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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偶期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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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偶期30

送走蒙家兄弟, 言袖就關上門。

這次生理期有紅糖姜和蒙母煮來的熱茶,果然好過許多,期間蒙母還來不知用了什麽土方, 按壓她的穴位, 言袖感覺精神奕奕, 小腹的疼痛霎時都不明顯, 甚至覺得可以出門跑一圈。

不過蛇蛇在,言袖自然不會丟下他出去玩兒, 怎麽說小蛇也是為了陪她自願藏起來的。

她什麽也沒做,就問銀則可不可以玩尾巴。男朋友一臉淡默把尾巴塞進她手裏。

沈迷擼蛇多是一件美事啊……

她的身體倒是很規律,生理期如期而至,從第一天起言袖就感到疼痛, 不過大概因為有人照顧, 蒙母煮了水給她喝, 這次疼痛不像上回明顯。她也沒痛得想哭。

言袖發現生理期的這幾天,蛇蛇好像沈默了些許。

有時她晚上迷迷糊糊蹭過去貼他,還會被避開。

言袖:“?”

他不是最貼心的男朋友了嗎?

男人心, 海底針。

不過言袖也沒有放開心上,她腹部雖不至於疼痛了, 但整個人仍舊很無力,全靠蒙母熬的熱茶撐著,蒙母還給她縫了一個水囊, 灌滿熱水敷著。

蛇蛇不理她, 她就自己翻個身抱著水囊迷迷糊糊,沈沈入睡。

只是中途睡著睡著, 半夜醒來,腹部還是痛得厲害, 渾身無力,她緊皺眉翻了個身,臉色蒼白地閉著眼睛,把水囊往自己肚子上按按。

溫熱的水稍微緩解了疼痛,但仍然很不舒服。

言袖睜開眼睛。對上一雙紅紅蛇瞳。

“……你沒睡呀。”她小聲說。

“嗯。”銀則視線向下看了一眼她捂著腹部的動作,似是微微瞇起眸子,不知在想什麽。

他這幾天顯得沈默,不怎麽理她,言袖這會兒不由磨磨蹭蹭向他靠攏,好奇觀察他的反應。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痛,臉色蒼白看起來不太精神的模樣,這次對方倒沒避開。

他這兩天是為什麽?

言袖觀察他。

她只蹭過去就沒力氣了,只好重新閉上眼睛,把水囊往懷裏抱抱。只是抱著抱著就會滑下去,言袖再把它提上來。

片刻後,一只手輕輕碰到她的手背。

言袖睜開眼睛,面前的蛇蛇眉梢略微一蹙,又冷淡舒展開,垂眸望著她腹部的位置,說:“我幫你。”

“?”

言袖尚未反應過來。

蒼白修長的手,從被子下慢吞吞地觸到她的衣角——言袖心間一跳。

因著這動作,對方朝她微傾過來。

言袖感到自己的衣服被輕微地撐了起來,屬於青年的分明骨節探進來。漂亮的指骨形狀,在薄薄的白色衣物底下隆起清晰的影子。

他輕輕接住那個水囊。

裏面的水輕晃了晃,在夜色裏漾出並不明顯的,沈甸甸的水聲。

蛇尾輕微躁動似的,藏於黑暗中細細地卷繞,銀則擡眸,沒什麽表情道:“睡吧。”

言袖眨巴眼睛看他片刻。

真貼心呀。

她想想也就安然閉上眼睛。

銀則並沒碰到她,隔著厚厚水囊,只是他指節到底陷入她的衣服內,白皙有力,雖沒有觸碰,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別樣親密。

這一打岔,倒是忽略了疼。

言袖花了會兒功夫,努力讓自己適應那只手的存在,周身那種因蛇蛇靠近而產生的微妙的悚然和不自在,在對方沈默並不動作的安靜裏,漸漸褪去。女孩慢慢地進入睡眠。

銀則看著她。

紅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麗。

——

等生理期結束,言袖就生龍活虎告別蒙家幾人,感謝了他們,然後跟著蛇蛇離開黃牛村落。

蒙母還送給他們一塊自制的棉布,是染成黑色的,這世界染了全色的布匹不多見,而且染得很均勻,算是挺有價值的東西,蒙母顯然是答謝她支付的那枚紅晶,言袖也就沒有推辭地收下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是黎明,此時天蒙蒙亮,陽光穿透雲層投射到地面上,斑駁的樹影隨著風來回搖晃。

