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出

關燈
日出

也許別人停職審查的這些天內心都會焦慮到寢食難安,但楚瑾是真的把這一個月當放假了,整個家都是她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天下了,上班時是晝夜顛倒,放假時也是晝夜顛倒,不過只取決於電腦裏是什麽內容,一個星期就把小號打上了星耀的楚支隊長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就是那幾個小兔崽子都在上班,邵閔也只是停了三天又灰溜溜滾回去了。

每天一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老婆在不在自己身邊,但前兩個星期很顯然身邊都是空的,她不滿於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起床來親秦霜野。楚瑾偶爾也會人模狗樣地跑到自己老媽那去蹭蹭飯,順便學一學怎麽管理公司,雖然這對於她來說根本用不上。

王敏女士原本在楚瑾還是一個留著長發還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時就默默在心裏給她定好了未來的從業志向了。先是白領,再是模特,最後是小提琴演奏家。

但楚瑾後面越長越“殘”,也只能順了她的心去當人民公仆了。

秦霜野下班回到家看到家裏的衛生狀況也會嘮叨她幾句,比如說吃零食剩下的瓶瓶罐罐不會收好、臟衣服不會放在臟衣簍裏拿去洗、睡醒之後床鋪也不會整理等等,嘴裏邊罵,手就邊收拾。

她常常感嘆要是楚瑾他們家破產了還是這個德行,她不在的話,總有一天這個家跟垃圾場就無異了。楚瑾也會笑罵著一起收拾,在秦霜野入住她家之後,她就很少再請過護工來收拾了。

這就跟萬千普通家庭一樣。

挺好的。

到後來秦霜野也開始了她為期半個月的小長假時楚瑾可不敢再放肆了,每天嚴格按照秦霜野制定的作息休息,隔三差五就領著她一起到王敏那裏聊聊天。

王敏現在感覺是楚瑾這個狗X高攀了秦霜野,並暗地裏跟林雨桐等人構建好統一戰線,等到秦霜野嫁進來就一起孤立楚瑾,要是楚瑾敢幹全天下的t都會犯的錯誤那麽她真的就“凈身出戶”了。

用王敏女士的話來講就是:“我生這狗X還不如生塊叉燒呢!”

秦霜野總有一種錯覺就是自己已經和楚瑾開始過婚後生活了,每一天睜開眼就是她,有人會給你做早餐,有人會在初冬給你捂手手,有人會換著花樣來哄你高興。這只差了一本小紅本罷了。

她現在對於感情的理解力都是楚瑾送給她的。

秦霜野常常在想,如果能夠一直這樣子就好了。

這也許很自私,但卻是她長這麽大心裏第一次擁有的奢望。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照射進房間,小小的光束落在了秦霜野臉上。也許是因為昨晚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她皺著眉頭有些難受地翻了個身,擡手順便關掉了一直在響的手機鬧鐘。

身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緊接著一雙手就附上了秦霜野的腰,溫熱的體溫從身後傳來,楚瑾緊緊地抱著她,可能由於剛醒的緣故,她說話時帶了些鼻音:“早啊阿野。”

秦霜野扭過頭看她,楚瑾皺了皺眉,勾著食指蹭了蹭她的眼角:“喲,眼睛怎麽紅了啊?夢到什麽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做夢都夢見你老婆這張帥破天際的臉,然後被我帥哭了。”

秦霜野被她哄笑了,雙手攬著她的肩膀,但想起那個夢來還是心有餘悸,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我夢見我在一個密閉卻又顯得空曠的空間裏,腳下踩著清澈的池水,旁邊是小孩子玩的滑梯,遠處有三條通道,但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明明我這裏是有陽光透進來的,溫馨卻又能讓人感到絲絲恐懼。”

楚瑾幫她蓋嚴了點被子,聞言一挑眉:“夢核嗎?還是池核?”

“也許吧,”秦霜野往被子裏縮了縮,也許是因為捏著被子用了很大的力氣,她的右手指尖泛著玉色,“但我真的很不安,因為身邊沒有一個人,只有我,我不知道會不會有東西會從哪裏蹦出來,即使有陽光照在我身上讓我感到溫暖。結果呢,有一雙手拉住我的腳,明明很淺的水卻變成了汪洋大海,我最終在深海的黑暗中窒息而死。緊接著我就醒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很緩慢,似乎還沒有緩過來。

通常夢境會隨著人醒來的那一瞬間會被淡忘,一般只需要不到一天左右的時間就能忘得一幹二凈,而醒來後一直清楚地記住的叫做夢魘,夢核則是在一個空曠的環境看到天與地的相接處能夠看到一個黑色的空間,你看不到裏面是什麽也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什麽東西,池核則是在夢核的基礎上添加水池,它可能會讓你感到靜謐放松,可也會有說不上的不安感,但也有黑暗空間,這三者本質上是噩夢,因為它都會讓你感到恐懼。

