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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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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當下無人,為方便二層的客人參與游戲宴會,前後樓棟的二層相連互通,陸玉音因為不想再從原路下樓,免得惹人關註,沒想到打算從後面側門出去,居然遇到了這人,看對方神色,這實屬巧合。

這人身材高大,劍眉星目,一雙眼像豹子似盯著人,等他小廝從後方跑來勸說,他煩躁低斥回去,眉宇間流露出的暴戾讓人判斷出這人並不好相處。

“少爺,這裏這麽多人,要是讓老爺知道……”

陸玉音不動聲色往後退,一臉冷漠,在未搞清楚狀況前,打定主意不開口說一句。

見勢不妙,陸玉音身後的小丫鬟杜鵑勇敢地護在她前面,張開雙臂擋住來者,“王公子,這邊是女席!”

小廝連忙附和,一臉苦大仇深,王世琛瞪他一眼,“就說我來找妹妹的,有什麽不行?”

陸玉音不認識幾個姓王的,一猜想,便和王姝湘聯系起來,再一回想,記起來王姝湘的哥哥在家中備受寵愛,兄妹相差一歲,他準備走的是武官路子,從小脾氣爆,為人邪獰,做事全憑喜好,在京城中算是個小霸王。

根據萍姑所說的回憶,陸熙儀跟王世琛唯一一次有可能見到的時機,是在一次盛大的壽宴,顧景楨也在。

陸玉音心裏一咯噔,看樣子王世琛對陸熙儀的癡迷顯而易見、有目共睹,以陸熙儀性子,她不太可能欺瞞這等事,顧景楨不可能不知道。

那麽今日春山宴,顧景楨絲毫沒有考慮過他們相遇的情況?

又或者,他知道,但對此並不在意?

陸玉音心亂如麻,上次送梨湯,他一口未嘗,神情不悅,她本是想求能搬進內園,但邀請她去春山宴的巨大驚喜沖昏她的頭腦,一時未曾細想,顧景楨居然出其好說話。

她忘了暗室中的屈辱?忘記他在驛館裏的自大?知道有她的追求者在場,作為未婚夫的他那麽放心?

顧景楨對她的懷疑還未打消。

是質疑?是考驗?

陸玉音臉色煞白,那邊王世琛皺眉大呼:“陸小姐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

杜鵑簡直想跳起來捂住他的嘴,小廝跳起來,拉扯他回來,“少爺小些聲!咱們快回去吧……”

“我行得端、坐得正,說句話怎麽了?閃開!”

王世琛擡腳就是一腳,把那小廝踹倒在一旁捂著肚子悶聲哀嚎。

杜鵑和陸玉音都嚇了一跳,陸玉音後退一步,張望四周,既擔心有人突然冒出來,也想大聲把人叫來,逼這不知好歹的登徒浪子退開。

杜鵑顫聲道:“王公子考慮考慮我們姑娘的名聲吧!指不定什麽人路過就看到您在這兒的舉動,沒有別的旁人在,我們姑娘可說不清楚了!”

王世琛一聽,沈吟片刻,唔……是這個理,教訓下人就該回府收拾,在外面多沒面子,好似他王家不會管教人一樣,也顯得他兇殘,旁人還以為他欺負女人呢!

可朝思暮想的美人就在眼前,好不容易見到的,下一次想再見不知t道要什麽時候,怎麽可能舍得放手?

“陸小姐若是不舒服,我送你到雅座小歇,對了,方才那份琴譜,噫,這價格不好,蠢人,我早就交代過,要拍個高價,陸姑娘舉世無雙,上回丹青妙手奪了冠,這次怎麽能敗了下風……”

王世琛搖頭嘆息,罵小廝安排的仆人辦事不利。

陸玉音一楞,原來琴譜是他拍下,還以為是……她不知怎的覺得別扭,心想真是自作多情了,心裏有點澀意,還有些羞惱,未婚夫不給她維護面子,反倒是這忽然冒出來的公子解了難。

再看這人,一會兒行為殘暴殘酷,一會兒苦惱自喃的樣子又有些憨態,言詞雖有些粗魯,但不失真誠,情緒變化快得嚇人,果真是個呆霸王。

王世琛一臉關切看著她,直看得陸玉音頭皮發麻,心想千萬別被看出什麽問題,也怕他上來拉扯。

王世琛忽又覺得旁邊兩人礙眼,怒瞪他們一眼,“沒看到我跟陸小姐說話麽,還在這兒站著做什麽?”

陸玉音暗道不妙,那些人正缺沒有議論她的好理由,這王公子的牛脾氣十匹馬都不一定能拉動,再僵持就會把人引來,更擔心萬一若是這人兇性大發,動起手就糟糕。

陸玉音當即冷了聲音,道:“熙儀先謝過王公子的賞識,有什麽話直說便是,若有不方便,他們二人暫時稍遠幾步,可您要註意時間,說完了,恕熙儀不能久留。”

陸玉音一開了口,王世琛皺著臉欲辯解,可一看到她冷若冰霜的模樣就連連點頭,另外兩人不敢走遠,得了主子命令,一前一後站遠幾步,緊張地張望風聲。

陸玉音也怕這人說什麽不該說的,還不如讓他把廢話說完,但王世琛湊上去了,臉微紅,高大男子低頭不好意思看她,手腳別扭得不知往哪兒放,支吾半天。

他一下下偷瞄陸玉音,在她怒氣值和忍耐度已經到頂的時候,王世琛終於開口:“琴譜好、琴譜有格調,好久不見,陸小姐好似有些……”

陸玉音面無表情,兩人臨桿而立,長廊風聲能不讓二人的話被人聽清,可此處也並無遮擋,前後來人都能一覽無餘。

王世琛忽然低聲喃喃,猶豫道:“你身上的味道怎麽不一樣了……”

陸玉音眉頭一跳,不動聲色,輕聲問道:“沈水香,怎麽不一樣?”