言袖瞇起眼睛仰頭望著清晨溫吞的日光,微風吹拂在臉上,她勾著身邊人微涼的指尖,心情十分平和舒暢。

颯颯的風聲中,他們離開村落朝森林中行去,蛇尾掃在草叢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言袖默默在心裏盤算事情。

接下來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原著中黑月光的第二次出場,女主角意外在叢林中遇到他,這次銀則不是蛇形,而是蛇尾人身的獸人形態。他表現冷漠,女主角誤以為他的淡漠是默許可以溝通,於是試著邀請他去獸人城市居住。

因為女主角直覺他並不是壞人,但其他獸人都顯得對他很忌憚,女主角便想要幫他,如果他能應她的要求去城市居住,她和明瑞可以多一個實力強勁的朋友,並且也會解除大家的誤會,讓他們發現黑蛇其實沒有那麽不合群。他就可以和大家一起生活。

只是她想得雖然不錯,銀則也沒有拒絕——

可是他也沒有同意。

準確的說,他沒有反應。

因為他不理人。

這個人就懶散淡漠到這種程度,連句回答都懶得說。

把原文裏女主角噎得夠嗆,畢竟女主對蛇蛇也是有著一丁點好感度。

對比起來,言袖覺得她能得到蛇蛇的主動搭話已經很好了。

呃——雖然他的主動搭話是問她避雨完了為什麽不出去。

言袖摸摸鼻子。

她想著接下來幹脆不由著蛇蛇經歷原劇情了,不等他在森林碰上女主角,幹脆他們自己去城市住幾天——讓男女主角看個夠!

銀則大概不喜歡群居,言袖想著他們只住一兩周就行,後面再離開。只要過掉原劇情,就可以了。

從銀則這次的陪伴來看,他應該可以接受一兩周的群居生活。

他們兩個就住在那裏讓男女主見識見識……蛇蛇已經有女朋友了!女主角應當會對他死心,男主的記恨和報覆心理也沒那麽強。

其實言袖心裏不忿,真想好好教訓一下男主花豹,可這是原著裏,她自己實力不強也就罷了,擔心蛇蛇也沒法扭轉原著給男主角增加的光環。

所以走掉劇情避開就好,接下來他們可以各處去旅游,或者隱居山林,不和主角糾葛。

言袖在心裏算得很好,距離劇情發生的時間點還有一個月左右,她心情頗好地拉著蛇蛇手腕搖晃,蒙母送的棉布披在肩上還能遮風,清晨的溫度十分適宜。

天已全亮了。

大片大片的日光投射進叢林,從上空射進來的時候呈現錐狀,甚至能照亮空氣中旋轉上浮的水汽。

草葉上綴著昨夜的露珠,走上去腳踝冰冰涼。

往森林深處行進一段,身邊的蛇蛇微微停住,然後他轉頭看向她。

“怎麽啦?”言袖問。

蛇蛇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什麽,他那對長長的睫搭下來,紅色眼珠停頓片刻,而後再擡起來看向她,嗓音淡道:“我想回家族。”

“回去家族?”言袖一楞,隨即震驚地睜大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再三確認他的表情。當然,她不能從蛇蛇的表情裏看出什麽,他的情緒一貫比較淡。此時那雙紅色言袖就盯著她,平和又優美。

陽光折進眼珠裏,亮閃閃的。

言袖實在是懷疑自己聽錯了話,銀則怎麽可能想回家族呢。原著中雖沒有怎麽提,她卻是知道對方的家族給他帶來過什麽傷害——恨他們還來不及吧。就算銀則性格太冷懶得記恨,但怎麽著也不該想要回去。

她不由眼巴巴看著他,“你為什麽、你怎麽……”

銀則也蹙了一下眉,好像對這件事略微有點排斥的意思,不過並不明顯,眉梢很快松開,望著她回答:“成年儀式可能可以化成人身。”

言袖:“化成人身?”

“嗯。”蛇蛇點頭,“小時候身體殘缺,還有一次機會,成年儀式。”

也不是沒有過發育不良的幼崽,年齡漸長也仍然保持獸體,這時候改變狀態的方法,還有一個機會,就是成年後由家族進行成年儀式。

成年儀式或許可以調順力量,使得獸人重新掌握身體。

“……”

言袖不禁跑題地露出懷疑神色,上下打量他這具怎麽也稱得上完美的漂亮身體——“這叫身體殘缺?”

