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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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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海

目前楚瑾把秦霜野送進去的這家醫院實際上並不算太正規,只是看它在北桐本地的名聲比較好,私立醫院貴點就貴點,重要的是楚瑾要秦霜野在那裏過得好。不過那家醫院也是近兩年才開放了精神病區,一般住在那裏的都是些年過半百的老年人或者需要靠儀器和藥物維持生命的人。

規矩倒是比秦霜野之前住過的所有病院都要多,不允許帶手機說會影響治療、不能帶首飾進病區等等的一切其實都對於秦霜野來說還好,就是那個家屬一周只允許在周末兩天中的任意一天看望就有些不太能理解,對此醫院給出的回答就僅僅只是某些病人的病就是家庭原因,所以要盡可能少得與家屬接觸。

秦霜野又變成了那個沈默寡言、看到楚瑾就喊著要把人打出去的秦霜野,護士們看她那個反應自然而然地就拒絕她與秦霜野過多地接觸,畢竟她們不想再出上次那樣的事情,她只需要確保這個精神病區裏的所有病人都活著就行,其它不再過多地去幹涉。

楚瑾五月中旬的星期五得去世界美國出個差,雖然說還是有些不大情願還是聽了母親的話乖乖地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往機場的車,她一路上都在想著秦霜野要是周日看不到自己會不會失落或者生氣,越想心裏越難受,不過飛機落地後她跟著助理去酒店時驚奇地發現原來這裏是海岸。

楚瑾於是在第二天掐著時差給護士撥通了視頻通話,她嘴邊扯起一個最自然最燦爛的笑容站在沙灘上,努力舉高手機想讓秦霜野好好看看背後一下一下沖上岸的海浪與遠方緩緩落下地平線的太陽與它身邊耀眼的紅暈。不過就是她打一次對面就掛斷一次,直到第四次時護士才接起電話,她的粉色護士制服占據了整個屏幕,楚瑾笑盈盈地說:“麻煩您把手機拿給219床的林相琇,今天是家屬日,我不方便過去。”

護士在和同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聞聲不耐煩地回覆道:“219床現在在睡覺,你下個星期再打過來。”

別看楚瑾這邊是傍晚六點四十多分,夏天天黑得還算晚,而秦霜野那邊換算過去則是早晨,現在這個時候她記得按照院長拿過來的時間規劃表來看,秦霜野早就起床且吃過早飯了,而她醒來後就很難再進入到一段新的睡眠,所以秦霜野應該是醒著的。

楚瑾倒是個倔脾氣:“那麻煩您先把手機拿到她面前,我很了解她,她現在應該沒有再睡覺的,你們療養院又規定九點就要睡了,又沒有熬夜。”

護士呸了一口瓜子殼,拿著手機就走到走廊上,尋著門牌一間一間找過去,腳步停在秦霜野的那間時她把鏡頭往裏面一轉,秦霜野正仰躺著閉著眼,大半張臉都埋在印有療養院標志的特制被子裏。

“我都說了她在賴床睡覺咯,今天挨個叫都不願意起,就是懶。”護士只讓楚瑾遠遠看來一眼就把手機拿走了,邊走邊掛斷了視頻通話。

楚瑾望著被掛斷後的手機頁面,坐在海邊的巖石上單手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手機黑屏才起身拍拍牛仔褲,對著天青色的大海拍了幾張照給秦霜野發了過去。

甜噠:等以後有空了就帶你過來一起看![玫瑰][doge]

甜噠:我下個星期就去看我們家寶貝,要乖乖吃藥吃飯睡覺嗷,這樣子就能快點回家,回家之後你想賴到幾點鐘都可以,吃完飯躺回去睡一天都很棒了。

楚瑾望著秦霜野的微信頭像裏的悲傷流淚貓貓頭,心裏總覺得自己肯定得換一個更加積極向上一點的頭像,想著就到社交軟件裏那些公眾號裏去翻。

·

“阿野,”楚瑾輕車熟路地走進病房,把手上一堆的禮品袋放在床頭櫃上,“你睜開眼睛看看是誰來了嘛。”

秦霜野在楚瑾推門的那一瞬間就驚醒了,只不過就是腦子依舊很懵,被想要撓撓腦袋才想起來自己的手腳是被束縛住的,自己拉著那根彈力不太足的繩子才勉強整理好自己的領口,直到楚瑾想要幫她把病床搖到舒服的角度時她看清她的臉就十分抗拒,繩子摩擦著病床的短柵欄發出刺耳的“吱呀吱呀”聲。

楚瑾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隨即拉過凳子坐下來,笑道:“怎麽了啊,兩個星期沒見不記得我了。”

秦霜野盡力坐得和她遠一點,也許是自己手腕那被繩子勒出來的淤青被壓迫到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艱難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

楚瑾見狀只是默默地起身到外面幾步之遙的護士站讓護士過來給她解開,護士似乎也懶得和她爭論,從墻上的掛鉤上取下來一串鑰匙就跟在楚瑾後邊,這個過程裏秦霜野只是楞楞地看著,從護士離開到楚瑾開始給她剝橙子,她一句話都沒說過。

“阿野你試試這個,我在家裏嘗過一個了,很甜,我覺得你肯定會喜歡。”楚瑾把剝好的橙子塞到秦霜野手裏,隨後就去扯了扯被子讓它嚴嚴實實地蓋到秦霜野的腳腕上,拿過指甲刀開始給她剪指甲,“我發現你們這邊的被子都好薄啊,甚至都有孔,別的病區的被子都不長這樣的,阿野你睡覺蓋它會冷嗎?”

