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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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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於你

這次偷襲整個市局都算是傾巢而出了,但神奇的在於沒有任何人知道偷襲者去了哪,就像那個人直接在人世間憑空消失,最後留給刑警們的只是高速路口上那個穿著風衣大步朝面前的套.牌.車走去的瀟灑背影,甚至還十分挑釁地朝著攝像頭揮了揮手。

楚瑾這幾天整日提心吊膽,沒再敢帶著秦霜野出門,在家就連窗簾都是給她拉得嚴嚴實實,而秦霜野好像就跟沒事人似的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啥也不想幹就躺在沙發上逗狗,看樣子就非常確信偷襲者以後都不會再動手或者不會再見面。

整個刑偵支隊急得就像油鍋上的螞蟻,視偵、痕檢、技偵等部門費盡心思都沒法提取出什麽有用的指紋、腳印、DNA等,而清潔工似乎就非常巧合地清掃了周邊的羊腸小道,到現在一星期過去了都沒法確認偷襲者的性別年齡身高,只能從彈殼提取出偷襲者使用的狙.擊.槍型號和盛夏用的那把相同。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知道了個名字,慌慌張張上報給陳局和劉副局,後續就如同石沈大海般無人知曉,陳局的回覆只是不用再查這個案子了。

此案告破。

為此楚瑾和陳局大吵了幾架,偷襲者的意圖很明顯就是秦駭的手下的那群亡命之徒為了報覆而想要殺了秦霜野,要不是那次楚瑾無意地把人拉前來,否則後果就連她自己都無法想象。陳局是個五十好幾的老頭了,罵不過年輕人就講道理,見楚瑾油鹽不進幹脆直接向楚璇告狀,楚璇千裏迢迢從南榆趕過來“巴掌”,拉著楚瑾在局長辦公室裏談了兩個小時的心靠著欲蓋彌彰的態度才勉強把人哄好。

不過聽他們這幾個老狐貍說,偷襲者並不是秦駭的下屬。當初秦駭聯合金三角以及其他地方的毒梟聯合創辦了縮寫為"JDMW"的暗網,它就如汪洋大海般深不見底,其中涉及的關系要比他們想得更加覆雜,並且這個暗網的內涵的體系建設得非常成熟,早在八年前就已經建成。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秦駭死了,那他背後還有其他的秦駭補上來,秦蔚想要爭奪的並不是在這個集團裏的主導權,他想要的就是這個暗網,再拿走秦駭批量生產的大批毒品最終帶著老下屬在別處東山再起與秦駭抗衡。

兩父子靠著這個整整爭鬥了九年之久,最終秦蔚還是死在親兒子手下,就連他手下的老人也一個不留地讓秦駭在三年間全部滅了口。

而市局早在八年前暗網建立不久就讓人安插了個臥底在中緬邊境,至於是誰,當年主持這件事的領導人與知情者不是病休就是退休,而楚璇這個後來者也是遵守傳統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中緬邊境線長達2186公裏,這四個數字太長太長了,曾經那裏是落後的雷區,曾經那裏戰亂不休,2186公裏之中連綿不絕的群山使得毒.品.交.易、偷.販玉石、販賣人口、盜.獵保護動物都變得如此容易,撐著一葉輕舟就能穿過萬重山到達遠方的城市燈海,無數人聽信讒言渡過邊境線落入深淵,挨打、洗腦、被迫吸.毒的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回到祖國懷抱卻要拼盡全力與運氣,到了最後全都是意志力與壞境的無止境鬥爭。

即便故事遠不止結束,但中國卻沒有放棄或減少過對這些白色惡魔的打擊力度,每一天都是禁毒日,曾經的雷區如今是一片凈土,曾經的戰亂不休如今是燈海萬千,人民會將國家高高舉起,也不會忘記留在崢嶸歲月中的漫長艱難征程中的英烈。