銀則睨她一眼。

他淡淡卷過來蛇尾,尾尖抵在她腳踝旁邊,軟綿綿地觸著她,不經意般,很快挪開,說,“半獸體。”

半人半獸,無法化出人形,在獸人群體裏極為少見,尤其在蛇類的獸人當中。因此他出生幾個月後,拖著長長的蛇尾時,家族之人都很震驚。

這大概也是由力量伴生的‘詛咒’表現形式之一。

還有一次機會,就是成年儀式。

但這種東西只有在家族裏,由血親家人來執行才最有效果。

言袖懂得他的意思,但是撓撓頭,小心地問:“為什麽想要人體呀??我是說,你這樣也很好——”

蛇蛇紅色的瞳眸和她對視幾息,他移開眼去。

小蛇道:“我想。”

好好好,言袖投降。他說什麽都對。

成年儀式是會增強獸人力量的,經成年儀式祝福的獸人,在各方面都會更加強悍,同時領地意識和兇悍性都會增加,這時就可以自己去城市獨居,或是在家族中擁有獨自的空間。原著中可沒有銀則回家族這一段。

言袖隱約記得原著中提到過成年儀式,可以幫助獸人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力量和身體,這也就意味著,如果銀則能經歷原著中沒有的成年儀式——他可能會更強。

更強的話,指不定也能和男主角的光環來個硬碰硬。

這樣她就更舒心了。

想到這一層,言袖肯定沒有反對的理由,再說銀則自己願意成年儀式,她自然是會支持對方的決定。

再再再說了,銀則也不是一個人回去。

言袖想。

他在家族根本沒有好的記憶,以及熟悉親近的人,好在這次有她,雖然言袖覺得自己不能幫上多大忙,但是和他一起回家族,她會好好看著蛇蛇的。

那什麽反覆剝開小蛇蛇尾讓它始終泡在鮮血裏的族人——這次都別想近他的身!退退退!

想是這麽想,但言袖想到蛇類的聚居家族,會不會進門就是盤繞的各種大蛇小蛇……單條蛇看可能還有美感,長條一多場面著實驚悚。她不禁握了握銀則的手,白軟小手蜷在他手心裏,軟乎乎動了動。

銀則垂下眸。

看了一眼。

少女仰頭詢問:“會不會進門看到全是蛇?”

蛇類似乎看出她的微微緊張,蛇瞳慢條斯理端詳她一息,搖頭回答:“他們會保持人身。”

那還好,言袖想。還不錯。

她放下心,就想拉著他繼續往前走了,但對方沒立刻移動,言袖感到小指被他的冰冷指腹很輕微地蹭了下,接著銀則說:

“不怕。”他微微低頭,一線蛇瞳毫無情緒又平和地盯著她,因為距離近,嗓音顯得輕。盡管是森冷的蛇,卻安慰她。

言袖眼巴巴望望他。

她剛想點點頭,把他的手牽得再緊一點以示回應,便看見對方又微妙地停頓一瞬,似乎在思考什麽,接著瞥向她,他直起身,移開視線看向草叢,“你怕蛇。”

蛇類青年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出過分完美的線條。

言袖:“…………”

她一時又不知道怎麽回答又好笑。

銀則!他當時在叢林中遇見時,那種毫不掩飾森冷的氣息——那時候可沒想過她怕不怕他!

她仰頭看了看天,故意道:“我是有點怕蛇。”

銀則沒有說話。

於是下一秒,少女張口就來段土味情話,轉頭望著他:“但想到是你就不怕了怎麽辦!!”

土味情話,大膽熱辣!

“……”

幾息的沈默後,銀則側眸看她。

言袖以為蛇蛇會被濃濃的土味情話尬到,但是銀則只微微舒張一線豎瞳,她瞧見他黑色的豎瞳從針尖舒張到扁杏仁,而後冷淡收縮回去。“……”

