,驕傲說:“打折腿我都沒服輸!”

窗戶大開,這素來以有極佳隱蔽和防備的古樸地方,在他一來就顯得像個紙糊燈籠似的。

陸玉音發現窗開,急忙過去一看,三層樓的這一面外是幽靜的小道,光溜溜墻面沒有任何能攀登助力,門關得緊,唯一可能是他讓丫鬟給了空白的信紙拖延時間,從這兒爬了窗戶上來。

陸玉音感覺頭腦一陣陣發暈,“我要走了……”

“哎!”王世琛不樂意了,“陸姑娘何不坐下,我還有許多問題。”

他豪氣萬千“啪”把空茶壺扣到桌上,目光炯炯有神,盯著陸玉音的臉,單手托腮。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衣衫?妝容?好像都不是啊……”

他苦惱抓抓頭,忽然眼睛一亮,拍掌道:“陸姑娘,能不能讓我喝了酒,你穿一身白色衣衫,對我說‘讓開’?要語氣冰冷無情的那種!”

這人真是瘋了吧!

陸玉音慌忙往後退去,他在說什麽她一句話都聽不懂,但好似是跟從前陸熙儀有關系,或者是他瘋癲癥發作,直把嚇得她往後跑,觸到門時手指發軟,發現這被關上的沈重的門極難開。

“我這麽久就這一個念想,沒搞清楚我飯都吃不香!”

王世琛見她害怕後躲,皺了眉,終究沒上前來,氣憤地一拍桌子,把上面青花瓷杯震掉地上碎一個。

陸玉音嚇了一跳,是被忽然震動的門嚇的。

她又急忙後退,門栓震動聲音越來越大,讓她下意識往後跑開躲避。

王世琛看了這邊一眼,高喊:“誰啊?”

“你爹!”

隨著一聲門響,中氣十足一聲喊,禦史中丞王大人用老骨頭強行撞開門。

這忽然出現的中年男子氣得頭發都要朝天豎起,他既生得出王世琛人高馬大的兒子,本人還算身強體壯,國字臉,大眼濃眉,來時氣勢洶洶。

王世琛一見來人就彈跳起,嚷嚷:“老頭,你怎麽過來了?不喝酒,改喝茶了?”

“喝茶?我呸!逆子!剛關你兩天,一回去就聽你娘說你逃了出去,還教壞你妹妹!”

“嘿,我還沒狀告你一個朝廷官員,竟敢虐待囚禁親子,你倒打一耙!”

王大人已經氣瘋了,完全沒註意剛才往後躲到柱子後的陸玉音,他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追著王世琛繞著長茶桌轉,健步如飛,神情激憤。

“你是不是想讓老爹死!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還敢偷拿我官印,是不是還想偷偷寫折子啊?打斷腿有什麽用,我看手都該打斷,再讓你禍害下去……大家都別想活了!”

王世琛拖著條殘腿飛快躲閃,每一次都像是在泥潭裏拔出,費勁,但有他提著腿加速,像擺弄一長一短的一對筷子,速度竟然也飛快,一時間,父子二人追得難舍難分。

王世琛一瘸一拐,但靈活一撐桌子就跳開一大步,開始還出言挑釁,很快回頭見他爹抄起茶盤來打他助力的手臂,喊道:

“不就是讓你上道折子麽?有什麽難的?我要不是尚未有功績,我就自己求了!”

“你!你……”王大人累得氣喘t籲籲,“啪”松開茶盤,雙手撐在桌上喘息。

“陸家罪名還在,你是發什麽瘋!還讓我從顧翰林手裏搶個女人,成何體統?你的腦子呢?你……”

幸虧門外一同來的王家仆役早就機靈地把門關上,隔絕半數傳出去的聲音。

但動靜這般大,陸玉音心中冰冷一片,這下事情更要鬧得人盡皆知。

王世琛跑不動了,站著調整他那條傷腿。

王大人一邊找桌上被撞到的壺中是否還有茶水,一邊對他道:“之前姓淩的替陸顯宗說了兩句話,惹個留存遺志、同黨營私的罪名。陸家那姑娘算是戴罪之身,顧家小子高中狀元,比你不知強多少,最近又替聖上辦成一件事,你要是像他有能耐可以……哼哼……”