擡頭再看一眼不見茫霧遮蔽蒼穹,只剩撕破雲霧後的萬丈光芒。

如果愛是幹凈且赤誠的,那麽我們都有共同的愛人,那就是祖國。

不過上述這些查案的對於楚瑾來說都沒有關系了,現在她是老婆孩子熱炕頭過著還算舒服的生活。按照秦霜野的話來說,偷襲者應該這輩子都不會再過來了,就算來了也不會動手,並且她們按理來說也不會再見面了。

·

時間一晃到了八月份,南方抓住了夏天的尾巴依舊濕熱無比。

秦霜野的病已經不像結束臥底任務剛回國那樣嚴重偏激了,小毛病該有還得有,比如說喜歡說無厘頭的話、一委屈就不停喝水,不過最令楚瑾高興的還是她曾經那個冷暴力一把手回來了,她偶爾喜歡逗逗她,一惹得人不高興幹脆就整整兩天不理人,但對於楚瑾雙手遞上來的零食、遙控器、工資還是照收不誤。

楚瑾帶著秦霜野到北桐的烈士陵園遠遠地觀望著春生的追悼會,說是追悼會倒不如說是春生臥底離開的七年來的第一次與家人的聚會,追悼會並不盛大,春生的母親眼睛哭到紅腫,抱著一大束白菊站在臺上發言,許多人簇擁著一個小姑娘站在中間。

小姑娘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黑裙,胸戴白花,紮著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麻花辮,抱著一大束開得嬌嫩的百合,牽著母親的手凝望著一旁的無字墓碑,似乎並不理解為什麽全家齊聚在這,還有如此多的穿著制服的警察在一邊保護他們。

直到她呆呆地擡起頭往秦霜野她們那一看,她眨巴眨巴眼對著這個站在樹下還戴著口罩帽子的姐姐感到奇怪,須臾,又扭過頭看向整個烈士陵園裏大片同她父親一樣的無字墓碑。

終於,她的奶奶停下自己的發言,下臺時輕輕往她手裏塞了一個軟警號牌,上面黑底白字有一串六位數字。小姑娘的一雙水汪汪的圓杏眼註視著奶奶,奶奶只是用手摸摸她的臉沒有說一句話,老人手掌粗糙的質感弄得她的有些不太舒服。

那一串警號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重啟,但相信一定不會被永遠封存。

等到追悼會結束,警察護送著她們從秦霜野身邊擦肩而過時,小姑娘用手輕輕拽了一下秦霜野的外套,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帽沿下的一雙含情的丹鳳眼。今天雨城下了點下雨,一旁樹上開著的不知名小花被風吹拂地蹁躚而下,終於小姑娘當著秦霜野的面在自己的口袋裏翻找片刻,她的家人在一邊急切地喊她過來。

楚瑾穿著警服站在一邊望著她們沒有說話。

終於小姑娘從裏面翻出一個草莓味的真知棒給秦霜野笑著遞了過去,盡管她還太小了不懂為什麽身邊的人會如此悲傷。

秦霜野捏著這個真知棒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只是清楚地看到她兜裏還有一個竹蜻蜓,刻著小兔子和“ZAQ”。

等所有人離開後秦霜野才跟著楚瑾徑直走到屬於春生的那塊無名墓碑那,她摘下帽子和口罩轉身遞給楚瑾,俯下身將一束花與旁邊無數的花束放在一起,花下面還壓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小姑娘,粉雕玉琢看起來才一兩歲的樣子。秦霜野還細心地給它弄上了防雨的塑封,從此春生最珍視的寶貝能重新在這陪著他了。

小孩子一出生就沒見過父親,而她的父親卻靠著堅實的念想度過了無數個一晃又一秋。

秦霜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早已超過思緒搶先一步跨出眼眶了,楚瑾則輕輕把自己的警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盡管她再也穿不上了。

楚瑾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輕輕把秦霜野拉到自己溫暖的懷抱裏,用力摩挲了會她的後腦勺,親親她的耳朵示意沒關系。

