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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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聲響大了起來,秦駭的睡眠質量也不算太好,從小養成的警覺性告訴他必須要對於身邊隱晦的所有危險都要重視起來,但一睜開眼就是秦霜野在床頭櫃翻找東西。

“阿霧,你在找什麽?”他坐起身抓住秦霜野的手腕並把她攬在懷裏。

秦霜野顯得有些尷尬,她只是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隨即拿過自己剛拿出來的藥盒給秦駭展示。上面赫然標著止痛藥三個字,隨即秦霜野指了指床單上刺目的血跡,而後笑道:“我來例假了。”

秦駭這才松開她,他望著她吞藥時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皺起眉:“我記得你不是半個月前就來完了嗎?”

秦霜野喝了口水,擺了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例假一直不準。”

這背後的原因很明顯,只不過他們都不願意提起。

秦駭大概是覺得有些慚愧——雖然他並不理解這種情感,於是等秦霜野把東西整理好後將她一把拽上床抱在懷裏,他親了親秦霜野的耳朵:“待會一起吃早餐可以嗎?”

秦霜野只是覺得莫名其妙:“隨便你。”

她只覺得自己的小腹像是有人將一把剛打磨過的刀伸進去在裏面使勁攪拌而產生的劇烈疼痛,不過她自己把這些痛楚掩藏得很好。

習慣了偽裝自己的真實情感而去迎合他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累不累。

秦駭得到同意之後就打算直接抱著秦霜野到餐廳去,而秦霜野躊躇片刻還是溫聲道:“不等我把衣服換了再跟你下去嗎?”

她現在還穿著昨晚的睡裙,裙子剛好到大腿中間,但還是有些短。雖然在這邊的深秋還算暖和,但也不過十幾度,秦霜野比較怕冷,要是多凍一會也許就會病得一發不可收拾。

秦駭覺得無所謂:“開了空調,再說就我們兩個。”

秦霜野這才勉強勾起一個笑容附和他。

莫約十五分鐘後,餐廳內。

穿著緬甸傳統服飾的傭人來去不發聲響,餐盤內盛著的食物精致美味,款款鋼琴旋律在這盤旋環繞,頭頂吊燈映照著這裏的一切都熠熠生輝。

如果秦駭他不是毒梟的話,那一定就是個熱愛藝術與註重氛圍感的藝術家,但很顯然命運並不允許他的第二身份出現在這。他是後來者居上,但還是在這場漫長且暗流湧動的商場爭鬥中獲得了勝利,想要的一切都實現,得不到的都釋懷。

秦霜野將手中的面包切成小塊沾上黃油後送到他嘴邊,他對她最近的表現感到很滿意,於是就回報了一個很輕的吻。秦霜野笑了笑,隨後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而後輕輕喝了口粥。

在旁人眼裏他們是對再普通不過的情人,並且甜蜜到令人艷羨的程度,可只有秦霜野她這個在這個枯燥的臥底任務裏堅持了近三年的人才知曉那種惡心到想要立刻離開這到洗手間劇烈嘔吐的感覺,仇人就在枕邊卻殺不得,而自己真正愛的人卻深陷困境。

就算她真的在某天有命回到北桐也勢必會遭受到所有人對自己的厭棄,那倒不如做得再過火些。

他以為她成為了自己的掌中玩物,殊不知秦霜野也在暗自PUA秦駭。

你不是愛我嗎?那我就趁你病,要你命。

秦霜野握住勺子,輕輕攪拌著手繪瓷碗中粘稠的瘦肉粥,想著心裏的事情,一時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秦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笑容,隨後問道:“想什麽呢,這麽開心啊?”

秦霜野驀地回神,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想在劉曉琳前幾天跟我講的那件事,就是她說自己要鹹魚翻身,但結果翻身之後還是鹹魚,還得在你這個老板手下做事。”

秦霜野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個到底算不算笑話,畢竟秦駭這個人的笑點忽高忽低,令人捉摸不透。

但不出她所料,秦駭只是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了解這些。

“阿霧,過來。”秦駭放下手中的東西招呼秦霜野坐過來。

秦霜野總會下意識地去迎合他所有的要求,並且從不會拒絕。她站起身,凳子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發出一陣尖銳的聲音,秦駭伸手拽住她的手臂,輕輕牽著她在自己腿上坐下。

兩人短暫地接吻片刻,秦駭把她落到臉頰兩邊的劉海輕輕別到她耳後,隨後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鏈拿出來,他迎著光重新欣賞它,指腹撫過紅瑪瑙珠上刻著的J字:“我很喜歡,並且會一直把它戴在身上,不過阿霧,我想知道為什麽上面刻著的字母是這個?”

