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金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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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金的快樂
四個月後。
陸白卿在周一就給蔣渝淵發消息問道：“你這周六的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找我吃飯！”蔣渝淵回覆了語音。
陸白卿回道：“我發獎金了。托你的福，中投部的說上次讓我幫忙的那筆生意談成了，人家就給我打了提成。走，哥帶你吃頓大的。”
“是嗎？太好了，謝謝哥哥。”蔣渝淵隨即發了一連串的表情包，以表達自己的開心。
“客氣。”
周六，蔣渝淵提前四十分鐘就把車開到陸白卿家樓下，直到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陸白卿下來，蔣渝淵才從車裏走出去。
陸白卿一下樓就看見蔣渝淵朝他走來頗為震驚，他本以為自己會在樓下等一會來人，結果成了被等的那位。“不好意思，我下來晚了。”他說道。
“不是，是我來早了。不過，我這剛一來你就到了，我們還挺有默契嘛。”蔣渝淵為陸白卿開了車門。
陸白卿看著敞開的車門，“這麽客氣嗎？”
蔣渝淵粲然，“那不是指望哥哥多多請客嘛。”
坐進車裏，陸白卿又偷瞄了幾眼蔣渝淵。脖子上的項鏈又換了，不換的是還是全滿鉆，閃得要命。手表、手鏈以及戒指，倒是一樣都不落，還以為他是賣首飾的呢，帶的也太多了吧。他問向蔣渝淵：“你喜歡珠寶嗎？我看你飾品挺多的？”
蔣渝淵不自然地擡了擡手，“哦。我爸喜歡。我生日的時候他就送我一套，不過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你爸爸真好。”
蔣渝淵吐槽道：“送珠寶就好嗎？我過生日的時侯他來都不會來，就送來一個盒子真是令人無語。”
“可能太忙了，沒法過來。”
蔣渝淵越說越氣，“是有多忙自己兒子的生日一次都沒現過身？哼，我看他是覺得我就不該出生吧。”
陸白卿依舊在幫忙辯解，“你爸要是覺得你不該出生還給你送這麽貴重的禮物幹嘛。他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好，只能把他覺得最好的東西送給你吧。”
蔣渝淵冷笑一下，“對我好？他問過我的感受沒有？總是把自己認為好的強加給別人，自以為是。”
陸白卿說道：“人總是這樣，好心辦壞事。你有主動跟他說過你的感受嗎？告訴他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蔣渝淵沈下眼，“說了有什麽用，沒人會在乎。”
陸白卿看向蔣渝淵，他看著蔣渝淵倔強地擡起的下巴，抓著方向盤的手因為過度的用力已突起青筋。他轉過頭直視前方，平淡地說了句，“愛你的人會在乎。”
兩人來到陸白卿挑選的餐廳。剛下車，蔣渝淵叫住陸白卿，“等一下，你喜歡的話這個項鏈就送給你吧。”說著就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
陸白卿連連後退，擺手道：“啊？這是你爸爸送給你的，不用，不用。我就隨口一說而已。”
“送給我就是我的，我想怎麽用它就怎麽用。”說完，蔣渝淵見陸白卿還是不收。他又說道：“沒事兒，我有很多啊。這個跟你很搭呢，你比我更適合它。來，我幫你戴上。”他不由分說的就把項鏈往陸白卿的脖子上掛去。
陸白卿有些懵，他緩緩地說了聲，“謝，謝謝。”他走了兩步，摸了摸項鏈，不安地說道：“這個是不是太閃了？別人會註意到我的吧。”
蔣渝淵擡眼說了句，“你以為你長這個樣子，不帶項鏈別人就註意不到你了嗎？”這直接把陸白卿說得沒話回了。
這餐廳其實是陸白卿一個月前就約好的，當然獎金只是個由頭。攻略也是選餐廳的時候就特地查了的，選了家只出應季套餐的餐廳，不用點單，以免讓自己露出不經常去高檔餐廳吃飯的馬腳。
可是，包廂裏，當每道菜隨著小提琴聲端上來的時候，陸白卿還是有些慌亂，手裏的刀叉似乎都不太靈光。