最後一場夏雨並不如想象中的那樣猛烈,只是淅淅瀝瀝,吹拂著不知名的花兒翩然撫過烈士陵園裏無數的無名墓碑,溫柔又繾綣,遙望著遠方筠江穿城而過。

……

秦霜野坐在電腦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搭在鍵盤上並沒有按動按鍵,這會楚瑾端著盤水果輕輕推開門徑直走進來。

秦霜野看過去,楚瑾猶帶著水珠的手捏捏秦霜野吹彈可破的臉蛋就把自己辦公桌那邊隨意堆在上面的書和案卷都收了起來,隨即把那盤草莓放在秦霜野鼠標旁邊。

“寶貝,你寫不出來就別勉強,又不是真的著急。”楚瑾把自己的扶手椅拉過來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看著秦霜野,形狀漂亮的桃花眼裏寫滿了“真誠”二字。

秦霜野笑起來,擡手把筆記本電腦關上,起身扶著楚瑾的肩膀,左手慢慢摸到她的耳垂輕輕揉著。秦霜野目前的自己弄了一個公眾號隨便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傳上去,稿費純屬看質量和閱讀量,也算非常不穩定,不過就像楚瑾說的那樣,這玩意兒跟愛好一樣,隨便弄的都是提升心情。

楚瑾笑道:“怎麽了啊,是想我做點什麽嗎?”

秦霜野松開手推了她一把,大概是楚瑾理解錯了什麽惹得她不高興了,扭過頭打開電腦又不打算理會人了。楚瑾碰了刺反而來勁了,起身從後腰直接把人抱起來,秦霜野掙紮幾下幹脆就放棄了,任由著唇舌糾纏不清,楚瑾學著四月底秦霜野的樣子霸道地不讓秦霜野從自己懷抱裏脫開,兩人踉踉蹌蹌扶著墻一路被推到了主臥。

她被楚瑾推著,大概是被床腳給絆到了,揪著楚瑾領口兩人直挺挺倒在床上,楚瑾的膝蓋輕輕摩擦著那處柔軟,俯下身低聲在秦霜野耳邊問道:“可以嗎?”

說來她倆這兩個月的相處也是蠻好玩的,秦霜野如果不是郁期的話就特別粘人,只要是適當場合就要考拉抱,解離的次數與時間越來越短,倒是她的這個小毛病改不了了。克服心裏恐懼之後勉強的那次永遠都是楚瑾在提醒她放松和沒事,結果結束之後秦霜野本人沒什麽感覺只是羨慕楚瑾的優越的馬甲線與身材比,以及優美的肌肉線條,楚瑾知道後氣哼哼地揪著人家質問了好幾天,直到秦霜野承認她很行才心滿意足地松開人家。

秦霜野聽著包裝紙拆封的聲音,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楚瑾熟練地拿過另一個盒子打開來,不知為何,秦霜野鬼使神差開口說:“楚瑾你知道嘛,其實考公大並不是我本意,而警察這個工作一開始也不是我想從事的,我其實蠻討厭警察這份工作的。十多年前我無法選擇的我的一切,秦蔚已經替我計劃好了所有,如果在在職的時候出現了任何差錯,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拋棄掉我這顆棋子,就比如說捏造一個意外來讓我死掉。”

楚瑾繼續著手中的動作沒有說話,秦霜野扭過頭,正視著楚瑾的臉,笑道:“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一開始地認為只是義務的內容慢慢演變為生活中的一部分,到我真正離不開的時候才發現,噢,原來我現在已經穿不上制服了。如果我當年並沒有跟著他們離開那處破敗的孤兒院,那我現在應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大概粗鄙、無知、懦弱,不過現在也是這樣,好像所有事情的結尾都一樣。”

現在雨停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盡數傾落在主臥的米白色的被單上,給它幻化成溫和柔軟的淡黃色,秦霜野就躺在這一片溫暖中,看著地平線外的遠山上的雨霧漸漸散去,她一頓,眼神向上看似乎思索了會,覆又開口:“如果我當初和秦駭一起出國,那我還會遇到你嗎,我現在又應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如果我沒有從那次任務中脫身而出,反而糜爛在這種生活中,認清所謂的現實,那我現在又應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思索著,楚瑾輕輕吻了吻她柔軟的小腹就湊前堵住她絮絮叨叨的嘴,秦霜野肺腑裏似乎還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但楚瑾壓根不給她這個機會:“做就不要說話了。”