許是王大人已經把京城名秀都在王世琛面前念叨過一遍,現在對比各新秀跟自家不成器的兒子,這時候再說就沒意思,他一時生氣,見兒子掏掏耳朵的懶散樣子,說起來就更沒個遮攔。

“你以為陸家的罪小?你一向不關心朝堂之心,那我就告訴你個清楚。工部姓趙的修皇陵前一條路,修了一整年,銀子花沒了,聖上連個石墩子都沒看見!他陸顯宗跟姓趙的沆瀣一氣,保薦官員,近十年攪弄一江渾水,中間不知道幫忙遮攔多少回,說小是貪汙枉法,說大那是藐視皇族,意圖……咳!抄家流放是活該!”

王世琛系好腿上的夾板帶子,沒心情聽他老子聒噪,朝柱子後面望了望,招手道:“陸姑娘!”

王大人立刻一縮脖子,回頭看到柱子簾後娉娉婷婷朝他行禮的女子身影,老臉漲紅,繼而轉而瞪向他兒子,“逆子!你竟然……”

對子罵父,則是無禮,王大人老臉一紅。

他從王姝湘那逼問出這日茶座會的詳細,急忙忙趕來把王世琛捉回去,千萬別讓孽子丟人現眼,亦或是跟陸家姑娘有什麽牽連,來晚一步,但好在似乎還尚未發生什麽。

王大人忍住把兒子另一條腿也打斷的沖動,忍了忍怒火,轉身對陸玉音道:

“陸姑娘受驚,還請姑娘先出去吧……”

王世琛好不容易見著陸玉音,聽他說要趕人,立刻不幹了,但陸玉音略微發尖的顫抖聲音先從那簾後傳來:

“王大人在場,我也想把話說個清楚。熙儀跟顧少爺已有婚約,待嫁之身,卻因誤會惹了些流言,還望王公子顧忌女兒家名聲,莫再要行魯莽之事。”

陸玉音立在簾後,緊張地看向那位看似暴躁的王大人,從剛才短短對話聽出,他並不希望兒子跟罪臣之女有牽連。

朝廷風評王大人是個圓楞楞不倒翁,誰打他,他能激烈反力打回去,東倒西歪,並沒有交際深的黨羽,也沒有針對誰,橫掃一大片,絲毫不顧忌,這也讓他惹了不少麻煩,卻還能屹立至今。

親耳聽得旁人對父親的評價,陸玉音一張臉失了血色,眼底染了水意,父親他,唉……朝堂之上誰又算是幹凈,可按身份,如今她是顧府的人,被迫給王公子扯了關系,這個理,她要爭個明白。

王大人剛才還對陸玉音有兩分客氣尊重在,他的兒子他清楚,小時候喜歡家鄉的獅子狗,離開兩百裏了,臭小子倔脾氣上來,十歲就半夜偷了匹馬往後回跑。長大更是一時一會兒人來瘋,喜歡什麽能瘋得昏天黑地,再寶貝的,過段時間也能棄之如敝履。

這回不知怎麽對這陸家姑娘有了興趣,他這當爹的很是頭疼,對逆子惹出的事心知肚明。

可是,一旦有人親口說出來了,味道便變得不一樣。

好似是陸家姑娘高貴,他王家兒子高攀,窮追不舍得讓人嫌棄,需要他這個父親好生管教。

一個小小女子敢跟他這樣說話?

