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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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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對於上個星期做的那個夢,秦霜野已經淡忘了,但數著日歷上的天數越來越大最後重置變成了“1”時才越來越心慌。

原來已經十一月了啊。

距離一一零八案還有七天,這個日子越近秦霜野越窒息,它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自己就是那個罪人。

“阿野,你老婆從市局滾回家了。”楚瑾邊說邊換鞋,秦霜野望著她的背影,把手機關上,新設置的微博ID一晃而過。

秦霜野起身接過楚瑾的外套抱在懷裏,並倒了杯水塞到她手中。

“講真,我強勢回歸那群小兔崽子簡直開心壞了,嗷嗷著叫我趕緊滾回去,他們喬智哥帶他們就很好,甚至想要慫恿喬智來篡位,誒,真的是以下犯上,不知道誰才是娘了。”楚瑾的食指劃拉一下秦霜野鼻尖。

秦霜野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俯身拿過蘋果和水果刀坐下。

“我今天去看我嫂子了,感謝她成為了一個媽媽,並趁知林還小狠狠揉了一把這小天使的臉,免得長大後不認我這個親姑姑。”楚瑾把手機相冊打開,得意洋洋地把這小肉球介紹給自己未婚妻。

秦霜野細心地將削好皮的蘋果分成小塊,隨即面不改色地塞進楚瑾嘴裏,剎那間整個世界都猝然安靜下來。

一直在激情發表言論的楚大小姐猝不及防被老婆親手送的愛的蘋果強行終止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將蘋果嚼碎咽下去,把秦霜野攬在自己懷裏,右手摩挲著她的左手,低頭吻了一下秦霜野左耳垂上的黑色耳釘後就把目光放在了那顆朱紅淚痣上。

秦霜野低頭看著楚瑾發過來的禮服成衣圖,那是一件很漂亮的紗裙,喇叭袖袖口縫有珍珠和小玫瑰,裙擺上繡著很有層次感的紅玫瑰,荊棘與花朵纏繞,腰間細帶下還有一只精致的夜鶯。

楚瑾嘬著她的淚痣,心裏默默想起一句話。

——據說有淚痣的人,大都愛哭且一生苦情坎坷。

“阿野,我發現你最近狀態好像都不是很對誒。”楚瑾摩挲著秦霜野的手,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微微突出,天生就適合在鋼琴上舞蹈跳躍,可掀開衣服慢慢往下看去,就是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的疤痕。

秦霜野聞言把自己看日歷的目光轉回來:“有嗎?”

楚瑾一臉認真道:“有啊,動不動就發呆,我不叫你,你就不會看路,上次要不是我牽著你啊你可能就走丟了。”

本來這句話的性質也是調侃,但楚瑾一頓,補充道:“並且最近你的解離狀態好像很頻繁啊。”

秦霜野一楞,隨即苦笑著把她搭在額前的碎發往後捋,淡淡道:“有嗎?最近是正常躁郁癥的郁期,度過情緒轉換期我也就這樣子了,如果你不習慣的話……”

“那醫生不是說你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嗎?”楚瑾皺起眉,“你要是還在為上個星期那個荒誕不經的夢而焦慮的話,周公解夢本來也不準。”

“楚瑾,你會永遠愛我嗎?”秦霜野摟著她的脖子。

“會啊,我愛你愛得要死了。”楚瑾話鋒一轉,立馬把略帶憂傷的氣氛轉向調情,“不是?人家談戀愛都有專屬稱呼誒,你怎麽還是這麽客氣地喊我名字啊,別人這麽喊為什麽你也這樣?”

秦霜野被她哄笑了,略帶調侃地回答說:“那你想讓我喊你什麽啊?”

見楚瑾不答,秦霜野也就開始自己摸索了:“阿瑾?瑾哥?大帥比?”

楚瑾“嘖”了一聲,撒嬌似地抱住秦霜野的手臂,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嗔怪道:“哎喲,你看人家小媳婦都會撒嬌誒,你就不能略帶崇拜或者喘著來一句老婆嗎?”

