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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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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任榮惴惴不安地跟著那群人進來,本來偷點碎貨來倒賣就是要吃槍子的事,既然已經被懷疑了要是還高調出街簡直就是腦子有泡了。

“我先跟你說哈,我已經被上頭給懷疑了,要是這段期間還叫我來幫忙,我真的和你斷絕來往了,無論出多少錢我都不會答應的。”任榮走到皮質沙發那坐下。

林處長立馬笑著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並招呼著兩個姑娘過去陪他:“誒,我知道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就當我給你道個歉,咱今個就玩個痛快。”

“我爸雖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真的危害到我的前途,我真的會不顧這幾個月的情分的,”任榮左右各抱了一個姑娘,喝了一口酒,“單單就這麽玩是不是有些太無聊了啊。”

包廂內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幾個大男人湊在一起鬼哭狼嚎,頭頂的彩燈發射出絢麗的彩光,誰都不知道在這麽紙醉金迷的地方還隱藏著世界上最黑暗惡臭的勾當。

酒過三巡,任榮已經有些喝高了,臉上染上了些緋紅,隨即便開始酒後吐真言:“老林啊,我告訴你哈,警察這工作確實不咋好做,每月就拿那五六千塊錢,還不如跟著你幹呢。”

林處長往他的酒杯裏又倒了滿滿當當一大杯,還隨帶加了幾塊冰塊:“那肯定的,誰都不想拿那死工資過一輩子是不是?來,喝喝喝!”

任榮有些頭昏腦熱,掙脫開兩個暴露公主的懷抱,接過麥克風就打算趁著酒勁高歌一曲。

然而剛點好歌還沒準備大展歌喉,包廂的門卻猝然被人踹開,一群人在《紅日》激蕩的前奏中進來,砰,伴奏與彩光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林處長站起身中氣十足道:“誒,你們走錯了吧?來找茬的是不是?”

為首的那個男子剪著清爽的寸頭,黑色工裝褲被細心地紮進靴子裏,大晚上地還帶一個墨鏡,渾身氣質都在告訴著他們來者不善。

任榮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伸出食指指著那個人,中氣十足說:“你誰啊你?不知道這已經有人包了嗎?”

誰知那個男子抓住他的食指就往前掰,任榮臉色一變,捂著手指噔噔噔向後退了一步。

“我姓吳,單名一個拙字,”吳拙摘下墨鏡,雙手叉腰,“本來我是不想來這片鬼地方的,誰知道有人偷偷挖我們老大的墻腳,所以我就來懲戒你們了。”

他說著伸出食指對著面前的十幾號人都點了點,隨即單手握成一個拳,身後的手下呼地上前摁住躲在一旁的林處長,強硬地擼起他的袖子,隨著註射器裏的液體一點一點流失,林處長的臉色變得青紫,不一會就渾身抽搐嗝屁了。

吳拙緩緩將目光放在任榮身上,笑道:“我要找的人是你,他們只是見證者,游戲結束後照樣要死,當然,參與者要是不順從反而得寸進尺,你,就得和他們一樣了。”

隨即他自顧自取出八個酒杯,全部倒滿酒,又當著任榮的面將一顆白色藥片扔進其中一杯,氣泡一點一點將它腐蝕,最後溶於酒液中。

吳拙坐在沙發上,戴了露指手套的手疾速將這八個酒杯打亂。

“玩過俄羅斯轉盤嗎?”吳拙別有深意地笑起來。

任榮此刻酒已經醒了大半,被保鏢強硬地摁到吳拙面前的椅子面前坐下,聞言搖搖頭。

吳拙將這八杯酒推到他面前:“就是生死局,玩的是運氣,你面前的八杯酒裏有一杯被我加了和剛才你好兄弟同樣致死劑量的新藥,不過,我和你玩。”

任榮抖著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知道自己犯什麽事了嘛?”吳拙沒骨頭似得往後一倒,整個人姿態悠閑放松。

任榮也不是什麽傻子,看到他們一個個荷槍實彈還和化學沾邊的那肯定就是毒販了:“我就賺點塊錢,吃點肉沫……”

“不,”吳拙從口袋裏取出一袋樣品,正是北桐不久前繳獲的那一批新型毒品,它們在燈光照耀下發出淡藍的光芒,“這是北桐市剛繳獲不久的貨,他們將它送到南榆鑒定,誰知你就倒賣,甚至還研究配方。這不是挖墻腳是什麽?”

