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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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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顧景楨公事出行, 她追了過來,當時終究無法將她一個人拋棄在黑林裏,可這並不意味這人好拿捏, 豁出去的鬧騰的法子對他有用?

論起舊賬, 這時候了結完倒比回府後再說要好。

陸玉音一擡纖手, 捋了耳邊碎發,垂眸一眨眼,眉眼有埋怨和自懊意味, 雪腮瓊鼻,丹唇微抿,做出個低眉順眼的樣。

“淑兒莽撞, 還望景楨哥哥能容我這回,淑兒感激在心, 保證斷沒有下次。”

陸玉音信誓旦旦說完,顧景楨一張臉越來越冷。

好個“保證”,從她回來起, 開了多少個頭,說多少回“再沒有下次”?

顧景楨想甩開手,她又一副乖巧樣,跟貓似的,冷不丁t伸出爪子撓他一下,不痛不癢, 不是大錯, 可每每總讓人格外不順心, 探究下去, 隱隱惶恐,好像有什麽不受控制了, 卻並不完全厭惡這感覺,甚至,這樣普普通通尋常辦公事的日子,每一步驟都無趣而毫無新意,因她冒冒失失強行插入進來,這兩日卻好似變得不同。

“淑兒覺得萬氏罪不至此?”

陸玉音一楞,心想他怎麽一陣風、一陣雨,剛才還不願聊,這會兒怎麽又追問?

既是挑了萬氏案的話頭,陸玉音只好硬著聲道:“她罪有應得。”

“還有呢?”

還有?她既不是言官,也不是刑官、禮官,從刑罰或是人倫,她都沒有什麽見解,他不喜人談論,這會子還能不能說了?

陸玉音倉皇擡起頭,“她、她當然不對,簡直罪大惡極……淑兒愚鈍,還望景楨哥哥指點。”

說話間眼神撲閃,有些熱切討好地看著他。

顧景楨不去看她嬌俏艷色的臉,目光仍淡淡落在虛空前方。

“既然做了選擇,就要對選擇負責到底,可知從一而終的可貴?有了決斷,就要付出千萬的力去圓滿,要緊的是知道自己要什麽……”

陸玉音垂頭思索,不察他的眼神忽如電朝自己看來,直刺刺戳進她的心,平淡冷酷的聲音似冰冷寒水一頭淋下。

——“你呢?你知道自己要什麽?”

陸玉音瞬間渾身動彈不得,心底裏的話在這樣高壓強逼中被榨出來,聲音亦是發顫,“從一而終、從一而終……”

這也是她最珍貴的,她最引以為傲和正在追求的。

可心底又有一股異樣,令人惴惴不安,沒有與他談論下去的勇氣。

她似乎疲倦,額頭一下子抵靠在車廂壁上,“對,我知道……是這樣……”

人人都能從一而終的話,世上便能少一半的痛苦。

接下來的旅途,陸玉音因這一場對話而被抽幹力氣。合上眼,假寐中,她的思緒飄遠。

她曾問過淩一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那時是在摘梨後溪邊洗臉浣足,淩一棠發懶,只願在樹上睡覺,讓她在溪邊一個人抱著幾個大鴨梨清洗回去遞與他吃。

似乎在溪邊還遇到了歸途中的顧景楨,但陸玉音已經記不清,只記得她洗得越來越生氣,幹脆磨蹭不回去,直到淩一棠找來,他們兩個坐在溪邊一個人啃一個梨子,核都吐了埋到樹下。

她抱著大犁子,啃兩口還不及淩一棠啃一口大,指甲裏難挑出的木刺還紮得有些疼,放進冰涼溪水裏蕩一蕩就舒服許多。

淩一棠笑道:“玉娘還真是‘玉’做的,難怪親近水,你瞧。”

他指向在陽光照射的蕩漾水波中閃閃發光的鵝卵石。

陸玉音支起手肘捶擊過去,“是玉,才不是石頭!”

