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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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揚
今天的天氣格外的陰沈，陸白卿看了眼天氣預報也沒有降雨。不知是哪竄出來的預感，不是很好，還未從夢中清醒的他半擔心半期待下走出家門。
一進地鐵站陸白卿就聽見廣播在來回播放，地鐵信號故障請各位旅客選擇其他交通工具。他看了眼地圖上紅色的路段，打車？太貴，堵成這樣。他不得不改成公交車。
很多年沒有坐公交車上班了。不幸中的萬幸，陸白卿剛到公交車站他要搭乘的公交就來了，他跟著人群上了車，發現留給自己的還有最後一個空位，擔憂的情緒倒也緩和了許多。
果然，周一的地上交通是極其擁堵的，十分鐘都邁不出個十米。沿途的公交站點的人群烏泱烏泱，他們看到有公交車進站，所有人目光轉向開來的汽車，然後擁堵在車門處。
人群目光的聚集縱使不是往陸白卿身上，也讓他感到不適。他的目光從人群上移開，轉頭看向車站後的樓宇。
華麗麗的建築裏一個個丁點大的人類。一張張面孔中閉塞著一個個靈魂，他們被禁錮在這高堂大廈的精美之中。樓越高，人越小，越富貴越草賤。
陸白卿討厭這座城。
這城市壓在他的身上，告訴他，不是我服務人，而是人服務我。
陸白卿看著那些城市的零部件們東奔西走，他們有人自鳴得意，有人憤懣無望，可那又怎樣呢？沒有人能跳脫出這個框架，沒有人敢跳脫出。哦，可能想跳出去吧，可等待他們的，不過是另一臺的機器罷了。
一天一天，一城一城，一人一人，平凡著平凡。
辦公室裏，“白卿，有人找。”
陸白卿站起來，一男人向他走來，“您好，是白卿吧，我是中投部的部長，廖竹。”說著，廖竹遞出名片。
同公司裏其他部門的部長陸白卿當然認識了，但是其他部門的部長怎麽會認識自己呢。“是，我是。廖部長您好，請問您找我什麽事兒啊？”陸白卿問道。
廖竹握住陸白卿的手，“那個，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有件事兒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明天下午4點是否有時間呢？”
“明天？有啊，怎麽了？”
“是這樣子的。我們部有個特別難搞的客戶，他呢，特別喜歡騎馬，所以我們談生意都約在馬場，想著能更有助力些。但是啊，我們組的人沒一個會騎馬的，搞得人家客戶也很不高興。我呀，為這事發愁來著，上次剛好和蔣部說起這事來了，他就推薦了你。”
“我？”陸白卿指了指自己。
廖竹兩只眼睛放著光，“對啊，蔣部長特意推薦的你，說你馬騎得特別好，還能騎著馬射箭呢。我就想著如果你有時間，明天跟我去見下吳總。”
“可是我也不懂你們的業務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項目我負責談就行，你就陪吳總騎馬就行。哦，對了，這是我們明天項目的材料，你可以先看看。”廖竹把一沓文件夾遞給陸白卿。
陸白卿接過來，“好吧，明天下午4點嗎？”
“對對。誒呀，真是謝謝你了。明天我們一起從公司走。”廖竹拍了拍陸白卿的肩，滿意地離開了。
陸白卿坐了下來，他掂了掂手裏的文件夾。他給蔣渝淵發信息，問道：“剛剛廖部長來找我，說讓我明天跟著一起見客戶，說是你跟人家說我會騎馬射箭？”
信息發過去沒一會兒就收到回信，“對，廖竹來找你了啊。你去嗎？”
“去啊，人家部長都來求我了，能不去嘛。”
“沒事兒你別太有壓力，就當是去玩了。”
“好。”
陸白卿便開始看材料，一邊看，一邊吐槽，‘好家夥，我這練得滿身是傷的，合著就為了給你談生意。蔣渝淵，你可真是物盡其用啊。’