“不是說調制香,是你身上那種本身的香味。”

王世琛脫口而出,他看到陸玉音別開臉,猛然意識到這話過於輕佻,自己先鬧個大紅臉,慌忙搖頭,“啊我、這……我不是有意,哎,就是不一樣……”

他小心看著陸玉音臉色,漸漸說話變得小聲,好像終於發現什麽問題,自己開始思索起來。

陸玉音覆在欄桿上的手捏到指尖發白。

人本身的氣息只有親近之人才嗅得出,她與陸熙儀,一人自幼用香,一人不用,加之本身氣息,兩個人的並不相同。

到梅園後,衣衫和所用之物也按以往陸熙儀的習慣熏香,但不同香料在同一人身上,因溫度、體香等會略微不同,只能先做到相似,其差異微小到尋常情況難以辨別。

沒想到這人看似魯莽暴躁,居然有這等觀察入微的本領,而且還真對陸熙儀惦記上,被他觀察出了異常。

陸玉音心砰砰直跳,生怕這人再思考糾纏下去會生事,她聽說行軍的武將天賦異稟者,尋跡、追蹤、探路……各有手段,這人不是外界傳聞的草包!

她微怒呵斥:“王公子慎言,這樣不著四六的話對你我都沒有好處,切莫再說了!”

王世琛搖頭,“不說了不說了,在下冒犯……”

“咳咳。”陸玉音故意咳嗽兩聲,臉色稍微好些,語氣緩和:“我該回去吃藥了……”

王世琛恍然道:“原來是生病吃湯藥的緣故!”

他喃喃:“我說怎麽好似多了紫菀的味道……”

這一味是陸玉音最近吃的藥方裏有的,鮮花入藥,氣微香,她聞言一楞,臉上有些發燙。

陸玉音冷眼看他,王世琛立刻噤聲,她冷聲道:“我與顧景楨的婚事天下皆知,若與王公子做個朋友,熙儀奉陪,可若是……”

還未說完,王家那小廝一瘸一拐慌慌張張轉身跑來道:“有人來了。”

杜鵑一聽慌忙跑過來,“哎呀!小姐快走!”

陸玉音不悅輕斥:“慌什麽?”

王世琛“哼”了一聲,大大咧咧往旁邊長椅跨坐,滿不在乎道:“來便來吧,我還能怕誰?”

“哎呦我的爺!”小廝哭爹喊娘抱著王世琛的腿,“顧公子來了,來的是人家的……”

他把未婚夫三個字吞下去,淚眼汪汪看著自家少爺,沒想到王世琛反而燃起熊熊鬥志,“來得好!”

要說王世琛真是個賤性子。

想當初,他在太妃壽誕宴席上喝得爛醉,跟一群哥們吆五喝六鬧著玩,他搖搖晃晃下樓,前面已經有個白衫長裙的女子先下去,按理說一大男子不能幹跟女子搶道的事。

但喝醉了,腿比腦子快,他已經邁出去兩步,腦子發暈,呆在原地,那冷冰冰的美人被堵了臺階,薄唇一張,說了兩個字——“讓開”。

瞬間,她渾身的冷幽香、如仙音般的聲音把他拉回了魂。

仿佛觀音娘娘的聖光普照在他頭頂,他已找到這輩子至純至真的追求,誓要頂禮膜拜。

王世琛立刻醒了酒,覺得頭腦前所未有清醒,眼睛直楞楞盯著眼前美人瞧。

對方顯然早已熟悉別人的癡迷註視,不為所動。

一張美艷姝麗的臉從此印在她心底,王世琛一腳踹開上來找他的爛醉如泥的好友,眼巴巴跟著美人下樓。

只見另一方向,剛好有一俊美矜貴公子緩步出來,陸熙儀與他並行,這一對壁人乘顧家馬車消失在他視線。

美人是誰已經不用打聽了,他認識顧景楨,哪怕看到未婚妻從自己面前過,那人沒流露出絲毫不悅和擔憂,甚至還微微對他點頭致意。

看似溫文爾雅,王世琛卻知道,那是一種傲慢,自信。

真讓人恨得咬牙……

不過只要他們沒成親,他想跟心中的女神仙子多說說話、接觸一番怎麽了?

這次春山宴她再次出現,狂喜之後,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她的味道怎麽……湯藥?倒也有可能?

許是時過境遷,她身上總透露出一絲古怪,王世琛暗想,也可能是他上次酒醉,所以再次見到的感覺不一樣。

不過,從前是那副冷傲模樣,這回雖然沒給好臉色,但後來跟他說話時的淺淡微笑、有禮客套……嘖,王世琛一顆心飄飄然,覺得這樣比之前見到的還要勾人。

王世琛的氣沖雲霄看呆陸玉音。

果然是個呆霸王!哪有這種情況在女子未婚夫前面蹦跶這麽高的?

“王公子,我該走了。”

“哎你……”

陸玉音並非覺得顧景楨會因這種事而怪罪,但她心底裏總覺得顧忌和不安,攜杜鵑離去,走遠兩步,還能聽到後面王世琛追來的聲音。

回廊景色怡人,一人步調緩慢,豐神俊朗,一見他們便臉帶客氣微笑,只不過多看陸玉音兩眼,以顯親近之人的關懷。

“景楨哥哥,我想回去了。”

陸玉音硬著頭皮說出來,顧府下人面前不得已就罷,在外面這樣叫,她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顧景楨面露疑惑,“你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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