王大人心中不悅,見自己兒子皺著眉頭,要撐著殘腿站起來的可憐樣兒,這時候湧起慈父心腸,拐了十萬個彎把打折他孩子腿的罪過歸咎到陸玉音身上——若不是他們有了牽扯,他何須要如此苛待對待他兒?說到底還不是為女子的清白名聲!兒子又打又罰過,他已經在考慮這一層了,她還敢主動說道不是,忒無禮。

王大人面露不滿,“陸姑娘既然已經有了婚約,還怎麽能出來走動,跟犬子扯上關系?難道不是姑娘自身有了疏漏的緣故?罷了,小小女子,老夫不與你計較,方才你對我兒說的話,老夫也原封不動送回,姑娘自己也當記著。”

陸玉音的臉一時紅一時青,用力掐緊袖袍下的手,才沒讓淚珠掉下來。

王世琛急躁地拉起王大人的袖子往外拖,“跟小姑娘說什麽呢?咱們回去說話……”

哪知王大人終於像找到發洩口一樣,猶不解氣,欲再繼續說些什麽。

王世琛直接動起手扛他,氣得王大人抄起椅子上軟墊去砸王世琛拉他的手,“好哇你,還敢跟爹對打是吧?”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老爺!顧大人來了!”

“顧大人?”王大人臉上有一瞬的迷茫。

小廝急道:“顧翰林!”

王世琛一聽,伸手取了墻壁上掛的裝飾配劍,轉頭說道:

“爹,咱也別打了,上陣父子兵,我們先給他點顏色瞧瞧!”

王大人畢竟不跟王世琛一樣頭腦發熱到這種地步,眼前孽子又要發作,本來是王世琛拉著親爹回家,變成王大人反手拉住他莫要沖動。

“蠢貨!哪怕你晚上找麻袋套他頭上打一頓,我都管不著,現在發什麽瘋!你給我回來!”

一時踢得桌凳倒地,砰砰聲讓人心驚,陸玉音聽到顧景楨要來,先趁機出去尋他,擡步就被一張打滾來的圓凳嚇一跳。

那劍雖是舞女拿在手中舞來好看,輕薄無刃,可明晃晃的劍鋒也足夠嚇人,更何況是拿在武夫王世琛手裏,在她眼裏也如神兵利器,陸玉音並不敢直接闖出門去,反身退回遮擋的簾帳後。

再聽這對父子的對話,陸玉音本是處於高度緊張和沈郁,聽完忽就悟了王世琛這刁鉆野蠻的性子怎麽來的,他爹就有幾分混不吝,這時候還敢跟兒子喊打喊殺,兩個怒氣沖沖的人一撞,竟有幾分讓她想發笑,一時笑又笑不出,臉色登時古怪起來。

“逆子,他是朝廷命官!”

“謔,我白丁換他一個帶官的,劃算!”

王世琛年輕力壯,有人攔著他更起勁,王大人竟然沒攔住他任憑他四肢舞得起勁,寶劍高高舉起時,一道寒光亮出,眼見門後一人影進來,陸玉音的心高高提起,幾乎要尖叫起來。

王世琛戾氣重,竟然真大咧咧劈過去,揮舞出的劍光明亮,陸玉音閉上眼,顫抖著退了一步,軟了雙腿靠在柱子上。

什麽聲音都忽然消失,陸玉音急忙睜眼一看。

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握住劍柄,食指和中指並攏,夾在劍刃上,微微彎曲,關節發白,手背上顯出青筋。

來勢兇猛的長劍就這樣被顧景楨一手制住。

他的面色淡淡,可王世琛眼中的濃重興趣越來越深。

雖是胡亂發脾氣,可王世琛對自己的手勁心裏有數,普通衛兵都無法這樣輕松把他揮舞而下的長劍抵住。

王世琛稍加重力氣,可長劍在顧景楨手中紋絲未動,只有一絲血跡從他指間溢出,還未落下來,王世琛“唰”收回長劍,顧景楨亦是同一時間放開手,對那點疼痛恍若未覺。

王世琛眼中充滿躍躍欲試的興奮,“子淮,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早說啊,以前在學堂我還愁沒人陪我打架……”

王大人老臉早就垮得跟什麽似的,一把重重拽了下王世琛的袖子,面對顧景楨時又是官場老狐貍式和煦假笑。

“顧翰林,犬子失禮,老朽先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顧景楨一身月牙白錦袍,青玉發冠是早晨出門的樣式未變,應是下了朝,更衣後未來得及回府休整就趕過來。

王世琛見他老爹額頭上青筋忍得要爆出,一張老臉發紅可憐,翻了翻白眼,終究沒逆親爹的意,但對著顧景楨,冷笑連連,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顧景楨看向王世琛,忽然道:“聽聞王公子意欲跟陸姑娘提親?”

