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偶期22

關燈
求偶期22

銀則冬天並不怎麽活動,言袖沒想到真的等到冬眠這一天,她居然覺得有點傷心,眼巴巴地看蛇蛇蜷曲成一團,意識到接下來的時間,都得是她一個人度過。

好在囤的東西很多,而銀則也不會真正離開她,只不過就是沈睡而已。

言袖看著蛇蛇蜷成一團,他的氣息似乎也在此時壓制成比較輕微的樣子,在他冬眠之前,言袖還特意問了,她能做到哪種程度的打擾,銀則回答她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麽意思。

趁他睡著把他這樣那樣也不算打擾嗎??

言袖心裏有數。

那就是他根本不怕打擾。

她可以隨便吵。

言袖決定每天湊到他身邊說說話,不然這麽長的時間,自己一個人度過未免太無聊。

蛇蛇陷入沈眠前最後看了她一眼,言袖非常乖巧懂事地沖他揮揮手,示意他盡管放心。

等他醒來一定能第一個看到她。

雖然蛇蛇也不在意的樣子。

言袖心想自己還可以抓只寵物來玩,森林中也有小鳥和兔子什麽的,但是她一想又作罷,這些小動物被帶來密林大佬的地界,肯定全程瑟瑟發抖,沒兩天就要得焦慮癥了。

不過,沒有小寵物,也可以玩別的。獸世的雪非常充足,言袖準備堆個超大的雪人。

再給銀則堆兩枚超大的蛋殼。

就算不能躺,觀賞也好啊。

言袖一開始準備用雪,後來發現獸世的冰雪都很充足,她完全可以搞冰雕。於是她每天都在周圍物色,用樹枝做成小推車,拉回來兩坨很大的冰塊。

她細細地對冰的表面進行打磨。

到時候旁邊再堆一條小雪蛇,那場景肯定很可愛。

興致勃勃地忙活了幾天,少女還是感到有一點寂寞。言袖回去的時候,想了想,小心走到山洞深處去,站在蛇蛇不遠處歪頭打量他。

蛇蛇冬眠的時候是原形,言袖小心摸了摸紅瞳黑蛇光滑幽黑的表層鱗片,溫度低得凍手。對方一動不動,眼鱗覆蓋住那對明麗的瞳孔,不是獸人的形態,失去了人性的氣場,好像真正的危險冰冷至極的野獸。

讓言袖想到對方當初因為受傷、失去理智時的表現。

該說不說,還是帥。

有種野性的原始。

蛇蛇靜靜蜷在這兒就像一件寶石雕成的藝術品。

他醒著的時候言袖不好上手,現在膽子倒是大了,張開手抱抱黑蛇冰冷的身體,說:“快點醒來哦。”

冬眠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境。

或許因為詛咒的影響,夢會變得很清晰,好像親身經歷。

夢裏有許多銀則早已淡忘的東西。還有一些他根本沒見過,卻會在每年冬眠的夢境中,像沼澤一樣糾纏,拖著他的思維在夢中下墜。

冬眠對需要冬眠的獸人來說,是一場洗禮。

從古至今發展而來,已成為一項具有神秘色彩的儀式。他們在冬季進行長達一兩個月的深度睡眠,生命體征維持在最低水平,有些獸人可以在冬眠中獲得‘獸神的祝福’,醒來後身體能力會獲得大幅加強。

每個需要冬眠的獸人家族都很重視這項活動,長到一定年紀的獸人不會再進入冬眠,他們常常會守護冬眠的孩子。

冬眠之夢怪誕又危險。

少數獸人會迷失在這場儀式裏,在冬眠結束後被發現死於冬眠之中。

冬眠是重要的儀式。

而夢,是現實的總和。邏輯被打亂後隨機排列成冬夢。

**

天空仿佛纏繞著不詳的黑氣,天幕壓得很低,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抑,樹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圍攏在四周,路面橫生的枝節和鋪滿的枯葉阻擋人的腳步。女子驟然摔了一跤。

“宗哥……”

男人迅速回身扶起女人,有些焦急,“你沒事吧?”

兩人臉上俱布滿冷汗,面色蒼白,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懷裏用布包裹著一顆光潔的蛇蛋,質地新白,表面圈著一些毫無規律的紋路,看上去詭譎而邪氣。

“他們,他們不會停下的……”女子有些絕望地說。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豎瞳,看上去冷漠而危險,但這眼神在觸及面前面容冷峻的男子時,只剩淒楚和溫柔,“你帶著它逃吧。”

“不行。”男子斷然拒絕。

“這樣下去我們……”

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叢林裏發出刺耳的鳥叫,兩人都是一驚,停了片刻,男人喘著氣:“把它留下。”

“什麽?”

“我說把它留下。”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沈痛說:“它有點不對。你早就感受到了是不是?”