秦霜野從容自若地說:“因為林見晨啊,本來還想再補一個C的,誰知道你這裏只有玉石,還都是青綠的。”

秦駭別有深意地笑起來,擡手摩挲著秦霜野下巴:“你是比較喜歡林見晨這個名字嗎?”

“嗯,我覺得它比較有深意一些,不像你現在這個名字,純屬只是為了嚇人。”秦霜野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腦袋左右晃了晃,“阿姨確實是個文化人,不像那個老頭就是個文盲。”

兩人額頭相抵,秦駭很享受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於是也不對於自己過往再遮遮掩掩了,只要秦霜野想知道,那麽他並不介意說出來:“媽媽在天堂做天使很多年了,其實我也記不清她長什麽樣了,但她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不錯,當時外公家裏的人並不待見我們,媽媽就在雨中求外公留下我,結果到後來她病逝,外公還是沒信守承諾把我撫養成人,所以我後來就遇見了你。”

秦霜野把臉埋進秦駭的肩窩裏蹭了蹭。

秦駭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當時我就只是覺得你很奇怪,為什麽那群孩子見了你就跑,還一連躲在樹後面看了我好幾天,後來我就覺得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我所有的情緒都是你送的,人們總把能夠輕易控制人類情感的事物稱為神,但這種神通常是白.粉狀的,可你不是啊,所以我愛了你很多很多年。”

秦霜野安安靜靜地聽著秦駭接下來一系列的回憶,從未插過一句話,心裏卻在默默盤算著另一件事情。直到秦駭問出了和昨晚一樣的問題時秦霜野才開口。

只聽秦霜野對秦駭說:“也許你會發現還有比我更好的人,並且我們玩膩了可能也就散了,但我現在並不施舍性地對你說一句我愛你。”

秦駭並沒有太失落,好歹秦霜野也把這三個字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他湊到秦霜野唇邊,秦霜野思索半秒之後扶著他的肩膀吻上他。

不知過了多久,吳拙抱臂靠在門框上敲了敲門,兩人這才分開,秦霜野這邊純屬就是尷尬,而秦駭依舊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只聽他問道:“什麽事?”

吳拙朝著秦霜野揚了揚下巴,秦霜野也不自討無趣,拍拍秦駭的肩膀示意自己離開。她與吳拙擦肩而過,等到女人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吳拙才舉步過去。

“老大,北桐那邊說條子已經盯上他們了,他們問我們什麽時候過去。”吳拙整了整自己的露指手套,隨即將手上的子彈一顆一顆塞進鼓鼓囊囊的口袋。

秦駭擺了擺手:“不急,警察一時間不會打草驚蛇,我們小心一些,我不想和那個老朋友再說一句好久不見。”

他說著,擺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鏈。

吳拙輕輕嘆了口氣,而後徑直走到秦駭旁邊拉開凳子坐下,兩手一攤:“老大,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秦駭拍拍他的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被霧霭遮蔽的青山:“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怎麽還跟我講這種話?”

“我勸您多提防提防秦霜野,她這個人總是擅長把話講得比24k真金還真,還是克制一點,深陷對方設下的溫柔陷阱就很難脫身了,並且最近我們的一舉一動貌似被條子盯上了,她要是真的是條子安排在這邊的眼線就麻煩了。”吳拙伸手拿過一個橘子低頭剝起來,“我知道您喜歡她,但這是一時的。”

秦駭扭過頭,一挑眉:“你覺得她除了乖乖待在我身邊繼續做我的金絲雀之外還能到哪去?那個老朋友可不見得有多在意她。”

吳拙無言以對,既然把要傳達的消息說完了,那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掃人家的興。

“等一下,多關註一下她身邊的那個心理醫生,我懷疑這小子要反水。”

吳拙撓著腦袋嘿嘿一笑:“我辦事您放心。”

·

“阿霧,你好點了嗎?”劉曉琳端著杯熱水推門進來,見秦霜野還是保持著她離開時蜷縮在床上的姿勢,她有些擔心地又探了探她的體溫,還是低得嚇人。

秦霜野額頭上都是沁出來的冷汗,見劉曉琳來了便有氣無力地說:“你別管了,把水給我就行。”