“我來吧。”蔣渝淵把陸白卿的盤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他雖坐的筆直，可手上的動作去井然有序，只幾下，餐食便在眼前各自歸位。“嗯，吃吧。”他又把陸白卿的盤子還了回去。
“哦，哦哦。謝謝。”陸白卿倒吸一口氣。自己的心跳砰砰加快，不過就是再也平常不過的動作，怎麽會如此勾人心魂？“你覺得，這家餐廳怎麽樣？合你胃口嗎？”陸白卿問道。
“非常好。”
“哦。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蔣渝淵看著陸白卿的笑臉，“只要是和你吃飯，都非常好。”
“看來我真得多請你吃飯了。”
“求之不得。”
晚餐接近尾聲，主廚過來跟兩人寒暄。
法國老頭十分熱情地介紹著自己的傑作。陸白卿只是應付地用英語誇著飯菜，便不知再說些什麽。他看著跟主廚用法語聊得火熱的蔣渝淵，不禁羨慕這人真是跟誰都能聊起來。他在旁邊時不時地點著頭附加著笑容，根本不知道兩人在聊些什麽。
兩人坐上車，“你法語說得真好。”陸白卿說道。
蔣渝淵回道：“啊？我法語說得好？哈哈哈哈，我沒說過嗎？英語和法語是我的母語。”
倒是輪到陸白卿驚訝，“哈？你沒說過。”
“我中文是小學來B城後才學的，你應該誇我說我的中文好才對。”
“你不是說你高中才去的美國？”
“我是高中才去的美國，但我7歲之前一直在加拿大。”
“啊，這樣啊。那你中文是真好。”
“謝謝。哈哈哈哈。真乖，可以按需誇獎。”
陸白卿紅了臉。
蔣渝淵發出邀約，“你要去我家玩switch嗎？我新買了幾個游戲要不要試試？”
“好啊，我看到他們新發的游戲了，但是我還沒買。”陸白卿立馬答應道。
“那不正好嘛，走吧。”
到家後，蔣渝淵自覺先去廚房拿些酒水。他一只手拿著酒瓶，一只手上掛著兩只高腳杯，嘴上還叼著幾袋零食。
當他滿載而歸地回到客廳時，看到陸白卿正坐在沙發上望向窗外。
陸白卿的下巴微微收斂，眉間皺出紋路，好似在思忖著什麽。那人的身體明明瘦薄如紙，可周圍的空氣似乎默契地為他自結悲涼，浸透了孤獨的厚重。他的天地如此安靜，如冷空的月，帶著一種誘人的靜謐。
‘真是一副名畫。’蔣渝淵不禁心生感慨。‘比起這個，這畫面只有我能看到的感覺，真好。’
他朝那人走去，“想什麽呢？”他問道。
陸白卿聽見的聲音，擡起頭，臉上瞬間明媚了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啦？”
“在發呆啊？”
陸白卿轉動著眼珠，“啊，你家窗外的景色真好，讓人一看就不知不覺放空了。”
蔣渝淵瞟了一眼窗外，倒是不錯，城市的繁華一眼能覽入。“不要只沈迷在窗外啊。”
陸白卿搖搖頭，“我只是讓自己處在一種什麽都不幹的狀態裏，只活在等待裏。”
“只活在等待裏？”
“就是充分感受時間，然後就覺得這樣時間就變得很慢，一分一秒的在過。”
“啊，那豈不是很難熬？”
陸白卿的語調緩慢，“嗯，的確。不過在我數著時間度過的時候，它的每一步都深重地叩響我的心臟，血液流淌中的喧鬧讓我的大腦能清楚地捕捉到它的痕跡，啊，時間在流逝。否則它就像流星劃過一樣令人渾然不覺。”
蔣渝淵一邊放東西，一邊回道：“一般人們總是很討厭感受時間吧？人們總是希望用什麽去抵擋住它的空虛。好像需要做些不費神的事情打發時間，這樣才會覺得時間的流逝會快些。”
“是啊，所以無聊的時候總會刷手機，好像信息鋪滿了大腦就不會被時間的餘白所包圍，從而產生一種錯覺，我沒有被世界拋棄，我充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但其實做一些具體的事兒的時候又會覺得時間很慢，經常做事的時候還會想，怎麽事情還沒結束。”
蔣渝淵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感覺快樂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悲傷的事情卻度秒如年。一天一天覺得時間很慢，可一年一年又覺得一下子時間就變快了，真是歲月如梭。”
“我想生命也許是時間的另一種稱呼吧。天天問時間去哪兒了？生命就在這一快一慢中消耗殆盡。”
蔣渝淵說道：“可是你不覺得無論做不做事，只要覺得對得起當下的每分每秒，哪裏有什麽快慢可言呢？要是讓自己的每分每秒都過的開心，就不會在乎時間的快慢了吧。”
“事事開心，談何容易。” 陸白卿嘆了口氣。
