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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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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前後人聲隱約大起來,宴席到後來越來越熱鬧,飲了酒四處走的人要是到這兒看到這場景怎麽辦?陸玉音摸不準顧景楨是什麽意思,一時沒有行動。

王世琛大步向前,一把推開意圖攔著他的小廝,“顧子淮,你要是個爺們就……”

“王公子慎言。”陸玉音冷冷瞥他一眼。

王世琛與顧景楨同一年參加應試,只不過他走武仕,課堂打瞌睡,考場交白卷,跟顧景楨不熟,勉強算是同窗所以能說上兩句,若是為了指責他對未婚妻關懷不夠,這就壞了規矩。

顧景楨對此並不惱,反而敘舊一般,道:“世琛兄,上次熙儀驚擾,還未道歉,這次她又魯莽了麽?”

語氣親昵,看似責怪,在王世琛聽來異常火大。

王世琛直言道:“上次是我不小心沖撞!這次也不關她的事,我倒要跟你問罪,她怎麽好似消瘦……”

陸玉音一直靜靜看著他,王世琛不知怎麽被她一瞧,許多話都說不出,嘟囔兩聲,沒再繼續說。

顧景楨微微皺了眉頭,再說要什麽,陸玉音低垂著眼,睫毛顫了顫,忽然一斂裙擺,“王公子,告辭。”

“哎……”王世琛能怎麽樣,支吾著不舍看著人離去。

顧景楨微笑示意,方才一瞬神色瞬間收斂,又變成平日正常模樣,轉身與陸玉音一起離開。

王世琛看著二人背影,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他怔怔呆在原地,覺得這種失落和難過比上次還要厲害……

花t酒香氣彌漫空中,出去時候,還有不少人挽留顧景楨,陸玉音站在旁邊,也受了不少禮。

顧景楨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受歡迎,前途大有可為,只是上任之日延遲過了,以後他在陛下面前總不如以往,到時候他將在什麽時候提及跟陸家的婚事呢?

王世琛這人不愧是要走武仕,看似魯莽,其實粗中有細,觀察入微。

一個大膽猜想出現:顧景楨是否知道他有那等本領,才讓他們相遇,讓她自己露出破綻,亦或是讓王世琛發現端倪?

陸玉音不由打了個寒顫,把荒謬念頭拋之腦後。

她知道自己常常過於敏感,這回若是還任由猜想,白白生出沒用的煩惱,沒被人發現,就要先被自己消耗光體力精神。

慢慢已走到正門口,告別的人少了,顧景楨註意到她的異常,溫聲道:“可是起風了,感覺涼?”

小廝林葉機靈地小跑去,在馬車未牽近前就拿了披風來。

披風由杜鵑接來給她披上,陸玉音臉色有些蒼白,微微低著頭,沒註意顧景楨在她臉上多停留的目光。

就這麽上了車,陸玉音反應過來,剛才明明是個以入冬為理由搬入園的好機會,她懊惱一會兒,忽又苦笑,因今天這一遭,她又反思自己多疑。在馬車上顛簸,陸玉音氣惱把要披風扯下,低頭便嗅到上面松竹清氣,顧景楨制香,但他自己少用,這味道完全是他書房馨香與竹香染成。

陸玉音忽覺得蓋在身上的披風火熱,想脫下來踩兩腳發洩,再剛一觸,表層真絲繡樣難得,真弄壞了她還沒得陪,手指撚磨那暗紋繡圖兩下,最終放松靠在車廂,這一路漫長時間,因回程而顯得短暫許多。

“小姐,請。”

梅園前,萍姑等二人一臉欣喜等到她們歸來,萍姑扶陸玉音下來,歡喜遞上一封信函。

“這是禮部崔侍郎夫人送來的。”

“什麽時候?”陸玉音接來,一臉驚詫,想到是崔夫人,當即拆開看。

“她家仆人送到還沒半個時辰,您就回來了,崔夫人有意與您交談,說您中途離宴,沒找著人,她只好差人聯絡。”

信中內容崔夫人對幽蘭琴譜很是中意,因被人相看去,無緣寶物,如果陸玉音有其他珍稀琴譜,她願意重金購入。

“可知崔夫人住在哪兒?”

“崔侍郎家應當在北雀街,送信人是騎馬來,定是隨主人家回府時走岔路過來,他們肯定還未走遠。”

陸玉音思忖半個時辰也不算久,立刻吩咐道:“送我到北雀街去,萍姑前幾日制了幾件厚鬥篷,若有人問就說我親自去挑花樣。”

萍姑欲上前再問幾句,陸玉音轉身鉆進車廂,“啟程。”

馬車再次駛動,南街和北雀街都是富貴人家的住處,路上來往行人一少,馬夫驅車加速,杜鵑坐在前面張望。

還沒到北雀街,杜鵑歡喜扭頭叫道:“看見了,崔家的馬車在前面!”

陸玉音探出身,“‘芙瑞坊’有多遠?”

“就在前面一點,近得很。”

“杜鵑待會去‘芙瑞坊’取料子。”

“哎。”

路上煙塵滾滾,不一會兒,前方崔家馬車也發現後面有人靠近,兩邊一看,皆慢慢停了下來。

前面馬車一停,等了一瞬,下來一年輕婦人,陸玉音也忙下了車,迎上前笑道:“是崔夫人麽?”