他們病區裏的一切東西都是特制的,比如被子就是防窒息的,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圓潤的或者是有斜邊的,這樣就能防止患者撞頭或者上梁,不過楚瑾覺得這都是不得不這麽做的,醫院得先確保他們活下去。由於病區裏的人還算比較少,都是單人病房,可是說是單人病房倒不如說這只是塞了一張病床與床頭櫃的小房間,小到楚瑾轉身都難。

秦霜野的病房是北向的,所以平時照不到什麽太陽,因此顯得有些昏暗,楚瑾想把她轉到南向病房那邊卻被告知都有人入住或者預定了。

楚瑾看著秦霜野只是拿著那個橙子發呆,就隨口問了一句:“阿野你現在是不想吃東西嗎?”

秦霜野沒有回答,只是擡眼看看她又低頭看看橙子,小心翼翼地確定好是給自己的之後才又急又兇地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汁水順著她的手臂蜿蜒進袖口,楚瑾趕忙抽過紙巾擼起她的袖子給她擦拭幹凈。也許是擦拭地秦霜野有些不太舒服了,終於她掙紮起來,而楚瑾的思緒卻停在她滿手臂的淤青上了,那兩個被她自己咬出來的牙印早就結痂了,但好像最近又被秦霜野給摳開來,旁邊有些新鮮的血漬。

秦霜野掙脫她的桎梏後就埋頭繼續吃著橙子,生怕有人跟自己搶了,楚瑾則心事重重地雙手叉腰站了一會,隨即意識到病房裏實在是有些太悶了,探前身子嘗試著推了推窗戶,但發現窗戶被推出一條縫之後就再也推不動之後,楚瑾幹脆直接放棄了。

她瞥見秦霜野吃完了就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隨即坐下去又拿過一個剝起來,不過刀片只被她推出一點點,用完之後也會被她塞進外套夾層裏,秦霜野則盤腿坐在一邊期待著她弄好。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秦霜野看起來很餓,但也許沒被送進來之前她也是這麽吃飯的也就沒再多得懷疑什麽,想著,她湊前又笑著調侃性地問了一句:“阿野,你是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秦霜野沒有回答她,大概是懶得回答這種低級問題。楚瑾的視線在小小的病房內掃了幾圈,猝然發現自己兩個星期前帶進來的那個小熊玩偶不見了,根據秦霜野上上次住院把她送的禮物全部扔到垃圾桶裏的經歷,楚瑾覺得這次也一樣,不過也沒有關系,那個玩偶只是她在刷購物軟件時看到的,想起秦霜野在那封信裏寫下的話就順手買了下來。

那個小熊玩偶目前在網上很火,她身邊親戚家的小孩基本人手一個。

不過聽護士說秦霜野平時很少出病房到走廊上逛逛,這裏又沒有電視,當時送進來的時候時間很緊,楚瑾也忘記給她準備幾本書了,秦霜野平時打發時間大概率也是睡著的。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的時間裏秦霜野的嘴一直不停地在吃楚瑾帶來的水果和零食,楚瑾也成為了她的專屬剝果皮人,直到秦霜野翻著空空蕩蕩的袋子委屈巴巴地蜷進被子裏才停下來,期間楚瑾不斷找話題可秦霜野就是不願意說話。

“待會吃完飯,阿野我帶你去洗個頭怎麽樣?”楚瑾微微蹲下身,伸手輕輕拉著秦霜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拿濕巾擦幹凈,不過秦霜野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地迅速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藏在薄薄的被子裏不被楚瑾找到,“那待會我再給你去買一點零食吃怎麽樣,保證都是你喜歡的草莓味。”

楚瑾看著她焦躁不安地揪著床單,心裏不斷循環著一個月前徐阿姨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後背一陣發涼,忽然病房門被人推開,她扭頭看過去是醫院的護工把午飯放到門口放衣服的五鬥櫃上面了。

秦霜野眨巴著漂亮的丹鳳眼盯著那個五鬥櫃,楚瑾湊前輕輕吻了一口她粉紅的唇瓣,隨即起身把那盒飯拿過來打開遞給秦霜野,她看著她狼吞虎咽,撐著下巴笑著湊前問道:“真這麽好吃啊,那阿野你給我嘗一口怎麽樣?”

也許就是這句話讓秦霜野感到不舒服或者害怕,她蓋上盒飯扭過頭背對著楚瑾,看楚瑾的眼神裏滿是敵意。楚瑾噗呲一聲笑起來,擡手戳戳她的臉蛋:“沒想到阿野你這麽護食啊,我不搶你的,你慢點吃。”

她想起之前她倆還在市局一起做苦逼加班狗時她總是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筷子挪到秦霜野的盒飯裏偷人家的菜,秦霜野總是睜一只閉一只眼,眼看著辣菜都被偷完都沒有說一句拒絕的話或者用筷子敲一把她。

她好可愛。楚瑾笑著坐在一邊看著她,又想起來家裏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在勞動節那幾天假到她家聚餐時說的話心裏又是一陣窩火,那群人幾乎無時無刻都想勸王敏讓楚瑾和她們認識的那幾個小夥子吃頓飯談個戀愛,楚瑾照常用秦霜野搪塞她們又被嚼舌根到秦霜野身上。