“咳咳咳!”王大人大驚失色,急忙擺手,“犬子的玩笑話……”

王世琛搶白道:“對!我是這個打算,你有什麽意見?”

顧景楨怒極反笑,這是他這輩子聽t過最好笑的笑話了,有人想娶他的未婚妻,還問他有什麽意見。

顧景楨那點淺笑逐漸消失,看著王世琛一字一句道:

“請王公子休要再擾內人……聖上已準了顧某七日後的婚嫁休日,屆時顧某雖未打算大設宴席,但一杯喜酒總是有,還請賞光。若再有冒犯內人之舉,別怪我不顧同窗情誼!”

王世琛楞住,王大人瞪大渾濁老眼,難以置信看著他。

顧景楨面無表情,眉梢眼角俱是冰冷。

“啪”,劍掉落在地,王世琛楞了一瞬意識到剛才沒聽錯,訥訥道:“你們真的要成親了……”

王大人拖起失魂落魄的兒子,別有深意看了顧景楨一眼。

“恭喜顧翰林,犬子今日唐突,惹出許多亂子,承蒙大人諒解和關照,不跟他這混賬計較。”

顧景楨冷冷道:“王大人看住自己的兒子才是。”

剛才王大人說與陸玉音的,又被顧景楨奉還來。

王大人頓時臊得老臉通紅,同樣是年紀差不多的男兒,顧景楨如今炙手可熱,他兒子還是個知名的紈絝,方才那話肯定被屋外的他聽了去,當下支吾兩聲,老臉發臊,不斷輕咳。

王大人能屈能伸,他再回想,方才為難一個女子確實不算大丈夫行徑,現在人家的丈夫正一臉陰沈看著自己呢……他咬牙面對陸玉音方向,拱手道:

“老朽一時糊塗,言語冒犯,望姑娘海涵。”

王世琛幾乎要笑出聲,陸玉音哪敢受這樣一位大臣的禮,王大人只見柱子後裙角一晃,那女子還禮輕聲道:“情急之時,不算冒犯……”

王大人尷尬低著頭,拉著大笑的王世琛奪門而出。

一時寂靜,厚重門關上,外面王家的人走了,只留屋裏一地狼藉,顧景楨看了看那方飄動的紗幔。

“需要我請你出來是麽?”

陸玉音在柱子後已聽得失神。

他們要成親了?

自從他說出這話,陸玉音已經聽不清外面在說些什麽,連王世琛怎麽出去的都不知道,腦子裏只想著他說他們要在七日後成親的事。

她的腿好似已不受控制,發軟發沈,難以邁出一步,身軀也愈發難控制,陸玉音捂著心口,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心跳得厲害,可也一下一下隱約抽搐。

顧景楨沈了臉,上前猛一掀紗帳,看到的就是她水眸泛紅,一臉無措。

帶淚美眸不安看著他,愧疚?害怕?

精心梳妝打扮的一張粉臉俏嫩,櫻唇紅艷,眉眼有種我見猶憐的嬌柔神情,藕粉雪裳,腰肢纖纖,看起來端莊秀麗,唯有雪白頸間帶的胭脂紅細鏈,與頭上青玉點翠相襯,顯出靈氣嬌俏。

正是這樣的她跟別的男子共處一室,嬌面笑顏,不知私下說些什麽。

他知道她有分寸,懂進退,可哪怕冒著被誤會責怪的額風險也要在此與王世琛相見?顧景楨頓時怒上心頭,用力一拉她的手,撞倒旁邊花架上一盆玉蘭。

陸玉音猛然見他陰沈了臉過來,猛然一驚,又因心不在焉,腳下一軟,被他想拉出去時,反而身子失去平衡一歪,一路失控,倒在了後方的一張軟塌上。

顧景楨拉著她,自然也跌了下來。

小小一方軟塌,只夠容一人休息的大笑,陸玉音驀然被男人軀體一壓。

他真沈,又很熱,帶著讓她心驚的熟悉竹香氣味。

顧景楨看清她眼底的害怕。

雪白臉湧上紅暈,玉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口,秀眉蹙起,微微側開了臉,十分抵抗的模樣。

