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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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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藥盒輕輕發出扣動響聲,他一只手能攥住她一雙手腕,另一只手單獨用食指中指一夾,拎起“白玉露”,掌心握了塊手帕,手指翻動一倒,瓶中棕色藥汁流出,把帕子浸上藥。

動作優雅快速,袖子像流雲一樣翻過,手腕和手指行動充滿力量美感。

令人稱讚的茶藝翻杯手法用在這兒,可惜陸玉音正扭開臉,完全沒有欣賞的機會。

陸玉音聽著藥箱響,尚未反應過來,鼻腔聞到濃重清冽藥味。

扭頭一看,顧景楨擡手要將帕子覆到她手上。

一兩滴先從帕子角流下,滴到手背一處破口。

“啊!”

這藥聞著清香,實則藥勁極強,碰到時傷口像用了鹽水一樣,陸玉音立刻尖叫t出聲。

本要靠近的帕子一頓,顧景楨停住動作,挑了挑眉。

這就怕了?

陸玉音意識到這帕子將會完全覆蓋在手上,她瞬間連聲哀求,把剛才的置氣羞赫拋之一邊,“等等!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顧景楨不為所動,她若真的夠愛惜身體,就不至於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陸玉音驚恐地看著那帕子離手越來越近,藥水接二連三滴下來,觸到的一片火燒似疼。

她驚呼乞求:“不行,我不要,嗚嗚疼……”

手背傷口被一覆,疼意蔓延開,她卻已經沒有力氣掙紮移動,生怕會帶來更大的碰傷痛苦。

陸玉音眼底已泛起水霧,看他把帕子輕輕搭在她手背上,擔心顧景楨再有任何舉動,忙擡頭道:“好了,剩下的我回去擦……”

聲音已帶了哭腔,精心上過妝的小臉花容失色,仰著頭,眼角還泛著紅,神情可憐地看著他。

這張臉的美貌和她眉梢間的溫婉柔媚,足以令天底下任何一個男子答應。

除了他。

顧景楨呼吸亂了幾分,低垂的眸子讓她無法看清真正神色。

陸玉音只聽到他一如既往的冷漠語氣說:“不,我不允許。”

那張帕子將要翻過來覆蓋手心,陸玉音再也忍不住,試圖揮舞手臂躲閃,“疼!嗚嗚……”

牽動間觸到傷口讓疼痛一下子擴散得更厲害,拉扯皮肉的那種疼,陸玉音像被定住一樣,嗓子裏卻開始發出沈悶哭聲。

掙紮間,身上披風往下滑,陸玉音卻不敢再動。

腰抵在後面桌沿,側面就是男子壓迫身形,山一樣擋在她面前,相隔了約莫兩三拳距離,她卻不敢再絲毫造次,只能抽氣垂淚。

帕子上的藥汁絲絲寸寸浸入傷口,針紮一樣滲到皮肉敞開的最裏面,用小刀刮腐肉一般。

他用手指虛虛隔著帕子按在她手背上,幾乎沒接觸,只是確保她不掙紮弄掉手帕。

陸玉音臉因忍痛而漲紅,咬唇嗚咽,甚至懷疑手覆蓋的帕子藥汁真的是那盛名在外的神藥麽?

難道不是顧景楨的作惡、睚眥必報和小氣,故意拿了烈性藥欺負她?

陸玉音抽抽搭搭的,身子輕顫,眼睫掛著水珠,忽然時不時擡頭看他兩眼。

國色天香,欲語還休。

顧景楨的語氣緩和了幾分,註意到她是有什麽想說的話,低聲問道:“怎麽了?”

“這……”陸玉音抽泣著吸了鼻子兩下。

感覺到帕子不再像之前那樣冰涼,心底裏也在想是不是藥在起作用,雖然遲疑,還是吞吞吐吐按照之前想法說:“是不是,唔……是不是弄錯藥了?”

疼得仿佛淋了辣椒水,陸玉音真的懷疑是他報覆滴的辣椒水。

沒有把這猜測直接說出,但躲閃的眼神已經替她表達了出來。

顧景楨的手指不自覺按下三分。

“好痛啊……”陸玉音半瞇眼睛繼續流出大滴淚水,眉頭完全蹙起,絲毫沒註意這疼痛是他在戳傷口而不是藥水作用。

她的嘟囔猜測讓顧景楨好一陣沈默。

眼皮抽了抽,他現在真有用鹽水澆上去的沖動,真是不知好歹的小東西……

“另一只手。”

陸玉音瞬間睜開淚眼朦朧的眼,一只已經夠受,難道還要再加倍痛苦的折磨?

白嫩臉上有了兩道淚痕,陸玉音尖聲道:“不!我知道怎麽擦藥了!不用再……”

顧景楨單手倒藥,如之前一般也讓另一條帕子浸泡好藥水,要捉她另一只往後躲動的手。

他冷笑:“讓你長記性很難,姑且一試。”

陸玉音低聲急促道:“我長記性了,真的……嗚!”

