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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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哥早。”

“楚隊。”

“瑾哥!”

楚瑾抱著個文件夾腳步匆匆走進市局,路過時警員們紛紛朝她問好,楚瑾點頭一一應下,劉天生飛奔過來一下子撲到自家支隊長身上。

“瑾哥,最近那場入室殺人案有進展了,咱們把那小子給逮到了,只不過這小子一口咬定自己沒打算殺被害人!”劉天生激動地眨巴著眼睛。

楚瑾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沒有如以前那樣反應遲鈍:“請劉天生同志仔細說說可以嗎?”

說罷她自顧自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倒了杯水,而後從抽屜裏取出一袋藥拆開。

劉天生插著腰:“這可就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咯。瑾哥你不知道啊,就那嫌疑人雖然年紀輕輕,但可是被當地派出所認定為的少年犯預備役人員咧,事發當天被害人晚自習放學回家,準備洗個澡睡覺,誰成想這小子竟然躲在門後!瑾哥,咱們只要把被害人的那玩意拿出來一比對,嘿,那小子就沒跑了。”

楚瑾把手心裏的幾粒藥一口吞下去之後悶水時朝著劉天生點點頭。

現在她已經走焦慮癥了,只需要在慢慢過完一個療程也許就能把抑郁癥給擺脫掉了,王敏給她找了最好的醫生與無微不至的照顧,至少在楚瑾的認知裏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那個人。

分開已經快兩年了,也許秦霜野早就把自己忘記了。

如今的楚瑾三十歲了,事業也在蒸蒸日上,無論是從警隊還是模特上,她前些日子剛把自己的四季系列的最後一組圖給拍完了,現在就等蕭遙用她精湛的PS技術將成片完好無損地交回到她這個老板手上了。

四季系列的取名方式就很瑾哥,前三個季節的是春生,夏長,枯榮。

而最後一個則是霜降。

可拍出來的效果瞧起來就不像霜降,反而是樹木郁郁蔥蔥的夏季。楚瑾發出去的預告是她坐在課桌上,輕輕將一個粉紅色的信封放在自己旁邊課桌的桌子上,而那個抽屜被紅玫瑰塞得滿滿當當。她穿著北桐一家大牌新出的名為邂逅的咖啡色風衣,裏面的白毛衣看起來清爽幹凈,長過肩膀的頭發被她炸成了半紮發。

背後黑板上的時間是2005年8月31日。

當時這個帖子下面的評論就爆了,有人在誇楚瑾的眼神好深情靈動,有人在覺得這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傷感,但更多的在猜照片背後蘊含的故事背景,時間是夏末,但楚瑾卻穿著冬裝,像是穿越時空將那個厚厚的情書交給時光之門那邊的人。

楚瑾的回覆是——是從天而降,是隕降人間。

從醫院回來後,楚瑾每天去公司前總會望著那盆從高二養到現在的花出神,哪怕已經枯死了也總覺得她還在。

於是她種了一陽臺的玫瑰花,血色的花朵隨著綴滿荊棘的枝條,一點一點爬上欄桿與搭好的花架,風一吹,它們在風中起舞、雀躍。

只是曾經最喜歡的那朵殘缺不全又獨自美麗的紅玫瑰卻雕零在那個寒冷砭骨的深秋。

但現在這些瞧起來就生機勃勃、滿懷希望,可卻再也找不回曾經那一朵留給她的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每一朵都有她的影子,每一朵都不是她。

“瑾哥,陳局找你過去一趟。”

·

大廳內燈影交錯,無數人在隨著音樂節奏在搖頭晃腦,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混合著經年的胭脂煙草味在上空盤旋環繞,酒杯互相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不絕於耳。

“秦老板,今年你可是把那批貨賣了個大價錢啊,真的不怕我這樣子占你便宜啊,我看我這出價,對你來說可能有點低了誒。”面前這個男人頂著個將軍肚,手中拿著裝滿猩紅酒液的高腳杯對著秦駭呵呵笑著。

秦駭也僅僅只是輕輕一笑,隨後端起酒杯,兩人碰了碰:“多多益善。”

這個被稱為朱先生的男人把就一飲而盡之後便笑道:“看來他們說的不錯,秦老板是個爽快人。”