顧景楨撐著手臂,不至於完全壓疼她,下一瞬就要起身,可看到她的驚恐與不安,心底騰升出一股火氣。

陸玉音以為他要起開了,卻沒等待這具熾熱身軀的離去,反而忽被捉住了雙腕往上提,高舉過頭頂。

她猛然回頭看他,只見他雙眼幽重漆如深色夜幕,直直看著自己。

陸玉音驚慌中一扭身,馬上又僵硬著不敢動。

床榻本就小,她被提起雙手,一動就將身子往外送,松軟胸口往前撞去一塊鐵板似的地方,很快又感受到另一處如鐵硌著她……

她急急看他一眼,咬著下唇,眼角憋了許久的淚珠就這麽滑落下來。

好似突然不認識這時候性情大變的他,陸玉音委屈至極,孤立無源時聽聞顧景楨來了,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他生氣,是欣喜。

欣喜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根浮木,她滿心歡喜地以為終於能放下心,他卻變了個人一樣,帶著滔天怒火,幾乎要活生生把她炙烤死,她又像綿綿青草,大火燃盡,產生更肥沃土地,種子在那土壤下發芽,讓人心癢,隱約知道即將生出更茂密的綿綿春意。

被他架在火上燒,又忽然腰上一重,大手竟然囫圇摸上了細腰。

男人有力的長腿半屈跪在塌側,硬鼓鼓的大腿內側肌肉貼著她,那兒溫度更高,一動彈,她幾乎能感知他行動起來身軀的變化,叫她羞得雙眼泛淚,恨不得咬了舌頭。

顧景楨一手拎著她手腕,似乎在解她的腰帶去固定綁住上提起的一雙玉腕。

陸玉音覺得他手上的勁真大,一手就握得她腰的一半,又十分的熱,按在身上讓人想躲,渾身竄起過電似的酥麻。

眼見衣衫漸松,幽香散出得更加濃郁,撲在她面上的呼吸也越來越沈,陸玉音哭喊出聲,咬著唇嗚咽起來,他瘋了!他難道要在這種地方……

“怕了?”

他的聲音低沈磁性得驚人,陸玉音覺得她身上趴著的不是男人,而是一只豹子,或者是老虎,要把她連骨頭帶皮地吞下去。

那雙眼睛盯著她,松開了她的手,卻擡起她的下巴,眼神在她臉上巡視審問。

他薄唇開合,眼眸淬了寒針,每一句都讓她發抖得更加厲害。

“這就怕了?我還沒做出更過分的事,你就覺得害怕?那還敢私自約男子在此見面,你就不怕陌生男子的欺辱麽——太無知大意了!或者……”

終於能在這樣的距離看著她精心打扮過的臉,顧景楨冷笑一聲,心底那點微妙的妒忌和氣憤情緒瘋狂漲大。

若是王大人沒有找到這兒?她會跟王世琛怎麽相處?先前欲要送來府上的王家禮物,還有上次相見時他們二人的古怪……他無視了,但開始覺得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覺很不好,她到底有沒有身為她未婚妻的自覺?

再瞧瞧這張受驚嚇後梨花帶雨的臉,顧景楨心中下意識不忍,卻被怒氣沖過了頭,脫口道:

“或者是你情願跟他共處一室親近!私下主動相邀……”

陸玉音驚呼:“不!不是的!不是私自約……”

臉上的惶恐驚慌被盡收眼底,陸玉音差點咬了舌頭,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她難道能說不是私相授受,而是正經約了信去,只是被忽然知道了地方,讓這人闖了進來?

這話再問起來,便不得不說起與王世琛的許多交際,那哪說得出口?

急得陸玉音及時止住話,兩行清淚不斷湧出哭起來,這副模樣就像極了被說中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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