她們將欲望灑滿房間,填合在彼時和煦的陽光中。

·

楚瑾在房間裏收拾著床上的一片狼藉,扯下被罩床單枕套順帶扔去洗了,在重點臟汙的地方搓洗片刻就丟進了洗衣機。秦霜野盤腿沙發上,摁著遙控器在找著少女漫,茶幾上都是她拆開的包裝袋。

秦霜野兩個月之內胖了八斤,楚瑾功不可沒,盡管還沒有上三位數,但按照楚瑾的話來說就是指日可待了,到處都是可以伸手拿到的零食庫,她要是看到就會隨手拆開,倒是最氣人的就是她吃不到任何辣味的東西,楚瑾這個無辣不歡的川渝人竟然真的為了秦霜野這個同樣無辣不歡但擁有個傷痕累累的胃的人做飯一點辣子都不放!

甚至都把酒櫃裏的那些名貴展示酒都藏起來了,她偷偷摸摸跑下樓到小賣部買了一堆辣條和炸串都被楚瑾沒收了,最終只能被她摁在餐桌上吃面前富含各種營養的鮮蝦時蔬粥,看著心心念念的零食全進了楚瑾的肚子憤憤地咬勺子。

至於展示酒都藏起來都只能怪秦霜野迷迷糊糊想喝飲料,拿了一瓶楚瑾不知道是八二年的什麽酒開了就直接對瓶吹了,等到楚瑾出外勤回到家就看到喝完了一大瓶酒的秦霜野微醺地躺在沙發上。

藥都被楚瑾好好放著,否則肯定能著急忙慌地拽著人到醫院掛急診洗胃。當時楚瑾捏捏秦霜野的臉說這種酒度數高到嚇人不然她猜為什麽買回來就是放著的,見秦霜野並不是清醒的,就戲謔地問她好喝嗎,秦霜野當時的回答也是很可愛,她特別直白地回了句不好喝但就是想喝。

雖然當晚還是吐到翻江倒海,但也算長個教訓。

楚瑾抱著四件套悠悠走進主臥,秦霜野扭過頭看見她招了招手,她唇邊隨便勾起了笑容朝著她走過去,秦霜野站起身和她輕輕接了個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阿野你想要什麽啊?”

說罷,舉步走進房間。

“我想你帶我出去玩。”秦霜野哼哼唧唧地走進房間,幫著楚瑾鋪著床單,猝然瞥見四件套的顏色,“你就沒有別的顏色的被單了,我記得不是還有個灰色的嗎?”

楚瑾面不改色地將被子套進去,一本正經道:“灰色的那床我昨天扔去洗了,沒扔烘幹機,現在還沒幹,家裏只有紅色的了,也不知道是誰下午發大水。”

秦霜野:“……”

她覺得無語後幹脆直接撒手不幫忙了,抱臂走出房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說話,六出搖著尾巴在她腿上蹭來蹭去,活生生一副想要靠賣可憐來替自己的老母親贖罪。

秦霜野一臉認真地抓著六出的臉,揉了揉後想要把狗抱起來,但三歲的薩摩已經半人高了,體重至少有八九十斤了,稍微離開地面的那一下差點把秦霜野給壓死,想當年秦霜野是能過肩摔吳拙這類成年男性的,現在連一只狗都抱不起來。

楚瑾收拾好家裏的東西拿過車鑰匙站在鞋櫃旁偏頭換著鞋,朝著秦霜野吹了下口哨,眼神看過來時轉了轉車鑰匙:“走啊,你想去哪?”

秦霜野一骨碌從沙發上站起來,慌慌張張沖進衣帽間,邊挑衣服邊喊:“你等一下,很快!”

