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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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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萍姑對這效果很是懷疑,奇了怪了,上次小姐送湯回來,聽說顧少爺一口沒沾,用過一次的法子,再用一次能好使?

陸玉音交代幾樣要她們準備的物品,兩三天後,鳴翠閣迎來了第二次提著甜湯上門的陸姑娘。

鳴翠閣裏耐寒樹木和藤木占了大半,閣內這時候依舊是生機一片,流月引著她走過門前小橋,立在高處,下是一面流水,風吹過來時候,水波潺潺,穿過草木中的清香風氣在此時便是一種冷意,陸玉音攏了攏披風,顧景楨的那件已經讓人洗幹凈帶來,她用物歸原主的由頭過來一趟,流月接過來遞給小丫鬟桂兒,連聲道何必這樣勞煩。

流月觀察陸玉音神色,擡腳加快速度,站到她身邊幫忙擋風,賠罪道:“該死該死,知道姑娘受不t了寒,我早該叫頂小轎的。”

“在府裏用轎子豈非奇怪?”

實際上這園子不小,用轎子也不算什麽,只是符合陸熙儀一貫口吻,說話空檔,二人進了閣。

陸玉音看鳴翠閣房屋的窗上也貼了厚窗戶紙,但四下只有藤草白墻,並無遮風之物,庭中隱約有風聲呼呼。

她語氣好奇又帶些埋怨道:“今年冬日好似冷得快許多,秋天剛過,這風的勁頭就已經讓人害怕,景楨哥哥還好?”

流月笑道:“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公子偏生要住在肅靜的環境,說這樣才能磨練心志,不會在暖烘烘的房間裏喪失精神,咱們書房連地暖都不讓設,我們不總在裏面待,可公子就是這麽一年一年過來。”

陸玉音不由吃驚,對顧景楨有了別樣的佩服,又忍不住想到,不像淩一棠那個懶貓,哪裏暖和就鉆哪裏……她按了按手背,痛意刺激,打散一些不合時宜的思念,瞬間回了神智。

現在,書屋旁邊那沙沙的竹聲在她聽來就沒有閑情逸致,反而聽了要直發抖。

陸玉音擡步進去,室內暖了許多,顧景楨伏案在書桌前,彎腰紙筆在作畫,旁人不敢打攪,連陸玉音進來了,也只放慢腳步上前,其他人斟茶服侍無聲,流月一招手,漸漸都退了出去。

最後一筆收勢利落有風韻。

陸玉音走近,瞧了瞧,發現這畫對照著窗外竹林摹景,竹身挺、竹葉勁,秋日蕭瑟中的肅殺清冷亦在葉子搖動形中體現,不由脫口道:“妙哉!”

“啪嗒”筆輕聲落在筆架,顧景楨作畫一氣呵成,畫成,他輕籲一口氣,擡頭覆又看了看窗外景,像是在品鑒成品。

“淑兒也喜歡竹葉?”

清風吹面,這冷風吹得她頭腦清醒,陸玉音心想若是在這種書房讀書寫字,坐下來就要打噴嚏,不到三天就要發高熱,她哪還會喜歡這什麽竹子。

陸玉音不答,走到桌邊,“本該讓人把你的披風送來,‘小雪’了,園裏都忙,一時耽擱,上回未謝你帶我到春山宴,今天便想多走動兩步,過來看看……咳……”

陸玉音忽然低咳一聲,擡起手虛虛遮掩,一擡臂,青灰色披風下露出一只纏滿繃帶的手。

顧景楨擡頭,自然也就註意到她的手臂,微微皺眉問:“手是怎麽回事?”

他一問,陸玉音好似嚇了一跳,側過臉去,眼神躲閃,迅速把手藏到大鬥篷下,輕聲道:“煮湯時傷了,不礙事。”

剛那一瞥,顧景楨看清她手掌手指全是包纏白布,另一只沒露出來,想必也是如此,這樣的包紮程度,怎麽只會是不慎被輕微受傷?

顧景楨見她躲藏,冷了聲音命令:“伸出來。”

陸玉音雖是有意作可憐樣,可也不由暗罵他專橫,像是對待犯罪似的,哪來那麽大火氣。她一時呆楞原地,踟躇不動。

簾子一晃,流月拿了碗碟進來,準備盛湯水伺候,一看裏面二人臉色,不知是什麽情況,只聽到最後一句,想是陸姑娘不太情願解開披風。

流月忙說:“少爺,我把門窗概關緊些,姑娘怕冷。”

這一解圍,顧景楨聽流月說了,心道忽略這點,算是默許下個臺階,“拿藥箱來。”

外面早就有伶俐的丫頭去找,桂兒找到了遞進,流月轉身拿來了,陸玉音正好磨磨蹭蹭把披風解開,流月一瞥她的雙手,目不斜視,直管自己盛好了湯擺放完就出去。

顧景楨看都不看桌上,語氣冷厲,“傷得這樣狠?”