“就一精神病,不是我說啊楚瑾,什麽抑郁癥躁郁癥都是自己矯情作出來的,現在年輕人就是吃飽了沒事幹,我們那時候還吃不飽飯都沒抑郁,這種人本來就活該讓別人遠離,根本就不配被人愛,沒人疼沒人管慣了哪裏還管你怎麽樣啊,你趕緊跑,待會被影響到就慘咯,我婆家有個親戚就被騙婚,一家人都給那女的搞到精神病了。”

“對咯宋嬸,還有就是我聽我女兒她們隊裏說這女的還和男的女的都亂.搞,蕩.婦一個,不知道多臟啊,沒準還帶什麽病,或者流過幾個娃了。所以說楚瑾你還是快點跑,喜歡什麽都不能當飯吃,結婚就是搭夥過日,男的有車有房有編制,婚後生個兒子防老,都是利益最大化,哪裏還管什麽愛情啊,你也這麽大了,別那麽戀愛腦。”

楚瑾只記得她那天發了很大的火,罵罵咧咧和那些個七大姑八大姨懟了無數個來合,王敏怎麽勸都無濟於事,甚至自己都被弄到抑郁發作哭了一晚上。

她極度厭惡有人對她的人生與想法指手畫腳,說自己該怎麽做,不聽老人言多活好幾年。

“為什麽你們醫院沒有熱水啊?”楚瑾試了試淋浴間花灑的溫度,怎麽調試水溫都是冷的,秦霜野則散著頭發抱著臉盆和洗發水站在她後面,得不到回覆就到護士站問了護士,護士把一束碎冰藍玫瑰隨意地放在辦公桌上,把手上的橘子皮扔到垃圾桶裏就不耐煩地把剛燒好的熱水壺遞給她,“你這花不錯啊,誰送的?”

“今天不是規定好的日子,並且也不是冬天,我們療養院要管幾百號人吃喝拉撒經費還是問題,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要用就拿這個混著冷水洗。花是我男朋友今天一早送過來的。”

由於今天並不是周三,澡堂裏空無一人,楚瑾溫柔地給秦霜野濕漉漉的頭發稍微擦幹一些包上幹發帽,擦擦脖子上的水後站直身體看向了淋浴間的門。

雖然這家療養院不用患者之間坦誠相見,但門還是被人去掉了一半方便護士查看情況,楚瑾下意識地想誇一句門是真的挺別致的,話到嘴邊又緘默了。

她記得秦霜野最不喜歡別人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由於療養院規定患者不能用高功率的電器,所以就只能等秦霜野的頭發自然風幹了,楚瑾就在一旁默默看著她,兩人大眼瞪小眼。

未幾,楚瑾起身輕輕把被子蓋在秦霜野腿上,隨後擡手探了探中央空調的溫度,笑道:“阿野,等待會頭發幹了你就先睡個午覺,我現在過去給你買零食吃,你肯定一起來就能看到我。”

秦霜野眨巴眨巴著眼睛,依舊沒有講話。

楚瑾嘆了一口氣。揉揉她的臉拿過外套就跨出病房門,病房門輕輕被她關上了,秦霜野趴到窗臺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今天的雨城並城如其名來下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反而天氣很好,天空湛藍如洗,街道旁栽種的樹的枝椏郁郁蔥蔥在風中搖晃,熱烈的陽光傾灑在窗外的世界,好似給所有事物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子,更在朝著所有人說明一年中最期盼的夏天快要來到。秦霜野把臉貼在防盜網上,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直到護士發現楚瑾的離開打算拿著鑰匙要把她重新綁起來時才戀戀不舍地扭過頭,臉上都留下了方格狀的印子。

不知道今年的夏天會怎麽樣,有難忘的時和舍不得的人嗎?

秦霜野的真實思緒似乎漂泊在半空中,只是以一個脫離身體的靈魂般看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過如她所願,所有人都認為現在的她是一個被刺激到癡傻的人,不會在意這麽多的時候,就算有人在看不起或者欺淩她都不會再把這些放進心裏了,因為她是傻子。

心裏不可能裝太多太多的事,而她大概也會被人遺忘在這個療養院裏,在日覆一日中度過她這短命的一生。

·

“阿野,快點起來啦,我們出院回家過生日去。”楚瑾溫和地拍了拍秦霜野的肩膀,隨後就一把拉開窗簾讓窗外的陽光投進來,秦霜野被她這一下驚醒了,揪著被子驚魂未定。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面前這個被自己列為ATM的女人的手邊,沒有和之前幾次過來探望時帶的零食,下一秒就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往後一靠,懵懵懂懂地看著楚瑾拿過旅行包來收拾自己的東西,楚瑾還在嘗試邊收拾邊和她搭幾句話,倒是秦霜野覺得自己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終於等楚瑾打開五鬥櫃最下面那個最深的抽屜時裏面赫然躺著那只小熊玩偶,不過還不是秦霜野隨意放在這的,它躺在秦霜野拿衣服疊好的墊子裏,甚至還蓋著一塊毛巾。當看到楚瑾拿起她時秦霜野瞬間就跟炸了毛的貓兒似的呼地下床搶過來抱在懷裏,就是不讓楚瑾看到它,想把小熊好好藏起來。

