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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詭詐細作與慘淡師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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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晃晃的日頭掛在高空,把夏末的草原盡頭照得異常煩熱,不遠處無主照料的落單孤馬不時奔過,馬蹄踏起草碎如塵。

軍營中,炊煙彌散,士卒兼任的炊事兵端著數桶剛出爐的糙米粥,種種往地上一摔,掀了上衣扔到一邊,甩著淋漓大汗,口中抱怨連連,替將士們盛飯打菜。

空地上長長的隊伍在營帳前七彎八拐,排成數個首尾相連的“弓”,大多擠的是衣衫不整的士兵。望陽村被救下的百姓三三兩兩穿插其中,不時被士兵們推搡出列,哄到隊尾。

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排在最後,主動退讓,讓村民都排到自己前頭,等輪到他時,刮了半天桶底,只扒拉出半碗粥湯,菜桶裏連油花子都沒了。

他也不在意,端著碗坐到幾名士卒邊上:“兵大哥,昨天太感謝你們了,要不然我們村就完了。”

“謝個甚!害老子覺都沒睡飽,要不是格老子的廢物將軍要救人,誰管你們,飯都不夠吃了。”

士卒唾沫星子亂飛,噴了少年滿臉,他也不惱,一臉擔心問道:“這麽多營帳,怎麽才來了這些人呀?飯都沒有了,後面的人咋辦?”

“哪來後面的人?讓你們村的姑娘跟老子生啊?”士卒蔑了少年一眼,碎罵著埋頭吃飯。

從外看來兩三萬人規模的營帳,中午升起五方炊煙,聚集在此處約莫只上千人,村名也全被暫時安置在此,想來士兵都聚集到另幾個點去了。

少年窺看士卒,喝了口寡淡的粥湯,揚首崇拜道:“大哥!昨天你的刀法真神,刷刷兩下收拾了胡人。”

“那是!”士卒終於正眼看了少年,賞他兜頭一巴掌,“算你有眼光!”

“大哥,你們還征兵不?我也想報效國家,像你一樣,威武英雄。”

“得了吧!”士卒起身把空碗扣在少年頭上,甩手跟著吃完飯的眾士兵離開,“奶都沒斷,還報效國家,我看飯桶你都扛不動。”

少年烏黑的眼沈沈地看著士卒背影,臉上浮起一絲險惡,隨即壓下,轉身離開。

帥帳內,蒼碧一夜未眠,愁緒萬千,聽副將匯報軍情。

“昨日營救永望鎮,犧牲兩人,重傷六人,另有五十八人輕傷,救下村名七十六人,七人重傷,四十二人輕傷,現已全數安撫救治。”曹飛虎端著麻紙軍簿,大聲誦讀,雄厚有力的朗朗聲猶如虎嘯回蕩在帳中。

“城旌,小聲些。”蒼碧按了按頭疼的腦門。

“成精?”曹飛虎一臉疑惑,憨憨地看著桌案前耷拉著腦袋的大將。

“沒什麽……”蒼碧隨口掩過,心中疑惑不減,問道,“昨夜救下的村人裏,有你認得的人嗎?比如你護的那個姑娘。”

曹飛虎搖頭:“都不認得。”

“那你認得我嗎?”蒼碧指著自己問。

曹飛虎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了半晌道:“大將,你糊塗了?從你首次征戰起,我就跟在你後頭了,怎麽不認得你。”

蒼碧長嘆一口氣,想也當然,畢竟前幾世都是如此:“讓災民暫住軍中吧,反正那麽多空帳子。”

“好。”曹飛虎在軍簿上一字一句記下,落下歪歪扭扭的最後一筆,“阿琦,你今天都沒吃東西,好歹吃點吧。”

蒼碧擺擺手趕人:“隨便吧……把昨夜我救下那孩子叫來,我要問他話。”