“秋冬裏習慣食用湯羹多,我試著生火動刀,剝蓮子,一不註意就……”

陸玉音盡量維持面上體面,淺描淡寫,但對方應該能聽懂其中意思。

一是表明這次親自動手辛苦,二是秋冬一來,梅園人手不夠。這樣一說,便能提說住在內園更為方便的需求。

她坐在椅子上,一雙纏滿紗布的手垂在膝前,背挺得筆直,“若是……”

陸玉音已準備要將哀求的話在一種盡量有誠意的情況說出,沒想到顧景楨打斷道:“解開。”

陸玉音一楞,視線落在自己手上,解開這個?

驚怒和心寒侵染心頭,他不信?

陸玉音茫然擡頭,對方一雙眼黑湛湛眼睛看著她,不容置喙他的任何決定,而被那樣的眼神一望,自己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完全是被對方的氣勢嚇到。

顧景楨從藥匣子裏扔裏一柄銀色小剪,語氣淡淡:“女兒家的手珍貴,尋常膏藥不能保去疤,這裏的“白玉露”是宮中禦藥,你不把身體放在心上,我只好多監督。”

“白玉露”千金難求,哪怕真為她的傷,他的細心在這時讓她憎恨。

陸玉音忽又後悔,沒想到顧景楨是這樣大的反應,早知寧願手是作假來的還真倒好了,憑白受這委屈!

陸玉音的嘴唇顫了兩下,為被質疑而憤怒,卻不得不依照他所說的做。

陸玉音的臉緊繃,垂下眸,伸出被包紮得僵硬的一雙手,用右手虎口架著小剪,鋒利刀片輕輕一割就斷了繩結,接著如法炮制,把另一只的也割斷開。

紗布一松,傷口肌膚因血液流暢而輕微發疼,顧景楨知道她很能忍痛,緊盯著她的目光註意到秀眉微蹙,不好預感襲來。

接著,白色紗布一圈圈掉落,裏層漸漸染了棕黑色藥水的布條散發出濃厚藥味。

最後一圈松開,以往白皙的肌膚被捂出泛出淡肉粉,先是露出一點手背和手指上的一塊塊紅色破口,個個有指甲蓋般大小。

他猛然出手,覆在她袖袍上,捉住纖細手腕一翻。

手心更是如此,尤其是指縫,破口的數量更多,露出裏面深粉色皮肉,浸過藥水,卻因為松開紗布而有些微微滲出血色,她咬住唇,只從鼻腔裏發出壓抑的顫抖氣音。

顧景楨的臉陰沈得嚇人,手如鐵鉗攥緊她的手腕。

陸玉音下意識掙脫卻絲毫未動,口中低喃解釋:“浸泡久了冷水,蓮子傷手,我又去動柴,一冷一熱,弄壞了皮肉……唔!”

顧景楨終於回神,放手時輕,但稍微一動陸玉音便覺得疼。

他聽到痛呼,下意識看向她的神情,瞬間又一副怒容,目光在桌上蓮子百合羹和她手上轉了一圈,語氣嚴厲低沈:“上次我說的話你似乎忘記了?”

上次已說過不許再勞心費力,陸玉音不明白,或許那是婉拒她的示好?哪有男子不喜歡女人為他手洗做羹湯的?

陸玉音有求於人,哪管得他是客套還是其他緣故,她又不得不想,若是一棠……早就前句萬句來哄她,怎麽還會這樣先責怪起來?

這人一千個一萬個比不上淩一棠!

陸玉音低低應了聲“嗯”,把滿腹心思藏起,語氣委屈,嗓音比普通更有柔媚軟氣:“知道,我以後再不這樣。”

難得有些服軟。

顧景楨眉宇流露動容跡象,但一想到她的目的和所作所為,他眼中閃過冷意。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事不過三,這是第二次。你並不容易長記性。”

顧景楨看人很準,毫無感情的聲音仿佛在審判,她好像又回到夫子的課堂、好似做錯什麽事,露出本性,在嚴厲的父親或者夫子前面被一語道破,對她的失望和評價溢於言表。

一旦這個時候陸玉音就變得害怕和惶恐,她討厭那種將要被拋棄和放棄的感覺。

真是令她無處遁形的是,這話說得很準,陸玉音心底裏知道自己是個頭撞南墻也要繼續的窩囊笨蛋,這樣被赤裸裸說出來,瞬間感到羞赫、慚愧、痛苦、憤怒……

陸玉音別過頭,近得幾乎貼在一起的距離,她坐著,他站著,手腕被他高提起,誰都沒有察覺體溫的貼近,顧景楨清晰看清她側首露出的白皙脖頸,因情緒激烈而表面微有經絡隆起,往下是那幽幽散發香氣的雪白領口……他移開眼,又忍不住被圓潤耳垂上晃動的珠墜子吸引,小小明珠耳環,擺動落在耳下肌膚,險些跟鬢邊細絨烏發絲勾住,讓他有種伸出手將耳墜扶正,替她捋開青絲的沖動。

顧景楨喉頭不自覺滾動,盯著她眼神變得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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