陳揚走過來，敲了敲陸白卿的辦公桌，說道：“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下了班一起吃個飯啊。”
“啊？吃飯？就咱倆？”陸白卿向周圍張望著，祈禱著有其他人的出現。
“嗯。”陳揚回答道。
得到肯定回答後，陸白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這個必要嗎？’
陳揚見陸白卿沒有立即答話，又問道：“怎麽？沒時間？”
“可以。一起去吧。”
晚上，飯店。兩人等菜的時候。
陳揚端起酒杯，“說起來咱們兩個從進公司以來好像沒有單獨吃過飯呀。”
陸白卿心裏想，‘你又利用不上我，當然不會找我吃飯了。’他附和著點了點頭，“還真是，我們兩個還沒單獨吃過呢。”他和陳揚碰杯之後一飲而盡。
陳揚說道：“以後我們多聚聚啊，我們還是同期呢不是？都是天天要見面的戰友嘛。我們見面的時間可不比家人朋友都長啊。”
‘這家夥要幹嘛？’陸白卿臉上堆起笑容，“嗯啊。”應付了兩個字。可心裏卻在吐槽，‘大可不必，我跟你一起吃飯只會消化不良。我只是來上班的，不是來赴死的。’
“你一般周末都幹啥呢？”
陸白卿明顯感覺陳揚是沒話找話，他回道：“啊，我那個，去馬場，我這不是最近在騎馬嘛。”
“哦？你還有這個愛好？”
“剛開始不久。”陸白卿努力微笑。
陳揚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都搞上騎馬了？貴族運動啊。你這不是還挺有錢的，還能騎得起馬，你說就這樣你還天天哭窮，讓人家真正窮的人可怎麽想。”他說完身體往後一靠，抱著胳膊看著陸白卿。
陸白卿垂下眼眸，“我，是抽中了獎，人家給我超特價我才去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去。你也知道那個費用的確很貴。”
“抽中獎，運氣不錯啊。不過也是，想你這種人也不會花這份錢在馬場上吧。”陳揚咧嘴笑了下，“我對馬術也比較感興趣，回頭你可以給我推薦推薦地方，我也想學來著。”
“好啊，我微信推給你。”陸白卿埋頭喝著水，‘怎麽還不上菜，趕緊結束點吧，坐得我可真難受。我今天腦袋抽掉了吧，為什麽要跟他一起吃飯！再也不想跟他一起吃飯了。’
“話說回來啊，我說你怎麽整天看起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陳揚上下掃了一眼陸白卿，又換了一個調侃模式說道，“你晚上難道不睡覺嗎？都忙啥呢，可悠著點吧。最近猝死的年輕人可太多了，你可要好好休息啊。”
“我睡覺啊。可能是體質的關系吧，我看起來比較疲憊。”陸白卿心裏很不高興，‘你才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才要猝死呢。這種人，說別人說得那麽難聽，好意思睡覺嘛你。’
“那你真是，一個大男人體質這麽差。”
“對，比不了。你精力比較旺盛。”
在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之後，隨著正菜端上桌，終於進入了實際話題。
陳揚先是試探性地問道：“咱們這個新部長，你了解多少？”
‘這小子想說啥？’陸白卿的眼睛懷疑地轉了轉，“咱們部長？我了解多少？就大家了解多少我就了解多少唄。怎麽了？”
“我看你們關系挺近的。他都知道你騎馬的事情啊。”
“哦，巧合，巧合。無意中聊天知道的。”陸白卿默默地嘆了口氣，‘這人到底想幹嘛！’
陳揚接著說道：“我見中投部的部長來找你去陪客戶，我聽你們談話，說是咱們蔣部推薦你的。上次我那個西班牙的客戶會議，聽說蔣部也把帶你去了。王曉我可以理解，可為什麽會帶你去啊？你又沒跟過那個項目？”