蔣渝淵坐到陸白卿的旁邊，看著他說道：“雖然我不能讓你事事開心，但是我想讓你的明天更快樂。”
陸白卿想‘我的快樂如何能夠由你決定呢？’但是他又覺得這句話太傷人心，ren住了沒說出來。他看向蔣渝淵的眼神多了些覆雜。
蔣渝淵微微揚了下嘴角，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什麽？”
“你不相信我。”
陸白卿只是轉移了話題，他拿過酒瓶端詳了起來，“哇，柏圖斯？90年的？天哪，你這酒不錯啊！”
蔣渝淵張開雙臂，環視了下屋子，然後輕巧地說了句：“我這裏不錯的豈止是酒。”
“真是給你根桿子爬得比誰都快。”
“沒辦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蔣渝淵笑了笑，隨即處理起紅酒，“讓它醒一會兒。我們先來打盤游戲吧。”
陸白卿拿起手柄，一邊選游戲一邊說道：“認證，你這裏不錯的不止是酒。”
蔣渝淵只是寵溺地笑了笑。
兩人打了幾盤之後，陸白卿癱在沙發上，他抓起酒杯就往嘴裏灌，說道：“哇，一邊打游戲一邊喝酒真痛快。”過量的酒液從他的嘴邊順著脖頸滑了下來。
眼前紅與白的交錯讓蔣渝淵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慢點喝，小心嗆到。”他拿起手帕幫陸白卿擦去酒漬。
手指碰到皮膚的觸感過於強烈，陸白卿瞬間紅了雙頰。“我自己來吧。”他接過手帕，擦了擦嘴。
蔣渝淵見游戲也玩得差不多了，他建議道：“要看電影嗎？哦，對了，你上次在電影院看的什麽電影啊？”
陸白卿回想著，“上次在電影院？我好久沒去過電影院了，不，準確的來說，我最近幾年都沒怎麽去過吧。”
“你忘了？前幾個月，有次下班之後我送你去過電影院。”蔣渝淵有意無意地打聽著陸白卿那次的行蹤。
陸白卿撐著手臂，坐了起來。“哦，那次。啥啊，那次根本不是去看電影的。宇達要跟她女朋友求婚，他包了整個場，說先讓我打掩護，陪著思霏...哦，思霏就是他女朋友。我就先陪她進去假裝是去看電影，然後中途宇達出來求婚。”
“你沒談戀愛啊？”蔣渝淵叫了出來。
陸白卿一臉懵，“啊？我上哪談戀愛去。”
“我還以為你戀愛了呢，見你一直都很忙的樣子。”蔣渝淵一聽，‘合著不是陸白卿在談戀愛，那自己哈哈哈哈。’他嘴角的笑意加深，語氣不禁輕快了許多。
陸白卿擺擺手，“我現在不是學騎馬呢麽，有空就泡馬場。我這個人吧，只要一學什麽就比較固執，一頭紮進去的風格，其它的東西都顧不過來。”
蔣渝淵說道：“我發現你學什麽都可以一頭紮進去，執行力，專註力，耐力都好棒啊。我就不行，我是做什麽事情上頭特別快，但很難堅持下去的類型。”
陸白卿就是那種，哪怕別人怎麽說他，他都能接受，但一旦別人開始自我批評，他就接受不了了。所以他下意識地寬慰道：“是嗎？也還好吧。我只是覺得人只要有目標，就會有動力。我學什麽都想學出個樣子，在完成這個目標之前，我肯本放棄不了。這種性格，有時是優點，也有時是缺點。”
蔣渝淵倒是頗為自豪地說道：“那我們兩個真的很互補呢。”
陸白卿一見蔣渝淵已經積極跑向前了，便換了個話題，“你還說我忙？我還想問你呢，你這幾個月全世界到處出差，我都沒怎麽能見到你。本來想找你一起去練騎射都不好意思開口。”
蔣渝淵趕緊解釋道：“沒辦法，誰讓我是海外投資部的部長呢。接管了部門就得負責啊，哪都得自己去當地考察。”
陸白卿敬了他一杯，“不過你體力真好，幾個組長輪換著跟你去出差，他們回來之後都累到不行，你竟然能一直在外面跑。”
蔣渝淵端起酒杯笑了笑，說道：“當然不一樣，我為自己家的企業掙錢當然得拼命，人家只不過是給我打工罷了，不至於拼命。”
“竟然有你這麽shan解人意的老板，真好。”
蔣渝淵發出邀約，“現在都忙完了，可以歇一陣了。下個周末一起去騎馬吧。”
“好啊。”
蔣渝淵由坐著變成半躺在沙發上，像躺在柔軟的羽毛上。他說道：“看不出來荀宇達還挺浪漫，還在電影院搞求婚。”
陸白卿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是，為了給思霏驚喜，他也是準備了挺久的。誒呀，真好。他倆都是我初中同學，我看著他倆從小孩長成大人模樣。現在竟然都要結婚了，哎，真是有點不知道怎麽去表達這種感覺。”他說著說著，眼睛不禁濕潤了起來。
蔣渝淵見他語速變慢，“你是羨慕嗎？”
“是挺羨慕的，一直有人能陪著自己，多好啊。不像我，雖說是朋友，可這下徹底成了外人了。”陸白卿說著，可比起這個，他另一種感覺更加強烈。