她繼續嚼了兩口,問:“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是因為海棠花麽?你家院子裏有好多海棠花。”

“我娘喜歡海棠。”淩一棠的笑容不如之前燦爛,“我爹對她一心一意,所以我叫做一棠。”

淩一棠的母親難產而死,他父親因此重病一場,再不曾續弦。

陸玉音後悔提起這話茬,覺得口中清香雪梨也沒了滋味,輕輕撫上他手邊衣袖,什麽也沒說,默默把他衣衫褶皺撫平。

陸玉音輕聲感慨:“真好啊,一心一意……要是當爹娘的也能一心一意就好了。”

淩一棠有些吃驚望向她,很快就充滿憐惜,故意用了輕快語調道:“那這世上所有父母只能生一個孩子了?”

他雖然只有一個父親,可父親很是疼愛他這個孩子,給他的關愛不比別人有一對父母的少。

陸玉音忙搖頭,“噢不,不行,要是每家一個,那樣人不就越來越少,每個人沒有兄弟姐妹,豈不是孤孤零零的?所以生兩三個孩子比較好。”

淩一棠笑起來,陸玉音也笑起來,而且臉都是紅的。

怎麽就說到生幾個孩子上去了?

淩一棠向來開朗大方,這會兒忽然變得靦腆,少年嗓音清亮稚氣而不失認真,大聲說:“我也會一心一意的……”

陸玉音瞪大眼睛看著他,覺得他那一雙充滿笑意的眼變得沈靜,比閃爍光芒的澄澈溪水還要吸引人。

兩個人你瞧我、我瞧你,夏日炎熱與水邊涼氣交織,一會冷、一會熱,處在朝氣勃發的躁動身軀,不知不覺靠近,呼吸都變得火熱。

落在她額上、臉頰的吻,極輕,極軟。

直到涼風襲來,他們才似春天解凍的木頭,唇上流淌濕噠噠的綿潮水潤,陸玉音的臉前所未有的紅,一下子跳起來,捂著通紅的臉狂奔離去。

淩一棠難得腦子變成石頭,楞了許久才沖過去找人。

他在石子路上一跑,硬邦邦硌人,跳到溪水禮才冷靜,懊悔這時才恍然大悟她手指的不適,找了許久,把她指甲縫裏的細刺都挑了出來,夕陽下,紅霞照射,掩飾住少年少女通紅的臉,這下終於沒有人覺得不自在了……

她怎麽會不知道什麽叫做從一而終,一心一意?

在其他女孩苦惱要找什麽樣的郎君的時候,陸玉音早就安了心——她的丈夫只會有她一個妻子。

前小半生輩子的苦被以後得幸福覆蓋,陸玉音以為她早就準備好迎接無比期待的後半生,等到的卻是瞬間拉回現實的回府之路。

陸玉音不再開口,手一松,簾帳垂下,車廂變得漆黑,隔絕窗外明朗光景,她的心無法抑制陷入某種混沌迷惘之中。

一日一夜,時間與馬車飛馳,他不開口,陸玉音也不再想之前那樣主動惹話茬,一路無言。

回府時,顧景楨發覺陸玉音臉色比來時還要差,以為是勞累所至,因他幾日不歸,桌上公案堆積許多,並沒有心思關註,只交代幾句便匆忙離去。

晴芳苑得了流月等人幾次探望,歡歡喜喜,那天丫鬟回稟陸玉音跟顧景楨一同出了城,府裏人都大吃一驚,等林葉差人帶口信。

他們心思活絡起來,皆是有了數,可二人一回府,本以為能見到一副郎情妾意的場景,沒想到怎比出去之前還要生分,幾日了,也不見少爺來看看小姐。

“小姐,請往前廳一趟。”

萍姑在門外喚道。

藏青絨布鋪的長椅上,陸玉音一身淡藍素服,抱個緞黃軟枕,聽到身後琉璃珠簾想起清脆聲響,方放下手中書集。

“是哪位大人來了?”

