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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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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做什麽?”長老上前一步,劍意更加兇猛地逼向陌離,“自然是殺邪神,保四方太平。”

陌離眼神一冷,發力,將長老的劍折彎,反折回去,落到長老的腳邊,在泥地裏激起水花。

他漠視眾人,抱著扶玉,一步一步朝屋內去。

其餘那些資質平平的,後來晉升的長老不了解從前事情的原委,紛紛避讓。

那些個參與了當年之事的長老,則很是不服氣,盯著陌離懷中的人,蠢蠢欲動,卻又顧忌著陌離不敢上前。

唯有方才拔劍了的厝池長老,也是一直以來最看不得陌離留著扶玉養在身邊的長老,再次出頭,站在陌離身前,擋住他的前路。

兩人身高相仿,年紀相近,因為陌離得到的碧落神力更多一些,他比厝池看起來要年輕很多,容貌幾乎與當年跟碧落初識時一般,沒什麽改變。

雖然厝池這些年修煉刻苦,近段時間以來,修為已然與陌離不相上下,但人終究是人,本領再高,終究低神一等,修不成神的那副神通。

“哢嚓”一聲,一道銀色閃電可怖地如樹根一般在天上爬過,雨勢由此更加大了,如纏了好幾圈的厚厚銀線,鋪天蓋地地似要重新將世界織就排布一遍。

厝池聽著雨聲,愈發氣憤,唇角抽搐幾下,忍著氣,低聲道:“掌門,天破了。”

陌離的眼神始終淡漠,冰冷不帶情緒,沒什麽波瀾地答道:“我知道。”

話一說完,他便掠過了厝池,往後走。

“陌離!”感受到陌離的忽視,厝池顧不得許多,朝他怒吼,“都這時候了,你還要庇護那個邪神?”

陌離逐漸緩下腳步,停住,背對著眾人。

默了一會,陌離道:“天的事情,我會去解決。”

他側過頭,睨向階梯下眾人,“至於她,你們動不得。”

*

趕到破口附近,陌離仰頭。

這才發覺那破口的大小幾乎與一個湖泊差不多,也就這麽幾個時辰的功夫,下面的村莊已經被雨水淹沒。

補天只能用神力,雖然跟他前來的弟子長老,都經由碧落點撥過,有部分神力,可那些終究不及陌離身上所有的,哪怕如今陌離還回去了不少,他們身上所有的,還是不及他的十分之三。

派其餘人下去救助百姓之後,陌離只身向上飛去。

他試著使用術法,將地上的樹木花草化為可用的東西填補漏洞。

按理來說,花草樹木與天與雲與雨,同為自然所生,本根本元,是可以借神力捏揉而互補的。

陌離這樣想著,不停地將地上漂浮在水中的樹根,草皮,野花一並擰著,織成一張網,往窟窿處移動。

可雨勢太大了,那些東西方才到半空,網便變得七零八落,搖搖欲墜,別說填補窟窿了,就連碰都碰不到那處黑乎乎的破口。

現下他身上的神力並不充沛,方才與厝池那面上看起來不聲不響的鬥法,卻已然花了他五成功力,眼下這術法又是最耗費人心力的,沒多久,陌離便有些吃力地咳了兩下。

若是休整一番,要他全力以赴,這窟窿對於陌離來說,也是堪堪能夠填補的。

可……

扶玉還在落雪山。

與陌離同來補天的長老只有三位,最要緊的,想要奪去扶玉性命的厝池在陌離的要求下跟來。

縱然如此,陌離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覺著該盡快解決眼下的問題,趕緊回山上去。

他又不要命地試著使了幾次術法,看著那些草木幾番之下,被潮水沖得快要爛成碎泥……

陌離松手,仍由那些不成形的草木落入水中被卷走。

他眼斂垂下去,面上陰沈幾分。

其實除了這個法子之外,陌離還有別的方式來補天。

只是若要作為正道動用此法,會格外不光彩一些。

可幾條命,與萬千條命比……

陌離恨下心,掏出袖口中藏著的玉石。

那玉石色澤通透,混有好幾種色彩,在雨幕之中是難得的亮色。

這麽些年來,陌離為了研究如何將神力還給碧落,如何覆活碧落,陰差陽錯之中造出不少法器。

其中之一就是他手中所持的琨玲玉。

他本想著,用這個玉石攥寫記憶,放入扶玉體內,該換了她的記憶。可後來發現,這玩意盡管能發出好看的光,卻也就是塊呆笨的石頭,怎麽使勁都沒法做到承載記憶。

後來陌離便把它扔在一旁了。

直到今日,他才想起,若是這玩意拿來補天,說不定會是個不錯的材料,只是……這玩意,得見血才能靈。

所以陌離沒有第一時間將它拿出來。

將琨玲玉在手中摩挲兩下,陌離將它慢慢往天上托。

這玉石小,十分輕松便穿過潮水飛到破口去了。

見這法子似乎可行,陌離心中有片刻的輕松。

但是進行到下一步的時候,陌離又忐忑猶豫了起來。

要想讓琨玲玉變大,就得讓它吸人血了。

之前他打算用它來替換扶玉的記憶時,是預備用自己的血的……

可這回,若是用他的血,就算十個他的血流幹了都不夠用的。

眼見著糾結的這段時間,那破口又向旁邊坍塌,露出縫隙……

陌離心一橫,不動聲色在洪水中,尋到幾個已然失去氣息的屍體,從他們身上抽取鮮血,混在雨幕之中,流淌成細細一條紅線,澆灌琨玲玉。

琨玲玉很快綻放出紅色的光芒,隨著血液源源不斷地湧向它,琨玲玉很快開始變大。

一個人用完了,接著陌離又找到第二個,第三個……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終於在抽到第一百零一個人的時候,天邊的最後一點縫隙合上,那洶湧灌來的潮水才休止。

