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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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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你

“那你現在自己住了,是不是也是種勝利?”

陸白卿又吞下一杯酒,他說道:“怎麽說呢。我因為個人的原因無法再合租了,大部分的工資都花在了房租上。說起來,我又因為前女友總嚷嚷著要有個車,我就想著反正我也買不起房就買個車吧。結果現在,女朋友跑了,車是有了,養它更費錢,身上還背了貸款。然後現在就又賣了車,到頭來一場空。哎,你說沒錢就去掙錢吧,我好像還沒掙錢的運氣,翻騰了幾年越混越絕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不過就只是為了能在這世界生存下去,可一天天的人活得不像個人。”

蔣渝淵點了點頭,“所以你極其需要有個穩定的住所。”

陸白卿無望地笑了起來,“真羨慕你們這些有錢人,住著豪宅,開著豪車,身上穿的用的全是奢侈品。完全不用操心生存問題。”

“就像你說的,人是需要足夠的居住空間的,所以有錢的話肯定會追求越來越大的土地。但是錢買到的那些稱之為奢侈品的東西,我不在乎,那些不過是外在的裝飾品。反正我什麽都能買到,那些東西放家裏跟放街上沒什麽區別,所以對我來說過多的奢侈品和垃圾沒什麽區別。”

陸白卿張了張嘴,點了點頭。“好吧,更拉仇恨了。果然有錢人的境界我是達不到。只有擁有金錢的人才能將金錢視為糞土吧。”

蔣渝淵欲說還休,終是道出:“也不是吧,你知道zisha的人的房間通常會有什麽遺物嗎?”

“zisha的人?不知道。”

“會有到處隨意丟放的錢幣和垃圾。他們也不在乎。”

陸白卿揚了揚頭,“啊,這是我沒想到的。”他的眼神更悲傷了,仿佛在責備自己的思慮不周。

蔣渝淵繼續說道:“當然非要說金錢帶來的好處,那就是體驗感,買的就是別人的態度,讓自己體驗一種優越感。可這種種,無非就是讓我這副身體軀殼更好受點罷了。貴的物品讓它裝飾的好看些,貴的服務讓它存在的時候舒心些,可這副軀體真的那麽重要嗎?我不明白人為了這副軀體要做到什麽程度才會開心?而這個軀體追求的不過就是尊嚴。”

陸白卿說道:“你看看,尊嚴,這個詞真可怕。人所有的行為都指向一件事情——捍衛自己的尊嚴。但,什麽能帶給人尊嚴呢?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只不過大多數人認為是金錢與權利。”

“那你認為是什麽?”

陸白卿擡頭想了想,“道德。自己給自己的尊嚴,與他人無關。同樣,道德跟貧富也沒有關系。雖然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但倉吝何時足,滿溢的人與不足的人有什麽區別?是有些禮節與榮辱只是表面的,它從沒到達人的內心。社會發展必然會有貧富差距,怕的不是差距,怕的是窮而蠻橫,為富不仁,比貧富差距帶來的難過更令人作嘔的是不同階級間的相互仇恨與暴力。”

蔣渝淵聽完笑意加深,他頻頻點頭,“的確,我也覺得道德很重要。所以你看,真正珍貴的東西,反而與金錢無關。”

可陸白卿卻嘆氣道:“可道德?我也想活得高尚,可有些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惡。安貧樂道嗎?我做不到。我想更好地照顧我的軀殼有錯嗎?我要是連照顧軀殼的能力都沒有,那我活得也太失敗了。”

蔣渝淵說道:“為了保持安定的生活,最低限度的收入是必要的。人照顧自己的軀殼當然沒錯,活在這世上追逐軀體感受正常,再正常不過了,正是因為這軀殼的存在我們才被稱之為人類不是嗎?多少道士僧人不也為物欲奔波嗎?更何況我們這些俗人。道德很難得,畢竟反人性。但不是有句老話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陸白卿搖搖頭,“什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放屁嗎不是。金錢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狠的毒品。是個人沾上它,都要泯滅點良心,要是能嘗到點甜頭,都瘋掉了。窮真的是病嗎?究竟病的是什麽?”

“是啊,病的究竟是什麽?”

陸白卿皺了下眉頭,“有個問題,你窮過嗎?”

蔣渝淵停頓了下,繼而說道:“小時候,在蒙特利爾的時候吧,過得十分的潦倒。啊,以前我甚至還在街上撿沒人要的爛桃吃過,實在是沒有吃過什麽水果又十分得想吃哈哈哈。”

“你竟然窮過?”陸白卿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按理說蔣渝淵這個富了三代的人怎麽可能窮過,結果,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嗯。撿過垃圾,很窮很窮過。”

“你竟然那麽窮過?”陸白卿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蔣渝淵說得十分淡然,“對啊。不過7歲之後就沒有窮過了,哈哈哈。那些都是7歲之前的事了。”

陸白卿接著說道:“我其實剛剛想說的是,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會生出不擇手段想要獲取金錢的野心。”

“我理解,會生出那種想法,但想法不一定會轉化成實踐。你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做了嗎?那些你看不上的事?”