她剛才回來換了套普通的睡衣躺在床上準備補個覺,誰知道自己壓了這麽久的痛經還是把自己死死地摁在地上摩擦,只能招呼劉曉琳過來幫忙。秦霜野每次來例假都會疼得要命,但每次也就只有她一個人躲在角落裏扛過去。

劉曉琳看著她這半死不活的狀態,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活該。”

但還是會邊抱怨邊給她餵熱水,並幫她掖好被子。

“來來來,我珍藏多年的熱水袋就先借你了,下次註意一點。”劉曉琳蹲在床邊使勁摩挲著秦霜野的手掌,但無論她如何努力都捂不熱,“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去找老板了啊。”

秦霜野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片刻之後低下頭看了眼左手手腕上那個三年前被手銬劃出來的疤,周遭氣氛漸漸沈下來,最後蜷縮起身子,意味不明道:“我的墳頭應該開滿玫瑰嗎?”

劉曉琳一怔。

“曉琳,我還要熬多久才能看到日出啊,多少天,多少年,我想要去完成這件事情卻因為太懶了而沒有辦法起早,如果下次還有機會的話你就叫我,半拖半拽也要把我拉過去看。”秦霜野一楞,隨後漸漸平覆自己的呼吸,在劉曉琳回答之前將被子蓋過頭頂來表示自己拒絕交談,“看不到了吧。”

她的墳頭不應該開滿玫瑰的,因為她根本就不配。

·

北桐市晚八點,城市沈浸在一片霓虹燈海之中。

王敏照常過來看她,順便還打算展示一波自己新買的香篆裝備,恰好楚中意這段時間也不是很忙就跟著母親過來看自己的姐姐。楚瑾一邊看著王敏搗鼓那些瓶瓶罐罐,一邊看著自己的老弟在朝著顯擺自己第一次主刀時的卓越表現。

但楚瑾在心裏認為楚中意現在所掌握的只是最淺淡的知識,要是等畢業了真的進入了技術隊那還得被柯喬這天天在家裏圍著老婆孩子轉的地中海預備選手嘲笑。

楚瑾感覺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充實的,至少不會出現自己空虛到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情況。

蕭遙帶著自己PS過後的成片來找她邀功了,並表示楚瑾這個老板要是不加薪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楚瑾只得乖乖地為自己的攝影師打開家門並恭恭敬敬地請她進來喝杯茶,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要改的地方。

前面的一切都在楚瑾的預期之內,只不過就是自己身穿校服的那一部分拍的不是很好,當時是選在節假日,北桐一中空無一人,缺少了少年少女身穿校服在校園裏漫步的場景,因此顯得有些假。

“楚瑾,我想把這玩意和你寫的那堆東西剪成一個視頻,到時候你能發兩個版本就挺完美的。”蕭遙在沙發上盤著腿啃著蘋果,“就我擅自給你找了配樂,你只需要找個時間錄段音頻給我就行。”

楚瑾一挑眉:“你找的誰啊?”

蕭大小姐說到這個叫覺得自己牛逼得不得了,抱著個抱枕就跟她眉飛色舞地描述說:“嘿,我告訴你啊姓楚的,這可是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求了那個大大三年才勉強要來的合作機會誒,你都不知道人家在小破站有多少粉絲!所以你好歹誇你的攝影一下!”

楚瑾翻著照片,頭也不擡地問道:“那你說的那個大佬是誰?”

蕭遙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點進微博,點進關註人中的特別關註一欄,隨後得意洋洋地把這個大佬展示給楚瑾看:“阿琇你都不知道嗎?人家彈得一手好琴,好歹你也是學音樂的誒,雖然她微博的粉絲沒小破站多,但也差不多了。”

楚瑾倒是沒怎麽聽說過有哪位鋼琴大佬叫阿琇的,但知道看到蕭遙湊到自己面前的手機屏幕中顯示的頁面才明白了。

QinsyJin。

“名字不錯。”楚瑾隨口誇了句。

蕭遙聞言立馬面露鄙夷:“嘖,楚瑾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又不一定真的是你的名字的拼音。”

楚中意在一旁附和:“我姐就是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這習慣從小到大就有,怕是改不了。”

楚瑾壓抑了近三年的搞笑女特質在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當機立斷,將一個抱枕重重砸在楚中意那張眉清目秀的臉上:“到底誰才是你姐?楚中意你到底是隨了誰啊?”