最近登門拜訪的人更多,外面時有嘈雜聲。

萍姑端一碟香進來,換了案上寧神用的瑞鶴雲峰銅爐裏的藥用香餅,道:“鎮國公是少爺堂叔公,他母親的堂叔,潯陽陶氏,這回來的是國公之子郡王鄭夫人房裏的,小姐需出去見一見。”

老國公解甲歸田,年事已高,他兒子世襲郡王,是個閑散不爭的性子,現在家中是得過誥命的兒媳鄭夫人操持,正是因她孩兒府邸未修好,在顧府住過一段時間的那位。

鄭夫人的長子夭折,晚年生了兩個嫡親的女兒,兩個庶子還算有出息,一個是中都侍衛,一個是門下侍從。

因早年顧景楨在她膝下受撫養兩年,兩府來往親近,先前到京中時庶子府邸尚未修好,她帶著兩位表小姐住在顧府一段時間,這次顧府也算是有喜事,就安排了府裏管事和姨娘太太來問候,以表關心,也顯得親近。

陸玉音一斂衣裳坐起來,秀眉蹙起,“那快叫杜鵑來梳妝。”

萍姑揚聲往外吩咐,轉身來安撫她道:“鄭夫人房裏的人也只是來看看小姐……”

她壓低了聲音,“先前小姐跟兩位表小姐不甚來往,玉娘莫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

陸玉音揉揉額頭,從萍姑的語氣聽出怪異,擡眼問:“她……就算不喜與人交際,可也沒有落下過口柄……”

這個“她”指的是陸熙儀,萍姑點燃香,笑了一聲,語調頗為怪異。

“顧公子是京中新秀,陸家落敗……近水樓臺的好事,誰都想試試。”

陸玉音眼中閃過驚訝之色,臉上淡雅嫻靜不再,竟有些發怔,原來鄭姑母是存了把女兒嫁與顧家的打算……

“小姐。”

“進來。”

杜鵑來了,萍姑扶起陸玉音坐在鏡前,一串侍女魚貫而入,端水洗面、一盤盤翠紅珠綠頭面端入挑選。

陸玉音擡手都打發了出去,“既然來的是自家姑母的人,不用太隆重,簡單素凈些。”

“是。”

杜鵑圓圓的小臉皺起,她記得姑母家兩個表小姐與顧府有些情分在,她不想讓陸姑娘給比了下去,可看正主渾不在意的模樣,又怎麽好t再勸。

過了一刻,流月來接她去往廳堂,陸玉音瞧著滿園肅殺秋景,因近來府上拜訪的人不斷,臉上人人都喜氣洋洋,並不顯得冷清。

流月攏了攏陸玉音薄絨暗寶藍披風,遠遠就招手讓人快出門通報伺候,對她解釋:

“姑母房裏有位辛姨娘,是鄭夫人當年陪嫁去國公府的庶妹,如今姑母勞累,身子骨不如以往,不好再走動,便是辛姨娘管家。姑娘在咱府上,擔待著多聽姑母兩句,也好替少爺盡盡孝心。”

陸玉音身份尷尬,如若成婚,六禮三書不提,少了出嫁前的娘家姑嫂教導,這便只能由國公府裏鄭姑母安排,若婚成不了,安排來的是姨娘,以後不會太難堪。

鄭家姑母不來,辛姨娘就是她的代表,有以往的積威,顧府裏丫鬟小廝恭順等候,陸玉音進去,站定朝三五個婆子圍擁中的人行禮問好。

那四五十歲的婦人回了禮,對陸玉音身後的流月道:

“你先出去。”

流月笑著要說些什麽,辛姨娘眉宇間煩躁神色愈發明顯,陸玉音一瞧,搶先輕聲道:“流月幫我取個手爐來吧。”

“哎。”

辛姨娘擡手指使同來的侍女,“去幫忙清點咱們帶來的禮單。”

“是。”

一行丫鬟出去,剩下她們兩人,辛姨娘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陸姑娘,我們夫人身子不適,讓我來瞧瞧陸姑娘是否安好。誰知我剛進了京城,就聽說陸姑娘婚前失儀,品性欠佳,與那王中丞家的公子拉扯不清,是也不是?”