雖然沒有表情,卻沈默抿起薄唇,不看她,又移開視線。

言袖:“……”居然有效果。

是條沒有聽過土味情話的小蛇。

言袖也見過其他雌性向銀則求偶……但是獸世的方式,肯定不是什麽土味情話。比她還要大膽熱辣得多,但是好像沒有能夠撼動銀則。

她有一點想笑,於是移開視線,用手扇了扇風,隱藏嘴角的笑意。

異瞳蝮蛇所在的家族距離森林有很遠的距離。但是時間足夠,他們就在路上慢悠悠地前行。

兩人就當旅游了。

地上鋪滿層疊的落葉,森林裏的落葉很多,走的時候都會遇到幾片慢悠悠地飄落下來,言袖伸手接住,拿在手裏把玩。

如果說一個人,這樣的旅途顯得還有些無聊,那麽兩個人就完全不會。尤其還是不久才確定關系的小情侶。

不管在一起做什麽好像都不會膩。

旅程就這麽一晃而過,有時還可以趴在原型紅瞳黑蛇的背上晃晃悠悠游過深木叢。大半個月後,他們到達異瞳蝮蛇的聚居領地。



言袖驚訝地看到頗為成形的建築,隱隱有些像古宅的樣子,因為規格較大而顯得恢宏,房梁是紅木制成的,經年久月,在木頭上留下深深的紅色斑跡,看上去古老莊嚴。

後面是層層疊疊的聚居建築,不愧是獸世極有影響力的家族,處處透著質感。

古宅外養著不少蛇形藤蔓,卷卷曲曲地堆疊在一起,悄無聲息地爬在房墻和大樹上,威嚴之中滲出蛇類特有的陰森滑涼之感,給人莫名的瘆意和恐懼,好像誤入什麽陰翳而悠遠的場所。

門前的人離得很遠就看見了黑蛇游離的蛇尾,青年人身蛇尾,黑色長發傾瀉而下,顯出絲絲不容忽視的危險。

當初對銀則實行儀式的人早就上了年紀,外面這些年輕蛇也沒有認得他,只是見到不熟悉的強大的蛇類過來,頗有些緊張之意。

一般蛇類獸人並不會是半人半獸的狀態,從他靠近起,同為雄性蛇類的他們就感到非同尋常的威脅。

這位年輕蛇類身邊還跟著一名白凈纖細的雌性。

她的氣息非常幹凈無害。

言袖跟在銀則身邊好奇打量古宅之中的蛇類,他們似乎有特別敏銳的對於危機氣息的感知力,幾乎從銀則進入這片區域時起,所有蛇類都看向了他。

他們都是人身,沒有蛇尾,從上至下和黃牛獸人的外形也沒有不同。

唯一區別的是他們的瞳孔,蛇的瞳孔的確不同於其他動物,那圓圓的異色的眼珠,天生就帶著森然,尤其是中間冷冷的一線豎瞳,盯著人時有極大的壓力。

他們都不認識銀則。

銀則也沒看他們,游動蛇尾入內,周圍自然有蛇類獸人想要攔上來,但獸人之間、尤其同類之間,實力的不同帶來的壓迫是巨大的,尤其當瞳孔淡淡對上時,幾乎只憑眼睛和氣息就可以令對方謹慎退開,避免沖突。

尤其,大家都看見了。

眼前這位居然有一雙紅瞳。

異瞳蛇的家族雖然龐大,可獸世從沒有過紅色眼珠的獸人。

紅色在獸神降下的蔔卦裏意為不詳,是禍端之卦、邪惡之卦、毀滅之卦。

是詛咒之意。

尋常的獸人就是化為人形後,皮膚有一塊紅斑,也要想盡方法地去除。

未聽說過直接是紅色眼珠——

這該是何等濃烈不詳。

蛇類躁動時,豎瞳的舒張更加明顯和頻繁,沒有蛇類真正上前和他對峙。

言袖抓著蛇蛇的手,對眼前這一幕感到很震撼,對方居然就這麽帶著她進入,期間連一點阻攔都沒有。她再次感受到黑月光的強悍。

她眨眨眼睛乖乖跟著銀則進入,眼角餘光瞥見有幾名年輕獸人向後去了,應該是去通知實力強些的家長。

她抓緊銀則的手,暗暗想,一定要照顧好他。

若沒有意外,他本該也活在這片古宅的房舍中,從小是無憂的小蛇,長大是受歡迎的強大雄蛇。

可是沒有。

言袖尚不能想象他在這裏經歷過什麽。

隨後又在那麽幼年的時期,被帶入遙遠的叢林中拋棄。

就那樣一條幼蛇活下來。

她不由牽緊,手指根根貼合住他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像撫摸小蛇光滑的蛇鱗。

蛇蛇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

銀則擡眸,平淡看了眼聚居區的古老建築,他在這裏時年紀很小,如果不是每年一次的冬夢,也許早記不清那麽多受過的刑。

銀則本沒有想過回來。

此時在這熟悉又陌生的家族建築中,他也仍舊沒有表露什麽情緒,蛇瞳平靜,收回視線。

兩人往裏行進了一段,就有頭發花白的老蛇,拄著拐杖出現在前方路口,白花花的眉毛下森冷的蛇類眼珠,擡起來望向他們,問:“小友為何不打招呼就進入我族領地,你是何方——”