兩姐弟在客廳打打鬧鬧,還差點誤傷到蕭遙和一直蹲在他們旁邊舔毛的六出。

“小瑾,你和那個嚴宣談的怎麽樣?”王敏蓋上蓋子,縹緲白煙從香爐裏緩緩冒出來。

她這個做母親的總是在擔心楚瑾這個已經步入三十歲的女人的終身大事。

楚瑾這邊卻顯得很輕松:“吹了。”

王敏有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楚瑾之前和嚴宣還好好的,並且一看就是要奔著結婚才談的,現在突然就說分手了。

“媽,其實我倆也沒談,純屬就是為了讓互相的父母安穩下來的,我覺得我自己一個人過一輩子也蠻瀟灑的。”楚瑾覺得王敏可能短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消息,於是躡手躡腳地走到母親身後給她捏肩,“但是我倆現在還是朋友,我們都該適當給對方一些自由了。”

王敏看起來卻絲毫不惱,她只是抓住楚瑾的雙手,和聲細語地說:“你早說嘛,何必互相耽誤對方這麽久呢,媽媽又不會真的怪你,以後和你警隊裏的人組隊去養老院也不錯啊。”

楚瑾聞言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媽,為什麽連你也嘲諷我們支隊是光棍支隊呢?”

王敏笑而不語,擡頭看了眼掛鐘上指針指著的數字後拍拍手站起身:“好了,誰有那個閑時間去打聽你們警隊有多少人談戀愛啊,我倒不如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呢,我這邊給你拿了點香,助眠的,你拿著比較合適。”

楚瑾撓撓頭:“我哪有那個時間去搞這種東西啊,現在陳爹地把我拽回刑偵支隊之後我就再也沒睡一個好覺了啊,天天加班加的我想吐,有兩個小時給我睡都很好了。”

風裏雨裏,警局等你。楚瑾現在回去之後狀態立馬就好多了,不僅僅是她喜歡那種不被拘束著的自由,也有劉天生他們拽著自己的向前跑的動力。

王敏只是探身揉了揉她的肩膀:“反正你這狗X得註意休息,也別年紀輕輕就得那種慢性職業病,行吧行吧,中意走了,咱們不打擾你姐聊工作了。”

送走他們之後,楚瑾簡單地和蕭遙談了一些註意事項和排版樣式,隨即拿出自己明天要出差這個理由麻溜地請她離開並制止住她對自己的零食進行“大掃蕩”。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楚瑾就養成了那種喜歡往茶幾下面的果盤裏塞零食的習慣,一旦吃完了就會馬不停蹄地跑到小區超市裏去買,但絕對不會買那種膨化食品和含花生制品的。

楚瑾低著頭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隨意地瞥了一眼爬滿紅玫瑰的欄桿和花架後又把目光轉移到面前的城市燈海之中,晚歸的車輛川流不息,不遠處的市局開出了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輕輕松松地匯入其中。

她盯著窗外的景色看了一會,並讓十一月的寒冷的晚風讓自己開始遲鈍的大腦清醒些。

終於,她抱著六出在床上點開了QinsyJin的個人主頁,當然簡介還是幹幹凈凈的無,甚至都沒有透露出自己的性別,可那雙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的雙手就是女性的手,看IP歸屬地是國外。

楚瑾在這位博主少得可憐的投稿作品中找了一個封面勉強能入自己的眼的點進去。

聽旋律是《Young and beautiful》。

不得不說,這個博主的彈得鋼琴真的不愧於這個粉絲數,技術與感情並存,在一定程度上感情的刻畫要比炫技更好,很多處地方的轉折和強弱處理如電影轉場般和諧溫柔,一整首下來跌宕起伏,給予出楚瑾一種直擊心靈的震撼。楚瑾真的相信蕭遙這個人為了得到合作機會所做的堅持是值得的了。

她一晚上把Q小姐也可以叫做阿琇的投稿作品全部看完了,最後也在其中一條標題為“讓睜眼看著玫瑰的人也看看它的刺”的作品下面留下一條評論。

楚瑾-mint:我的墳頭應該開滿玫瑰嗎?