昨夜,蒼碧見那少年的眼,心中便亂做一團,幾乎忘卻剛手刃了活生生的性命,本想把疑惑問個明白,士卒紛至趕來,沒給他半點機會。

“小黑,這次我要親的就是那孩子吧。”蒼碧無力地往後一倒。

“是他。”小黑盤在蒼碧指尖,纖細的指頭因歸來後,過分搓洗,泛著病態的通紅。

“他也要拿我祭天?祭天做什麽?為什麽偏偏是我?”蒼碧蹭的坐起來,把小地龍拎到面前,“你說清楚啊,別讓我一直不明不白的,死都死得莫名其妙。”

“大將。”

帷帳外,少年略帶稚氣的嗓音傳來,小黑旋回遠處,蒼碧屏住呼吸,道:“進來。”

少年低著頭,快步上前,在桌案前跪下:“草民劉柏,昨日多謝大將相救,救命之恩,必定做牛做馬相報。”

蒼碧繞過桌案,踱至劉柏身前,半蹲下身,雙手托起稚氣未褪的臉龐,草原長久日曬下古銅色的肌膚,幹裂薄扁的嘴唇,未長開的清秀眉眼,以及如漆如墨深不見底的純黑瞳仁。

“你是誰?”蒼碧問,“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草民劉柏,想投軍,保家衛國!”劉柏直視蒼碧。

“把白玉匕首拿出來。”蒼碧低喘著。

劉柏一楞,茫然片刻,從破舊的長靴筒裏摸出一把尋常無比的短匕:“這是阿爸讓我藏著防身的,不是白玉的。”

“你胡說。”蒼碧看了那匕首一眼,扔到一邊,推倒少年,把他兩個靴子都扯了下來,抖了半晌,除了細碎泥沙草屑,沒倒出任何東西。

“一定有!之前都有的,你藏在了哪裏!”蒼碧低喃著,腦海亂做一團,撲上前按住少年肩膀,兩手連拉帶扯,把劉柏的外衣、中衣,乃至麻布褲都撕得七零八落,直到身下的少年一|絲|不|掛,仍舊什麽也沒找到。

“對了……親吻,親吻就能回去了。”

蒼碧魔怔般念著,俯身湊上。

雙唇相觸,什麽也沒發生……

他不甘心,按住劉柏,瘋狂地啃咬起來,把少年的幹唇咬出數道血痕。

脫了虎口,又入狼嘴,劉柏瑟縮戰栗,哭了起來。蒼碧這才終於清醒了些,松開他,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掌,斷續喘著,“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劉柏抽噎著,沒有躲避,緩緩說道:“大將要我,我絕不反抗。”

營帳外,前來送飯的士卒見了這一幕,抽了抽嘴角:“滿口仁義,私底下這副骯臟樣。”

他把食盤放在門口,喝掉半碗米粥,揚長而去,不打擾大將的“好興致”。

“我……”蒼碧如遭雷擊,倏地起身,朝後猛退數步,直到後膝抵上案牘,才停下,“對不起……”

案牘上擺放的長刀嘭一聲被撞到地上,震出一截刀刃。

蒼碧如蒙大赦,扭頭撿刀,不看光溜溜的少年:“我……只是……”

“等會我讓人送套新衣來……”他實在找不到辯解之言,只能如此補救,手觸到刀柄的一瞬間,喉頭一哏,仿佛見了妖魔,跌坐到地上,“啊——”

“那是誰!”

劉柏詫異地看著滿臉驚恐的蒼碧,上前撿起長刀,刀背上,清晰地映著他的少年臉龐:“大將您說笑了,這刀背映出的自然是自己了。”

“自己?”蒼碧滿臉不可置信,擡手道,“把刀給我。”

劉柏收刀入鞘,遞給蒼碧。

蒼碧再次把刀拔了出來——光可鑒人的刀背上映著他的臉,慘白如紙,一道猙獰的傷疤直從右眉角劃過眼睫,跨上挺拔纖巧的鼻梁,終結在左側嘴角下,再絕世的容顏都被毀於一旦,如同鬼魅般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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