這讓楚瑾想起了秦霜野寫給自己的那一封信裏的一段話,在秦霜野現在的認知裏抽屜就是嬰兒床,而把它好好藏起來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發現從而遭受到拋棄。

兩人凝望對方良久,終於楚瑾伸手揉了揉秦霜野的頭發,就沒再管多問秦霜野一個為什麽。

上車之後秦霜野就一直在喝水,就像中了什麽魔咒似的,抱著水瓶子噸噸噸不停下來,直到楚瑾車裏放著的那幾瓶水都被喝完了才努努嘴抱著小熊往靠背一躺,右手揪著安全帶不放。

等到路上陸陸續續出現了有關禁毒的宣傳語時她才驀地發現今天是6月26日國際禁毒日,也是楚瑾的三十一歲生日。

街上熱浪滾滾,楚瑾因此在上去接人時車裏就一直開著空調,現在車內的溫度有些冷,因此她在等紅綠燈時扭頭從後座拿了個抱枕拆開,並把攤開的被子仔仔細細蓋在秦霜野身上。

“阿野,你有給它取名字嗎?”楚瑾笑著看了一眼秦霜野懷裏的玩偶,前車緩緩發動又把目光轉移到前方。

這回秦霜野的回答終於不是沈默了,只聽她輕聲說到:“希希,希望的希,也是嘻嘻。”

希希,嘻嘻。說出這個名字時,嘴唇會揚起一個弧度,別人會誤以為她在笑,既是希望也是開心。也許還有個原因是高中時住宿時那些女生大半夜不睡覺聊起自己名字的來歷時楚瑾曾經說過王敏想給她取名楚語希的,但是想到哥哥叫瑜,幹脆握瑾懷瑜飛在哥哥頭上了。

楚瑾聽完,輕聲笑了笑,指尖轉了轉無名指的戒指,上面並沒有鉆石而是刻上去用金箔勾畫出輪廓的高山:“希希,好名字,那我以後也叫它希希好啦。“

她們這回是到王敏那個坐立在郊區的園林風的別墅裏,聽楚瑾說這次刑偵支隊裏不值班的老同事都會一起過來,算楚瑾這三年內過得還算正式的生日了,前兩年都在忙工作,等到晚上9、10點鐘回到家匆匆做了個飯吃完頭沾到枕頭準備倒頭就睡時摸出手機打開微信看到一堆人的生日祝福和紅包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沒有愛情只有面包的話,那楚瑾肯定會毫不保留地去爭取面包,直到自己瘋癲厭倦。現在在她這地上沒有什麽李白的霜,只有碎銀幾兩。

剛到的時候的流程都在意料之中,王敏看到秦霜野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抓著人家的手心疼地說這孩子怎麽這樣這樣瘦就沒再多說什麽其他的話,劉天生那幾個小夥子嘻嘻哈哈過來看到秦霜野也只是收斂一些規規矩矩喊了聲嫂子,而秦霜野本人呢就僅僅只是不停地喝水。

楚瑾盡量把自己還原成三年前那個還能和隊裏的小夥子打成一片、每天蹲在市局喊人和隔壁禁毒支隊搶大桶泡面搶不過就和盛夏邊嗦面邊吐槽、一句話三個梗的楚支隊長,哥倆好的語氣騙得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回去了。

不過不變的好像還是他們幾個面對同一個案子的態度,罵罵咧咧地在吐槽嫌疑人讓自己三觀盡碎等等,路過的狗都要被他們吐槽幾句才舒服。

警隊的人在一個桌上就著最近這起兇殺案聊得熱火朝天,秦霜野坐在楚瑾旁邊默默吃飯,楚瑾邊聊邊把她夾得比較多的幾個菜全放在她前面,倒也不是死者死法怎麽樣,本來這種死了不超過三個的案子不歸市局管,就是因為涉毒了案件性質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令楚瑾影響最深的還是報案人的名字,報案人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生,室內設計師,姓須,叫須盡歡。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時間緩緩推移到開蛋糕時,蛋糕是個雙層的草莓味千層,楚瑾邀請了很多人,這個蛋糕完全夠用。邵閔在旁邊帶著人起哄讓楚瑾拉琴聽,楚瑾嘴上說著不願意,實際上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秦霜野還是噔噔噔跑上樓把自己的琴盒拿下來,稍微調個音就拉了首她前幾天扒了譜沒來得及拉的曲子,聽旋律好像是AGA的《孤雛》。

從手指上的琴繭都看得出來如果楚瑾當年沒有放棄藝考這條路,也許她可以去到更好的音樂學院的,但事實證明警察世家的基因就是在這的,沒有什麽比得上警服更有誘惑力。

楚瑾拉琴時的目光一直盯著秦霜野看,不過後者好像偏著頭在和人聊天,楚瑾微微蹙眉觀察了一會才確定秦霜野身邊並沒有坐任何一個人。

聽徐阿姨說秦霜野現在的狀態就是解離,看似發呆實際上思想就在上帝視角觀察著一切,只不過就是她暫時操控不了這具身體,而她這樣也不可能發生多重人格,因為大多數的DID患者的第一個副人格是在幼年就已經分裂成型的,潛伏期也不可能一直到秦霜野這個年紀,並且大多數是三個及以上的副人格才叫做DID。

還有更簡單的說法就是,她的靈魂太痛苦了,這具身體不得不這樣做以保證她能活著。

一曲終,楚瑾拿著專用的刀朝著秦霜野款款走去:“阿野,你可以幫我切嗎?”