話音未落。

他的眼珠驟然縮至針尖大小。

銀則也認出他,停下來。

陰影憧憧的噩夢與此刻族人已然花白的頭發重合在一起,銀則微微歪了一下頭,端詳打量的眼神,平平淡淡,而在對方眼中,就好像那條不哭不鬧的森冷小蛇,懵懂又令人心悸的神情。

他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拐杖在手裏抖了抖,張嘴道:“你,你——”

他的表情好像看見鬼,或是修羅帶著屠刀前來尋仇。

銀則只看了看他:“我來做成年的儀式。”

“成年儀式??”白發老蛇驚異地微微吸了口氣,而後又看了看青年身邊牽著的雌性少女。

他對別人不感興趣,很快又看向青年的蛇瞳,他的表情覆雜扭曲起來,又是驚愕又是意外,沈默片刻,很快收拾好心情,似乎想拒絕又不能拒絕,那雙蛇的眼睛舒舒張張,他握緊拐杖,懷著覆雜心情,啞聲說:“做完儀式呢?”

實際上,以他們對銀則幼蛇時期做的事……對方不是來尋仇,已經萬幸。

他們猜想過對方會回來,但也認為對方終究不會回來。

白發老蛇當然察覺得到他身上的氣息,強到令人膽戰心驚。比他們當初放走他時,所預測到的最糟糕結果,還要糟糕不少。

他居然回來。

為了成年儀式。

“走。”銀則偏了偏頭,言簡意賅。

老蛇死死盯著他,聽見這回答,心底松了口氣,也稍微楞神。

他……做完儀式就離開麽??

老人心裏各種念頭都在瞬間湧上,心情不可謂不是覆雜至極,但現下心知肚明無法奈何對方,以他感受到的力量來說,除非趁對方虛弱期群攻,否則絕無可能造成傷害。

他很快做出選擇,道:“可以。”

銀則臉上並沒有意外的表情。

言袖倒是感到意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沒想到這個老族人這就答應了。實在是很迅速果斷。而後她就聽見對方冷冷道:“我們這沒有多的空房,恐怕要委屈你住你曾經的房間。”

小時候的房間?

言袖轉頭看看銀則。

蛇蛇依舊沒什麽特殊反應,對老蛇的態度也沒表情。

他依稀記得自己小時住過的地方在哪個方位,越過老者,牽著言袖往裏面去。

經過時,白發族人終究是閉閉眼,有些感嘆以及漠然的語氣,森冷寒涼地輕聲道:“為什麽努力長大了呢。死亡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死了,便不必忍受詛咒之苦。

不必自己照顧自己。

不必努力捕食。

不必獨自冬眠在冰天雪地的夜裏。

不必回想族人的無情。

不必那麽艱辛,那麽努力活著。

老蛇其實不覺得他會活下來。放入叢林的時候,他們都很清楚,對方那種幼態的年紀意味著什麽。

那是個剛剛降生需要照顧的孩子。

一個拖著蛇尾的孩子。

變作蛇形,是最細小的幼蛇。

不管他長大後多強,那時候畢竟是一條幼蛇。每個人都清楚,那樣的幼崽要在弱肉強食的昏暗叢林中活下來,需要多麽、多麽努力。

多麽難。

死亡,才是不費吹灰之力。

銀則停下來,看向他。

老者脫口而出的瞬間之後,就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句話。即便所有人都認為對方死掉才是好事情,可他現在畢竟回來了。

他經歷了那漫長的磕磕絆絆的歲月,此時此刻,就在他們面前,以極其恐怖的實力。

他握住拐杖正想張口。

那孩子身邊的少女卻睜圓眼睛,毫不客氣大聲陰陽怪氣:“這把年紀怎麽提死啊,死是一件好事你放心吧沒人跟你搶!你肯定可以死在前頭!加油!!”