待她洗漱完,準備把藥吃了睡覺去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卻振動了幾下。

楚瑾也沒太在意,直到看見自己微博消息欄那刺眼的小紅點才打算把攢了一個月的信息給清理掉,可她第一眼就看見了對方回覆給自己的話。

她的評論是阿琇唯一回覆的,並且瞬間就成為了熱評。

她說。

“你天生就該如此。”

·

翌日,秦霜野站在梳妝鏡前若有所思,片刻後舉步走前,伸手拿過前天秦駭拿著給她小心翼翼塗上的那支口紅,低著頭端詳著它。

把口紅蓋取下來,緩緩將膏體旋出來,膏體上有著精致的雕花。

“阿霧,老板剛才過來問你準備好了嗎?對了,你肚子要是還疼的話我跟他說一聲,別勉強。”劉曉琳抱著一件杏色風衣推門進來,當她看見秦霜野接下來的動作時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

秦霜野對著梳妝鏡將它塗在唇上,輕輕一抿薄唇,隨即聞聲扭過頭來看她。

劉曉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寸。

她感覺自己忽然不認識面前的這個人了,眼神陰冷厭世,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槍並帶著笑意指著她的腦袋。

秦霜野拇指一屈竟將這支口紅折斷。

她隨意地抽了一張消毒濕巾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幹凈後才慢條斯理地掀起眼皮子:“走吧。”

·

“瑾哥,咱們這次帶了這麽多人過去肯定能把那孫子活逮了。”劉天生偏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通訊設備,和技偵確認無誤後將微型紐扣聯絡器別進耳廓。

楚瑾把頭發勉強紮成了一個低馬尾,接過他遞過來的防彈衣,穿上之後在外面又套了件大衣。

緝毒警抓捕過程中會遭受到許多難以預料到的危險,通常為了執法需要都會將執法記錄儀一直開著,所以在網絡上看到的公開視頻都是真實的警匪交戰,而這是楚瑾回歸後參與的第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抓捕行動,陳局都讓她幹那些最輕松的事情。

不過這種輕松活的後果也顯而易見,市局新來的實習生好像對這個支隊長持有一種懷疑心理,總是覺得楚瑾是個喜歡走後門的花瓶。模特就該好好在T臺上做美而無用的青釉梅瓶,仗著家世進來可不太光彩呢。

可實習生們根本就不知道楚瑾從一開始的工作是什麽。

楚瑾拉開車門坐進去,系上安全帶之後卻發現自己的心臟在撲通亂跳,這種奇怪的感覺從昨晚阿琇回覆自己開始到現在還沒有平靜。

她微微低頭長長籲了一口氣,擡眸朝著三個小鵪鶉叮囑道:“註意安全。”

·

秦霜野的手撫摸過書架上排列著的書籍,縮回來時手指上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很顯然這個書櫃就是為了裝飾用的。她有些無聊地走回大廳中央的茶幾那抽了張濕巾擦幹凈手,而後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北桐這邊的拆家和秦駭的談話。

“我們這邊主要還是白.貨多,這半年剛做出來一些,但最近條子查得緊,在自己窩裏溜冰都會被找上,所以俺也是沒辦法才把您叫過來的,不過您其實也不用親自來的,派幾個人搭把手一起運走就好。”幾個低眉順眼的馬仔站成一排,為首的是一個身材臃腫還套著件灰色夾克衫的男人。

秦駭摩挲著茶杯沿,聞言輕輕屈指敲了一下,叮咚一聲,茶水蕩起漣漪。

見他不說話,這名被喚作老蔡的拆家又說:“不過老秦先生藏在瓊山裏的fog的數量夠他安穩過完下半生了,我們可以帶您到那邊的廠房裏看看,但路不好走,這幾天又是大雪封山。”

秦駭不等他說完就直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知曉並不想再聽他廢話了。

老蔡立馬就噤聲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秦霜野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隨後從風衣口袋裏掏出煙盒打開取出一支煙夾在指間捏了捏,幾秒後又塞進嘴裏點燃。

秦駭瞥了她一眼,一勾手指。

她心領神會,又輕又深地抽了口後就把這支煙遞給秦駭。

尼古丁燃燒後產生的淡藍色煙霧緩緩上升,秦駭的臉在背後瞧不出喜怒,只聽他說:“我現在沒有什麽心情去管那老頭到底挖了我多少墻角,我只是過來監督一下你們,要是再發生這種事情……”

他吐了口白霧,而後單手托腮笑道:“墻頭草,兩頭倒,柴刀落下時第一個被砍的就是它。”

老蔡瞬間冷汗涔涔。

見他們個個大氣不敢出,秦駭只得無奈道:“我只希望在三個月之內能看見那間廠房,以及逮住任榮這個挖墻腳的。”

他一頓,扭頭去看自己帶過來的人,秦霜野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阿霧?”秦駭在她身邊喊了一聲。

“嗯,有事?”秦霜野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的思緒,並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秦駭握住她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卻發現她的體溫低到嚇人:“你不舒服是嗎?要不要先喝點熱水?”