氣氛忽然變得尷尬起來,電視上播放的偶像劇現在也到了男女主接吻播放甜膩膩的背景音樂的時刻了,歡快的鋼琴帶著架子鼓十分有節奏感的旋律如煙花般在秦霜野耳朵裏炸開。

她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這不是嗓子裏卡拖鞋嗎?

但畢竟禍從口出這個道理她還是十分懂得的,於是囁嚅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我感覺你現在就挺像一個小媳婦的。”

楚瑾:“……”

她,美強跩,絕不妥協。

但強者往上走的代價是低頭誒!

“好不好嘛,阿野、寶貝、姐姐、老婆……”楚瑾現在就像一條裝成乖巧小狗的大尾巴狼,使勁在秦霜野面前晃尾巴。

秦霜野沒辦法,只能十分生硬地說:“老婆。”

好家夥,這普通話說得可真夠標準的,標準到楚瑾聽不出有任何她設想到能夠含帶的情緒。

相較之下,還是直接喊她名字順耳一點。

楚瑾化悲憤為力量,攬著秦霜野的腰肢,把她放倒在沙發上,還拿過一個抱枕墊在秦霜野腰下。既然秦霜野並不是那種一親就軟的嬌妻類型的伴侶,且很難為情所動,那就只能按照流程來辦事了。

她湊到她耳邊用一種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生怕有人覬覦她懷裏這個寶藏般的小心,說:“阿野,做.愛嗎?”

秦霜野的回答往往很直接,吻她。

前.戲在楚瑾制訂的劇本中漸入佳境,直到她緩緩把秦霜野的睡裙往上推,誰知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這會如催命符般響起來。

來電顯示並不是劉天生這個指揮中心派來專門傳達消息的臥底,而是她慈愛的幹爹。

“……”

楚瑾在心裏第一百零八次罵了一遍遠在市局慢條斯理喝著養生茶的陳堯咨,但工作就是工作。

“餵,陳局。”楚瑾接起電話,秦霜野則在一旁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臉色忽然變得很奇怪。

但楚瑾並沒有註意到秦霜野這點異樣,給她披上毛毯後就起身到推拉門外的陽臺。

莫約五分鐘後,楚瑾拿過自己的外套披上,抓起車鑰匙就打算往外走:“阿野,我去一趟市局,陳局說找我有點急事,你不用等我,到點睡覺就行了。”

防盜門被她輕柔地關上了。

秦霜野望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之後便面無表情地從沙發夾縫裏取出一張SIM卡,取出原本的給自己手機裝上。

等到楚瑾的車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裏,才輕輕的、徹底的噓出一口氣。

重新開機,遲疑片刻播出一串國際號碼。

只聽話筒對面嘟嘟幾聲,電話比一個男人接通了,低沈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餵?”

秦霜野筆直地站在落地窗前,單面可視的玻璃窗反映出她晦暗的眼眸,也映著她秀美的且不帶任何情緒、毫無波瀾的臉。

片刻後,她才平靜地問道:“餵,你好,我想知道貴集團該怎麽聯系到負責人?我想和他約見一下。”

計劃已經開始了嗎,陳局?

·

楚瑾穿過刑偵支隊到局長辦公室那條長長的走廊,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和身邊加班的刑警嗡嗡的交談聲而亮起。

只見她吊兒郎當地推開實木門,隨後走到陳局面前,這老頭正在整理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案卷和文件。

“找我有什麽事嗎?”楚瑾盯著他的動作問道。

“你來得正好,我正愁沒人幫手呢。”陳堯咨擡起頭帶著很不自然的笑容來看了楚瑾一眼。

楚瑾莫名其妙地幫他整理好一堆案卷,放到書櫃旁的角落時終於不解地問:“你找我就只是沒人幫忙?”

這糟老頭子可能不知道楚瑾來這的代價是失去和秦霜野共度春.宵的機會,這可比一億還值誒!