任榮連忙道歉,語調急躁說:“我是看這種賣得好,上次一一零八案繳獲的毒品也是這種,再說是他們叫我幫忙的!”

吳拙推了一杯酒給他,然後當著他的面將另一杯一飲而盡。見任榮無動於衷,保鏢們便擡著他的下巴硬生生給灌進去了,好在第一輪都是普通的酒。

“你倒好,把十九個條子的買命錢給倒賣出去了,秦霜野現在的冤名還沒被洗刷掉,人現在還在北桐這個小地方,”吳拙鼓鼓掌,“走的一步好棋啊,不過我們老板可能不大高興,他可見不得不是他的原因造成那個女人的不好過。”

任榮還沒有理解到吳拙這句話深層的含義:“大哥,你別殺我,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吳拙摁著他的脖子,陰森森地笑道:“繼續喝。”

任榮訕訕地喝了兩杯,但很幸運的是,都沒有毒,可是面前的吳拙同樣也安然無恙。

直到最後一輪,任榮舔了舔嘴唇沒動。

他怕了。

吳拙倒是顯得雲淡風輕,看樣子是對死亡這件事看的很淡,他吊兒郎當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而後手指搭在杯沿上將那杯酒給他遞過去:“請。”

任榮此時冷汗涔涔,酒精麻痹住的大腦再這時飛速遠轉著,想要逃離卻無法走出這個門。

他左顧右盼,似乎是想尋求幫助。媽媽桑帶著屋裏所有的暴露公主在一開始就逃之夭夭,剩下的那些大男人也沒什麽用。

吳拙挑了一下眉:“嗯,任先生?”

“我喝我喝……”任榮顫抖著手指,擡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隨即手一松,它便摔在地上變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狹帶著酒液迸濺到他的褲腿上。

吳拙見狀,也雲淡風輕地將面前的酒喝幹凈了。

可是死亡並沒有如約而至,任榮開始有了一絲慶幸,但事情並沒有他想得那樣簡單,吳拙沒有死。

吳拙撣了撣煙灰:“年輕人,當年你和你爸硬生生把我老大的底牌從南榆這個重要的站點踹下去,我們這半年損失了多少你是不知道啊。”

底牌?任榮皺起眉。

他來不及思考,忽然心臟一陣絞痛,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去,捂著心口,渾身抽搐。

吳拙笑著蹲下身,提起他的衣領。

“這是泡騰片,”他把剛才扔進酒裏的藥片展示給他看,隨即又從露指手套夾縫中取出一粒米粒大又透明的藥丸,“而這個才是,怎麽樣?你難道真的以為我會以身犯險嗎?”

任榮想要說話,但喉嚨已經啞到發不出一點聲了,十指緊緊扒著地毯。

吳拙唏噓不已:“虧你是條子呢,真的和那群難啃的硬骨頭截然相反。”

而後他手一松,任榮重重摔在地上。

“把這些人處理掉,”吳拙往前走,一腳踩碎了任榮掉落在地上的細框眼鏡,“老大還有事要交代我們做。”

與此同時楚氏兩兄妹已經到達門外。

“瑾哥。”

楚瑾把食指搭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盡量不要和他們正面交鋒,註意安全。”楚瑾和吳拙算是不打不相識,正面交過幾次手,但她深知對方的實力,“並且邵閔你也看到了他們帶了人,所以現在貿然行動就是自投羅網。”

她一頓,扭頭看了一眼楚瑜:“哥,報警。”

楚瑜拿出手機幹脆利落地給警隊兄弟們發消息。

就在這時,吳拙一行人推門而出,大大方方面對著監控,他環顧四周,嘴角一勾:“走。”

楚瑾腳步輕快追上去。

邵閔謹慎地拉開門,首先就被裏面陳年的脂粉煙酒味刺得往後退了幾步,隨即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任榮,他身邊還有一攤嘔吐物。

楚瑜見狀撥通了急救電話。

就在此刻,砰!