秦霜野搖搖頭,很自然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可以去外面逛一圈嗎?”

秦駭笑了笑,同意了:“當然可以,帶你出來就是來走走的,你想幹什麽都可以。”

炭盆中的木炭猛地炸裂開,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窗外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冬雪。

與此同時,在倉庫的另一頭。

楚瑾剛帶著北桐這邊的幾位狙擊手占領了最高點位,誰知道卻迎面撞上了秦駭帶過來的馬仔,他們警察好歹也不是吃素地自然而然就選擇了交手。

對手體型非常彪悍,如果從秦霜野很久之前跟自己說的分類來看簡直就是執行者中的佼佼者,但楚瑾也從小跑拳館的,不僅受過專業訓練還跟著自己的哥哥學了一堆野路子,抑郁癥在強烈的格鬥意識面前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的操作了。

對手爆出一聲緬甸大罵,迅速從後腰拔出九二式,楚瑾的反應堪稱神速,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並抓了一把沙粒揚手朝他的眼睛撒去,那把九二式被她一腳踹飛。

哐當!九二式撞上一旁的鐵質欄桿發出一聲脆響。

當然這對手也不是什麽傻子,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迅速做出反應,只見他猛地抓住楚瑾的手臂打算給她來一記快準狠的過肩摔。楚瑾悶哼一聲,滿天飛的塵土讓她看不太清事物,但至少她的腦子告訴她做啥都可以有遺憾但打架這種事情輸了就太丟臉了。

她借力巧妙地扭轉身子,對手抓空之後用力摁住他的肩胛骨,隨後——砰!

他直接被她推到金屬欄桿上!

楚瑾劇烈喘息,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就被對手摁住發出可怕的咯吱聲,兩人撕打起來,最後雙雙摔倒在地。

對於柔術選手而言,地面才是真正的戰場。

楚瑾腦海中飛速閃過這句話,而後一個鯉魚打挺將這傻叉的四肢纏住,並將他的右手朝一個危險的方向彎折,這個必殺技沒人教過她,可是她之前可沒少吃這種打法的虧。

對手的臉色又紅邊青紫,岌岌可危的手臂最終還是不堪重負地骨折了,楚瑾咬牙從後腰呼地拿出手銬朝他脖頸襲去。

手銬鏈條碰撞發出一聲又一聲脆響,它纏上他脖頸時被楚瑾驟然縮緊,對手雙目突出,青筋暴起,並不停捶打楚瑾同樣青筋暴起的手臂在做死前最後的掙紮,莫約三分鐘之後,他扒著的手漸漸松開,發出幾聲捯氣聲後因窒息而死。

楚瑾漸漸松開了對他的桎梏,直到確認他真的死亡時才放松地站起身,松開緊咬著的牙齒時才在舌尖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之前被抑郁癥這種精神疾病死死摁在地面上摩擦,壓抑了三年的情緒終於有了發洩口的感覺真他媽的爽!

忽然身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哢嚓,有人撿起那把九二式並給它上了膛。

“噓,別動。”

就像從小聽到大的故事中的芝麻開門,咒語被說出口的瞬間,楚瑾所有的思緒和動作都頓住了。

楚瑾的頸骨在這個瞬間生了銹,她對來人的這句話充耳不聞,一寸一寸地往後扭動腦袋想要看清來人的面孔。

秦霜野面無表情地舉著槍,見這個不怕死的闖入者對自己的命令恍若未聞,於是將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懟住她的後腦勺,又重覆了一遍:“別動。”

不過她打心裏感到一陣又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悸,面無表情地舉步走到楚瑾面前凝望著她的臉,似乎是想要在腦海中搜尋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砰砰砰,楚瑾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她第一眼就認出了秦霜野,只不過她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也許變的不只是外在,還有內心。

秦霜野化著精致的妝容,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

楚瑾記得她曾經最討厭煙草味的。

人是會變的,人不會變的。

終於秦霜野一挑眉,輕輕吐出一口白霧,紅唇微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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