陸白卿的手在酒杯上畫圈，“怎麽去形容呢，我看著周圍人的生活，他們都在前進，好像只有我的時間停止了，只有我被困在了一個地方。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哪裏。”
蔣渝淵問道：“那，你也想要那樣的求婚嗎？”
“我？我求別人吧。”
“哦，對。”
陸白卿自嘲道：“我不會搞那麽盛大吧，我希望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說了，我想就能結嗎？我連房子都買不起。現在沒房誰跟你結婚啊。”
蔣渝淵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
“大房子。有很多陽光的那種。”
“還有呢？”
陸白卿仔細地暢想著，“嗯，衛生間要大，衛生間很重要。還要有書房，需要放很多書。隔音要好，安靜點，最好沒什麽鄰居吧。其他倒沒什麽了哈哈哈。”他看了眼蔣渝淵，發現蔣渝淵倒是十分認真地盯著自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這些對你來說就是日常，可對我來說只能說暢想。我只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罷了。”
“自己的房子？”
“對，再也不用租房了。我真的好想有我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點，夠我一個人住也行。這樣就不用總是搬家了。十年間，差不多一年左右我就要搬一次家。”
“你為什麽搬這麽頻繁，你不累嗎？我記得有個什麽研究表明總是搬家對人的精神會有不好的影響。”
“怎麽不累？！這研究說得真對，我的確搬家搬得我都要崩潰了。可我有什麽辦法，每次臨近房租到期日我都提心吊膽，又擔心漲房租，又擔心房東不續約。然後，我這個倒黴蛋就會碰到又漲房租，又不續約。哈哈，被逼著到處搬家唄。”陸白卿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有個自己的家，怎麽就那麽難啊。”
“我要是你也挺崩潰。”蔣渝淵回應道，“不過，現在房子的戶型建的都挺大吧，適合一個人住的房子不多。像做房地產開發的時候，我們看中的有房屋購買力的人，肯定不是年輕人，而是有家庭的中年人，這樣的話房子的面積需求必然會加大，而房價也不可能下來。”
“是吧。而且B城的房價本來就貴，房面積下不來，房價更下不來。哎，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嘛。現在就是有錢人的房產遍地，像我這種窮人別說買房了，租房都得跟陌生人合租。”
“合租？合租是什麽？”蔣渝淵眨了眨眼。
陸白卿停頓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瞅著蔣渝淵，然後自我安慰般地找回了心態，他解釋道，“合租就是你得跟別人住在一個房子裏，或者認識或者不認識，然後房租平分。”
“啊，你也合租過？”
“嗯，之前一直跟人合租。合租嘛，好幾個人擠在一起，地方當然小了。但是沒什麽錢的話，也只能這麽湊合了。而且合住的房子也破，我在英國住的房子甚至還灌風。哈哈，還有，就是什麽東西都是公用，你也不知道別人用洗衣機洗過什麽。時不時的要搶占廚房和衛生間，還有公共區域堆積的垃圾找不到主人。更過分的是不隔音的墻，你懂吧？”陸白卿示意了下，“晚上聽得太清楚了。”
蔣渝淵帶入了一下自己，搖了搖頭，“啊？這，聽起來很難過。人沒有自己的空間怎麽行？”
“可這就是大多數像我這樣的普通人的生活。誰不想有自己的空間啊。我也想擁有大房子，可我連屬於自己的小房子都無法擁有。我在這個世上能占多大地啊？我的物理空間都要被擠壓的所剩無幾了。”
“是啊，這是個問題。”
“更有問題的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蔣渝淵問道。
