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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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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

趕回落雪山的途中,幾人各懷心思。

陌離擔心著扶玉,飛在最前頭;厝池緊跟在陌離後面,密切關註著陌離的動靜,心中不停企盼,留在落雪山的眾人已經做好了準備。另外兩個長老跟在陌離身後;至於其他那些弟子,被落在最後面,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忐忑,有的甚至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抽身離去。

可這方世界,到處都不安生,暴雨如瀑,躲在哪裏怕都沒法全然安生,所以他們遠遠地跟在後頭,將速度放得愈發慢了。

到達落雪山後,陌離第一時間回到山上的木屋。

感受到些不對勁,陌離全身繃緊,他趔趄跑向大門,腳步忽而頓住。

出乎意料的,雖然他的陣法破了,門前卻沒有之前那麽多的長老,也沒有半分的血腥氣。

而扶玉安然無恙地坐在蒲團上,看上去並沒有傷口,只是眼斂無力地耷拉了下去,整個人看上去很沒精神的模樣。

像是一塊巨石墜地,總算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陌離吐出一口氣,兩眼用力閉上。

下一秒,他再無暇顧及其他,飛跑上前,想要擁住扶玉。

那是陌離第二次在登上掌門之位之後,這般不顧儀態地奔跑,衣袖被他掄得獵獵作響。

在距離扶玉兩步遠的時候,陌離眉毛向上揚了揚,輕快地呼了一聲扶玉的名字。

扶玉似是被喚醒,眼睫顫了顫,眼斂擡起。

就在這時,陌離忽而覺著腳下被一股力量攥住,那力量一尋著他的腿,便一股腦沒停地向上沖去,將他束縛捆綁起來,滯住他想要往前而去的腳步。

陌離身軀一震,一時沒穩住自己的身形,單膝向下跪倒,上半身還因為慣性向扶玉撲去。

扶玉徹底睜開眼睛,兩目寫滿疲憊。

扶玉的記憶在前不久剛被陌離封印過一次,眼下她對於陌離並沒有什麽情感,看著失態的他,她眼中也並沒有湧起什麽波瀾。

可她的身軀卻先她的思維一步有了動作,直至兩側手腕的懸線,因為她的動作牽扯著,一下亮起,帶著她的手騰空而起,叫她無法自由活動,扶玉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方才伸手過去是要做什麽。

兩人皆被束縛住,如今就那麽近在咫尺的距離,除了目光能望向對方,誰也觸碰不到誰。

陌離看著扶玉身後吊起,固定在房梁四周的懸線,方才因為興奮揚起的眉,一下用力地擰起,眼神憤怒,哀怨,而又難過。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著,眼瞳幾乎是一瞬便充血變紅了。

“誰?”

“是誰?”

陌離的怒氣已然遏制不住,但他怕嚇到扶玉,竭力壓著聲問。

可扶玉如今像個沒有靈魂的殼子,除了方才那下意識的伸手,其餘時間,麻木得像是近乎摒棄了所有外界信息一般。

木板被擠壓的吱呀聲一點一點靠近。

厝池站在二人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腳步,看著這景象,胸中那口氣,終於暢快地舒了出來。

他沒了之前與陌離對峙時的別扭與難堪,大局在握地坦然道:“掌門,你覺著,還能有誰呢?”

也是,還能有誰?

他這一個問題簡直多餘。

陌離牙關咬緊,想要使勁掙脫,但幾番掙紮之後,他發現自己這邊似乎與懸線連著,一旦他有掙紮的動作,另一邊的扶玉便痛苦地皺起臉。

再一看她手腕上的懸線。

那細細一根線繃緊,勒進扶玉的皮膚,滲出血來。

若是方才他不管不顧地掙破,那懸線怕就要砍斷扶玉的手了。

現下舉步維艱的境地叫陌離惱怒,可他只能忍著,被困在陣裏不得動彈,胸腔劇烈起伏好幾下,他憤恨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此刻陌離被困,對厝池的性命沒有絲毫威脅,陌離再惱怒,厝池也無所顧忌。

厝池嘆了口氣,平靜卻又理所應當地道:“我們不過是想要一份和平,想要救天下萬民於水火。”

“人心惶惶了這麽多年,很多債,應該要清算了。”

厝池說著,頓了一下又繼續,“再說,這回怪不得我們心狠,是掌門自己,設下的陣法不夠保護邪神,長老們只是看著屋中有黑氣縈繞,發覺有異動,擔心掌門的安危,趕來查探,故而發現了邪神。”

陌離在離山之前到底放心不下,可帶著扶玉也不好行事,故而他特意帶走了修為最高,對扶玉殺意最重的厝池,甚至割破扶玉的手指,用她一滴神血設下陣法。

那陣法除他以外,無人能解。

一眾掌門在破陣之時,確實極為頭疼。

這陣法堅固難纏,他們費了好些勁,都沒法破開。

正當眾人準備收手離開之時,那陣法卻忽而自己開了。

彼時,陌離正好用盡第一百零一個人的血液,補好了天。

……

厝池道:“掌門是一向受眾弟子欽佩愛戴,掌門是絕對不能出事的,為此,眾長老浴血拼命,負傷之後,終於將邪神困住,救下幾乎被邪神迷惑了心竅,意欲自戕的掌門。”

厝池說完,朝陌離走近了一步,“掌門覺著,這個故事怎麽樣?”