“啊，那次啊。組裏就這麽幾個人，那天部長可能看我比較閑吧，充個人頭數。”陸白卿在心裏叫道：‘大哥，要不是你臨陣脫逃，我也不至於去摻和你的工作啊，你以為我願意啊。真的是，是我幫了你，怎麽還找我問起罪來了。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人一定會記我仇。’
“是嘛，只是充人頭啊。”
兩人喝了幾輪之後，陳揚趁著酒勁探著話：“我是把你當兄弟跟你說點心裏話啊。”
陸白卿強ren著抽動的嘴角。“嗯，你說。”
“話說，你是不是也想當這個組長？說實話啊，要是按能力算的話，我覺得你非常有希望嘛。部裏不是有那麽句話嘛。有幹不了的工作都可以給你，反正你都能幹好。這句話是你傳的嗎？在我當了組長之後你其實心裏很不爽吧？”陳揚盯著陸白卿問道。
“我有病啊我傳這話，我要累死我自己嗎？我沒想過當組長，而且我覺得誰當都一樣，我無所謂。”陸白卿想著，‘活在這個位置和活在那個位置有什麽區別呢？反正都不是我願意幹的事。我對你不爽是真的，但我對你不爽又不是因為你是組長，你這個人本身就讓我很不爽。’
“行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說點真心話吧。”陳揚懟了懟陸白卿的酒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
“我說的就是真的，我很累，我不想爭，我沒有什麽再往上爬的欲望。”
“這就假了啊，兄弟！不競爭怎麽升職啊？不升職怎麽加薪啊！”
陸白卿嘆了口氣，“你要爭就自己爭唄，別帶我。這不是如你所願當上組長了嘛，為什麽你還在跟我說這件事？”
“職場上裝什麽清高？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掙大錢，你要真清高你怎麽不回家呆著？”
“我要能在家躺著不用掙錢，我-幹嘛出來上班啊？”
陳揚鄙夷地看著陸白卿，仿佛陸白卿像個百年老物件，接近腐爛。他搖著頭，憤恨說道：“跟你這種貨色在一起工作真是侮辱了我。”
陸白卿本不想跟陳揚爭論，他覺得跟他爭論毫無意義，可又覺得憋屈得很，他也是喝酒喝到上頭，開始抱怨道：“你說你看不上我，可你為什麽還老針對我？你的裝腔作勢，你的拉幫結夥，不過就是欺負弱小的人罷了，對於真正壓榨你的人你不也得低眉順眼地恭敬著。我也不是想指責你什麽，說實話，我可以理解，誰活在這世上沒點欺軟怕硬呢，但是你也沒必要一直盯著我吧。”
陳揚一聽這話立馬火就起來了，“哼，我針對你？我欺軟怕硬？呵，你侮辱誰呢？陸白卿，你可真是高看了你自己。把自己說的高尚無比，明著暗著損別人。你以為你誰啊？我告訴你，陸白卿，你要是出來工作就改改你這個死樣子，誰看見你這樣不來氣？”
陸白卿回懟道：“我什麽樣子？是你先來膈應我的，為什麽我不能隔應你？你也不用跟我生氣，你要真看不上我就不會因我生氣。你解決好自己再來教育我吧。”
“是，我沒資格教育你，您多偉大啊。光存在本身就招人煩，用的著別人來膈應你嘛？保持住你這種招人煩的勁兒啊。”
“我什麽人不用你告訴我。”
陳揚拍起桌子，“今兒我就告訴你了，我要讓你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貨色。”陳揚振振有詞，“論家境，你爸媽幹什麽的？有人脈嗎？去哪做什麽不都得靠你自己？說學歷，啊。你，不過就是一英國的本碩，不說別的，就咱們整個外投部幾乎百分之八十都留過學，就你這學歷根本不占任何優勢。職位嘛，不過就是整個公司裏最低級的職員，任人差遣的對象，絲毫的權力也沒有，連頂嘴的資格都沒有。我告訴你，你不要覺得自己稍微有點能力，就把自己放到養尊處優的地位，你不配！”
陳揚的話極盡鄙視，可說的卻是事實。一時間各種想法竄到陸白卿的腦子裏，讓他極其混亂，張開口半天說不出話。