不容她敷衍狡辯,他已將沾滿藥汁的帕子準確扣了上去。

手背上立刻刺痛,陸玉音發覺似乎是因為早被痛感刺激得麻木,已經沒覺得想象中痛感的加劇,而且覺得另一只手在習慣後好似有所好轉。

不幸的是,顧景楨也發現了藥水的作用達到,吐出清晰三個字:“翻過來。”

還有手心!

俗話說十指連心,陸玉音不想再受一遍之前的苦,她有過經驗,掌心要比手背敏感得多,痛感自然也強得多。

她擡起倉皇的臉,猛然搖頭。

顧景楨比她想得還要壞。

說時遲那時快,男子的大手已經用手指一勾她的手腕,手掌擡起,帕子被他指尖一夾一勾,眨眼貼放在手心。

“疼!”

陸玉音渾身過電一樣抖了一下,胸口隨抽噎啜泣不斷起伏,額上冒出些細汗,墨發貼在額間,一頭青絲在輕微掙紮搖晃中散亂。

像是掌心覆了層冰,冰將皮肉燙開,刺激深層的腐肉,手心和指尖的痛疼像一根線牽動,把痛意傳遞到雙臂、五臟六腑、四肢……

纖細腰肢已經忍不住扭動,想彎腰縮背,他又在前面站著,若站起來,只會撞到他懷裏,陸玉音一時如熱鍋上的螞蟻,還是綁著的那種,只能不安微微扭動,背後桌沿磨著腰間,雙腿戰戰想跳起來但不能,死命壓制住反抗欲望。

陸玉音難以停止身體的顫抖,而這男人穩如磐石,大手貼著她手心,簡直如同十指交握,只不過中間隔了張帕子。

而那帕子在她眼裏宛如鐵釘板,他微微皺眉關註著她的神色,誰都暫時沒有發覺不妥。

“呼……”滿臉是淚的美人哭著喘息,手被迫舉著,跟他十指隔帕相貼。

她大口大口呼吸,迫使眩暈的腦袋清醒,又將他身上那股溫熱氣息也吞下去不少,頭腦又開始迷糊了。

痛意是最大感覺,但慢慢的,冰涼的藥沾在傷口上,不知何時開始發熱,很大程度是他掌心的溫度將這藥捂化。

陸玉音低頭喘氣,微亂的發絲垂下,正好輕輕搔過他的手背。

男子的手背關節如竹分明,線條緊繃流暢,隱有青筋,有人看到他手指的話一定知道他是個文人,可再看手背手腕,這是有習武練身習慣的男子才會有的線條,就知道衣袍下的他的身體一定不會像表面上那樣清瘦。

現在她的青絲就像探尋驗證這想法一樣,隨她微微晃動而往他袖袍裏鉆。

藥味很重,她身上幽香卻不可避免被他清晰嗅到,顧景楨正看著那縷發絲,而發絲的主人毫無自知,低著頭泣淚,鼻尖發出孱弱低吟,半斂眸中全是細碎水光。

她在努力坐正,不至於倒到他身上去,藥勁上來,好似創口被清理幹凈,或許是心理作用,由內而外覺得有一種治愈效果,可依舊很難受,“松開吧……”

“知道錯了麽?”

男人非要等到懲罰過後才發慈悲,嗓音醇厚舒緩指引:“認錯,我就松開。”

陸玉音連連點頭,發絲一下一下晃動,眼裏一片迷蒙,敷衍說:“我認錯,我保證不會再有下回。”

顧景楨一看這模樣就知道她現在沒帶腦子,怕是連錯哪兒都不知道,但看樣子,現在再讓她想也不會想得出,再弄下去她就真的該嚎啕大哭了,那時候才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呢。

男人仍用手貼著她的,她被迫舉起的雙臂已經發酸,胸前不由高挺,他此前只看過一眼就移開視線,若是現在這副搖搖晃晃的身軀歪倒……

“說話,讓我信你。”

陸玉音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如果能結束這種折磨,說什麽她都願意。

“我以後一定會謹記你的每句話,你說東,我不敢往西,你叫我朝北,我不敢朝南……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顧景楨一聽,額上青筋跳了跳,她已開始胡說八道,可見真的要受不住。

他打斷:“我要你‘往南’‘往北’做什麽?”

陸玉音閉上嘴,委屈地發出細細嗚咽。

顧景楨聲音柔和一分,“知道就好,那麽以後認真聽我的話,記住每一句,不許再自作主張做些蠢事。”

“嗯、嗯……”應答聲帶著濃重鼻音。

“希望你能長進些。”

顧景楨輕哼一聲,其中包含的寵溺意味她是聽不出了。

手一松,帕子被抽走,陸玉音立刻洩氣倒向桌邊,用手肘支著手臂撐在桌上,再一看,自己手上細微破口處已經止住血,再接觸空氣不像之前那般疼痛。

現在不提,這苦就白吃了。

陸玉音深呼吸幾次,等緩過來,一股氣把最終目的說出來:“快入冬了,我怕冷,我不想再住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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