陸白卿的眼神充滿空洞，他說道：“人啊，住的地方越小，越想逃去網絡世界。如果去找電子設備轉投到看似廣闊的網絡空間，可網絡空間更可怕，它的內容被他人完全支配。到頭來，窮人不僅在現實社會沒有立足之地，就連精神世界的地界都被完全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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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後。
陸白卿在周一就給蔣渝淵發消息問道：“你這周六的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主動找我吃飯！”蔣渝淵回覆了語音。
陸白卿回道：“我發獎金了。托你的福，中投部的說上次讓我幫忙的那筆生意談成了，人家就給我打了提成。走，哥帶你吃頓大的。”
“是嗎？太好了，謝謝哥哥。”蔣渝淵隨即發了一連串的表情包，以表達自己的開心。
“客氣。”
周六，蔣渝淵提前四十分鐘就把車開到陸白卿家樓下，直到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陸白卿下來，蔣渝淵才從車裏走出去。
陸白卿一下樓就看見蔣渝淵朝他走來頗為震驚，他本以為自己會在樓下等一會來人，結果成了被等的那位。“不好意思，我下來晚了。”他說道。
“不是，是我來早了。不過，我這剛一來你就到了，我們還挺有默契嘛。”蔣渝淵為陸白卿開了車門。
陸白卿看著敞開的車門，“這麽客氣嗎？”
蔣渝淵粲然，“那不是指望哥哥多多請客嘛。”
坐進車裏，陸白卿又偷瞄了幾眼蔣渝淵。脖子上的項鏈又換了，不換的是還是全滿鉆，閃得要命。手表、手鏈以及戒指，倒是一樣都不落，還以為他是賣首飾的呢，帶的也太多了吧。他問向蔣渝淵：“你喜歡珠寶嗎？我看你飾品挺多的？”
蔣渝淵不自然地擡了擡手，“哦。我爸喜歡。我生日的時候他就送我一套，不過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你爸爸真好。”
蔣渝淵吐槽道：“送珠寶就好嗎？我過生日的時侯他來都不會來，就送來一個盒子真是令人無語。”
“可能太忙了，沒法過來。”
蔣渝淵越說越氣，“是有多忙自己兒子的生日一次都沒現過身？哼，我看他是覺得我就不該出生吧。”
陸白卿依舊在幫忙辯解，“你爸要是覺得你不該出生還給你送這麽貴重的禮物幹嘛。他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好，只能把他覺得最好的東西送給你吧。”
蔣渝淵冷笑一下，“對我好？他問過我的感受沒有？總是把自己認為好的強加給別人，自以為是。”
陸白卿說道：“人總是這樣，好心辦壞事。你有主動跟他說過你的感受嗎？告訴他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蔣渝淵沈下眼，“說了有什麽用，沒人會在乎。”
陸白卿看向蔣渝淵，他看著蔣渝淵倔強地擡起的下巴，抓著方向盤的手因為過度的用力已突起青筋。他轉過頭直視前方，平淡地說了句，“愛你的人會在乎。”
兩人來到陸白卿挑選的餐廳。剛下車，蔣渝淵叫住陸白卿，“等一下，你喜歡的話這個項鏈就送給你吧。”說著就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
陸白卿連連後退，擺手道：“啊？這是你爸爸送給你的，不用，不用。我就隨口一說而已。”
“送給我就是我的，我想怎麽用它就怎麽用。”說完，蔣渝淵見陸白卿還是不收。他又說道：“沒事兒，我有很多啊。這個跟你很搭呢，你比我更適合它。來，我幫你戴上。”他不由分說的就把項鏈往陸白卿的脖子上掛去。
陸白卿有些懵，他緩緩地說了聲，“謝，謝謝。”他走了兩步，摸了摸項鏈，不安地說道：“這個是不是太閃了？別人會註意到我的吧。”
蔣渝淵擡眼說了句，“你以為你長這個樣子，不帶項鏈別人就註意不到你了嗎？”這直接把陸白卿說得沒話回了。
這餐廳其實是陸白卿一個月前就約好的，當然獎金只是個由頭。攻略也是選餐廳的時候就特地查了的，選了家只出應季套餐的餐廳，不用點單，以免讓自己露出不經常去高檔餐廳吃飯的馬腳。
可是，包廂裏，當每道菜隨著小提琴聲端上來的時候，陸白卿還是有些慌亂，手裏的刀叉似乎都不太靈光。
“我來吧。”蔣渝淵把陸白卿的盤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他雖坐的筆直，可手上的動作去井然有序，只幾下，餐食便在眼前各自歸位。“嗯，吃吧。”他又把陸白卿的盤子還了回去。