崔夫人笑起來一對梨渦可愛,少婦風姿但眉梢透露出和善,她快步前來,也笑道:“陸小姐,我剛從顧家路過,留了一封給你的信,不知你看到了麽?”

“我正要去‘芙瑞坊’,沒想到在這兒能遇見您。”

陸熙儀點點頭,對杜鵑一擡手示意,杜鵑蹲身行禮告別,要替她取貨。

“信我知道,還沒來得及開……”

崔夫人是個心思敞亮的人,她笑道:“是為你帶的那副琴譜!我姑姑是‘廣普大師’的弟子,自封做了女居士,癡迷琴樂,下個月底她生辰,我正愁不知送什麽禮,太貴重的我找不到,太尋常的我拿不出,有份能合她心意的更難,可惜……”

“原來如此。”

陸玉音把琴譜來歷說了,又簡單談論琴技,崔夫人果然更長籲短嘆,感嘆:

“我讓人探王公子口風,他沒有割愛的意思,不過也是這個道理,得到的寶貝,當然要自己珍愛才有樂趣……”

崔夫人想了想,小聲道:“若是陸小姐能……咳……”

她壓低了聲音,臉上神色尷尬,手不自覺摸摸耳垂。

無論是讓陸小姐私下收回琴譜,或是這樣詢問是否有備份的事,太為難人,可實在沒有再好的辦法。

若是平常,陸玉音可能會幫這個忙,但她委實不想再接觸王世琛,也領悟了崔夫人想知道的事。

陸玉音搖頭,“居士愛琴,品性高潔,要是知道有這樣的來歷……”

崔夫人想到這一層,臉上更是糾結,但陸玉音朝她眨眨眼睛。

“可若是我無意彈奏,這曲子讓人‘不經意’記了下來……那又如何呢?”

崔夫人眼睛一亮,領悟這層意思,立刻變得欣喜。

她一拍掌,歡欣道:“久聞陸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何不親自演奏贈她!我這借花獻佛之人也倍感有幸。”

陸玉音一楞,世人皆知陸熙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畫難求,一曲難聞,崔夫人早就仰慕陸熙儀才名,沒想到會提出讓她當場彈奏?

她畢竟不是陸熙儀,哪來的絕世琴技?

琴技不是一日之功,怎麽能糊弄過去?

陸玉音大為惋惜和擔心道:“可如今我的身份……”

“風言風語隨他去,我姑丈是諫官,還怕有人諫不成?到如今,咱們有這緣分,若是妹妹不嫌棄,喚我聲‘三娘’吧。”

陸玉音心中猶豫慌亂,可想到要與此人結交,崔夫人興頭正高,不可敗她興致,陸玉音努力撐著面上微笑,點了點頭。

“哎,三娘,淑兒到時獻醜了。”

“哪裏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崔夫人歡喜,兩人又說了幾句,沒多久杜鵑回來,才約定再行聯絡,由此分別。

回去路上,陸玉音把鬥篷看了,料子繡工都是一等一的好,不過因為是從自己私房出錢,為防天再冷了漲價,現在做了衣衫,體面也要,質量要也,東西不差,但跟以前陸熙儀所用都要最好的習慣看,這些只算是平常。

陸玉音覺得杜鵑是個謹慎的,不多說一句,做事本分,回梅園去,下車後倍感困乏,一回房,遇上了萍姑面無表情的臉,讓她心裏忽覺煩躁,瞬間明白為何陸熙儀不喜歡萍姑跟著,常常帶小丫鬟出去。若時時都有人管著守規矩,那可真是沒意思。

“吱呀”門關上,做飯燒水的人各自忙各,陸玉音換了件舒適衣服後,房裏就她們二人。

“玉娘結交崔夫人,是想為那位淩公子翻案?”

美人椅上素顏常服的陸玉音睜開眼,轉過頭看看窗戶上印的走廊外面影子,低聲慍怒道:“萍姑說的規矩,不許再叫錯,您自己都忘了?”

“是啊,這裏只有陸家大小姐,您可別忘了這一點。”

萍姑搖頭嘆息,“奴當初在大小姐身邊聽到了些,老爺臨終前,口述辯白,表明對朝廷的忠心,由淩大人記述。罪已判,老爺不在了,口述所記被淩公子的父親收著,之後風波不斷,又有讒言說淩大人也參與朋黨之爭。唉,都是捕風捉影的事,可撤了他的職,淩大人一病不起,全家不得不遷往偏遠地方去,淩公子的仕途只怕再無可能……”

陸玉音靠後坐回去,喃喃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是我們欠他的……”

萍姑給她披了件厚軟單,陸玉音躺在那長椅上,憂心忡忡瞇了眼睛。

等醒來,陸玉音看到萍姑正貼窗戶,怪不得覺得冷,原來馬上冬日“小雪”節氣到,風嗖嗖從縫裏吹。

陸玉音揉揉臉,“萍姑,有蓮子麽,我把披風還給鳴翠閣,再送一份湯去。”

“蓮子?蓮子芯苦……”

苦?他不喜歡吃甜對吧,她決定放十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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