兩人猛地朝走廊的盡頭望去,瞬間冷汗涔涔。

“楚瑾?!”楚瑜喊了一聲。

楚瑾站定腳步,目光直視著面前地毯上被打出來的彈孔,很顯然,吳拙並不想要了她的命,只是一個震懾。

吳拙收起槍,轉身一頭鉆進安全通道。

“我沒事!”楚瑾回覆說。

等到她來到那個包廂,楚瑜和邵閔做了一個簡單的防護措施並對現場進行了一些保護。

邵閔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探了探任榮的脖頸,意外的是,他還有微弱的心跳。

“還活著,”她扭頭看了楚瑜一眼,“但估計很快就要不行了。”

“初步判斷是氰.化物中毒。”楚瑜略微沈吟。

警笛聲由遠及近漸漸變得清晰。

楚瑾咬緊了後槽牙,明明她還什麽都沒問到。

楚瑜在這可以解釋,但他們要是看到兩個北桐的在這可就怪了,明明陳堯咨並沒有向南榆方面報備。

楚瑾搖搖頭:“邵閔,我們得趕緊離開,要不然就得和南榆的兄弟們大眼瞪小眼了。哥,先走了,這邊你監控你幫我倆打圓場。”

“註意安全。”

兩分鐘後,一輛白色奔馳GLA與迎面而來的救護車擦肩而過,在深夜略微顯得空曠的馬路上風馳電掣,最終消失在盡頭。

·

北桐市第一人民醫院。

秦霜野眉頭輕皺,緩緩睜開眼。

她擡起手稍微遮蔽了一下白熾燈炫目的燈光,隨即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

“醒了?”溫吞挺著六個月的孕肚,拿著一袋衣服進來,但眼睛紅腫,很顯然是剛剛哭過。

秦霜野揉了揉鼻梁根:“嗯,醒了。”

也許是溫吞懷著孕不能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她被叫來照顧秦霜野這個傷號了。

“中度腦震蕩,你就好好在這裏吊水,然後待一晚上,我就勉為其難照顧你了,誰叫你對象出差去了。”溫吞扶著腰坐下。

秦霜野沒有紮針的右手摸了摸脖頸上的那個紗布,現在只要她稍微思考一下腦袋就會暈得她想吐。

“那可不行,要是楚瑾回來沒看到我,難免會懷疑,到時候我很難解釋,並且我有點事沒跟盛夏說完。”秦霜野撐著床沿坐起身,溫吞趕忙把枕頭拿起來讓她靠著。

溫吞盯著她,囁嚅片刻:“你……怎麽知道盛夏就是……內鬼的?”

這對於他們來說算一個很大的打擊。

“很簡單,誰和唐隊最親近,不就是他嘛,他是彈吉他的,手上都有坑坑窪窪的繭子,並且我和楚瑾昨天在辦公室裏找到一個竊聽器,誰能隨意進出支隊長辦公室還能不動聲色地將裏面的監控視頻調換的,也就只有盛夏了……”秦霜野語速很慢,忽然她臉色一變,溫吞眼疾手快地將垃圾桶推過去。

腦震蕩患者最怕的是思考,所以秦霜野此刻是十分痛苦的,暈眩則會造成反胃。

溫吞輕輕拍著她的背,扶她坐回去時還開了瓶礦泉水遞過去。

“……謝謝。”秦霜野顫抖著手給自己餵了幾口。

“認識多久了還說謝謝啊。”溫吞苦笑一聲,“反正你今晚就別回去了,好好休息,我給你帶了套衣服,楚瑾家我沒密碼進不去,反正都是L碼姐妹,要不是我當年不多喝幾瓶奶,否則我也不會止步於169。”

