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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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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事情大概了解, 李捕頭再把時間和事件具體一一詢問,張婆子回答完,只得到他一句等候發落的回應。

衙役敲敲門上銅片, 無聲示意已把萬氏帶到, 李捕頭得了會意出來, 見顧景楨並無其他吩咐,也未補充詢問,心中稍定。

這次問詢, 李捕頭把以往經驗都用出來,打起十分精神,不求能有升官發財的機會, 只想別有了遺漏失誤,反而引起禍患。

片刻, 一陣叮鐺鎖鏈聲在幽幽暗牢響起,陸玉音聽到這聲音,撫住手背上的雞皮疙瘩, 扭頭沈默地看著被捉來關到隔壁囚室的萬氏。

萬寡婦比他們之前見到的要憔悴,沒穿孝服,看到這般審訊場景,身子一抖,顯得更加單薄瘦弱,卻難得鎮定, 被關到石室後一言不發。

李捕頭得到指示, 進了孔大牛那間, 大刀闊斧往唯一的木凳上一坐, 對角落躺倒的一個身影說:“張婆子已經把你跟萬寡婦那點破事都說了,對於謀害萬家一家三口的事, 你還有什麽想抵賴的?”

孔大牛聽聲坐了起來,狠狠啐了一口,說:“無憑無據,李捕頭休想血口噴人。”

李捕頭用長刀一指外面方向,“更夫已經畫押證明,說在路上看到你約莫醜時回去。”

孔大牛楞神,脫口道:“醜時?沒有沒有。”

李捕頭冷笑,“因為你是寅時回去的對不對?”

孔大牛臉色蒼白,閉上了口。

李捕頭語氣如平時跟鄉親好友聊天一般,“孔大牛,張婆子說你覬覦萬氏跟萬家的家產,與萬氏狼狽成奸,最近你沒了跟情人接觸了機會,幹脆動了殺人惡念。萬寡婦算是被逼的從謀,關個十年八年就行,你就活不到幾天嘍……嘖,萬寡婦年輕,十來年後,照樣風騷漂亮,可惜你原本小酒喝著,每天啥事不幹,醉生夢死也快活,等你在t陰曹地府裏烹油鍋的時候,這小娘們說不定怎麽過好日子呢……”

孔大牛頓時擡起頭,一臉驚恐和震怒,那種因常年飲酒而蒼白浮腫的臉顯出巨大的糾結和痛苦。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李捕頭坐在椅上,神色輕松,似乎只是趁機歇息一會兒,現把審出的結果告知孔大牛一聲,頗有感嘆替他惋惜一會兒,不時便以言語相激。

已成定局,李捕頭慢慢拉扯整理好了袖口,端正佩刀,作勢要站起離開,而孔大牛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猙獰。

陸玉音抿抿唇,想到那三條人命,悄悄把萬氏門上的小窗打開,於是,孔大牛嘶吼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去。

“是她逼我!是她勾引我的!”

爆發喊出這一句,陸玉音清晰看清站在墻壁邊的萬氏身軀一晃,靠在墻上,整個人主心骨抖被抽去一般。

孔大牛痛哭流涕嘶喊:“不是我殺的,是那臭娘們殺的!是她自己過不下日子,也要拉我下地獄!”

李捕頭忍不住道:“你少把禍事推給別人,一個女子怎麽殺得動人?西州軍營的大刀比殺豬鋪的砍骨刀還要重,她怎麽能掄起刀,抵過萬掌櫃一個男子?”

孔大牛狠狠錘了錘墻,急急喘氣才沒自己急憋死。

他長長“哎”了一聲,急急拍大腿,說:“她在萬家當了十年媳婦,從十來歲起,挑水、砍柴、餵豬、幾畝地都是她一個人做起來的,開始有萬家老娘幫忙,客棧生意好了,洗衣打掃的事更多,雇的兩三個夥計哪夠用,別說大刀,你看她瘦,其實單手能舉起半車柴!”

