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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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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謝春

那是一家人的慣例,每年都要去道觀走一圈。正值蔣承晗高中畢業,在出發回美國的前夕,一家人便來到道觀祈求平安。

在他爸他哥虔誠祭拜的時候,蔣承晗站在一旁無心地四處打量。就當他不耐煩地要邁出大殿的時候,走進來的一個女生讓他目不轉睛,邁出去的腿又重新收了回來。

蔣承暾聽見有聲響,扭頭看了看。發現蔣承晗跪在那裏把頭磕得砰砰直響。他皺了皺眉頭,從來不信神的人怎麽突然轉性了,這人吃錯藥了啊。

可當蔣承晗擡起頭再去找那個女生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他在道觀裏尋了又尋,沒有找到。

“爸,蔣承晗是不是有病?”蔣承暾看著到處亂跑的弟弟問向蔣昊焱。

“啊?他生病了?”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蔣承暾鄙夷地說道。

蔣昊焱瞪了一眼大兒子,“怎麽說你弟弟呢。去去去,把他叫回來,我們回家了。”

當蔣承晗去大學新生聚會的時候,這個女生又出現了。蔣承晗在心裏暗想,跨越大洋彼岸,竟然在這裏又遇見了,這不就是上天給我安排的姻緣嘛。

蔣承晗指著一個女生問向好友祝子濯,“那個女生是誰啊?”

“哦,林謝春。”

蔣承晗饒有興致地說道:“長得真好看!你跟她熟嗎?”

祝子濯說道:“漂亮是挺漂亮,但是你別想了,人家都大四了,而且人家已經名花有主了。”

“名花有主怎麽了?什麽花都可以易主。”蔣承晗說得大言不慚。

祝子濯繼續制止道:“我聽說她和男朋友兩個人關系好得很,都到談婚論嫁的程度了。你別到處摘花,花也是有生命的。”

“兩人不是還沒結呢嘛,我覺得她長得像我老婆。花開在它該開的地方才更耀眼不是嗎?”說著,蔣承晗就拿著酒杯坐到了林謝春身邊。

“哈嘍,你好,我叫蔣承晗,我們之前見過,你有印象嗎?”

林謝春看了一眼眼前的男生很是陌生,“哦,是嗎?不好意思,我不太記得了。”

“姐姐,你是不是去過清全縣的淩雲觀?”蔣承晗笑瞇瞇地問道。

“對,你怎麽知道?”林謝春的臉微微一紅,她當時聽說那裏求姻緣很靈,她便去請求神明希望自己畢業就能順利結婚。但是她又覺得這個行為有點丟人,就沒告訴任何人。

“我在那裏見過姐姐。”

“哦,那真是太巧了。”

“姐姐,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我剛到這個學校什麽都不熟悉,而且也是第一次出國,也沒什麽朋友。能在這裏遇見同是中國人姐姐覺得特別親切。姐姐,我有事可不可以聯系你啊?”

“好啊。有什麽事你都可以找我。”林謝春從未想過此時的一句客套話會毀了她的一輩子。

“謝謝姐姐。”蔣承晗得意洋洋地起身,回到他的朋友堆裏。

祝子濯聽著蔣承晗大言不慚的胡扯,很是佩服。等蔣承晗過來,便陰陽怪氣地學著他說道:“姐姐,我剛到這個學校什麽都不熟悉,而且也是第一次出國,也沒什麽朋友...就你這美國口音夾著的中文的她竟然信了?也不知道是單純還是傻。”

“我中文很好的,也不看看我爸給我請了多少中文家教。而且,我這叫shan意的謊言懂不懂。反正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有她的聯系方式了!”蔣承晗非常開心地說著。

“行吧,你隨意。”當時的祝子濯也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裏。

可按照蔣承晗的調性,根本對林謝春有男朋友這件事熟視無睹。他每天我行我素地追著林謝春,搞得林謝春很是困擾。為此,文鴻卓——林謝春的正牌男友,沒少跟蔣承晗幹架,搞得整個留學圈都知道他們幾個的破事。

好巧不巧,有次林謝春的弟弟肇事逃逸後被抓。為了這事,蔣承晗沒少求蔣昊焱幫忙。靠著蔣家的打點,最後把她弟成功保釋出來,就這樣林家欠了蔣家一個巨大的人情。

林家父母在當地也算是有些財力本來就看不上家境不咋地的文鴻卓。一來二去自然是知道蔣承晗家裏的勢力,林家也就明裏暗裏想讓林謝春嫁給蔣承晗。可是林謝春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她自然是不聽家裏的,她和文鴻卓的婚期一拖再拖。