陸白卿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不也挺過來了?”

“雖然...但是...哎,倒也是。”陸白卿說道,“可窮的時候沒有人會聽你說話,沒有人會尊重你。像個透明人一樣,這個世界有沒有我都沒有關系。可我知道那些人也同我一樣,所以人們追逐金錢,追逐權力,好像這樣就擁有了話語權,好像這樣就可以獲得別人的尊重,好像這樣就能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跡。所以窮的時候是又沒錢又沒尊嚴,富的時候看起來是有錢又有尊嚴。”

“對啊,所以看起來財富等於尊嚴。只是,看起來。”蔣渝淵說道:“我總是覺得財富買到的體驗感都是表面的。富人周圍的人其實都在覬覦你的財富,說得好聽點是合作,再不行就騙,騙的不行就用偷,偷的不行就用搶。那些尊敬,羨慕,巴結,稱讚你的人在背後罵你有多狠,他們多希望你掉下高壇,恨不得再扔兩塊石頭砸死你,然後說道,哼,我就知道你這樓早晚會塌。而且那些構建在別人眼中的高貴感,其實挺無聊的。”

“話雖這麽說,可我對現在自己的狀態談不上滿意,可要改變又無能為力。就跟走鋼絲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平衡就壞掉了,總是惴惴不安。”

“我爺爺常說,世本艱,人一定要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就像你說的,尊嚴是自己給自己的,你若能用道德維護自己的自尊,又何必管他人如何茍活呢?”蔣渝淵寬慰著。

“不管怎麽說,用道德維護尊嚴的人也太難得了吧。你能做到嗎?”陸白卿問道。

“我做不到,但你做到了。”

“我?我什麽時候做到了?”

蔣渝淵坐得離陸白卿更近了些,他說道:“我覺得你總是苛責自己不夠好,總是在追求完美,其實你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當你環顧自身,你會發現自己就是那道光,無需向別處尋找。你是給予別人信仰的存在。”

陸白卿楞在那裏,他的表情先是震驚再到否決自己。“沒有,我很差勁,不是你想的那麽美好。你並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麽樣子,如果你了解我,肯定不會這麽想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的媽媽在我小的時候就因為雙相zisha了。我知道。”

陸白卿徹底卡殼了,他不知道該反應哪件事情。

蔣渝淵看著陸白卿的表情不停地變化,只是點著頭,淡淡地笑著。“拋開所有的偏見和成見,你就是你,我認識你。”他摸了摸陸白卿的腦袋。

陸白卿感到眼睛一下子酸了起來,眨眼的功夫就流下淚來。從心底溢出的感動將他團團包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哭出來了。”他一邊擦著鼻涕一邊說道。

蔣渝淵摸了摸陸白卿的腦袋,說道:“對了,我有東西給你。”

“給我?什麽啊?”

“等下。”

不一會兒,蔣渝淵拿著一幅畫走了過來。他把畫框放到沙發上,“這幅畫送給你。”

陸白卿看著那幅畫上的蝴蝶,一眼就認出那是第一次和蔣渝淵去蘭因美術館的時候,自己駐足過的那副畫。“為什麽要送我這個?”他喃喃道。

“嗯。比起放在美術館,我認為把它送給你更有意義。而且,這個大小掛你家客廳裏剛好。”

“你送我的都太貴重了,不用給我了。”

“可是你喜歡這幅畫啊。”

“難道我喜歡什麽你都要送我嗎?”

“那當然,我又不是送不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

蔣渝淵用濕漉漉的眼睛瞅著陸白卿,委委屈屈地說道:“我看到這幅畫就會想起你,我希望你在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也可以想起我。你難道不想想起我嗎?”

陸白卿倒吸一口氣,他只能應了下來。“不是,我不是不想。好吧,謝謝你。我有個問題,可以問嗎?”

“當然。”

“畫上為什麽會有蝴蝶呢?”陸白卿問道。

“對生活充滿shan意的我,面前也會出現蝴蝶和肥皂泡。人群裏出現的這類東西,大多為對幸福的憧憬。雖然現在看不見,但在那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鮮花。我很喜歡這段話,而且我想,如果生而為白鶴固然難得,但更難得的是沖破塵埃開出的潔凈花朵。”

陸白卿看著畫,惋惜說道:“可花朵嬌嫩任人采摘。”

蔣渝淵看著陸白卿,很是堅定,“但它能吸引只為它而來的蝴蝶。”

陸白卿終是笑了。他調理了下呼吸,說道:“渝淵,如果你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給我講講你的媽媽嗎?阿姨她是個怎樣的人啊?”

蔣渝淵低頭想了想,“我的媽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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