李捕頭想想他們這裏的農婦老太們幹活慣了,力氣簡直如男子一般,加之萬氏比常人再有些力氣,這樣倒也可能。

李捕頭問:“可你也逃不了幹系!”

孔大牛急急道:“我、我……不!都是她!不信你去查,西州官爺住進客棧,是她收了他們衣物去換洗,那官爺喝酒睡得沈,刀混著衣服出去了都不知道,天亮前悄悄放回去,再簡單不過的事!”

李捕頭不信事情真如他說,把他自己摘得一幹二凈,“噢?這麽說?你是無辜的?”

“萬婆子忽然冒出來,她順勢拿起洗衣盆旁的刀就……”孔大牛急忙點頭,再要交代細節,這時,一個聲音從隔壁幽幽傳來:

“大牛哥,是你殺的我的孩子,這麽快就忘記了?”

孔大牛臉色煞白,沒想到萬氏就在隔壁,頓時渾身打顫,尖聲道:“是你這毒婦逼我的!你想跟我長相廝守,嫌棄家中累贅!”

萬氏道:“你當時說很想我,非要跟我見面……可怎麽一見了面,被我婆婆看見了,你就嚇破了膽子?”

李捕頭顫聲道:“你們終於承認了,萬家婆子撞破奸情,於是你二人惱羞成怒,殺人滅口,聲音引來了萬安,他也慘遭不幸,可、可你的孩子……”

此話一出,其餘聽著更是心中一驚,想不到是這看似柔弱的萬氏是真正的兇手,但小兒何其無辜,不管是母親對親子下手,還是指使情夫行為,都是令人發指的行徑。

萬氏靠在墻壁,雙手後背,指甲扣入細縫中支撐住身體,喃喃:“我的孩子以前那麽可愛,可越來越像他,開始朝我吼、開始無視我……都是他們把他變成這樣的,他活著只會變得跟他父親一樣……”

她忽然捂臉嚎啕痛哭,跟剛才鎮定樣子判若兩人,不知是否是因為想起孩兒的死,後悔讓情夫殺害她孩兒。

事情敗露,孔大牛癱坐在地上如死肉。

這對說不定還規劃過亡命天涯日子的情侶,現在卻是置對方於死地的證人。

萬氏知道這可能是最後跟他接觸的機會,像是在道別,也是在跟自己說:“大牛哥,謝謝那天你幫我重新打水澆田,我一點都不後悔所做的一切,希望你也別後悔。”

孔大牛的眼神空洞,連李捕頭出去都未曾註意,他魔怔似一下下用頭撞擊墻壁,眼神麻木,額頭上的血濺得一丈,見者心驚。

萬氏喪心病狂,孔大牛這等表現也讓人分外唾棄,李捕頭出去時,不屑地瞥他一眼——真有勇氣,就該是一頭撞死的力度。

一切水落石出,何三已收到一旁衙役遞來的紙卷,把案發當晚他們兩人照例在萬氏於郊區返回城時遇上、何時間糾纏去了萬安客棧、何時動手、何時萬氏在小屋歇息、孔大牛回家等,路線跟時間細細問清,核對了打更人和酒坊掌櫃等的說辭、仵作驗查結果與萬氏所敘……各樣細節,並無沖突可疑之處。

何三進萬氏牢房,有意在人前表現,現在輪到他盤查歸納,更對萬氏推搡責罵,行為粗暴,顯出他的威嚴手段,陸玉音臉色越來越不好,忍不住扭開臉。

顧景楨對她道:“你先出去吧。”

陸玉音點點頭,由另一位衙役領著快步出去。

這抹幽淡姝色消失,顧景楨眼中僅有的一點溫度褪去,恢覆如常冰冷模樣。

李捕頭有意讓外甥撿現成果子,接下來很少開口說話,簽字畫押等事一完,有人稟告說外面已有馬車等候大人,李捕頭的心稍微提起,但松了一大口氣,這案子總算是破了,顧大人一點都不打算久留,這也好,省的伺候起來提心吊膽。

顧景楨看完書吏寫的記錄文書,提點更改幾句,李捕頭看他要走,忙挽留道:

“大人何不留用晚宴?主丞特意交代小的留大人好生休息一晚,若大人賞光……”

“免了。”

“恭送大人。”

顧景楨對他還有些耐心,若不是李捕頭對這案子上心,心裏有數,更可能早已私下調查一番,只等有人來翻案,今日審案不會這般迅速。

或許這種人官做得不是最高、在鄉親百姓中名聲不是最佳,可正是他們維持底層運作,在心中有秤的人心裏,他們才是願意為民作主的人。

“李捕頭的付出,本官定會如實稟聖,至於……”

何三同樣低頭行禮等待,掌心出了汗。

顧景楨冷冷道:“方才萬氏已伏法,何捕頭何必殘忍逼其認罪?”

李捕頭反應快,膝蓋一彎,跪下求:“小的管教不嚴,求大人看在他尚未耽誤案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恕了他這次的罪過。”

何三慌神,磕頭道:“小的知錯!”

“認錯這種事,嘴上說說最是無用。”顧景楨不知想起什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很快變得更加冰冷,淡淡道:“掌嘴五十。”

何三仿佛沒聽清,擡頭怔楞,他犯了什麽錯?

李捕頭急急推他一下,“還不快動手?”

掌嘴有一種專用的長條木板,又厚又寬,打下去難聽到響,就需要執行人使出十分的力,一掌就能拍得人七竅流血,昏死過去,五十下,頭都能打爛。

另一種方式是自己扇,成年男子的手勁要扇出聲音,一掌也能拍得口鼻流血,眼斜嘴歪。

比起別人用木板打,還是自己打能留條命。

李捕頭連罪過都不問,慌忙讓外甥自己快動手,何三無法,咬牙掄開手,重重扇了下去。

偏生顧景楨頗有閑心,聽著長廊回蕩的掌摑聲,負手站在燈燭前,饒有趣味地盯著飄搖燭火下層層蠟堆,長年累月,蠟炬流下凝固成不同形狀,形狀紋理瞧著倒也異樣有趣。

哪怕無人在場,這五十掌何三也不敢少一掌,但在眾人前自己掌摑,更有一分羞辱的意思。

三聲響過,落下手掌的速度越來越慢,“滴噠”“滴噠”,口鼻鮮血直往外流,掌摑聲還不能斷。

李捕頭死死低下頭,不敢求饒一聲。

何三的手如有千斤難擡,耳邊像有十幾個燒開水的鐵壺嗡嗡鳴叫,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手也不敢停,牢裏多的是器具,現在打不動,待會就變成丟命了。

“啪!”

“嘔!”

何三吐出一口鮮血,地上一灘血淚中混著顆白牙,手掌通紅一片,臉腫得像豬頭,一個頭變兩個大,耳朵也受牽扯,大力中被手指劃破皮而流血。

書吏低頭動筆全當聽不見,何三掌摑的聲音清脆響亮如擂鼓。

顧景楨慢悠悠道:“苦勞有,功勞也有,小西山牢關缺牢頭,既然缺些歷練,不如到小西山去罷。”

何三已經聽不清外人在說什麽了,只會機械地掌摑,李捕頭聽到這安排,踟躇一刻,咬牙替何三謝恩。

小西山牢頭聽起來職級高了一層,可那是什麽地方?

荒山野嶺,別人不知,李捕頭這樣的老捕快清楚,牢獄關的多是些有底細的囚犯,每日瓜果肉飯運進去好吃好喝t供著,在那地方做牢頭,不止過苦行僧一樣日子,還有一堆大爺要伺候,稍微不註意便會得罪人,不知會有什麽下場,可顧大人已經下了令……

李捕頭看著旁邊一張面目成豬肝色的豬頭,又恨又哀,恨這不爭氣的外甥果然惹了亂子,只怕他到現在都不知是哪裏得罪了人,哀以後早晚還會更多禍患,去了小西山,之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總不能費一輩子心時刻盯著,他這個舅舅算是做到頭了……

“謝大人恩典!”

