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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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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霧

“我們從死者體內驗出了致死劑量的高純度海.洛.因,手臂處沒有任何註射留下的針孔,可以初步斷定為口服。”

二月十六十六點二十八分,一個身穿墨綠色夾克衫、黑色修身牛仔褲的身影出現在小區門口,腋下夾著個公文包,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一輛銀灰色面包車停下來,兩雙手將死者拉上車。

畫面一轉,十九點五十七分,死者下車時一個趔趄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跳下一個體態偏胖、頭戴鴨舌帽的男子攙扶起死者跌跌撞撞往小區深處走去。

監控到這裏就戛然而止,原因只能歸功於小區過於老舊,內部未安裝更多更好的監控。

技偵組許文智用保溫杯裏的美式咖啡吊著精神,啞聲匯報道:“查了車牌號,該面包車的車主是個叫石艷荷的女人,四十二歲,個體戶,在雲邊街開了家服裝店,04年離異,有個十八歲的女兒,叫石若男。”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會議室角落裏的女人,眼神赤.裸裸都寫滿了“痕跡媽媽再愛我一次”,溫吞盯著兩個黑眼圈和亂糟糟的頭發,顯然也是臨時接到任務加了一晚上的班,不過她還是不負眾望地拿起資料站起身說:“我們在報案現場並沒用發現什麽有用的指紋、血跡和鞋印,也沒有找到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證件和手機什麽的。”

她一頓,又說:“很顯然,那裏並不是第一現場。”

楚瑾聞言就笑了:“誰叫好人意識到自己中毒後會專門找一片草叢躺進去再死啊。”

她的話一出來,一室寂靜,很顯然就是被她無語到了。

法醫主任左顧右看片刻,想是做出了莫大的決定似的站起身匯報情況:“經過我們屍檢得出死者的死亡時間為昨晚的二十點左右,不過除了高純度的海.洛.因,我們還從死者體內驗出了少量不明物質,像是新型毒品。”

秦霜野聞言這才擡起頭並開了自己的金口:“最近南榆禁毒支隊在辦案過程中也發現了一種新型毒品,當初排查的時候就發現只有南榆才有,現在那邊……這種毒品應該流入北桐了吧。”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她為什麽說到一半就轉移了話鋒,因為自從三個月前那場爆炸案後南榆市禁毒支隊元氣大傷,再加上那邊內部本來就算不上幹凈,疏忽管控也是會發生的。

“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先確認死者身份,說其他的都是虛的。”楚瑾手裏拿著激光筆 ,它照出的紅點在監控回放上旋轉。

溫吞默默舉起手:“我們已經在比對了,死者的臉和指紋都很清晰。”

秦霜野接過話:“等死者身份出來後,再從他的社會關系入手就應該離想要的真相不遠了。我總覺得他們是刻意這麽做的,正常的兇手哪怕是投.毒後也會等人真正斷氣後再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再進行拋屍。”

說著,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消息。

楚瑾發現秦霜野的手機鎖屏是一個女生抱著一只白色柴犬,清純的麻花辮與稍微有點透的米白雪紡連衣裙,手裏還拿著幾朵猶帶露水的紅玫瑰,笑得很燦爛,狗狗也很配合地看鏡頭。

那個女生是秦霜野本人。

而那只柴犬,好像叫什麽……小丸子。

不過照片裏的這只已經有半人高了……確實人……狗不如其名,一點也不小小一只。

“死者有吸毒史,但也不是資深毒蟲,估計就是初學者好高騖遠,沒把握住用量把自己給吸死了。”柯喬說。

楚瑾疑惑道:“不對啊。”

秦霜野眼裏裝了十二分的真誠,嘆息道:“貴刑偵支隊的活可真糙,連最基本的案件分析都能有疑問。”

刑偵支隊所有在場的幹部們:“……”

你一線城市,行,你跩,咱惹不起。

楚瑾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撫過報告夾,幹巴巴地笑道:“我們假設死者與毒販約好在現場不遠處的夜總會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結果死者臨時變卦要求漲價,亦或是不賣了準備拍拍屁股走人,惹毛了這群毒販,於是成功把小命給交了出去。”

“可這也說不通後面的監控啊。”禁毒副支隊長宋鳴分析道,“如果說要在小區內殺人,肯定選擇在一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而不是隨便找一個監控死角內的樹叢,否則掙紮一定會有動靜,並且用高純度海.洛.因?未免有些過於土豪了。”

禁毒支隊那邊的情況與這邊烏煙瘴氣的刑偵支隊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一把手臨近退休,而二把手有些過於年輕。

可楚瑾帶起來的刑偵支隊極其考驗領導們脆弱的心臟和神經,沒有大於35歲的隊員,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好玩啊,沒準某天支隊長帶頭把市局給炸了。

禁毒支隊養生保健,刑偵支隊夜晚high。

宋鳴別看他外表像那些大爺大媽們喜愛的知性青年,而他卻是剛從“王者峽谷”狂歡後回到現實世界,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隔壁法醫部柯喬臨時拉過來的網癮騷年。

秦霜野:“現場是第二現場,第一現場內幾人強行把和著清水的高純度海.洛.因灌入死者口中,海.洛.因隨著食管散入周圍的毛細血管中,很快,死者便口吐白沫、大腦宕機了,清理幹凈身上的水漬與粉末,將死者拋屍於第二現場後便離開。”

宋鳴剛想開口懟幾句,楚瑾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全然未發現周遭幹部們的臉色:“好了,咱們的最強大腦已經分析假設好了,先這麽調查下去吧。”

秦霜野默默白了她一眼。

·

由於事發突然,今天市局裏到處都是穿便服的警察,但像溫吞這樣的,就一些過於誇張了。但人家剛認識幾個月的男朋友就喜歡這樣的,已經到這個年紀了,對感情這東西早沒有任何奢望了。