“那你快點啊,我帶你去吃海底撈,晚點就沒位置了。”楚瑾笑了。

秦霜野精心挑選了一條赫本風的白色長裙,甚至上車之後還就著副駕駛的鏡子花了個妝,但是秦霜野越顯得高興和正常對於楚瑾而言都算不正常的情況,她對於秦霜野上次那樣做已經有特別深的心理陰影了,因此這幾天都是寸步不離她。

結果到了店楚瑾點的並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紅油湯底,而是番茄,就連調蘸醬的時候都是楚瑾弄的,回到座位時秦霜野卻對著楚瑾問她們什麽時候點的番茄湯底時楚瑾就知道秦霜野又健忘了。

秦霜野打字的時候會出現想打出來但不記得長什麽樣的字,以及如果不拍照記錄的話第二天就會全部忘記,所以對於秦霜野來說,楚瑾帶著她每到一個地方之後,下一次都是秦霜野的“第一次”來。

飯後楚瑾帶著秦霜野到步行街的散步道走走,六出也是在楚瑾手底下學得很乖,不吵不鬧,時有幾個熊孩子路過想摸它一把。不知道到什麽地方,秦霜野頓住腳步,楚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江邊圍欄那有一個賣氣球的阿婆。

一群孩子圍著阿婆興致勃勃地挑選著氫氣球,吵鬧程度堪比幼兒園開學,秦霜野焦躁地捏著單肩包的帶子,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去挑啊。”秦霜野一怔,回過頭發現楚瑾朝著那個阿婆揚了揚下巴,眼神中滿是鼓勵。

秦霜野遲疑著走上前:“一個多少錢?”

“這種小的就是五塊,這種花的就是10塊。”

秦霜野在孩子堆後邊沈默些許,楚瑾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上前,拿手機掃了收款碼轉了十塊錢過去:“阿野你喜歡哪個啊?”

“說啊,我揪著好尷尬啊。”楚瑾笑著催促道,“我今天問你喜歡薩福還是倍.力.樂,你不好意思說,你現在還不好意思啊。”

秦霜野微紅著耳尖挑了一個太陽花,楚瑾怕她抓著會不小心飛走,偏頭將氣球細心地綁在秦霜野的手腕上,滿是傷疤的手腕上憑空出現了彩虹色的綁帶還是有些突兀的,不過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在於,終於有人願意給她從小時候眼饞到現在的氣球了,明明那麽廉價的東西,卻成了困住她一生的夢魘。

路過自拍機,楚瑾好說歹說非要拽著秦霜野過去拍幾張照,秦霜野並不喜歡拍照這種事情,不情不願地在門口的道具屋選了能入得了她眼睛的頭飾和眼鏡才舉步跟著楚瑾進去。今天她們的衣服穿得也很合拍,上半身都是白色的,但不知為何楚瑾把原本粉嫩嫩的背景色換成了最底下沒什麽人選過的紅色,秦霜野無論這麽說都沒法讓她停下這個想法,按照楚瑾的話來講就是第一張無論如何也要用紅底色還不能戴道具開美顏。

秦霜野只能把她的氣球綁在六出身上,憂心忡忡地跟著楚瑾拍了第一張,誰曾想楚瑾竟然不滿意秦霜野坐得離自己不夠近,非要拉過來還要人臉上帶微笑再來一張。

“楚瑾帥不帥?”楚瑾說了句。

秦霜野默默白了她一眼,心說這人三十來歲還是這麽不要臉,嘴巴卻很配合地說了句“帥”。

拍出來的照看起來就像證件照那樣,秦霜野在車上吐槽了楚瑾一路。

回到家秦霜野就把家裏所有的門窗都關上了,甚至威脅楚瑾要是敢開風扇就分手,生怕她的氣球會有什麽事,楚瑾被她氣笑了,一直重覆解釋著氣球不可能會飛走的,隨即就推著人家洗澡睡覺,最終把她的大寶貝氣球綁在床頭櫃抽屜上的扶手上才勉強放心。

是夜,秦霜野躺在楚瑾溫暖的懷抱裏,伸手揪了揪一旁的氣球示意晚安,隨即把希希抱緊些,瞥瞥被子的顏色忍不住把自己內心的想法給說了出來:“這搞得我和你結婚了那樣,你什麽時候買的啊,你審美怎麽變這麽爛了?”