忽然這個毒梟的目光從這個胖子身上移開,慢慢轉移到了那扇玻璃門。

劉曉琳默默為秦霜野脫掉風衣抱在臂彎裏,秦霜野整了整身上那件很有設計感的酒紅魚尾裙後將自己染成黑茶色的卷發散下來搭在肩上,脖子上系著的紅色絲帶更顯得她皮膚白皙,開衩直接開到了大腿根,一望過去都是腿,重要的是左肩的刺青一覽無餘。

樓下的動靜小了,她霎時成了那群男人眼中的尤物。

秦霜野對於一道又一道落在自己身上油膩惡心的目光只是習以為常,略微一偏頭直接上了樓。在樓上的會客廳,裏面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與他們抱著的暴露公主,酒瓶橫七豎八躺在茶幾上,難以言喻的氣味爭先恐後地往人的七竅裏鉆。

有人朝著秦霜野吹了聲口哨,有人朝著秦霜野舉起了酒杯,但更多的是在審視著她的容貌與身材。

秦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彎了眼。秦霜野一楞,隨即勾起了嘴角。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扶著秦駭的肩膀坐到了他腿上,秦駭給她倒了杯酒並輕輕塞到她手裏,秦霜野接過去想也不想地喝了口。這下可就沒人敢將目光聚焦到秦霜野身上了,因為這就表明了這個女人是秦駭的人。

不過談這種生意也願意把正宮娘娘拉過來也是夠給面的。

秦駭摩挲著秦霜野的下巴:“來的時候外面冷嗎?”

秦霜野悶了一口酒,隨後擺擺手:“還好。”

他點點頭,隨即伸手從一旁的小幾上的果盤裏摸索花生吃,但秦霜野卻提醒他自己對花生過敏時才猛地想起來自己的寶貝會因此而難受。見秦霜野有些不高興,秦駭伸出手揉揉她的腦袋後從口袋裏翻出一個大白兔奶糖輕輕撕開糖紙,而後遞到秦霜野唇邊,秦霜野只是乖乖地接受了。

甜膩的奶油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她現在跟一只被主人鉗掉爪牙的小貓似的,沒有了保護自己的東西只能依靠著主人過完下半生,而乖巧則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不喜歡秦駭對她說“聽話”這兩個字,但又渴望在事情結束之後秦駭能給予她獎勵與讚賞。

吃完糖之後秦霜野又開始慢吞吞喝著酒,以此來把那股奶味給壓下去,但一連幾杯下肚得到的感受也僅僅只是無聊,望向秦駭卻發現他在和面前的買家談工作。

她細細聽著這場談話,並默默在心裏打著拍子。

忽然秦駭親了親她的耳朵,秦霜野回過神來熟練地從面前的果盤裏摘下幾個晶瑩剔透的葡萄叼在嘴裏,秦駭對於她的表現感到很滿意,笑著與她分葡萄吃。兩人接吻,葡萄汁在口腔裏爆開,秦駭吻得又兇,秦霜野到後來慢慢喘不過氣來了。

最終分開時秦霜野蠻不講理地說了句:“別得寸進尺。”

秦駭只是覺得她是自己心裏想的那個樣子,但又因為這句話只得無奈地拍拍她的腦袋笑道:“聽話。”

秦霜野猝然像是接收到了什麽威脅,她趕緊把自己的紅唇獻上並將臉深深埋進秦駭的肩窩裏,秦駭無奈地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危機解除,秦霜野又喝了幾口酒。

整個宴會的氛圍很好,每一個人都玩得很盡興,慢慢到了要談正事時秦駭讓微醺的秦霜野到那邊的三角鋼琴那演奏,頓時所有人都開始期待起來,只有秦霜野自己覺得自己並不願意動。

可她好像已經忘記該怎麽樣拒絕別人了。

她只得頂著所有人熾熱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那個表演臺,碩大的落地窗之後的露臺上種滿了在風中雀躍舞蹈的紅玫瑰,光束落在秦霜野身上顯得她這個人都在發光。

她把白凈的雙手搭在黑白琴鍵上,不等秦駭說要聽什麽直接自顧自選了《Merry Christmas,Mr Lawrence》,秦駭瞧起來有些意外,但還是溫柔地凝視著她的背影。

秦霜野學得很好,手指在琴鍵上飛速掠過,情感十分豐富,強弱處理如電影轉場般繾綣,可貌似從始至終都只有秦駭沈浸於她的琴聲中,其他人僅僅只是聽著無聊,而後散開開始幹自己的事情,臺下吵吵嚷嚷。