這件事一直折騰到蔣承晗大學畢業。終是在一次酒局之後,林謝春的酒裏被下了藥,醉得不省人事。那一晚,蔣承晗當著文鴻卓的面強|暴了她。林謝春自是不記得這件事,可第二天當她醒來的時候,她就再也沒見過文鴻卓。並且在三個月後她才知道自己已經懷上了蔣承晗的孩子。

林家順水推舟,說既然都懷上了孩子,孩子也沒有罪,不如就這樣吧,嫁給蔣承晗,至少這個男人是愛你的。當時林謝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只能按照家裏的意願,和蔣承晗領了證。

但是那個時候誰都不知道的是,林謝春在留學的時候就患上了雙相情感障礙,生完孩子之後更加嚴重。

可是當時蔣承晗只是覺得女人嘛,多少有些神經質,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而一切的爆發就在林謝春剛生下蔣渝淵沒多久。那是文鴻卓寫給她的一封信,趁她回娘家的空檔才找人轉交給她。信裏文鴻卓告訴了她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直以為自己是酒後亂性,才會和蔣承晗發生了一|夜|情,時至今日才知道是因為自己那天被下了藥。那種被侮辱,被欺騙的感覺強烈沖向大腦,又氣又惱下,林謝春猛然升上來一股厭惡,那是一股對自己的厭惡。因為她發覺她不是不愛蔣承晗,而是發現自己的心裏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真正地愛上了蔣承晗。明明是該恨的,怎麽會愛上了呢?這種自我割裂,讓她一下子崩潰了。

林謝春想了很久,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她甚至覺得是家裏人和蔣承晗合起夥來逼她,騙她,侮辱她。她終是找到祝子濯來幫自己。

林謝春問向祝子濯,“你知道蔣承晗在這個圈子裏都叫你什麽嗎?”她要給蔣承晗編造罪名,來幫自己脫身。

“什麽?”祝子濯問道。

“祝二狗。你們家的產業最終都會到祝家的嫡長子身上,而你不過就是你爸跟外面的小三生的一條狗。等你爸死了,你就是一條喪家之犬。”林謝春非常知道祝子濯的痛處,她使勁兒往他傷口上撒鹽。

“你胡說什麽呢!”祝子濯果然一點就著,他瞬間火冒三丈。他憤怒地鉗住林謝春的脖子,“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林謝春被掐得滿臉通紅,拍打著祝子濯的手臂,斷斷續續地說道,“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放開我,我有話要說。”

祝子濯只得先松開手,說道,“你想說什麽?”

林謝春提議道:“我知道你其實一直也對蔣承晗頗有微詞,只是敢怒不敢言。我給你一個報覆他的機會,讓蔣承晗也嘗到和你一樣的痛苦,怎麽樣?。”

“什麽機會?”

“瞞住蔣承晗,把我和孩子送到加拿大。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行蹤。”

祝子濯一臉不忿:“你瞞得過蔣家?要是他們找到你了呢?”

“只要你不說,我保證我和孩子會在這個世界上從此消失。”

祝子濯搖搖頭,“沒人想得罪蔣家。我幫你會有什麽好處?”

林謝春木然地看著他,“你想怎麽樣都行。”

祝子濯玩味地笑了笑,承晗啊,我驕傲的承晗,那就讓你嘗嘗妻離子散的滋味吧。“成交。”

祝子濯身子下的林謝春宛如一具死屍。

隔日,林謝春便一個人帶著蔣渝淵去了加拿大,從此和家裏斷絕聯系。

林謝春到了加拿大後,一個人帶著孩子換著城市東躲西藏。沒了家裏的補貼,她只能幹一些臨時性的工作來貼補家用,可是國外生活上的拮據和養孩子的重擔讓她的雙相越來越嚴重。

蔣渝淵小的時候經常看見媽媽一個人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大馬路上去唱歌。有的時候又自己縮在墻角,好幾天都不說話,不吃飯。可有的時候又酗酒開Party到處參加聚會。