可卻被楚支隊狠狠批評了十幾分鐘,下班之後被迫到市局旁的理發店拉直、染黑。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溫吞走進自己與其他幾個組長公用的辦公室,只見柯喬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上,還給自個泡了杯茶。

溫吞皺眉:“你怎麽還不回法醫部,太平間裏的魍魎鬼魅正等著你去和它們僵硬且長滿屍斑的肉.體玩耍呢。”

柯喬抱臂倨傲地盯著她:“你還想怎麽展示你S形的傲人身材?趕緊換了,不冷嗎就這麽一件,還穿裙子啊。”

“我這是保暖衣,沒光腿,光腿神器套著呢。”溫吞接過禮品袋,“喲,還有秋褲,可真是媽媽。”

當然還是警服,但柯喬特意準備的毛衣和秋褲讓溫吞莫名其妙感到心頭一暖。

緊接著,柯喬扔過去一雙小白鞋。

溫吞嫌棄道:“你這人什麽審美?制服配小白鞋能穿出門嗎?跟老楚學的吧?”

“趕緊換吧,你這12cm的裸色系紅底高跟鞋呢,我怕你把腳給崴了,又浪費幾貼雲南白藥,到時候又得劉天生那小子跑外勤,光榮失業。”

“去你的。”她笑罵說,脫下一只鞋,腳踝處有一塊地方被鞋磨破皮了,另一只腳亦是。

柯喬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了點碘伏在傷口處擦拭,而後拿出兩個創可貼貼上才放心。

“嘖,這搞得我跟殘疾了似的。”

“去你的,不好好處理傷口會感染的,到時候就真的殘疾了。沒好之前別再穿高跟鞋了啊,以後也少穿,小心真成殘疾了,你那位男朋友可不能照顧你一輩子。”

·

楚瑾推開門,在總辦公室黑壓壓的制服中一眼就鎖定了角落裏的秦霜野,聽著身邊此起彼伏的鍵盤聲大步朝著她走過去。

秦霜野擡眸,關了筆記本電腦後,一摘眼鏡註視著她。片刻後,言簡意賅道:“有什麽事嗎,楚隊?”

楚瑾雙手支著辦公桌,一字一頓道:“你為什麽當警察?”

秦霜野反問:“你為什麽當警察?”

“我?我家裏除了我媽和我弟,其餘全部都是套著警察皮吃公家飯的,我要是繼承一下我家的祖業的話,豈不是得被那些親戚給孤立了。”

“心之所向。”秦霜野笑道。

楚瑾沒滿臉不相信:“我記得你高考志願不是填的覆旦嗎?怎麽去公大了,秦隊?”

“臨時改的,想光榮地參加人民民主專政都不可以嗎?”她一頓,“還有,別再叫我秦隊,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可以喊我秦警官,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好。”楚瑾似乎有些驕傲,“於是我就拉著柯喬溫吞一起報考了北桐警院,以偵查系第五十七名的成績順利進入市局實習,最後幹到了這個職位。”

她只是想告訴面前這個萬年老一,她不再是倒數。

柯喬溫吞這對難兄難妹這些年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上了姓楚的賊船,並且再也下不來了。

秦霜野身體微微前傾,十指相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那什麽,楚隊,我還有事沒忙完,可以出去了嗎?”

楚瑾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頭發往後一捋:“誒,秦警官什麽時候有空啊,到時候我們幾個老同學一起吃個飯聚一下?”

對方沒有回答,而她也不自討沒趣,扭頭看見溫吞一瘸一拐地從技偵出來就問:“溫吞,今天這麽大的案子我怎麽沒看見老盛啊?”

“你不知道盛夏他跟隔壁禁毒支隊的唐隊出外勤去了嗎?”

楚瑾“嘖”了一聲,沒再多問些什麽。

·

偌大的客廳中擺放著一架白色鋼琴,水晶吊燈像一朵巨大的花蕾從高高的吊頂垂下,落地玻璃門連通著種滿嬌艷欲滴的紅玫瑰的園藝陽臺。

少女一身紫色雪紡裙,規規矩矩坐在鋼琴前彈奏著《Fallin Flower》,琴聲悅耳動聽,隨著遠方的落日餘暉迤邐而去,玫瑰花散發著幽幽的芬芳。她一頭漂亮的卷發被紮成了一個蓬松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就像一個眾星捧月、養尊處優的小公主。

“您認為我這次的演奏有沒有什麽出錯的部分。”少女笑著問道。

可她的戀人開了免提的手機只回覆了她一句:“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少女的戀人楞了楞,不知想了什麽,轉頭望向少女,唇角倏而浮現出一絲笑意:“彈得很好,我的小公主,旋律優美得就像星星一樣,讓人無法自拔。”

聲音低沈溫柔,就像周遭的玫瑰花香,讓人微醺。

少女白凈的臉上染上了些緋紅,心中被蠱惑出一絲絲勇氣,她想與面前這個溫和俊秀的男人告白:“我最近想學《月光》,您可以教教……”

“噓,馬上就起霧了,到時我親愛的小公主可千萬別迷路了。”他一頓,“給霧裏發消息,就說,警察又要做些什麽,有情況要盡快匯報。”

少女努了努嘴,楞在原地。

她的戀人依然十分溫柔:“快去吧,再加一句新年快樂。”

“……好。”少女強顏歡笑。

“我們後天就回國吧,別再耽誤事了。”

說著,他伸出手折下一枝紅玫瑰,水珠唰地往下落,幾滴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尖刺紮破了手,猩紅血珠竄出來,少女的戀人滿不在意地拿出手絹輕輕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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