形成因素很覆雜,一般都是根據做夢者所處的生活環境或者精神環境而產生,精神疾病患者居多,因為他們的內心極度焦慮、抑郁、暴躁、不安等等。

這也和失眠、嗜睡以及早醒一樣是睡眠障礙。

秦霜野患有長期的睡眠障礙,盡管她最近不需要靠安眠藥就能做到深睡眠還是逃不掉是睡眠時的夢境因素。因為做夢就是不讓你的神經休息,所以醒來之後身心疲憊。

楚瑾的目光閃動了兩下,她輕輕吻了一下秦霜野眼尾邊的灼人小痣,把她緊緊攥被子的手放進溫暖的被窩裏後柔聲道:“也許是你最近有些焦慮,不要想太多啦,半個月後咱倆訂婚誒,想想開心的事。”

說罷,拿過羽絨服披上從另一側下床。

“你去哪?”秦霜野不安道。

楚瑾伸了個懶腰:“當然是給我家阿野做早餐啊,不然還能去幹嘛啊,待會咱們去江堤那散步晨跑行不?”

秦霜野點點頭。楚瑾大概為了徹底打消秦霜野心裏的恐懼,在後面又加了一句:“你做了一晚上噩夢現在肯定也累,多睡會,要是還是害怕就喊我的名字,我一定回你。”

兩分鐘後楚瑾刷完牙在洗臉的時候秦霜野喊了她一聲,楚瑾下意識喊了一句“我在”,結果因為自己在用水龍頭洗臉直接嗆到水在洗手間裏嗆咳了好一會。

秦霜野捂著臉笑了好久。

“楚瑾。”

“在呢。”

“瑾哥。”

“誒。”

楚瑾現在在廚房裏搗鼓鍋碗瓢盆,邊拿材料邊對著手機上的教程,但還是不厭其煩地接下了秦霜野的一連好幾聲。

秦霜野困意全無,窩在床上刷了會手機就去準備今天出門要穿的衣服了,進衣帽間之前還特意瞄了眼楚瑾的穿搭,是現代工裝風。沒辦法,她只得興致缺缺地隨意挑了件杏色高領毛衣與灰色休閑長褲就去換了。

她抱臂倚在冰箱旁,忽然鬼使神差地說了聲:“我愛你。”

楚瑾聞聲轉過身,努了努嘴後用趕小雞崽似的手勢把秦霜野趕到廚房外,嘴裏還念念有詞道:“怎麽不多睡一會?做了一晚上夢真的不累啊,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幹,就等吃就好。”

“我習慣了。”秦霜野只能在吧臺邊坐下。

楚瑾遞了杯剛熱好的牛奶,隨即又把煎蛋端到她面前,理直氣壯地點了點秦霜野的腦袋,不滿地說:“那你就要習慣身邊有人照顧你,先吃,鍋裏還有餛飩。”

秦霜野把玻璃杯湊到唇邊:“居家好老婆啊。”

面前的人手上的動作一頓,一旁的手機播放著純音樂《Pray》,輕快治愈的旋律在上空盤旋,漸漸隨著時光迤邐而去。楚瑾勾勾嘴角,用湯汁翻騰的咕嚕聲回應秦霜野並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由未婚妻授予的桂冠。

我也愛你。

·

半小時後兩人肩並肩漫步在江堤上的藍色塑膠小道上,因為今天剛好是周六,很多家長都帶著孩子來這晨跑,這裏風景本身就十分不錯,身旁又是Y省的母親河筠江,現在又正值海棠花的花期,沿江而種的一棵又一棵海棠樹都綻放出紅艷的花朵。

楚瑾沒事就喜歡帶著秦霜野過來散步,說是可以適當排解放松一下心裏的壓力。

彼時秋風拂面,江面波光粼粼,漁船汽笛又響。

楚瑾低頭給秦霜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薄款風衣,擡頭時腦袋撞到了一枝海棠,剛好一朵紅海棠就掉到她腦袋上,隨即她笑著把它給別在秦霜野的耳朵上。

“紅葉紅花半雨煙。點滴紅酥真耐冷,爭先。”秦霜野牽著她的手,摩挲著楚瑾手心的槍繭與指尖的提琴繭,“海棠開了,我之前在南榆都很少看見,甚至一度忘記了咱們這有。”

“那以後每年我都帶著你過來看,實在不行我斥巨資叫咱媽把咱們小區買下來,以後就在裏面種,這樣你一打開窗戶就能看到了。”

秦霜野聞言笑道:“那我還喜歡聽你拉琴怎麽辦?”