秦霜野看了看周圍人對自己的目光,良久沒有伸出手去接,楚瑾一直小聲鼓勵她,直到她願意伸出手時刀還沒來得及握在手裏就因為手抖掉落在地上。她看著刀,沒有說話,反而是楚瑾顯得著急,嘴裏不斷說著沒事沒事。

看她連打了幾個哈欠,楚瑾匆匆把蛋糕切好分下去後就抱著她上樓洗澡休息,放熱水時她先把她放在床上,拿出手機點開短視頻軟件給她拿著看,自己就去把秦霜野住院時的睡衣全扔去洗了,隨後就在自己衣櫃裏翻幹凈睡衣給她。

“阿野,樓下還有一塊蛋糕你要吃嗎?是你喜歡的草莓味的。”楚瑾頭也不回地問道,秦霜野沒有回答她,她就自言自語地說,“行吧,那現在不想吃那咱們就明天再吃。”

浴室裏冒著氤氳熱氣,秦霜野在浴缸裏玩著水,左肩的曼珠沙華紋身愈發顯眼,楚瑾抱著浴巾進來時餘光瞥見秦霜野手臂上的淤青時呼吸一滯。她把浴巾放在洗手臺上,蹲下身輕輕拽著秦霜野的雙臂,手指摩挲著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也許是她弄疼了秦霜野,秦霜野連忙把她抽出來抱在懷裏並不斷吹著它。

楚瑾縮回手也沒打算問秦霜野這些到底是誰弄的,心裏慢慢就浮現出一個答案,起身拿毛巾擦擦她的頭發,把她拉起來,吹風機插上輕輕吹著頭發,到七成幹時楚瑾把她裹上浴巾就抱到床上給她穿睡衣,不過楚瑾的衣服對秦霜野來說還有點大,領口拿一字夾夾起來。

秦霜野倒是懵懵懂懂地看著楚瑾給她蓋上被子、短暫親吻一下額頭、怕她會怕黑打開小夜燈,做好這一切時楚瑾站直身體探了探空調溫度是否合適:“阿野,劉天生他們幾個還在樓下,我可能要去和他們聊會天,你早點睡,明天下午我們就回自己家。”

說罷,離開時還怕秦霜野會做什麽事似的把窗戶鎖上,關門時還把鑰匙插上孔。

楚瑾是真的怕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楚瑾一直都在發呆,在外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很不錯的傾聽者,直到張聞拍拍她的肩膀說:“瑾哥,我剛才值班來晚了,這塊蛋糕我可以拿去吃嗎?”

楚瑾旋即回神,擺擺手:“沒事,你想吃就拿去吧。”

“好嘞,謝謝老大。”張聞拿著最後一塊蛋糕竄回了他的位置。

眼前的這群人依舊在玩狼人殺,整個會客廳鬧哄哄的,頗有當年高考前他們說服老李頭在班上弄的那次畢業會一樣,畢竟她帶了班裏的三分之一的人上了“警察”的賊船,並且一做就是十幾年,盡管所在的警種都各不相同,但他們這些人不是同學了卻在以同事的身份還在聯系。

放在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幾下,有消息。

楚瑾回過神拿出來發現是一個自己很久沒聯系的大學同學,同樣是偵查系的,只不過畢業各奔東西後她沒有留在北桐市工作,反而是在距離中緬邊境更近些的江畔市公安局工作。

應戈:翻列表發現還有兒子,過來試一下你有沒有刪你爸爸我。

應戈:生日快樂,以後年年平安喜樂[玫瑰]

甜噠:去你的,總有兒子想當爹。

甜噠:還有,鴿子你出警平安啊。

應戈:[鴿子]你也。

等到把他們雙手請回去時早就是晚上十一二點了,楚瑾吩咐好保姆收拾好殘局就上樓囫圇洗了個澡躺上床準備睡了,扭過頭發現秦霜野在旁邊眨巴眨巴大眼睛還沒睡,她因為困倦而帶上了鼻音的聲音問了句:“阿野,你還沒睡啊,是認床睡不著嘛?”

說著伸出手輕輕拍撫著秦霜野的背。

翌日,楚瑾睜開眼就看見秦霜野躺在自己旁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指甲,唇邊勾起笑容順勢把秦霜野拉到自己懷裏:“寶貝你醒這麽早啊。”

雖然話是這麽講的,可秦霜野一上午坐在客廳沙發上都在打哈欠,電視上播放著喜劇節目,不過秦霜野get到什麽笑點,小品相聲一是因為自己根本看不懂一些梗,二就是這玩意到最後它總要悲傷一下塑造得很有深意。王敏在一旁的廚房裏搗鼓待會的午飯,今天正好就是周翠放假的那天,楚瑾哼著歌從院子裏進來,隨手揉了一把秦霜野的頭發就到廚房給她泡待會要吃的藕粉。

秦霜野的胃因為吃藥和洗胃的問題變得特別不好,最嚴重的時候喝水都吐,吃不了辣的冰的還有刺激性的食物,就連純牛奶都不能喝,這幾個月醫生就叮囑楚瑾最好給她喝藕粉和粥這類或者煮得特別軟爛的食物,還要清淡點的。不過讓楚瑾覺得奇怪的就在於,秦霜野最近吃飯無論有沒有食欲還吃不吃得了都是吃很快,生怕待會就有人跟自己搶一樣,但這樣的後果一般都是吃完就吐。