楚瑾伸手和她十指相扣,灼熱的吐息就在秦霜野耳邊,說:“那阿野你猜猜啊?”

秦霜野想了想,翻了個身,伸手揪住楚瑾長過肩膀、落在鎖骨的黑發:“那是你和嚴什麽的訂婚的時候買的嗎?”

“是訂婚的時候啊,”楚瑾捏了捏她左耳耳垂上的“J”,唇瓣輕輕碰碰秦霜野眼尾那顆朱紅小痣,語氣慢慢變得有些嗔怪,“但是我和你訂婚的時候買的啊,我當時甚至連床墊都買好了,可是秦平貴你卻幹嘛去了啊,讓我苦守寒窯十八年,你是真的沒有心。”

說著撐起身正視著秦霜野的眼睛,用當事人秦平貴的話來說,這位相府的千金小姐楚寶釧不僅苦守寒窯十八年還挖空了後山的野菜。

“你可以接受嗎?”楚瑾猝然開口。

這倒是把秦霜野給問懵了:“什麽?”

不等秦霜野回覆,楚瑾偏頭從枕下拿出今天下午遺漏在那的東西:“懶得再開鎖了,就薩福吧。”

“你不是換了被單了嗎?”秦霜野默默推開她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說。

楚瑾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對啊,我知道啊,可我今天結婚誒,沒禮金數我還不能幹別的啊。”

秦霜野只覺得自己還得再讓她苦守寒窯十八年,不過她也舍不得了。

一夜折騰,天光大亮。

·

清晨的民政局人影寥寥,不到早上八點,大門上甚至還掛著把鎖。

楚瑾一大早就把秦霜野拽起來,沒等她的起床氣發作就好聲好氣地把牙膏都擠好送到人家跟前,早起就算了,還要給秦霜野一通梳妝打扮,等到秦霜野看到門前的醒目的“民政局”三個大字就瞬間清醒不少,好在這會沒什麽人,只有保安看著她們倆探頭探腦。

沒等她開口詢問,楚瑾單膝跪地對著秦霜野把鉆戒盒打開,裏面是明晃晃的兩枚金色的婚戒,仔細看就會發現都是女款,是金色的,中間有顆黃鉆,內側還都刻著她們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風把楚瑾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了,不過她眼底亮晶晶的,更是不加掩飾的笑意,只聽她挪揄道:“秦霜野,嫁給我啊。”

秦霜野給她氣笑了,看著她給自己空空如也的無名指戴上戒指,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這種地方求婚的,半路想起來咱倆辦不成結婚證啊。”

楚瑾十分不滿地反駁道:“什麽求婚啊,分明就是領證,求婚早在三年前就弄過了。”

說罷,從一旁的包裏拿出兩個小本子朝著秦霜野打開。

兩人坐在臺階上,秦霜野打開後發現是楚瑾自制的“結婚證”,並且還是拿網上九塊九一本的用來整蠱的閨蜜證改的,裏面都是楚瑾自己手繪的,往後一翻還有六出的照片和楚瑾給它畫的肖像畫,而照片框上貼著的照片是她倆前天在自拍屋拍的那張被秦霜野吐槽了一路的照片。

上面寫著她和楚瑾的出生年月,還有證件期限。

期限:forever(永遠)

“說什麽啊,從今天開始咱倆就是合法妻妻了,有證有戒指,都見了父母的,就差辦婚禮了!”楚瑾捏著秦霜野的手絮絮叨叨,把戶口本拿出來很儀式感地看了看,拿出印章在“結婚證”上蓋了個章,倏地想起什麽來,匆匆拿過包裏的拍立得,“來來來,還差個合照沒拍。”

秦霜野聽見楚瑾說。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或困於無人之島,或困於迷譎死局,或困於故友背離。

當然,我也困於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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