“哦，哦哦。謝謝。”陸白卿倒吸一口氣。自己的心跳砰砰加快，不過就是再也平常不過的動作，怎麽會如此勾人心魂？“你覺得，這家餐廳怎麽樣？合你胃口嗎？”陸白卿問道。
“非常好。”
“哦。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蔣渝淵看著陸白卿的笑臉，“只要是和你吃飯，都非常好。”
“看來我真得多請你吃飯了。”
“求之不得。”
晚餐接近尾聲，主廚過來跟兩人寒暄。
法國老頭十分熱情地介紹著自己的傑作。陸白卿只是應付地用英語誇著飯菜，便不知再說些什麽。他看著跟主廚用法語聊得火熱的蔣渝淵，不禁羨慕這人真是跟誰都能聊起來。他在旁邊時不時地點著頭附加著笑容，根本不知道兩人在聊些什麽。
兩人坐上車，“你法語說得真好。”陸白卿說道。
蔣渝淵回道：“啊？我法語說得好？哈哈哈哈，我沒說過嗎？英語和法語是我的母語。”
倒是輪到陸白卿驚訝，“哈？你沒說過。”
“我中文是小學來B城後才學的，你應該誇我說我的中文好才對。”
“你不是說你高中才去的美國？”
“我是高中才去的美國，但我7歲之前一直在加拿大。”
“啊，這樣啊。那你中文是真好。”
“謝謝。哈哈哈哈。真乖，可以按需誇獎。”
陸白卿紅了臉。
蔣渝淵發出邀約，“你要去我家玩switch嗎？我新買了幾個游戲要不要試試？”
“好啊，我看到他們新發的游戲了，但是我還沒買。”陸白卿立馬答應道。
“那不正好嘛，走吧。”
到家後，蔣渝淵自覺先去廚房拿些酒水。他一只手拿著酒瓶，一只手上掛著兩只高腳杯，嘴上還叼著幾袋零食。
當他滿載而歸地回到客廳時，看到陸白卿正坐在沙發上望向窗外。
陸白卿的下巴微微收斂，眉間皺出紋路，好似在思忖著什麽。那人的身體明明瘦薄如紙，可周圍的空氣似乎默契地為他自結悲涼，浸透了孤獨的厚重。他的天地如此安靜，如冷空的月，帶著一種誘人的靜謐。
‘真是一副名畫。’蔣渝淵不禁心生感慨。‘比起這個，這畫面只有我能看到的感覺，真好。’
他朝那人走去，“想什麽呢？”他問道。
陸白卿聽見的聲音，擡起頭，臉上瞬間明媚了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啦？”
“在發呆啊？”
陸白卿轉動著眼珠，“啊，你家窗外的景色真好，讓人一看就不知不覺放空了。”
蔣渝淵瞟了一眼窗外，倒是不錯，城市的繁華一眼能覽入。“不要只沈迷在窗外啊。”
陸白卿搖搖頭，“我只是讓自己處在一種什麽都不幹的狀態裏，只活在等待裏。”
“只活在等待裏？”
“就是充分感受時間，然後就覺得這樣時間就變得很慢，一分一秒的在過。”
“啊，那豈不是很難熬？”
陸白卿的語調緩慢，“嗯，的確。不過在我數著時間度過的時候，它的每一步都深重地叩響我的心臟，血液流淌中的喧鬧讓我的大腦能清楚地捕捉到它的痕跡，啊，時間在流逝。否則它就像流星劃過一樣令人渾然不覺。”
蔣渝淵一邊放東西，一邊回道：“一般人們總是很討厭感受時間吧？人們總是希望用什麽去抵擋住它的空虛。好像需要做些不費神的事情打發時間，這樣才會覺得時間的流逝會快些。”
“是啊，所以無聊的時候總會刷手機，好像信息鋪滿了大腦就不會被時間的餘白所包圍，從而產生一種錯覺，我沒有被世界拋棄，我充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但其實做一些具體的事兒的時候又會覺得時間很慢，經常做事的時候還會想，怎麽事情還沒結束。”
蔣渝淵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感覺快樂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悲傷的事情卻度秒如年。一天一天覺得時間很慢，可一年一年又覺得一下子時間就變快了，真是歲月如梭。”
“我想生命也許是時間的另一種稱呼吧。天天問時間去哪兒了？生命就在這一快一慢中消耗殆盡。”
蔣渝淵說道：“可是你不覺得無論做不做事，只要覺得對得起當下的每分每秒，哪裏有什麽快慢可言呢？要是讓自己的每分每秒都過的開心，就不會在乎時間的快慢了吧。”
“事事開心，談何容易。” 陸白卿嘆了口氣。
蔣渝淵坐到陸白卿的旁邊，看著他說道：“雖然我不能讓你事事開心，但是我想讓你的明天更快樂。”
陸白卿想‘我的快樂如何能夠由你決定呢？’但是他又覺得這句話太傷人心，ren住了沒說出來。他看向蔣渝淵的眼神多了些覆雜。