昨天楚瑾好奇給秦霜野測了個體重,結果是八十七斤。於是楚瑾的任務就變成了養胖秦霜野和讓她開心。

楚瑾在一邊攪拌著藕粉,王敏切著菜猝然出聲說:“小瑾,我覺得阿野這樣的話你最好還是要給她找個療養院,然後就別讓她出來了,你定期去看就可以了,她會影響你的。”

她動作猛然一頓,片刻後無奈道:“媽,我真的特別感謝你給我的這個名字,因為我前半生過得太放肆了,狂妄到連我自己姓什麽都忘記了,結果現在就要謹慎謹慎再謹慎了。”

“小瑾,你難道是真的覺得你這個名字是我和你爸秀恩愛得來的啊。”王敏噗嗤一聲笑出聲,“握瑾懷瑜,瑾代表美德,並且也是美玉,美玉不就是寶貝嘛,你和哥哥弟弟都是媽媽的寶貝,我只是不想你為她過得太累。”

王敏一頓,又說:“秦霜野這個程度的已經算特別嚴重了,終生都要吃藥治療的這種,並且她躁期和郁期一轉向就會變得特別沖動,所以就說送療養院對她來說比較安全,她沒有親人,所以照顧不到她,而我是你媽媽,我不希望你太累,然後還不被她本人理解。你喜歡她很多年我知道到,但人是會變的。”

窗外的婆娑的樹影落在廚房地上,光為她們的身影柔和了輪廓。秦霜野在不遠處望著她們,眼神晦暗不明。

人是會變的,人不會變的。

“媽,你知道嘛,如果我不管她可又有誰會管她呢?我這個性格你也知道的,重情義又特別地倔強,認定要去做的事情就要去完成,阿野她吃了這麽多的苦,我想她能有一個家。你之前也跟我講過的,缺愛會造成兩個極端,一個是極端的冷漠疏離不懂得怎麽去理解感情,另一種則是極端戀愛腦,可就算這樣,她不是一個罪人,她在我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人不會變的。”

這邊秦霜野默默聽著她們母女兩個的對話,俯身時手輕輕摸上了果籃裏放著的那把水果刀,剛拿到手裏沒一分鐘一只手就輕輕把它奪過來,秦霜野擡頭望去對上楚瑾的目光。

楚瑾看著她不到三秒,又伸手拿過果籃裏的一個橙子:“阿野你想吃橙子就叫我過來嘛,我們乖乖多金貴怎麽能切水果臟了自己的手呢。”

她把切好的橙子送到她跟前,秦霜野勉強吃了三塊就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吃了。

見她一直打哈欠,楚瑾判斷她可能是飯後犯困把她抱上樓,不過秦霜野一直在看著窗外,不願意把眼神分給她。楚瑾大概是猜到秦霜野應該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並且聽懂了,慌忙拿出手機解鎖湊到她跟前:“阿野你要買東西嗎,你想要什麽盡管買,不用給我省錢,還有過幾天咱們一起去看房怎麽樣,你不在的這兩個月我聯系了幾個中介,我挑了幾戶帶露臺的,到市局、公司、商場都很方便的,還不容易堵車。”

秦霜野抱著希希,又打了幾個哈欠,眼尾泛紅。

“我不會把你送回去的真的,你真的不影響我,我還求之不得呢。”楚瑾不斷重覆著這句話,見她油鹽不進幹脆低頭直接吻住秦霜野的唇瓣學著那天秦霜野吻自己的架勢,在她脖頸、鎖骨上都留下自己的痕跡,秦霜野沒有掙紮而是迎合,最終松開時她偏頭大口大口喘.息,真的橫生出了一種接吻到窒息的感覺。

楚瑾隔著布料輕輕摩挲了下她的紋身,片刻後拉過被子給她蓋上:“累了就好好睡一覺,下午咱們就回家昂。”

她跑了一次精神科幫秦霜野拿藥,自從上次的事情出來後秦霜野的藥都是放在護士那好好保管,而回來之後自然就是楚瑾給她保管妥當,就是昨晚與今天早中吃藥時秦霜野還在解離,楚瑾只能騙她這是糖然後硬塞到她嘴裏要吐出來就餵水,吃完就給一大把糖。

徐阿姨盯著病例單看了一會,放下時推了一把眼鏡說:“要不楚瑾你下個星期幫她收拾一下帶她來住院吧。”

“不住。”楚瑾聞聲拒絕道。

徐阿姨無奈道:“楚瑾,現在住院對她來說算個不錯的治療方式了,要是我們這個小地方弄不好你就帶她去北京安定醫院或者上海精神衛生中心這種大一些的城市的去看看,實在不行也能到南榆那邊我們省的精神衛生中心那看看。”

回去時楚瑾手裏抱著一大袋藥,腦子卻不斷重覆這句話,要是她們真的出得去就好了。

楚瑾也不是沒有努力過,她跟她爸楚璇這個公安廳的廳長都聊過這個事,每次的回覆都是要看看上級領導怎麽說,似乎僅僅這幾個字就能把她噎得啞口無言。

·

秦霜野的精神狀態就是時而清醒,時而迷糊,迷糊的時候特別像小孩子,能夠隨意展現自己的情緒,還抱著平板看一些古早的動畫片,就像是真的在把小時候那個無法擁有這些的陶小霜盡力給彌補回來,楚瑾就在家裏很多的地方都放了零食,確保秦霜野能夠隨時拿到。清醒的時候楚瑾能明顯察覺到她和她之間的距離感,離很遠又很近,但楚瑾堅信她確實是在慢慢接受自己。