“……”

“你誕下它的時候就很痛苦。這上面的紋路,你我都沒見過。”男人臉上也浮現痛苦的神色,“或許他們是對的,你我不該結合……更不該生下被詛咒的孩子。”

他閉了閉眼,朝女人走過去,“把它留下,你我都有一線生機。”

“不……”

“它是錯誤的,獸神在詛咒它。我們還有未來,還有很長的未來……”

他輕輕地說。

“我們已經盡力了。”

女子臉色慘白地閉上了眼睛。

不詳的黑風掃過枯葉,冰冷的空氣裏浮著黏膩的潮氣,潔白的詭異蛇蛋安寧躺在厚厚的臟兮兮的草葉上,從裏面傳來輕微的顫動,不知是裏面的小生命在移動,亦或是在微微發抖。

銀則看著這一切,正想過去,面前的場景已經突然化為繚繞的黑色霧氣,像水墨滴進池水中,轉瞬間營造出另一幅畫面。

剛才還完好無損的蛋殼,此時已被人為碎裂,光潔的蛋殼四分五裂,中央趴著尾尖血肉模糊的小團。

“那是一個被詛咒的孩子……”

“它不該出生!”

“事已至此,我們能殺死它嗎?”

“恐怕不行了,我們沒有權力對詛咒的新生兒處決……”

“應該怎麽辦才行……”

“完成詛咒儀式,放棄它吧……”

族人的手輕輕拿起桌上一動不動的小蛇。

它微微睜開一線眼睛,詭譎的幽紅色如紅寶石鋪滿眼瞳,中間一線豎起,冷漠可怖。

托著它的那只手顫了一下。

似乎極為忌憚。

“先把它關起來吧。”

“嗯。等尾巴的傷長好後,開始完成詛咒儀式。”

“它的命運,就交給獸神裁決。”



幼生的蛇類獸人大約兩個月就可以化作人形,一年後就可以隨家人外出打獵,在此之前都需要精細的飼養。幼蛇需要光照和溫度、濕度適宜的房間。

而這條特殊的幼蛇,在他能化為人形的時候,卻與其他孩子不同,他無法化作完全的人類形態,反而拖著黑色的長長的蛇尾。

墨色的水流似的蜿蜿蜒蜒鋪在地上,從鐵欄窗外投進來清澈的月光,潤潤地灑在墨色長發上,像濃密海藻一樣包裹住地面小小的一團。

一截光亮的顏色幽深的蛇尾從長發下探出來,卷卷地蜷縮著。

門外傳來孩子們玩鬧的聲音。

很快,有人扒著窗戶,踮腳往裏面看,“啊,他就是母親說的那個怪物嗎?”

“呀!他還有尾巴!”

“什麽,尾巴沒有變成人那樣嗎?”

嘰嘰喳喳的聲音圍著窗戶傳來,蛇類幼崽們的腦袋擠在欄桿前,好奇地望著空蕩蕩的潮濕房間內,地面上趴伏的小小一團。

也許是聽見他們的聲音,那小團動了動,擡起頭,水流般映著月澤的墨色長發傾瀉下來,鋪滿他的後背,那張小小的白皙的臉對上窗戶前好奇的幼崽們,睫毛下露出幼圓的紅色眼瞳,森然驚悚。

“哇!”幼崽們嚇得往後。

“他竟然真的有一雙紅眼睛!”

“母親說是被獸神詛咒。”

他們不敢再看他。

這時候,從外面傳來驚慌的女聲,似乎是孩子的媽媽找來了,瞧見幼崽們趴在詛咒者的窗前,發出慌亂緊張的低低呵斥聲。小孩們立刻作鳥獸散。

周圍又寂靜下來。

地面上那小孩子重新慢慢趴伏回去,光滑軟嫩的蛇身卷了卷,全都縮在長發下,只露出丁點兒尾尖,還未長好的傷口血肉模糊,地面上暈開一片鮮紅血跡。

不多時,他聽見另一些人來到窗前。竊竊私語。

“他的尾巴還沒有變成人……”

“果然和普通幼崽不同。”

“半人半獸……不祥之兆……”

“請示過獸神的意思嗎?”

“獸神並未降下卦蔔。”

“那還是要我們自行定奪……”

“按原計劃吧。”

幼蛇尾巴並未長好,但經過兩個月的休養,已經沒有先前觸目驚心。族人並未刻意照料他的傷口,反正,最後還是要撕裂開的。

他們為孩子淋上清潔的聖水,給他玉雪般白凈的臉蛋戴上止咬器,用器具重新扯開合愈的傷口。

蛇尾在劇烈地掙紮撲騰,但小孩兒力道並不大,甚至沒撲騰出什麽聲音,只是不住地勾卷,尾巴尖纏上撕裂它的族人手臂,又很快挪開,一下一下地敲擊地面。

那人有些不忍。

但一轉頭,他瞧見被上刑的孩子那雙紅寶石般的眼,沒哭沒鬧,那雙幼蛇的紅瞳好像濕漉漉的寶珠,非常安靜。

這不是正常的孩子。

他是詛咒的象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