難怪要將丫鬟婆子盡數屏退,做出這樣大的排場,一見她也沒給個好臉色。

陸玉音聞言一驚,立刻駁道:“辛姨娘誤會,這純屬無稽謠言!”

那婦人一身松綠緞錦衣明晃晃顯眼,臉上看得出年輕時的姿色,鼻梁高而鼻頭稍微有些過分尖,一看就是個厲害人物。

辛姨娘從椅上站起,梳得齊整頭發上翠綠簪子一晃,直盯著陸玉音的眼睛冒出火來。

“王公子的禮都快送到府裏了,有景少爺在,如果不是你主動對人投懷送抱,他怎麽會窮追不舍?”

辛姨娘氣得用擡起手指指指點點,“還未過門就不安分,你……”

陸玉音被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通,不由後退一步,大驚之後很快就想到應是上回王世琛手一揮,非要送來一大箱奇珍異寶惹的貨,雖然中途這東西被攔了下來,但風言風語仍在流傳,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話能傳到辛姨娘耳朵,同樣也能傳進顧景楨耳朵。

陸玉音隱約知道府裏在傳什麽,但既然鳴翠閣沒有表態,若是她追究了反而落實傳聞,只讓萍姑私下訓誡好自己園子裏的人。

辛姨娘一來就知曉這些,除了這事鬧得有些不堪,說明顧府裏還真有人見不得婚事成。

陸玉音上前兩步,想拉扯辛姨娘衣袖卻不敢上前的模樣,語氣急促解釋說道:

“姨娘明鑒,我與王家公子只見過兩次,兩次都有景楨哥哥在側,男人們說話,我只在一旁聽罷。那王公子是個大方之人,他跟景楨哥哥是好友,跟府上交際深了,說出去讓人誤會而已。”

辛姨娘自然打聽過見面次數確實是兩次,兩次顧景楨都在,但實際情況她總不能去問顧景楨,看陸玉音澄澈雙目焦急望來,雪白粉面隱含被冤枉的憤怒,不曾有被戳穿的心虛,這姿態倒是有幾分可信。

她氣頭過去,一扶頭上發簪首飾,順勢坐下來,明顯已在思索其中真偽。

陸玉音後退兩步,直直站著,利落道:“別人聽了謠言,是因為不清楚其中的事,辛姨娘是咱們自家的人,難道還要聽外面的胡言亂語來分辨?”

這句高擡了辛姨娘,辛姨娘瞇起眼睛,氣再消了幾分,陸姑娘無論身份如何,嫁與顧家的機會是一半一半。

一大半是景少爺等風波過去找借口打發陸家姑娘出去,外面有大把榜下捉婿的千金嬌小姐們排隊。

一小半是陸姑娘留與顧府,她就是正經的顧家夫人。

看在這一小半的可能上,“咱們”二字讓辛姨娘繃著的臉終於松動些。

辛姨娘輕咳一聲,端起桌上半溫的茶水,作勢抿一口。

“不是我為難你,夫人修養之中不好走動,只有我得閑替她看看景少爺府裏的人,一來就聽了這些,你說我能不生氣麽?”

辛姨娘擡眼瞅她,陸玉音臉上毫無笑意,低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麽,站在一旁沒有繼續過來服侍的意思。

辛姨娘心中立刻不悅,把唇邊冷茶水又放了回去,作出嫌棄茶水的模樣,可陸玉音就像沒瞧見一樣。

“陸姑娘,今時不同以往,我們這為姑為嫂的總要為侄孩兒們上些心,你住進顧府已經是大大壞了規矩,這可沒說能一直住下去,也該檢點些,休讓那些不三不四的話傳開來,你是不要緊,可我們府裏還有兩位姑娘要嫁人的!”