如果真是這樣楚瑾就能在自己的記仇小本本的top5裏填上這個,並在暗地裏罵陳堯咨一萬遍。

“最近公安部有任務給我們北桐,是關於那個販毒集團的,”保溫杯被他旋開蓋子放在一邊,帶著茶的清香的白霧緩緩上升,在整個辦公室裏彌漫開來,“南榆成立專案組來協助我們,而這個任務叫做尋光。”

“尋光?”楚瑾一挑眉。

陳堯咨輕輕抿了一口茶,一推自己鼻梁上戴著的老花鏡說:“而南榆那邊剛好確定了他們家庭制.毒的作坊,就是在盤山陶家村,不過我們北桐需要了解情況,並且關於夏談夢父母,也在那確定屍源了。”

陶家村。

楚瑾聽到這三個字就默默咬緊了後槽牙,半年前秦霜野就是在那裏被綁架的,並且那裏也是困了她二十餘年的夢魘之一。

“夏談夢?”楚瑾故作不知地轉移思緒。

陳堯咨點點頭:“我們根據十年前夏談夢父母的上線得知了當年他們被槍.殺在哪裏,也許會有些雞零狗碎的線索,但畢竟時間久遠,也別抱太大希望。”

也對,畢竟一具屍體要是經受過十年風吹雨打與微生物腐蝕還能連森森白骨都保存完好的話真的就是奇跡了。

“但我想讓你來去那裏出差,現在閑了一個月的可就是你了啊,別說自己不行,有什麽困難就克服一下,畢竟你也不是很想知道那個販毒集團的消息嘛。”陳堯咨一頓,“並且屍源地距離秦霜野幼年時期待過的那家福利院很近,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她的過去。”

楚瑾本來就是在家裏閑了一個月快長草的那種人了,現在聽到有任務心裏就已經開始激動地上躥下跳了,又知道了有秦霜野的任何消息就更加堅定自己去出差的心了。

“秦顧問可以一起跟著去嗎?”楚瑾常規地問了一句,之前無論是有什麽任務,只要她問一句,上頭批準了,就能帶著刑偵顧問一起出差。

陳堯咨呵呵一笑,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

意思很明確了,不行。

楚瑾立馬就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萎下來,心裏數著日子,又興致缺缺地問了句:“那大概去幾天?我心裏得有一個底。”

陳堯咨好像猜到了這人心裏的小九九,大大方方地回覆道:“一兩個星期這樣子,反正不會打亂你這個月的計劃。”

今天是一號,而王敏和她商討來的訂婚宴日期是在今年的霜降,二十三號。

很好,至少計劃沒被打亂,楚瑾還能高高興興地牽著她的手把她介紹給親朋好友,然後給她戴上訂婚戒指。

不過這也意味著她得和秦霜野分開一個星期。

“那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

楚瑾一挑眉,發出自己最真情實感的感嘆:“這麽急啊。”

陳堯咨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聞言無奈道:“沒辦法嘛,誰叫上頭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很高。”

楚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賤兮兮地從口袋裏翻出請帖放在陳堯咨面前:“有空就來啊。”

陳堯咨“嘿”了一聲,拿過請帖拆開隨意地閱覽了一遍,隨即隔空點了點楚瑾:“你這姑娘,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啊,現在才來送請帖,真不厚道。再說了,誰家訂婚搞這麽隆重啊,兩家人隨隨便便吃個飯就得了,嘿,不愧是富二代。”

楚瑾抱臂站在一邊,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不過你活了二十八年,你喜歡女人這件事我還是聽邵閔他們說的才知道的,深藏不露啊,還有啊,你這頭豬拱了人家秦霜野這棵根正苗紅的大白菜,人家宋思娣就沒說什麽啊?”陳堯咨習慣性地調侃楚瑾。

楚瑾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下來,片刻後才淡淡道:“秦霜野從來就沒有承認過她,並且她當年拋棄她離開了這件事本來就沒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來對她評頭論足,我們壓根就沒邀請她。”

陳堯咨這才意識到這人是真的有些不悅。

他揮了揮手:“行吧行吧,收拾好要帶的東西等通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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