楚瑾買了一套素描和色彩畫具放在書房裏,還把嶄新的施坦威K132給搬到臥室裏,並對秦霜野承諾等家裏的面積夠用肯定把三角的搬回來。她做這些都是因為之前觀察到秦霜野的無聊,只是為了她能夠開心。

那家療養院秉承著只要患者還活著就行的原則,晚上每一個小時就拿手電筒照一下患者的眼睛,這使得秦霜野原本岌岌可危的睡眠質量變得更淺更差,一點點光亮和聲音都能讓她瞬間驚醒,偶爾病發驚恐或夢魘時會呼吸困難心率加快,秦霜野就會摔下床去,迷糊版的秦霜野也許會大哭大鬧,而情緒時的她就只會是自己捂著胸口躲起來抹眼淚。

楚瑾專門在床邊圍上了圍欄,秦霜野如今的睡眠需要靠眼罩和耳塞,但這麽做只會讓不多的安全感變得更低,她只是把她拉到自己懷裏慢慢哄睡。她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累的,反而求之不得、樂在其中。

她每星期都會帶著秦霜野到王敏那邊一起午飯,有次王敏興致勃勃地翻出她小時候時用的東西就招呼她過來一起翻看,有些是剛出生與童年時拍的照片,楚瑾和王敏翻看起來就會時不時爆出笑聲。楚瑾小時候特混,拉著柯喬爬樹掏鳥窩、下河摸蝦,每次回家都弄得身上衣服臟兮兮的,王敏總是懶得給她洗就把衣服全換成深色的了,她總懷疑自己不是生了閨女而是兒子,反而是弟弟楚中意小時候才安靜可愛。

那個紙箱裏面都是小衣服和玩具,王敏翻著翻著還翻到了楚瑾小時候戴的那只銀鐲子以及她給兒媳婦和楚瑾出嫁打的翡翠鐲子,一般家庭的媽媽都會在孩子出生或周歲時給孩子打一副金鐲子或銀鐲子,再不濟也會用紅繩串一個金珠,以祈求孩子平安健康、聰慧伶俐。

兩人有說有笑地講著它的來歷,秦霜野則在一旁的沙發上抱著希希一言不發。

回去之後秦霜野就翻出家裏的紅色毛線球,坐在地上玩著,楚瑾前一秒才自問自答秦霜野在玩什麽啊,後一秒穿上圍裙準備做飯時想起是毛線就急急忙忙跑上前奪過來說很危險不能玩這類的話。秦霜野被搶了東西接下來的幾天都心不在焉地吃飯,甚至會鬧著要它,楚瑾十分不理解為什麽她會想玩一個毛線球,但還是耐不住她這般就拿了出來。

只見秦霜野抽出一根紅線在自己手腕上纏了一圈,楚瑾這才恍然大悟,秦霜野給她轉的那兩萬塊錢是把她自己這段時間裏買回來的名牌衣服首飾化妝品賣出去換來的,現在衣帽間裏屬於秦霜野的那部分只剩下睡衣和一些舊衣服。

女孩子都愛美,秦霜野大概也不例外。

楚瑾趁著下班買菜這個時間到珠寶首飾店給秦霜野挑了一堆,等到晚上洗完澡秦霜野抱著希希坐在床上互道晚安時楚瑾把禮品袋藏在身後看著她把希希放進那側的床頭櫃抽屜後才把它亮出來。

“吶,驚喜吧,我覺得這種款式的肯定會喜歡。”秦霜野懵懵地看著她,大概是不理解其中意思,楚瑾則笑嘻嘻地把裏面的一個個小盒子拿出來拆開,第一個是條做工精致的腳鏈,墜子上是個成色漂亮的瑪瑙。

她把腳鏈替秦霜野戴在她白皙的腳踝上,擡眼時笑著說:“專屬寶貝。”

楚瑾接下來拿出來的都是耳飾、項鏈之類的東西,讓秦霜野朦朧中想起來這好像是一些地區嫁娶習俗裏的三金五金,直到楚瑾把手鏈拿出來替她戴上時瞥見那根被洗脫了色的紅線輕輕“嘖”了一聲,伸手想要取下來:“阿野,你有新的了就沒必要再把這根線戴在手上了。”

不知道她又說錯了什麽觸動了秦霜野心裏的那根弦,秦霜野猛地把手抽了回去,那根手鏈不小心從楚瑾手裏滑落掉在了被子上,楚瑾微微蹙眉,似乎十分不理解為什麽秦霜野會這樣。

不過她依舊很有耐心地微微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著秦霜野“為什麽”,直到秦霜野被她問哭了收回聲音,只聽楚瑾嘆了口氣,隨即彎腰收拾著這堆東西。

“……為什麽你們都有這些東西,我也想要。“秦霜野在被子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半晌才冒出這一句。

楚瑾收拾東西的動作猝然一滯:“什麽?”