辛姨娘重重一拍桌子,好似陸玉音已經壞了她們家小姐的名聲,耽誤她們一輩子。

陸玉音袖袍下的攥緊的手開始顫抖,滿腹委屈化作憤怒直沖腦上,眼眶發熱,幾乎要凝成熱淚溢出。

辛姨娘的意思就是鄭姑母的意思,鄭姑母好歹在府中與“她”從前同一屋檐不少時間,這會兒一點情面不留,好聲解釋過了,知曉名聲要緊,可何曾是她自己喜歡惹麻煩。

陸玉音最厭惡這等話,從前就下人私拿她與姐姐做比較,更有甚者說這個不討喜的妹妹影響姐姐前程。

在眼淚沒流出來被看輕之前,陸玉音頭腦一熱,聲音因過急過快而沒讓人能聽出其中的顫抖。

“不知這話是從何說起,我住不住這兒,只有一人說了算,他尚未發話,辛姨娘思量過多了吧?難道是你當這府的家?至於貴府上二位小姐,如是她們蕙質蘭心,溫柔敦善,又何愁嫁娶?與我有什麽幹系!”

“你!”

辛姨娘保養得當的眼睛周圍,眼角細紋在這一刻顯了出來,連飲茶完拭嘴的帕子都忘記塞回袖子,攥著發傻看著陸玉音,本來等她低頭認錯,認錯了奉承讓她回去在鄭夫人面前說些好話,沒想到剛才聽到潑辣厲害話的是從眼前這冰雪剔透似琉璃人的嘴中說出,讓她一時楞了神。

猖狂!太猖狂了!

“真是放肆!你還要不要臉皮了?”

陸玉音如今也容不得再退縮,繼續拼著這口氣,道:“姨娘放心,我自會證明。”

“呵,笑話,你如何能證明?”

“這事不就有個緣由麽!姨娘知道這事是‘春山宴’王公子買下了我琴譜的原因,該我答謝的時候,我會請當時宴會主持沈老夫人做個見證!如若真如姨娘所想不堪,何人願意來呢?”

陸玉音咬牙說出,腮幫子都有些抖。

春山宴上有人欣賞買下自己的物品,賣家也會事後進行答謝,或者一首小詩、一件信函,珍貴些的會宴請對方,從此方便友好往來。

沈老夫人當初施以援手,打算買下琴譜,說明她並不是個冷眼旁觀之人,既維護春山宴的名聲,陸玉音打算去求一求,組一場小小茶座會,有各位名聲貴重的夫人們坐鎮,將事情說開,禁止各方流傳的風言風語,不然若是因宴上往來引出了毀壞名聲的事,以後春山宴哪還辦得下去?

在此之前她會鄭重跟王世琛告知,徹底跟他劃清界限,當著各位夫人的面,在人前看過他們兩個如何交際,總比她被私下議論潑臟水的好。

辛姨娘一聽,頓時啞口無言,不想再待下去,甩開衣袖,扭頭要走。

“姑娘自己裁奪著辦!”

一掀珠簾,外頭進來打簾扶人,剛探出頭,身邊辛姨娘已怒氣沖沖擦肩過去。

“辛姨娘,哎……”流月等人在廊下等著伺候,一看辛姨娘出來的臉色嚇了一跳,再看屋裏,陸玉音也快步走了出去,讓人看不清臉色,對她們呵聲吩咐道:“怠慢了姨娘,還不好生送出府去。”

“是。”流月擔心望向陸玉音的背影,剛才聽裏面動靜可不好,不知又把辛姨娘怎麽得罪了,那當前要緊的是追出去安撫客人。

寒風吹面,吹幹幾欲落下來的淚,陸玉音腳步飛快,回了晴芳苑,直撲繡床上,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去。

行為不檢點,不三不四的事……她知道跟王世琛沒發生過什麽,可這話好似戳在心中最隱秘的一處,讓人沒由來的覺得惶恐害怕得發抖。

她又不是那等朝三暮四的人,在意這做什麽……

陸玉音t悶頭哭了一會兒,聽見屋外萍姑敲門,應是有人看見她回來的異狀,叫了萍姑過來看望。

“萍姑稍等,容我換衣。”

