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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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桑嶼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瞧她,怎麽膽敢生出這樣的妄念,昨天可才挨了打呢。

可方才的妄念,竟然那般真實,連他唇瓣的溫度她似乎都還記得……

但……

他怎麽會那麽溫柔呢?

不會的。

桑嶼垂下眼,沒叫百裏寂看出自己的掙紮。

而百裏寂見她久久不答,牽過她的手,“走,我帶你去看一看人間。”

——人間。

桑嶼眼睫微顫。

曾經有過自由的那段日子裏,她從殿內犄角旮旯找到的話本中看到過這個詞匯。

話本裏最喜歡寫的,就是一些個人間男女癡纏的情事。

可她看著,只覺得納悶,不曉得男女間,為什麽因為一個愛字,便能做到為對方赴死都心甘情願的地步。

她更不理解,為什麽有些個男女只是見了一兩次面,便能被對方弄得整顆心七上八下的,而她們更是對她與陌離每夜做的那種事小心翼翼,謹小慎微,生怕將對方弄生氣。

她不懂,實在不懂。

如今陌離說要帶她去那男女皆癡傻的地方去,究竟圖什麽?

桑嶼心有困惑,卻安靜不問一句。

想著桑嶼眼下沒穿鞋,百裏寂直接將她打橫抱在懷裏,預備帶她騰雲下去。

桑嶼卻也呆楞,像個木偶一般仍百裏寂移動,不抗拒,也沒有任何反應,雙手就縮在懷裏。

百裏寂低頭看她,桑嶼只想躲,雙眼垂下去,始終堅持著不看百裏寂一眼。

百裏寂一時沒忍住,對她語氣些微兇了些,命令式地對她說,“手搭上來。”

桑嶼聽聞,這才有了些反應,只是手舉起來,很是無措的樣子,隨後小心地輕聲問,“搭在哪裏?”

百裏寂嘆了口氣,“手搭上來攬住我。”

桑嶼的手又在空中撲騰兩下,隨即問,只是聲音更小了,“搭哪裏都可以嗎?”

百裏寂喉間悶聲應道:“嗯。”

桑嶼想了半天,這才緩緩將自己的雙手繞過百裏寂的腰際,輕攬住他。

百裏寂感受到懷中與他拉近距離的溫軟,方才擡腿朝外走。

這副身體的法力不弱,對比起百裏寂原本的身體,這副身體只是稍有遜色,兩人很快騰雲來到人間。

飛在京城上方,百裏寂低頭尋了一下人間裁縫鋪的位置,便閃身進入裁縫鋪裏頭空著的試衣間,替桑嶼抓了幾件合身的衣裳進來,他將衣服擺開,叫桑嶼挑選。

桑嶼掃了一眼,驚覺陌離對她突如其來的好意,心中起了疙瘩,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惹起陌離的怒意,叫這本就不長久的太平猝然消逝。

她不敢自己拿主意,輕搖一下頭,“夫尊替我選便是。”

“無妨,你挑自己喜歡的。”百裏寂柔聲道。

桑嶼這回的視線,連偏都沒偏一下,“扶玉不敢選,夫尊替我選罷。”

百裏寂眉頭擰起。

桑嶼這副一躲再躲的窩囊樣實在是叫他難挨,而且她還怪得很,他好聲好氣與她說話,她始終不領情。

百裏寂語氣再次嚴肅起來,“我叫你選。”

“是。”桑嶼很快應了,扭頭盯著幾件衣裳細細挑選起來,看得百裏寂胸口發悶,不自覺思考起讓桑嶼破局的事情。

如今她這副模樣,在他這副身軀的主人面前,簡直就跟個奴隸一樣,像是吃過什麽教訓一般,好話是一點都聽不進去,非得訓她,她才理人。

百裏寂頓覺頭疼。

其實他很想用這副身子的力量解開封印桑嶼靈智的封印。

可那道封印似乎與陌離的靈魂連著,他一試圖如此做,身體便會被陌離搶奪走。

上次他突然失去對這副軀體的控制,就是因為他讀取了陌離的部分記憶,想要動用那筆法力……

如今看來,這條路算是徹底封死了,百裏寂只能從別處下手,叫桑嶼自己沖破那道封印,叫她再生出一次想要頑強抵抗的氣性。

雖然……

若是桑嶼的靈魂醒了,可能伴隨而來的是這個幻世的徹底崩壞。

百裏寂垂下眼。

那他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他要帶她出去,與她一同生還。

別的秩序,別人的性命,他管不了了。

雖然這個幻世秩序嚴明,與一個真實的世界沒什麽區別。

但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夢。

“那扶玉……便選這件了。”桑嶼拎起一件紅色衣裙,給百裏寂過目。

百裏寂撩起眼皮看過去,頓了一下。

倒不是說這件衣裙有哪裏不好,更不醜。

只是……

他從沒有見桑嶼穿過這樣顏色艷麗的裙子,這紅色襯得她膚色更白,仿若冬日新雪。

半天沒得到百裏寂的回答,桑嶼有些不安,“這……裙子是不好嗎?”