陳揚依舊在喋喋不休，“你要是想出人頭地，靠自己是辦不到了，我給你出個主意。趁著你現在還有那張臉，找個權貴攀附上，通過婚姻改變自己的階層。哈哈，可那種家庭你就更不能心氣高了，把你那高昂的頭顱往下低低，你得更低眉順眼些。你在人家眼裏不過就是玩物，要知道你的出身決定了你這輩子的高度。我就是看你可憐，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才好心提醒等你的。”
陳揚看著陸白卿瞪著自己，更加挑釁地說了一句，“你覺得我說話過分嗎？過分的是你的人生，最可悲的是這一切你都沒有能力去改變。陸白卿，認命吧。”
陸白卿的面頰在抽搐著，他用盡全力ren著，盡管他能感到身體已經在控制不止地抖動，可還是ren著，沒再說話，可是嘴裏已經能感覺到被自己咬破的血。
陳揚見陸白卿老實了很多，很是滿意，帶著勝利者的光輝拂袖而去。“這頓飯我請你，畢竟我是你的上級。”
陸白卿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喘著氣。他覺得自己像被四面八方的繩索拉扯的木偶，他憤怒無比，卻無處釋放；想要跳脫，卻只有囚錮。直到回到家裏，他趴在馬桶上吐了出來。
-------------------------------------
陸白卿的日記
人能憑借的東西，血緣，地緣，學緣，我什麽都沒有。我是沒有能力，我就是這麽不爭氣。我有什麽資格仰著頭做人，我就是條狗。不，意識到這些的我比狗更可悲。
我討厭我自己，我比別人更討厭自己的所謂的清高。我為什麽不能廣結人脈，我為什麽不能步步為營，踩著人頭往上爬，為錢生，為權死。
為什麽我的日子越過越糟糕，活著的意義被泯滅到這種程度。是誰把我逼到這個地步？是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嗎？
哈，我真的不理解這個世界，也不想理解。我只知道，這個世界無法擔當我的情緒。
我好痛苦。什麽能讓我緩解痛苦，是藥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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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格外的陰沈，陸白卿看了眼天氣預報也沒有降雨。不知是哪竄出來的預感，不是很好，還未從夢中清醒的他半擔心半期待下走出家門。
一進地鐵站陸白卿就聽見廣播在來回播放，地鐵信號故障請各位旅客選擇其他交通工具。他看了眼地圖上紅色的路段，打車？太貴，堵成這樣。他不得不改成公交車。
很多年沒有坐公交車上班了。不幸中的萬幸，陸白卿剛到公交車站他要搭乘的公交就來了，他跟著人群上了車，發現留給自己的還有最後一個空位，擔憂的情緒倒也緩和了許多。
果然，周一的地上交通是極其擁堵的，十分鐘都邁不出個十米。沿途的公交站點的人群烏泱烏泱，他們看到有公交車進站，所有人目光轉向開來的汽車，然後擁堵在車門處。
人群目光的聚集縱使不是往陸白卿身上，也讓他感到不適。他的目光從人群上移開，轉頭看向車站後的樓宇。
華麗麗的建築裏一個個丁點大的人類。一張張面孔中閉塞著一個個靈魂，他們被禁錮在這高堂大廈的精美之中。樓越高，人越小，越富貴越草賤。
陸白卿討厭這座城。
這城市壓在他的身上，告訴他，不是我服務人，而是人服務我。
陸白卿看著那些城市的零部件們東奔西走，他們有人自鳴得意，有人憤懣無望，可那又怎樣呢？沒有人能跳脫出這個框架，沒有人敢跳脫出。哦，可能想跳出去吧，可等待他們的，不過是另一臺的機器罷了。
一天一天，一城一城，一人一人，平凡著平凡。
辦公室裏，“白卿，有人找。”
陸白卿站起來，一男人向他走來，“您好，是白卿吧，我是中投部的部長，廖竹。”說著，廖竹遞出名片。