手臂彎枕臉的地方濕潤一片,陸玉音趕緊擦了臉上眼淚,換件外袍,喝了口冷茶潤嗓。

“進來吧。”

萍姑小心關上門,進來看到陸玉音背對坐在美人椅上,卸了發飾的一頭黑發披著,看似心情不大好。

陸玉音忽道:“萍姑,我沒有名帖,只好送封信給王家小姐,勞她幫忙代傳……跟王公子的事不說清,以後沒個安生。”

萍姑驚訝道:“小姐何苦惹這事?”

陸玉音疲倦地揉揉眉心,“鄭姑母已經給了個下馬威,還惹了辛姨娘,回去她添油加醋,讓人心煩。”

萍姑不讚同道:“小姐想經營關系,不如跟公子請了命,現在去鎮國公服侍鄭夫人,代為盡孝。若沒念頭,管這些作甚,這可辯白不完,只要還在晴芳苑住著,誰能說什麽?”

陸玉音默默梳理長發,捏著木桃梳子的指尖發白,厲聲道:“這就是我的決定,萍姑待會替我送信就是!”

她氣得胸膛起伏不止,頭腦陣陣發熱,力求一個清白。

一連串邀請發出,四五位裏有三個都答應,王姝湘回信來冷嘲熱諷一番,但也沒說不幫忙傳達。

茶會定在七日後的醉茗居,這七日陸玉音閉門不出,聽說鳴翠閣裏顧景楨只回了兩三次,因他辦成了案子,聖上龍心大悅,他也更加忙碌,單單差人到晴芳苑日常問候,陸玉音關註他是否因辛姨娘的事而對她有異,提心吊膽等著了,最豪無反應,她才放下心。

到去往醉茗居的日子,陸玉音特意做了端莊素凈打扮,對三位前來的夫人禮儀周全,言詞恭敬,沈老夫人年紀大,派了府中一位曾任女官的年長姑姑來,另外三個裏其中就有崔夫人,她們算是舊識,陸玉音看到對方的安慰淺笑,心才好受些。

“多謝各位願意前來品茶,淑兒長話短說,前些日子‘幽蘭琴譜’被王公子收入囊中,而後與他不得不多有了幹涉,不知怎的就有了傳言,說‘琴’也是‘情’,可真若有這意思,豈非女子碰過的琴,男子不能再碰,琴也要分了男女?”

三位夫人掩唇而笑,陸玉音收了舒緩氛圍時的調笑語調,拿起小銀托盤上一封信,指向後方簾帳旁的丫鬟,認真說道:“這兒是一封王公子的親筆信,近來一些言論甚囂塵上,他深感不安,知道各位夫人德高望重,特意手書一封,幫淑兒做個辨白。”

陸玉音用小剪刀拆了信封,臉色在看清紙張的一瞬瞬間蒼白,她很快掩住眼中神色,捂嘴驚呼,“怎沾了水,弄壞墨跡。”

陸玉音收了信紙,轉頭看向身後王家丫鬟,眼中又怒又驚,那丫鬟被她遮擋住,只有陸玉音看清她的心虛。

“小的該死!是小的手笨,許是收信時候沒註意,信封上還拓著些,姑娘可隨我來……”

陸玉音轉頭對其他人微笑,“我去去就來。”

穿過花格窗,推門出去,精致樓間,腳步聲被厚重地毯吸納,走廊盡頭,陸玉音回到這間之前就定了休息的屋子。

確保無人聽見,陸玉音揚了揚手中空白紙張,“你家小姐在玩什麽把戲?”

陸玉音邊轉頭邊推門進去,卻疑惑發現這丫鬟在幾步開外並沒有跟上來。

不妙預感來襲,陸玉音忽被門裏一股大力拖去,“砰”門關上。

口中被塞入一團布,滿頭大汗的王世琛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陸姑娘,我已經讓我爹向皇帝上書求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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