“……”

銀則的眸光轉回看向她。

老蛇噎著喉嚨口。

這一時刻,就連周圍靈敏警惕的其他異瞳蝮蛇族獸人們,都把目光轉向了少女。

看起來沒有在場任何一個人強的雌性,發出了生氣的超大聲陰陽。

幾息後,一片靜默裏,只有紅瞳青年的表情淡了些許,他微微低頭,柔滑黑發沿額角垂落,那雙眼瞳裏露出些似笑非笑,唇角抿起,他說:“走吧。”

言袖氣得不行,跟著他走。

後面老蛇的臉都被憋紅。握著拐杖半晌說不出話。

**

言袖還是生氣,什麽狗比族人,當初對一個降生的小孩用刑,又把人家丟掉,不過是回來做個成年儀式而已,嘴都不幹不凈的!

什麽死是一件好事。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她被銀則牽著往裏走,路過不少寬敞的房舍,越向裏面越荒涼低矮,言袖心裏生出不好的預兆,因為想看他幼時住過的地方,因此沒有出聲,由著蛇蛇牽她走。

一路向最裏行進。

像是冬日噩夢的情景在眼前鋪開。恍惚竟有一種不真實感。

地下室並不能照到多少日光,即便是晚上隱約照進來的月色,也是明晃晃的慘白如大燈。

這就是噩夢中最常出現的場所。

銀則審視四周。

木質墻體剝落不少,露出斑駁的深淺不一的顏色。從前小時候覺得寬敞和偌大的空間,包括那截延伸下來的長長的梯,此時由於他的長大,而變得狹窄和低矮了一些。

小孩和大人視角的確不一樣的。

周圍非常寂靜。靜得聽不見丁點聲音,就像銀則幼時的記憶中那樣。

他停在地下室門前,輕輕端詳幾秒,接著擡手推開它。

高高的鐵欄窗,寂靜冰冷的空間,從前小蛇需要仰著頭才能看見窗外直棱棱的房梁,有時他能看到風吹著一兩片飄進來的落葉。

沒有燈,陽光從外面滑梯照進來些許,此時此刻只有微弱的亮。

言袖打量四周,難以置信,不過感覺也在意料之中,蛇蛇小時候可不是什麽幸福孩子,她問:“你小時候就住在這裏?”

寂靜的空間亮起少女柔軟的聲音。

銀則轉頭看她。

有著一雙明亮眼睛的女孩兒就站在這處昏暗幽冷的地界中,比起小時候隱隱約約的記憶,和淡淡的熟悉感,她此時看起來才像是夢。

“嗯。”銀則蛇瞳微微怔然一瞬。接著,他點點頭。

太慘了太慘了小蛇。

言袖轉了一圈打量房間,然後錘墻。

把蛇蛇丟在這種地方是認真的?她雖對銀則的幼時經歷有心理準備,但這會兒還是悶悶半天不說話。

接下來銀則的話讓她更生氣了,他看看房間角落的床鋪,居然道:“現在有床。”

“?”小時候床都沒有嗎?

就丟在這兒?

那可是剛降生的幼崽!!活下來真的是命大!

言袖又氣得走過去踹一腳床。

“……”

銀則看著她的舉動。

雖然言袖很想沖出去揪著老蛇,讓他給蛇蛇安排好點的房間,或者直接搶個最好的房間來住……但她深吸口氣,覺得這地方或許是有意義的。

他小時候就住這兒啊。

那麽小的時候。

無法保護自己的時候。

現在是時候做一點改變。

言袖看看周圍,說:“行,我們去找那老東西要幹凈的新被褥。”

‘老東西’。

蛇蛇眨了眨眼睛。

用新被褥把角落裏的小床鋪好,言袖皺眉納悶地比劃了下,這床太小了,晚上不知怎麽睡。

她又去要了個花瓶,插了些芬芳的花兒在裏面,微弱陽光照進來,一抹顯眼亮色。

那踏馬的鐵欄小窗跟鐵窗淚似的。

言袖仰頭看看,出去弄了個風鈴回來,掛在細細的冰冷的欄桿上。

“好!”她說,“我們就住這裏吧。”

夜幕已降臨。

銀則微微擡頭看著窗上的風鈴,細細白白的,空氣中浮動著花香,而不是永無止境的血腥氣。他的蛇尾如幼時一般舒卷,仰頭看到窗外透進來的月色,慘白微弱的光,觸及那小小的風鈴,清淩淩地灑在物體上,竟顯出一絲絲的精致與溫馨。

他凝神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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