她堅持彈到了最後,琴聲停下時大家聽見秦駭的鼓掌聲也紛紛附和,秦霜野太陽穴跳了跳,但也沒有多得去管,只要聽到那個人為自己鼓掌歡呼她就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人了。

伏特加很烈,饒是她經常應酬也無法一下子喝太多,於是她起身時只覺得自己的狀態飄飄欲仙。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搖搖晃晃地扶著周圍的家具一步一步走回去。

“阿霧,你喝醉了,臉好紅。”秦霜野靠在秦駭懷裏,閉著眼睛在冥想,秦駭吻著她的太陽穴,一手搭在她的刺青上細細摩挲。

秦霜野聞言睜開眼擺擺手,而後坐起來幼稚地想要證明自己沒有,伸手夠了夠自己的酒杯,秦駭笑著,幫她拿過來並湊到唇邊。秦霜野笑起來,一雙丹鳳眼彎成了柳葉,她就這麽就著秦駭的手又喝了兩杯,到後面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在他懷裏安安靜靜地睡著。

劉曉琳自然而然是沒有那種能抱動她的能力,看了一眼秦駭之後將秦霜野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後就匆匆離開。

莫約一個半小時後,秦駭見大家都玩夠了,於是乎直接打算開始談工作了。剛說完第一個字時秦駭瞥了眼自己懷裏的女人,隨即俯下身輕聲說:“阿霧,你睡著了嗎?”

秦霜野只是難受地哼了幾聲,而後將臉深深埋進他的大衣,看起來是真的醉了。

“關於下個月我們的交易……”

常有的小型會議結束後秦駭把秦霜野抱回自己房間,掀開床前垂下來的珠簾,將這朵嬌弱的紅玫瑰放在床上。酒勁一點一點過去,秦霜野迷迷糊糊:“……這不是我的房間。”

秦駭抓住她的手腕,在手背上留下一個吻:“這裏就是啊。”

秦霜野坐起身,眼神迷離恍惚:“不是,我要回去。”

秦駭扶著她讓她躺下,而後輕咬著她的耳釘,溫柔而病態。

禽獸捕捉獵物時總喜歡享受獵物垂死掙紮的樂趣。

密密匝匝的吻落在耳後、脖頸,秦駭看著她,隨即順水推舟:“我們是什麽關系啊?”

秦霜野聞言瞇著眼想了片刻,最後以強烈的頭痛失敗告終,秦駭得不到答案也不惱火,只是長而輕地接吻。

“你愛我嗎?”相較於前面那個虛名,他更期待這個。

秦霜野微紅著臉,太陽穴跳了幾下,隨即坐起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湊前在耳邊低聲輕語:“愛。”

但這句話毫無任何情緒色彩,秦霜野只是稍微讓這個字在自己口中像樣些,但秦駭深知這只是自己養在籠裏的溫香軟玉在傾盡所能在討好他。

秦駭把自己臉上的失落掩飾得很好。

他挑了件藕粉色睡裙抱在懷裏,而後俯下身給秦霜野解開了綁在脖上的酒紅色系帶,耐心地親吻著她,從眉眼流離到鎖骨:“走,去洗澡。”

她是朵嬌弱的紅玫瑰,因此需要小心對待。

秦駭也是樂在其中,他愛她的所有,從肉.體到精神,他始終如一。

從小時候起,他就養成了一種所有東西都得靠自己拼命去爭去搶才能真正擁有的觀念,這來自於他得天獨厚的成長環境,母親離開之後林見晨就沒有任何親人了,他在那需要花上比別人多百倍的精力才能搶到喜歡的甜點,得到之後也會狼吞虎咽地吃下,因為他害怕。長大之後他不在需要吃甜點了,也爭搶到了財富、權勢以及他人對自己的敬畏,但獨獨就是不能擁有秦霜野。

秦駭嫉妒著楚瑾為什麽能得到秦霜野全部的愛,而他這個一直苦苦堅守了二十年的人卻換來她的厭惡。所以,他如今也要如兒時那樣,一旦得到就要毫不猶豫地往嘴裏送,榨幹秦霜野的所有價值,智商、謀略、精神、皮囊肉.體,她所擁有的、讓所有人喜愛的東西秦駭都要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裏。