李捕頭老淚縱橫攜了何三拜下,何三已頭腦發昏,聾了半邊耳朵,一頭撞在地上,又被李捕頭撈了起來。

顧景楨說完便轉身離去。

李捕頭含淚扭開臉,不忍看外甥渾噩擡手繼續掌嘴的模樣,慌忙去一旁桌子抽屜裏找傷藥。

人離去,書吏也收拾了紙筆準備回衙門,路過時看了直搖頭,“這是犯口誡咯。”

書吏也頗為苦惱地捋捋小胡子,主薄千萬交代他們要留住顧大人好生招待一番,今天這場景是個傻子都知道不該開口勸,還是想想怎麽回去交差吧……

“您說說,他這是……唉!”

李捕頭望向書吏,問:“您老指點指點?要說剛才審訊太過殘暴,可哪個不是這麽審犯人的?這位也不像忌用刑罰的人,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大人!”

李捕頭懂得得罪人之後不用問為什麽的道理,但他帶著他外甥,自認為沒出大差子,書吏是衙門聰明人,感嘆句犯口誡,立刻讓他聯想和懷疑起在客棧何三犯的那句賤……該死該死,怎麽就惹上這種睚眥必報的閻王!

書吏輕哼一聲,“我哪兒知道他是哪句得罪人,不過他這嘴,嘖,下半輩子再能說出什麽錯話?”

五十掌下去,臉皮跟嘴角全爛,血淋淋一片,半邊耳朵聾了,這樣打了一通,一輩子都別想忘這一遭,以後哪還敢亂開口。

獄中血腥味濃重,幽幽冷風拂面,牢獄門外陽光普照,依舊難以吹散這難聞味道。

陸玉音在轎子裏等了一會兒,聽人稟告說顧景楨也出來了,林葉的馬車就在驛站等候,到了回府的馬車上,她還是忍不住時時掩口鼻。

待了兩三個時辰,她跟顧景楨的身上多少都沾點氣味,尤其是顧景楨。

已換了外袍,染了熏香,極淡,說不上難聞,更多是心裏的不痛快,陸玉音腦中不斷想著萬氏一案。

陸玉音見這時候官道上無人,掀起簾子,露出條縫透氣。

顧景楨低頭翻看書吏寫成的卷宗,忽道:“受不住這點氣味?你該慶幸我沒在刑部當差。”

若是嫁個在刑部當差的夫郎,說不定天天都要聞這股味道。

陸玉音搖頭,“就算是刑部官員,回家也要洗澡的。”

顧景楨本是覺得自己無意說的這句過於小兒女情誼,當下心中不自然一瞬,再聽她從善如流接了,不知她是無所知覺,又或者是習以為常,神情毫無羞澀模樣,有另一種耿直嬌憨,心中又有些異樣情愫。

陸玉音神色懨懨歪靠在車廂壁,窗縫搖晃的穗子,與石室牢獄中站立不穩的萬氏身影重合。

她低聲問:“萬氏真的指使別人對孩子動手麽……”

“這類案子稀少。”

顧景楨一副波瀾不驚模樣,但知道等這案詳細上奏後,會引起一陣小小議論,吏部、禮部、翰林院……不過不管如何,西州團練副使洗了冤屈,事情終於了結,朝堂上的唇槍舌戰能停一停了。

陸玉音默然,他心思全在案子上。

過一會兒,陸玉音還惦記這事,頭抵在窗邊欞上,歪頭說:“萬氏為什麽會到這種地步呢?”