他看著母親越來越消瘦,記憶力越來越差,整個人變得虛弱無比。小小的他並不知道怎麽去幫助媽媽。只能每天把零亂的屋子收拾幹凈,做好飯菜,祈禱著媽媽能夠恢覆健康。

終於在某天放學回家的時候,他推開家門,看見了讓他終身恐懼的一幕。

在醫院蘇醒後的蔣渝淵回到家裏收拾行李,在他房間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封信,上面寫著,給小淵。他打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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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寶貝,對不起,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經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食言了。我很想撐下去,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我以為我可以堅持下去。可是現在我發現我的情緒已然無法自控,很多時候,我已經不是我了,我做了許多我自己都沒有意識的事情。我害怕這樣下去會更加傷害到你——雖然我知道,你跟著我這個無能的母親已經是種傷害——所以我做了這個決定。

寶貝,不要害怕,爸爸會來接你,你還有很多很多的親人,他們都會喜歡你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媽媽不能陪我的小寶貝長大了。

小淵,媽媽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我知道,我說這個話很是厚臉皮,我並沒有盡到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請你原諒自私又怯懦的我,如果我的離去讓你痛苦,我情願你將我忘記。

小淵,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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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渝淵站在那裏,眼淚不住地流下,身體開始抽動。但又不敢驚動在外面的蔣承晗,只能拼命拿手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響。

回國的行李不過就是媽媽的衣物,媽媽的畫作,媽媽的日記,還有,媽媽的骨灰盒。

那個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說話的人。那個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走路的人。那個把他抱在懷裏,柔聲細語哄他入睡的人。那是他可以無條件依賴的人,那是他全部的世界。

而如今,他唯一的親人,她走了,帶走了他所有熟悉的一切,把他留在了一個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他的天,塌了。

蔣渝淵被蔣承晗帶回國後,跟在蔣昊焱身邊長大。他從那時起就一直接受著心理治療。直到16歲的時候,蔣渝淵不再做噩夢,不再夢到死去的林謝春,這才被送去美國上了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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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完了。”

陸白卿聽完之後,他ren著淚說道:“謝謝你願意講給我聽。我很抱歉,渝淵。”

蔣渝淵縮在一角,他擡眼瑟瑟地望向陸白卿,“是不是很糟糕?”

陸白卿搖了搖頭,他輕輕摸了摸蔣渝淵的頭,“不是你的錯。渝淵,我理解你的感受,這些年一個人辛苦了。”

陸白卿的心底湧出劇烈的難過,他眼前的孩子是這般的脆弱,為什麽自己不能更早地認識他呢?為什麽不能更早地走近他呢?

“我們渝淵一定很想媽媽吧?”陸白卿輕聲問道。

“沒有一刻不想。”

“媽媽一定也很想你。”

“可我從來不敢表現出來想念。我不想讓家人擔心,我不敢讓別人察覺我的情緒。我害怕他們嫌棄我,我害怕再被拋棄。”

“沒關系,不那麽懂事也可以,隨心所欲也可以。渝淵,你不會再被拋棄了,委屈的話就說出來吧,不要憋在心裏。我在聽。”

蔣渝淵呆楞地看著陸白卿。半晌,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一滴一滴的眼淚流了出來。“我不想要現在的生活,我只想要媽媽,我想和媽媽在一起。我恨,我恨所有把媽媽奪走的人。可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接受這一切的發生。媽媽回不來了。”

陸白卿把蔣渝淵緊緊攬進懷裏。

蔣渝淵的內心防線終於被擊潰,他等這個擁抱等了好久。每個人都告訴他要堅強,可是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擁抱。

這個懷抱太暖了,他的眼淚失了控般地瘋流。

“不要離開,可以嗎?陪陪我。”

陸白卿用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我在。”

當東方的魚肚白闖入陸白卿的眼裏,他才意識到,天竟然亮了。長這麽大,真沒想到自己能跟另一個人聊到了天亮。

“你要睡會兒嗎?”陸白卿輕聲問道。

“好。”

蔣渝淵蜷縮在陸白卿身旁。

陸白卿也閉上了眼睛,身後傳來的暖意讓他很快便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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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卿的日記

可真是的奇妙的一天。怎麽說呢,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活在別人的影子下,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麽存在感。可是現在有人看見我的腳印了!原來,我,能被看見啊...

原以為我隱藏的足夠好,就不會有人發現我的脆弱。原以為只要能夠把現實粉飾太平,就可以讓內心也得到安靜。原以為我足夠堅強,就可以一個人抵過寒冬。可當我靠近火苗,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麽需要溫暖。

啊,對了,我還收到了一份名叫Psyche的禮物。送我禮物的人叫蔣渝淵,他是個超乎我想象的人,我好像比之前更了解他了。在我的生命裏能夠遇見他,真是個奇跡。我應該會回送他一捧鮮花吧,然後,我想再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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