蔣渝淵微微揚了下嘴角，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什麽？”
“你不相信我。”
陸白卿只是轉移了話題，他拿過酒瓶端詳了起來，“哇，柏圖斯？90年的？天哪，你這酒不錯啊！”
蔣渝淵張開雙臂，環視了下屋子，然後輕巧地說了句：“我這裏不錯的豈止是酒。”
“真是給你根桿子爬得比誰都快。”
“沒辦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蔣渝淵笑了笑，隨即處理起紅酒，“讓它醒一會兒。我們先來打盤游戲吧。”
陸白卿拿起手柄，一邊選游戲一邊說道：“認證，你這裏不錯的不止是酒。”
蔣渝淵只是寵溺地笑了笑。
兩人打了幾盤之後，陸白卿癱在沙發上，他抓起酒杯就往嘴裏灌，說道：“哇，一邊打游戲一邊喝酒真痛快。”過量的酒液從他的嘴邊順著脖頸滑了下來。
眼前紅與白的交錯讓蔣渝淵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慢點喝，小心嗆到。”他拿起手帕幫陸白卿擦去酒漬。
手指碰到皮膚的觸感過於強烈，陸白卿瞬間紅了雙頰。“我自己來吧。”他接過手帕，擦了擦嘴。
蔣渝淵見游戲也玩得差不多了，他建議道：“要看電影嗎？哦，對了，你上次在電影院看的什麽電影啊？”
陸白卿回想著，“上次在電影院？我好久沒去過電影院了，不，準確的來說，我最近幾年都沒怎麽去過吧。”
“你忘了？前幾個月，有次下班之後我送你去過電影院。”蔣渝淵有意無意地打聽著陸白卿那次的行蹤。
陸白卿撐著手臂，坐了起來。“哦，那次。啥啊，那次根本不是去看電影的。宇達要跟她女朋友求婚，他包了整個場，說先讓我打掩護，陪著思霏...哦，思霏就是他女朋友。我就先陪她進去假裝是去看電影，然後中途宇達出來求婚。”
“你沒談戀愛啊？”蔣渝淵叫了出來。
陸白卿一臉懵，“啊？我上哪談戀愛去。”
“我還以為你戀愛了呢，見你一直都很忙的樣子。”蔣渝淵一聽，‘合著不是陸白卿在談戀愛，那自己哈哈哈哈。’他嘴角的笑意加深，語氣不禁輕快了許多。
陸白卿擺擺手，“我現在不是學騎馬呢麽，有空就泡馬場。我這個人吧，只要一學什麽就比較固執，一頭紮進去的風格，其它的東西都顧不過來。”
蔣渝淵說道：“我發現你學什麽都可以一頭紮進去，執行力，專註力，耐力都好棒啊。我就不行，我是做什麽事情上頭特別快，但很難堅持下去的類型。”
陸白卿就是那種，哪怕別人怎麽說他，他都能接受，但一旦別人開始自我批評，他就接受不了了。所以他下意識地寬慰道：“是嗎？也還好吧。我只是覺得人只要有目標，就會有動力。我學什麽都想學出個樣子，在完成這個目標之前，我肯本放棄不了。這種性格，有時是優點，也有時是缺點。”
蔣渝淵倒是頗為自豪地說道：“那我們兩個真的很互補呢。”
陸白卿一見蔣渝淵已經積極跑向前了，便換了個話題，“你還說我忙？我還想問你呢，你這幾個月全世界到處出差，我都沒怎麽能見到你。本來想找你一起去練騎射都不好意思開口。”
蔣渝淵趕緊解釋道：“沒辦法，誰讓我是海外投資部的部長呢。接管了部門就得負責啊，哪都得自己去當地考察。”
陸白卿敬了他一杯，“不過你體力真好，幾個組長輪換著跟你去出差，他們回來之後都累到不行，你竟然能一直在外面跑。”
蔣渝淵端起酒杯笑了笑，說道：“當然不一樣，我為自己家的企業掙錢當然得拼命，人家只不過是給我打工罷了，不至於拼命。”
“竟然有你這麽shan解人意的老板，真好。”
蔣渝淵發出邀約，“現在都忙完了，可以歇一陣了。下個周末一起去騎馬吧。”
“好啊。”
蔣渝淵由坐著變成半躺在沙發上，像躺在柔軟的羽毛上。他說道：“看不出來荀宇達還挺浪漫，還在電影院搞求婚。”
陸白卿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是，為了給思霏驚喜，他也是準備了挺久的。誒呀，真好。他倆都是我初中同學，我看著他倆從小孩長成大人模樣。現在竟然都要結婚了，哎，真是有點不知道怎麽去表達這種感覺。”他說著說著，眼睛不禁濕潤了起來。
蔣渝淵見他語速變慢，“你是羨慕嗎？”
“是挺羨慕的，一直有人能陪著自己，多好啊。不像我，雖說是朋友，可這下徹底成了外人了。”陸白卿說著，可比起這個，他另一種感覺更加強烈。