上學時期大部分的女生如果學校沒有特別規定的話手腕上肯定都帶著父母送的鐲子或手繩,初中前兩年秦霜野每天都在想著該怎麽樣逃避霸淩無暇顧及這麽多,直到上了重點班她稍微能喘口氣時才發現班上的女生下課就互相襲胸或討論周末要到哪裏去玩,伸出手互相看“三線”和鐲子。

她們偶爾會跑到秦霜野這邊過來問,而秦霜野只是不鹹不淡地回覆一句很好看就埋頭繼續看題,並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手腕上醜陋的疤痕。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孤兒天生沒人愛。這玩意兒一般是來自母親的贈送,而秦霜野沒有做MECT之前依舊清楚地記得兩歲後發生的所有事,拜她天生記憶力好所賜,在她印象中的宋思娣一次又一次的差點將自己殺死。

這種東西小時候沒得到長大後就不應該會想要了,而秦霜野則想了很多很多年,最後到自己以為早就遺忘了時,王敏和楚瑾的溫馨對話再一次把記憶送到自己跟前。

這次秦霜野沒有再說話,只是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眼罩和耳塞戴上就打算睡了,只留楚瑾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床尾。

翌日,秦霜野新來後坐起身摘下眼罩時發現自己這側的床頭櫃上有一束開得很好的玫瑰,玫瑰旁邊還放著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打開後裏面有一張楚瑾親手寫的紙條以及紙條下成色很好的翡翠鐲子。

紙條上寫——

“有個秘密是,在我們靠近時,你已經吻過我兩次了。一次是鼻息,一次是眼神。算上這個秘密,我們還要過完餘下的六十多年,最後死在一起,你一共會吻我幾十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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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支隊最近接手了一個大案子,楚瑾居家辦公市局都忙不過來了,最後一咬牙幹脆帶著秦霜野過來再一次體驗難忘的市局生活。

楚瑾對待秦霜野是老婆大人的待遇,六歲女兒的態度,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什麽時候清醒什麽時候解離,清醒時倒是不怎麽讓楚瑾擔心,就是解離時會呆呆地到處跑,楚瑾雙手奉上播放著美少女戰士的平板和一茶幾任她挑選的零食將秦霜野死死鎖在支隊長辦公室裏。

偶爾秦霜野清醒時也會到總辦公室看看另一批家屬怎麽樣,不過無非就是年紀小的在一邊搶玩具哭唧唧,年紀大上學了的在辦公桌那圍一圈咬著筆桿絞盡腦汁。秦霜野抱著不屑一顧的態度跟不知道是哪個主任家的兒子拿過數學練習冊看了一會,最終哭喪著臉回到辦公室時楚瑾看見她的表情就停下手中的動作,隨口調侃了一句:“怎麽了啊,誰欺負我們家阿野了,這幅表情?”

秦霜野癱坐回沙發那,雙手捂著臉沈默了很久,最終聽見她輕輕說了句:“楚瑾,我連初三的數學題都解不出來了。”

曾經最讓她驕傲的就是自己的智商和記憶力,現在記憶力差到如果不拍照記錄第二天就會通通忘光的地步,高中時她每次參加奧數競賽每次都能拿個獎回來,甚至高考第二志願都填了心心念念的數學系。如今這朵高嶺之花跌落神壇後才驀地發現自己連初三的題目都解不出來了,而自己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哎呦,我們阿野做個笨蛋美人都不錯啊,你吃吃喝喝、沒心沒肺就可以了啊,我養你到兩百歲都綽綽有餘。”楚瑾雙手敲著鍵盤笑道。

她說完這句話後秦霜野沈默了好幾個小時,抱著平板打開看裏面的動畫片時才發現自己不記得自己原來看到哪了,對著早就黑屏的屏幕看了好幾分鐘,楚瑾餘光瞥見她就說了串數字,精確到多少秒的那種。

回家時秦霜野好像又解離了,拉著楚瑾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市局大門。夏天燥.熱的風吹在她們身上,頭頂的樹葉打著旋緩緩落在腳邊,楚瑾眼中帶著極其明顯的笑意,瞥見秦霜野的肩帶掉出來了便伸手拉住人,將她輕輕轉到自己跟前替她整理著衣服。

“阿野,你怎麽自己沒意識到自己肩帶掉出來了呢?”楚瑾日常開口調侃了她一句,隨即把人拉前一些,擡手整理整理對方亂糟糟的頭發。

也許就在那一瞬間,好似有什麽東西硬生生撕裂了空氣呼地朝著她們沖了過來。

砰!秦霜野身後宣傳欄的玻璃猝然炸裂!

楚瑾猛地抱緊秦霜野,硬生生將人護在懷裏,但這裏是警局,一聲撕破白日的槍響就足矣讓所有警察無論哪類警種都傾巢而出了。

“我面前的右手邊第四棟樓,快啊!”楚瑾的吼聲響遍市局的每一條走廊。

秦霜野反而顯得很平靜,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棟樓的樓頂,片刻後只聽她輕輕吐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傅、斯、敏。”

與此同時,樓頂上的人偏頭把煙頭摁熄在欄桿上,隨後隨意地往樓下一丟,緩緩吐出一口白霧。趁著警察即將蜂擁而至的這個閑暇時間不緊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狙.擊.槍,戴上風衣帽子,發現秦霜野正在看著自己,那雙極深極黑的眸子裏好似閃著嗜血般的興奮。

只聽一道清冷卻又帶著玩味的女聲響起。

“呀,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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