“待掌門將邪神綁上刑臺,碎了她的仙根,神骨,情絲,叫她再無法自己開啟生祭的術法,再將她抽筋扒皮,獻祭於天地,平息天地怒氣,救萬民於水火,掌門的豐功便將傳遍整個大陸。”

“會有很多的人來琉玉門拜師求學,自此掌門便是他們信奉的神。”

“掌門覺得,這樣可好?”

陌離輕輕動了一下,將腳下的陣法震了一震,另一頭的懸線隨之收緊,帶著扶玉的手動了一下。

屋內一下安靜下來,顯得室外的雨聲更加淒淒慘慘,轟轟烈烈。

只是看似安靜,卻像有什麽東西拉鋸開,如弓弦繃緊,埋伏在屋中各處,但凡哪方莽撞踏錯一步,便是割·喉濺·血,一命嗚呼的慘象。

呼吸聲逐漸的急促粗重,又慢慢地緩和下來。

良久,陌離才出聲,妥協道:“你總該容我去換個衣裳。”

厝池在後面哈哈大笑起來。

隨之,他解開了陌離的陣法。

陌離身子一松,雙膝一並觸及地面,脊背癱倒下來。

厝池見狀,兩步上前,撩開衣袍跪在陌離身側,雙手捧起陌離的手,恭敬道:“是。”

……

陌離起身走向屏風後頭,翻出每逢大典時才會穿上的衣服,細心打理好自己,調整好發冠的角度,起身施施然走向扶玉。

扶玉眼下已經被松綁,只是厝池守在他身旁,叫陌離無法貿然行動。

陌離臉色陰沈片刻,走向厝池,有商有量地同他說,“我好歹與她有過情分,容我最後給她看些東西。”陌離說著,指了指斜後方那間敞開了一條縫隙的房間。

厝池無情打斷他,“掌門,時間快要到了,眾人都在刑臺等著掌門,掌門還是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陌離:“就一會……”

厝池抓起扶玉的肩,“走吧。”

厝池轉身離開。

陌離看著他的背影,攥緊了拳頭,下頜繃緊,眼神淩厲地向那邊剜去。

厝池沒有聽到腳步聲跟來,停下,回頭瞥了一眼陌離,手指扣緊了扶玉的肩膀。

扶玉悶哼一聲,身形向一旁歪倒。

陌離頓時垂下眼,收了眼中的不服氣。

厝池:“掌門,該走了。”

陌離咬著唇內的肉,牙齒碾著肉使勁幾下,喉中擠出勉強算得上低眉順目的一聲,“嗯。”

……

暴雨如註,打在人的身上生疼。

陌離一出現,臺下的眾人便跪地向他行禮,大喊:“掌門萬安。”

陌離掃視一眼下面,看過身後跟來的厝池。

其實陌離清楚地知道。

如今扶玉這樣的情況,換誰來行刑都是一樣。

但他們非要逼著他來做劊子手。

不過是不想自己手上沾上弒神的罪名,不想承擔行刑過程中的一點風險。

哪怕最後屠神要遭受刑罰,也該撇到別人身上去,將自己盡力保全。

厝池板正站著,與他一同位於高臺之上,卻沒有同臺下的人一般,向他行禮,反倒更像是在同陌離一起接受著眾人的參拜。

陌離轉身看向厝池,厝池才一激靈俯身行禮,慢眾人一步,朝他喊:“掌門萬安!”

陌離垂頭看了厝池片刻,沒有即刻叫眾人起身,又漠然地看了一眼眾人,擡腿朝行刑臺走去,直接便道:“刑禮開始。”

臺下俯身的眾人皆是一驚,訝異地擡起點頭,看向陌離。

平日裏,陌離從沒有叫他們跪過這麽久,他們的刑罰,更沒有帶上過禮這一個字的說法,什麽刑禮,倒是第一次聽。

只是刑罰即已經開始,便沒有繼續跪著的道理,眾人紛紛起身。

突然一道威壓逼來,陌離低聲道:“跪下!”

眾人聽到後,楞在了原地。

陌離又重覆一遍,“跪下!”

這回,起身的大半人,已經屈膝重新撲倒在地,但仍然有人站著,自覺不該向罪人跪倒。

有弟子已經將扶玉手腳拷上鎖鏈,退到下面去。

陌離看著扶玉,不再管那些不肯下跪的人,取下掛在一旁的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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