陸白卿的手在酒杯上畫圈，“怎麽去形容呢，我看著周圍人的生活，他們都在前進，好像只有我的時間停止了，只有我被困在了一個地方。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哪裏。”
蔣渝淵問道：“那，你也想要那樣的求婚嗎？”
“我？我求別人吧。”
“哦，對。”
陸白卿自嘲道：“我不會搞那麽盛大吧，我希望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說了，我想就能結嗎？我連房子都買不起。現在沒房誰跟你結婚啊。”
蔣渝淵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
“大房子。有很多陽光的那種。”
“還有呢？”
陸白卿仔細地暢想著，“嗯，衛生間要大，衛生間很重要。還要有書房，需要放很多書。隔音要好，安靜點，最好沒什麽鄰居吧。其他倒沒什麽了哈哈哈。”他看了眼蔣渝淵，發現蔣渝淵倒是十分認真地盯著自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這些對你來說就是日常，可對我來說只能說暢想。我只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罷了。”
“自己的房子？”
“對，再也不用租房了。我真的好想有我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點，夠我一個人住也行。這樣就不用總是搬家了。十年間，差不多一年左右我就要搬一次家。”
“你為什麽搬這麽頻繁，你不累嗎？我記得有個什麽研究表明總是搬家對人的精神會有不好的影響。”
“怎麽不累？！這研究說得真對，我的確搬家搬得我都要崩潰了。可我有什麽辦法，每次臨近房租到期日我都提心吊膽，又擔心漲房租，又擔心房東不續約。然後，我這個倒黴蛋就會碰到又漲房租，又不續約。哈哈，被逼著到處搬家唄。”陸白卿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有個自己的家，怎麽就那麽難啊。”
“我要是你也挺崩潰。”蔣渝淵回應道，“不過，現在房子的戶型建的都挺大吧，適合一個人住的房子不多。像做房地產開發的時候，我們看中的有房屋購買力的人，肯定不是年輕人，而是有家庭的中年人，這樣的話房子的面積需求必然會加大，而房價也不可能下來。”
“是吧。而且B城的房價本來就貴，房面積下不來，房價更下不來。哎，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嘛。現在就是有錢人的房產遍地，像我這種窮人別說買房了，租房都得跟陌生人合租。”
“合租？合租是什麽？”蔣渝淵眨了眨眼。
陸白卿停頓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瞅著蔣渝淵，然後自我安慰般地找回了心態，他解釋道，“合租就是你得跟別人住在一個房子裏，或者認識或者不認識，然後房租平分。”
“啊，你也合租過？”
“嗯，之前一直跟人合租。合租嘛，好幾個人擠在一起，地方當然小了。但是沒什麽錢的話，也只能這麽湊合了。而且合住的房子也破，我在英國住的房子甚至還灌風。哈哈，還有，就是什麽東西都是公用，你也不知道別人用洗衣機洗過什麽。時不時的要搶占廚房和衛生間，還有公共區域堆積的垃圾找不到主人。更過分的是不隔音的墻，你懂吧？”陸白卿示意了下，“晚上聽得太清楚了。”
蔣渝淵帶入了一下自己，搖了搖頭，“啊？這，聽起來很難過。人沒有自己的空間怎麽行？”
“可這就是大多數像我這樣的普通人的生活。誰不想有自己的空間啊。我也想擁有大房子，可我連屬於自己的小房子都無法擁有。我在這個世上能占多大地啊？我的物理空間都要被擠壓的所剩無幾了。”
“是啊，這是個問題。”
“更有問題的你知道是什麽嗎？”
“什麽？”蔣渝淵問道。
陸白卿的眼神充滿空洞，他說道：“人啊，住的地方越小，越想逃去網絡世界。如果去找電子設備轉投到看似廣闊的網絡空間，可網絡空間更可怕，它的內容被他人完全支配。到頭來，窮人不僅在現實社會沒有立足之地，就連精神世界的地界都被完全剝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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