顧景楨手握書卷,已把回去後該寫的折子打好腹稿,等著上奏,閉眼休息中,沒搭她的話。

那個七歲的孩子真可憐,誰曾想天底下還有這樣無情的父母,陸玉音心想她爹娘對她不比對姐姐好,但要是跟這樣的比一比,陸玉音心頭竟然有幾分釋懷。

她又暗啐幾口自己,拿別人的苦使自己開懷,忒下作。

陸玉音茫然地想,那些人口口聲聲喊萬氏□□,她雖不比萬氏吃過許多苦,可有流放走了百裏路,路上自食其力,更加能知道萬氏的辛苦,挑水、砍柴……還有偌大的客棧要幫襯,雖然只見過萬氏兩面,但從神情和膚色打扮上,以前多半沒有描眉戴花的心思和空閑,她一定生活得很不開心吧。

若是這事件讓人震驚,可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孔大牛親口揭露萬氏罪行,讓旁觀者暗自心驚。

她都有些疑惑和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打開那小窗了,這時審訊慣用的伎倆,不打開,事情已交代得差不多,只需些時間也能結案,打開了窗,讓萬氏親耳聽了心死,可是,這是否過於殘忍?

孔大牛那副樣子也不比活著好多少,萬氏一點後悔都不曾有麽?

那樣的男子不會讓她傷心麽?

陸玉音想肯定是傷心過的吧,不然怎麽會來時毫無懼色,沈默不動,聽到孔大牛招供後就什麽都放棄。

“淑兒受驚了?”顧景楨似乎感知到她的糾結和心不在焉。

陸玉音問:“她會是什麽下場?”

“朝中定要爭吵一段時間,這案今年未必能定下。不過,萬氏死罪難逃,另一人受教唆行兇,或許還有活路。”

陸玉音情緒愈發低落下去,低垂眸子微動,細密長睫如蝶翼,掛滿千萬愁緒。

顧景楨看不慣她這副神情。

好端端,為了什麽都能傷神,傷春悲秋只害自己身子。

他冷笑道:“你覺得可惜?”

陸玉音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縱有千百般難處,不至於要抵三條命來還……”

車廂內,充滿哀傷的聲音低下去,“她新尋的男人,怎也是個不懂憐惜,貪生怕死之人……”

顧景楨面色微變。

好哇,原來是在可憐這個。

那按她的想法,萬氏要是找了個“好”男人有奸情,這樣就對了麽?

但瞬間,他臉色恢覆如常,語氣如正常平和,讓人看不出一絲驚怒過的跡象,只是一雙眼在幽暗中爍爍有神,如最深夜色,誘她說出心中所想。

“噢?是怎麽一回事?”

陸玉音沒註意到異樣,那聽起來比平時和善的聲音讓她毫不設防。

她心想若是女子嫁錯人的話,和離了就是,於是娓娓道來:

“萬氏跟她丈夫有了孩兒,日子過不下去,定是內心煎熬,這事實在……唉,怎麽就變得極端和如此瘋狂,若是她能跟丈夫把事情說開,侍奉他家十來年,多少有些情分,妥善分開了,她再去……”

陸玉音忽覺失言,心中恍然泛起驚駭巨浪,這哪裏該是一個閨秀小姐該說的話!

該死,該死,與顧景楨兩日外出,她竟然得意忘形,還以為是以前跟淩一棠藏在稻草跺裏聽嬤嬤墻角偷糖丸的時候,百無顧忌麽?

別說和離這兩字,要是讓訓誡女侍知道這等言論,定會責罵不守婦德,失利失態,以現在身份來說,一個字都不該亂往外蹦。

陸玉音臉色蒼白,垂著頭,不敢去瞧他神色。

顧景楨一直盯著她神情,翦水秋瞳閃動,嫣紅小口一張一合,說得頭頭是道,知道犯錯了,又立刻鵪鶉似閉嘴縮一邊,有這等畏縮性子,真不知當時怎敢跳車來追人的。

顧景楨冷笑,“這是你的心得?”

陸玉音背後起了一層薄汗,出行兩日,他們有夫妻之名,按理說該是事事尊他,一路好生伺候,溫婉可人以博取些好感,日後說道起他公務上的事,方便話題探入。

這時不想逆他,可她也不知他到底心思如何,在鳴翠閣就聽說書房不輕易讓人進去,顯然平日就不喜人議論,悔自己怎麽挑起了這苗頭。

陸玉音抿了唇,輕聲道:“景楨哥哥不喜,淑兒有錯,淑兒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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