我愛她,所以我要讓她和我一樣痛苦才算真正的同甘共苦。

說起來他們貌似已經在一起快三年了,就算一直這麽僵持下去但整日待在一起鐵樹都能開花了,再加上楚瑾“結婚”這個重磅炸彈,秦駭不相信秦霜野到現在都沒有動心。

“阿霧,過來。”秦駭靠在床頭望著秦霜野,雖然說秦霜野快三十一歲了,但瞧起來還是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所以藕粉色的睡裙在她這個衣架子身上很修身並不顯得臃腫,它和眼尾勾人的紅結合在一起又純又欲。

秦霜野下意識地聽他的話過去,她趴在他身上,秦駭拿著支口紅旋開蓋子一點一點地在她唇上塗抹,是很正的紅色。

好像是待久了總能猜到對方心裏在想什麽的原因,秦霜野不等他的下一句話,直接扶著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唇。這是一個深吻,很輕,像羽毛掠過皮膚,很欲,像月亮探出雲層。

……

秦霜野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地吃著今早放在房間裏的紅絲絨蛋糕,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秦駭手邊的筆記本電腦看。

秦駭也不躲著她,直接處理剛發過來的事務,時不時扭頭過去瞄秦霜野,秦霜野的吃相似貓一樣,安靜斯文。

秦霜野好像知道他在看自己,隨即把盤子放到床頭櫃上,笑著背對著他躺下。

秦駭把手邊的東西放下,也躺下從背後抱她,咬著她的耳釘,手伸到了她的小腹輕輕撫摸:“為什麽這麽久了還沒有動靜呢?”

趁著她的醉醺醺的時候問就是最誠實的答案。

秦霜野算好了的血液中酒精濃度最高時間是1.5個小時,那麽一直往後走,她無論是裝醉還是真醉聽到的情報都是十分有價值的,然而現在她酒已經醒了一大半。

她的嘴唇動了動,暗諷的話就在嘴邊。

“如果我們有一個女兒該多好啊,這樣子我們就可以教她彈琴,然後還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其實男孩也行,就別太淘氣。”秦駭在她耳邊低語。

秦霜野不動聲色地反唇相譏:“生出來把他養成一個和我們一樣的反社會人格還是說來繼承你的毒梟身份?”

秦駭一怔,而後解釋道:“不是,我只是想和普通家庭一樣。”

秦霜野一曬。

“可這根本就不現實,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社會唾棄,所以你傷害我就可以了,別碰我的孩子。”秦霜野握著他的左手,面無表情地說。

她的手慢慢伸向了藏在枕頭下的那把小刀,啪,秦駭抓住她的手:“想拿什麽啊?”

秦霜野轉身壓在他身上,在頃刻間將那把刀甩到床縫裏,秦駭不明所以,只看她從枕頭下面翻出自己編了一晚上的紅繩,裏面有她的一撮頭發,而唯一的瑪瑙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J字。

“送我的?”秦駭一挑眉。

秦霜野強忍著點點頭,隨後溫柔地將它戴在他的手腕上,趴下去將臉埋在秦駭胸口:“也許以後會考慮,你可不可以給我多一點時間?”

秦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等你。”

林見晨,J。

“阿霧,最近北桐那邊有一個收貨點,我想讓你幫我去收貨,如果不行的話,我帶著你一起。”

·

“報告。”楚瑾敲了敲門。

陳局把保溫杯蓋子旋上:“進。”

“您找我什麽事?”楚瑾沒有像之前那樣吊兒郎當地一進門就反客為主地做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陳局先是寒暄說:“最近身體怎麽樣?我聽你媽說你現在已經不用每天吃藥了,估計啊快好了,既然已經走出來了就別再去想了啊。”

楚瑾勉強勾起一個笑容,直截了當地說:“但是您有什麽事就盡快說,我還要一堆事情沒有處理完,最近刑偵支隊接手了一個入室殺人案。”

陳局輕輕談了口氣,隨即把南榆的情報展示給她看:“最近蟬舊得到的情報,秦駭要來北桐接貨,如果可以,我想讓你去完成這個抓捕任務,也許還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楚瑾輕輕皺了皺眉:“蟬舊?”

陳局擺擺手:“是我們安排在那邊的臥底啦,從任務開始到現在已經三年了,還是安好,但隨時都可能暴露,她本名叫……林相琇,但不是在那邊的名字。”

她總覺得這個代號很熟悉,但卻怎麽都無法在腦海中找到關於它的只言片語。

蟬,長鳴於夏陰綠枝,歸寂於秋葉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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