秦霜野笑了笑沒有說話。

溫吞看了眼時間,隨後拿起包準備離開:“你還有最後一瓶水沒吊呢,我看你這個也差不多了,我等會去叫護士,反正你今天就留在這吧。”

楚瑾有很大幾率在明天回來,秦霜野和盛夏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完,她大概是不可能安安心心待在醫院裏的了。

於是秦霜野待溫吞走後,面無表情地給自己拔了針,把病號服換下來後準備開溜。

就算身體並不允許她這麽幹。

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

·

“我想看看盛夏,”秦霜野站在看守所門口,“陳局那邊我去說。”

門衛仔細查看了一下她的證件,和陳局確認無誤後放行。

盛夏被獄警帶著來到審訊室,身上的襯衣滿是灰塵與褶皺。

他吊兒郎當地坐下,手銬鏈條敲擊鐵桌發出一聲又一聲脆響。待看清面前要審訊自己的人時又把身子湊前了一些。

“喲,看來我們秦顧問身體好的很,給我摔出了腦震蕩還能身殘志堅地來審訊我啊。”盛夏盯著她右手上的紗布,臉上滿是和楚瑾相似笑容。

秦霜野的大腦遲鈍地轉動了一下,隨即語速緩慢地回答他這個惡意滿滿的問候:“我只是想要知道一個真相和把你的過往全部交代給你,除此之外,在你的判決書下來之前還要幫忙瞞著楚瑾。”

盛夏往後一靠,雙手一攤無所謂道:“我的過去又有什麽還懷念的啊,反正我倆很像啊,都是父母雙亡,哦不,你還有一個生物學母親。”

“但實際上你和我的原生家庭可是有著天差地別,但現在我們以朋友的關系好好闡述這一切。”秦霜野嘆了一口氣,“我的父親因為失業而去吸毒,走上不歸路之後還染上了HIV,就算母親還在這世上也彌補不了我的情感缺失,因此我對她沒有一點感情。”

盛夏覺得很可笑,現在不應該是在揣測他為什麽要殺唐向陽的犯罪心理的嗎?

“而你不一樣,你的生母是一個人民教師,根據地震那個中學的幸存學生的描述她溫柔知性,為保護學生而死,那年你才四歲,很幸運的是當年震區很廣,但你和你的父親在廣東奶奶家。”

盛夏嘴唇微動,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秦霜野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白熾燈,隨即緩緩說出了他名字的由來:“你並不是出生在夏天,名字裏有個夏只是因為你母親姓夏,而真正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五日,但很不巧的是,自你九歲之後你再也沒有過過生日,因為你的父親於那天死於車禍。”

像是心底永遠的刺被什麽東西觸動,盛夏搖著頭笑了笑,平覆心情之後他直截了當說:“所以,秦霜野你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不表達什麽,我是一個刑偵顧問兼心理學家,所以我現在在說出你的作案動機。”秦霜野一頓,“他為了給你過街買糖葫蘆,給轉彎迎面而來的轎車狠狠撞到在地,輪子碾過他的身體,最終後枕骨凹陷死亡,而肇事車主逃逸,至今沒有音訊。”

盛夏渾身的護盾在此刻被卸下,顯露出軀殼內破碎不堪的靈魂,他捂著臉笑了很久很久。

“你真厲害啊秦顧問,三言兩語就能把一個人的心理防線擊潰,查人家底的能力我真的甘拜下風了。”

但秦霜野下一句話把盛夏內心的煎熬一語道破:“你在唐向陽身上找到了缺失的父愛,你把他當做父親,而他把你當做兒子,但一個是警,一個是匪,結局是早已經註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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