百裏寂:“……”

桑嶼:“那我便換一件。”

“不必。”百裏寂道,“就這件,很好,你若是穿上,會很好看。”

桑嶼雙眼一亮,只是很快又抑住,壓在眼底,“那扶玉這便換上。”

說著,桑嶼扯開身上的寬大白袍,完全不避著百裏寂。

她這一番動作叫百裏寂吃驚,“你……”

桑嶼正好將衣裳褪到肩下,聞言一頓,“怎麽了?”

百裏寂想到兩人之間早已沒什麽值得避諱的,要是他大驚小怪的,反而奇怪。

他搖頭,背過身去,走出試衣間,“無事,你慢慢換。”

“好。”桑嶼應下。

百裏寂在門外等了有一會,見比桑嶼後進去的人都已經出來了,而她依舊沒動靜,有些困惑。

趁四周的人走沒了,百裏寂迅速掀開簾子走進去,“怎麽了,這樣慢?”

桑嶼擡起頭,有些無措,抓著疊在一起的袖子茫然地看向百裏寂,“這衣裳……覆雜得很,跟我平日裏穿著的白袍很不一樣。”

“不若……我還是穿原來的好了,那樣方便,也不會耽誤夫尊的時間。”

百裏寂看她就要將身上的衣裳褪去,抓住她的手腕,“不必脫,我再幫你整理一下就好了。”

百裏寂說著,要動手替她整理外袍。

眼見外面的衣裳變得愈來愈規整,上面的衣裳服帖地壓著下面的衣裳,桑嶼突然扭了扭身子。

百裏寂:“怎麽了?”

“那裏面的……那件小衣裳,夫尊也可以替扶玉整理一下嗎?”

她低下頭,“那繩子,如今硌得緊。”

百裏寂手一頓,問,“哪裏?”

桑嶼擡手想要摸背,卻因為外面的衣裳隔著觸不到,“裏頭。”

“誒。”

“想來得重新穿了……”

桑嶼怕麻煩到百裏寂,讓他生出厭煩,放下手,“算了,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而已。”

“夫尊,我們走吧。”

桑嶼想要擡腿朝外走,可通往外面的路卻被百裏寂堵死。

桑嶼擡起頭看他,小聲喚他,“夫尊……”

“轉過身去。”百裏寂發話。

桑嶼不敢忤逆,自覺背過身去。

領口突然被人捏住,一點一點往下褪,隨後是腰帶,裏衣,肚兜……

肌膚不經意與百裏寂的手碰觸到,桑嶼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那點肌膚相親像是羽毛拂過一般,叫人覺得癢麻,心亂,連呼吸都粗了幾分。

如今自己的模樣和反應叫桑嶼陌生,這是她在床笫上與“陌離”折騰了多少回都沒有的感受,也是她這麽些年跟“陌離”相處下來從沒體驗過的感受。

這份陌生叫桑嶼有些手足無措,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想要將自己如今不對勁的樣子盡皆藏好,不叫百裏寂知道。

可兩人湊得這般近,百裏寂如何察覺不到?

大手在她身後替她系好細帶,百裏寂探頭前去,側頭看向桑嶼,這一步動作,叫兩人之間的距離愈發近了,溫熱的鼻息直往桑嶼面上撲,“為何憋氣?”

這一下徹底攻破了桑嶼的防線。

桑嶼恢覆了呼吸,可憋氣許久,她對於空氣的需求早已不同往日,她急促地喘起氣來,臉頰因為缺氧和燥意酡紅,半天才只吟出不連貫的一句,“……夫,夫尊,我……扶玉,也不曉得。”

“不要憋氣。”

“……是。”

百裏寂也沒怎麽替人穿過衣服,更何況如今近在身前的是捧在心上,念了多年的人,這樣一副姣好的身軀晃在眼前,他心中的火早已燎遍全身,小腹似有熱意湧出,手心都生出了些微潮濕的汗意,可他面上的表情還是板正嚴肅著,仿若只要他不放松面上的表情,他便能一直克制地替她穿衣。

跟桑嶼比起來,他的速度並沒有快太多,不過成果卻是比桑嶼整齊多了。

換好之後,百裏寂早已沒了欣賞桑嶼這身衣服的耐力,很快掀起簾子走出去透氣。

風過拂面,頓時叫百裏寂清醒不少,哪怕那只是從關緊的窗縫邊沿透進來的微風。

桑嶼緊跟其後,很快從試衣間出來。

百裏寂視線一晃,落回她的身上,整個人登時楞住。

不得不說,桑嶼其實很適合紅色。

但因為這十年逃亡藏匿的生活,她並不喜歡穿顏色這般張揚的衣裳。

她肌膚本就雪白,一身紅衣襯得她膚若凝脂。

若是本來的桑嶼穿著這樣的衣裳,或許會出來轉個圈,對他笑,那場景,想必會是世間不二的明媚景色,明艷嬌俏。

可如今的她,並不完全是她……

她很少笑,連眉眼都是垂下去的。

這本該張揚萬分,生機無限的紅色落在她身上,都有幾分灰撲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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