楚瑾一挑眉:“行啊,我天天給你拉,如果你嫌棄我只是一個業餘八級的,那我明天就去把剩下的兩級考了再加演奏十級,保證你聽到的不比央音的差。”

秦霜野擡手稍微遮了一下頭頂的陽光,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楚瑾,可惜海棠開了,但你養的那些玫瑰花要枯萎了,它們可沒海棠、梅花那麽耐寒。”

楚瑾忽然拽著她跑起來,在前面扭過頭吊兒郎當地朝她一笑:“誒我們不是來晨跑的嗎,聊這種傷心事幹什麽?春生,夏長,枯榮,冬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等到來年春天的時候它又能抽芽啊,枯萎只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盛開。”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文藝啊?我怎麽不知道你喜歡這種心靈雞湯了。”秦霜野不動聲色地調侃說。

兩人三步並兩步地跑下大壩,楚瑾打了個響指,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她這個人類高質量女性:“我,這個優秀文藝女青年怎麽不可以煲雞湯了啊,再說我深夜在微博發的文案好多人喜歡呢。”

秦霜野:“……”

一旁的滑梯上好多小孩子在爬上爬下,家長們在旁邊聚在一起有說有笑,風箏廣場的天空上有數不清的風箏,搭配著碧藍的深空屬實是一道絢麗的風景。

秦霜野看著手機上的周公解夢軟件,盯著付款鍵看了片刻後有些肉痛地摁了下去,一個竹蜻蜓猝然落在她身上,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什麽安全感,即使外表無堅不摧,下一秒她就嚇得一激靈,隨即低頭拿起這個粉嫩粉嫩的竹蜻蜓看了片刻。

……把手上甚至還刻了一只歪歪斜斜的小兔子和三個大寫字母。

Z、S、Q。

她把這三個字母默讀了一遍,而後把這個竹蜻蜓放在腿上,擡頭搜尋起它的主人。

有人拽了拽秦霜野的衣角。

秦霜野扭過頭,是一個穿著粉色衛衣還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此時正眨巴著水靈大眼盯著秦霜野,手指著她腿上的竹蜻蜓。

“小朋友你名字叫什麽啊?”秦霜野問了一句。

大眼睛沒有回答。

但是從遠處跑來的一對年輕男女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思琪,你怎麽在這啊?”

噢,那對了。秦霜野把這個竹蜻蜓塞到這個思琪手裏。

“這個是她爺爺給她做的,寶貝得不得了呢,剛才我一轉眼這孩子就不見了真是抱歉。”她媽媽把她攬到自己身邊。

秦霜野搖搖頭示意沒事。

放在包裏的手機輕微地振動了一下,是那個周公解夢的結果出來了。

她盯著聊天框的那一大串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摁滅塞回包裏。楚瑾拿著兩瓶水哼哼唧唧走過來,卻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未婚妻。

她的腳步停住了。

秦霜野發現自己面前有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手裏攥著根草莓味的真知棒。她擡起頭,面前正是跟父母走了沒兩分鐘的張思琪小朋友。

“……你有事嗎?”秦霜野還沒說完就被張思琪一句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

“謝謝,姐姐。”說罷這小姑娘大概是害羞了,捂著臉又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爸爸媽媽,哼哼唧唧坐上自己爸爸肩頭時還朝著秦霜野揮揮手道別。

秦霜野一楞。

楚瑾把水旋開遞給她,湊到秦霜野耳邊戲謔性地說了一句:“你喜歡小孩啊,我這還沒走多久呢,你就和一個小孩子玩得這麽火熱了,人家還給你送糖啊。”

“楚瑾,剛才周公解夢的結果上面說我最近會經歷一場離別,並且還是會影響到我下半輩子的那種,你說,我是和誰分開呢。”秦霜野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滑梯與搖搖馬上的孩子,就像是回到了昨晚那個夢。

楚瑾喝了一口水,聞言否定道:“那都是騙人的,現在這種亂七八糟的網站我們市局網安部的同志們打擊都打擊不來呢。”

她一頓,隨即瞪大眼睛湊到秦霜野跟前蹲下:“不會吧,你真信了啊。”

秦霜野輕皺眉頭,點了點頭。

“那結果是免費的嗎?”

秦霜野把付款記錄暫時給她,十八塊八。

雖說付款金額去掉那個“1”就很吉利了,但又不見得那人真能發財一樣,可重點是秦霜野真的去付款求結果了。

楚瑾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似乎是在震驚秦霜野是警察也會信這種毫無根據的東西,但一想到秦霜野醒來之後反應這麽大也就理解了,只能把這個當做是一個小教訓了。

隨即她就發現秦霜野一直盯著兒童玩樂區看,這又勾起了她想調侃秦霜野的欲望:“喜歡我們也生一個啊,剛才那個小姑娘肉乎乎的多可愛。”

現在政策並不約束女性去父留子,並且現代科學手段也能夠讓拉拉生育,可面對根深蒂固的思想還是會遭受到很大的輿論壓力的。很遺憾,楚氏夫婦是開明型的父母,所以他們並不會多地插手楚瑾的生活。

秦霜野扯了扯楚瑾的臉蛋:“一次不行怎麽辦?誰之前言辭義正地說自己以後丁克的啊。”

楚瑾把她從座位上抱起來,直截了當道:“那就多做幾次。”

說罷,又把自己的鼻子當做匹諾曹的鼻子捏長,意思很明確,我撒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