只是雨依舊沒有停,天依舊一副快要將人淹沒吞噬的黑。

陌離一下腳軟,因為方才施法,指尖混上了不少人血。他擡起手,想要讓雨水將他的指甲沖洗幹凈。

雨珠雖然大,卻怎麽都洗不凈他指尖那點血紅,甚至他用神力都沒法消除。

陌離漸漸慌了,左手擡起來,掐進右手的指甲,去扣裏面的血漬,可是不管他怎麽費勁,那血似乎成為一道汙點一般,與他的血肉共生了,像是琨玲玉使用過後,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嚓!

一道閃電劃過,幾個弟子飛身上來,停在厝池身旁,同他稟報,“長老……長老!”

厝池停立在半空中,仰頭望向高處,眼睛微瞇,聞聲,他有些覆雜地收回視線,看向莽撞跑來,面帶驚慌的幾個弟子,“何事?”

“長,長老,大事不好了,在潮水中,我們剛剛發現了好幾具被抽幹的屍體……不,那應該算不上屍體了罷。“

另一個弟子趕忙附和,“算不上了,只剩一層皮了,就只剩薄薄一層皮了,那哪還能算屍體啊?只勉強能看出個人樣了。”

又一個弟子忐忑出聲,“長老,這會不會是暴雨洪水之後的又一道天罰啊?”

“災病……對,災病。”

厝池聽完,不作聲,反應沈默地叫幾個弟子拿不準主意,心中恐慌,一個弟子便說,“方才閃電的時候,我見天已經補上了,掌門呢,我們要不要同掌門說一聲。”

厝池擡手指了指天邊那道若隱若現的白點,“那不就是麽?”

此時陌離補完天,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一直停留在身後某處地方的視線,轉身垂頭看過去,不偏不倚發覺那處聚著幾個人,有幾簇掌心光微弱的亮著,他心裏咯噔一下響,慢悠悠飛身過去。

陌離飛到幾個人身後停住,看清了與他面對面站著的厝池,厝池立馬朝他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喏,你們掌門回來了,有什麽想說的,同他說吧。”

厝池的視線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陌離,甚至在陌離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他早都發現厝池已然看向了他,似乎從頭到尾都關註著他的動向一般。

陌離心裏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像是天平一方徹底傾倒,無盡下墜,叫他覺著心慌沒底。

可細說起來,他覺著不單是為了眼下這一件,他用了人血來供琨玲玉的事情。就算想到剛才他因為沒法快速找到那麽多死屍,連借著浮木飄行的活人也用了,他也沒覺著有那麽慌張。

反倒是想到落雪山……

“——咚。”陌離的心臟突然悶重跳動一下。

幾個弟子見著他像見到救命稻草,嘰嘰喳喳地同他說著他們的發現。

陌離完全聽不進去,隨意應道:“我知曉了。”

“我們回山吧。”

弟子:“可那些人怎麽辦?”

陌離:“只那麽幾個會這樣罷了,別人只要能在洪水中活下來,便不會得病。”

弟子:“掌門這般肯定?”

陌離嗯了一聲,擡腿想要離開。

厝池在此時又反問一遍,“掌門這般肯定?”

陌離脊背一僵,頓住。

厝池又問,“掌門可是有什麽神通,知曉個中關鍵?”

“比如那些人的血肉,拿去做什麽了?這天又是如何被補好的。”

“嗯?”厝池拖長了話音,那點停頓延長格外耐人尋味。

陌離如今不想同他糾纏太多,直言道:“你想說什麽便直說,用不著陰陽怪氣,如今災禍臨頭,本座沒工夫在這陪你揪話裏的線頭。”

厝池冷哼一聲,“掌門也知道災禍臨頭了?”

“那麽殺一個邪神便能解決的事情,你如今為何要動用一百零一個人的性命,甚至掌門大人啊,有些人,可還喘著氣,是活人啊!!!”

幾個弟子聽完,震驚地呆楞在原地,理解著兩人話裏的意思。

陌離早在方才發現自己洗不幹凈手裏的血漬時,便做好了背負罵名指責的準備。

他轉過身,問,“那厝池長老是甘願為蒼生奉獻自己的血肉嗎?長老來指責我,可是又有萬全法來補天?”

厝池的臉色難看了一陣,咬著牙道:“你不用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反正,邪神的命貴,死她一個便夠了。”

“再說了,她遭天下人唾棄,活著又有個什麽勁,倒不如為蒼生舍命,一了百了,將債還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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