同公司裏其他部門的部長陸白卿當然認識了，但是其他部門的部長怎麽會認識自己呢。“是，我是。廖部長您好，請問您找我什麽事兒啊？”陸白卿問道。
廖竹握住陸白卿的手，“那個，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有件事兒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明天下午4點是否有時間呢？”
“明天？有啊，怎麽了？”
“是這樣子的。我們部有個特別難搞的客戶，他呢，特別喜歡騎馬，所以我們談生意都約在馬場，想著能更有助力些。但是啊，我們組的人沒一個會騎馬的，搞得人家客戶也很不高興。我呀，為這事發愁來著，上次剛好和蔣部說起這事來了，他就推薦了你。”
“我？”陸白卿指了指自己。
廖竹兩只眼睛放著光，“對啊，蔣部長特意推薦的你，說你馬騎得特別好，還能騎著馬射箭呢。我就想著如果你有時間，明天跟我去見下吳總。”
“可是我也不懂你們的業務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項目我負責談就行，你就陪吳總騎馬就行。哦，對了，這是我們明天項目的材料，你可以先看看。”廖竹把一沓文件夾遞給陸白卿。
陸白卿接過來，“好吧，明天下午4點嗎？”
“對對。誒呀，真是謝謝你了。明天我們一起從公司走。”廖竹拍了拍陸白卿的肩，滿意地離開了。
陸白卿坐了下來，他掂了掂手裏的文件夾。他給蔣渝淵發信息，問道：“剛剛廖部長來找我，說讓我明天跟著一起見客戶，說是你跟人家說我會騎馬射箭？”
信息發過去沒一會兒就收到回信，“對，廖竹來找你了啊。你去嗎？”
“去啊，人家部長都來求我了，能不去嘛。”
“沒事兒你別太有壓力，就當是去玩了。”
“好。”
陸白卿便開始看材料，一邊看，一邊吐槽，‘好家夥，我這練得滿身是傷的，合著就為了給你談生意。蔣渝淵，你可真是物盡其用啊。’
陳揚走過來，敲了敲陸白卿的辦公桌，說道：“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下了班一起吃個飯啊。”
“啊？吃飯？就咱倆？”陸白卿向周圍張望著，祈禱著有其他人的出現。
“嗯。”陳揚回答道。
得到肯定回答後，陸白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這個必要嗎？’
陳揚見陸白卿沒有立即答話，又問道：“怎麽？沒時間？”
“可以。一起去吧。”
晚上，飯店。兩人等菜的時候。
陳揚端起酒杯，“說起來咱們兩個從進公司以來好像沒有單獨吃過飯呀。”
陸白卿心裏想，‘你又利用不上我，當然不會找我吃飯了。’他附和著點了點頭，“還真是，我們兩個還沒單獨吃過呢。”他和陳揚碰杯之後一飲而盡。
陳揚說道：“以後我們多聚聚啊，我們還是同期呢不是？都是天天要見面的戰友嘛。我們見面的時間可不比家人朋友都長啊。”
‘這家夥要幹嘛？’陸白卿臉上堆起笑容，“嗯啊。”應付了兩個字。可心裏卻在吐槽，‘大可不必，我跟你一起吃飯只會消化不良。我只是來上班的，不是來赴死的。’
“你一般周末都幹啥呢？”
陸白卿明顯感覺陳揚是沒話找話，他回道：“啊，我那個，去馬場，我這不是最近在騎馬嘛。”
“哦？你還有這個愛好？”
“剛開始不久。”陸白卿努力微笑。
陳揚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都搞上騎馬了？貴族運動啊。你這不是還挺有錢的，還能騎得起馬，你說就這樣你還天天哭窮，讓人家真正窮的人可怎麽想。”他說完身體往後一靠，抱著胳膊看著陸白卿。
陸白卿垂下眼眸，“我，是抽中了獎，人家給我超特價我才去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去。你也知道那個費用的確很貴。”
“抽中獎，運氣不錯啊。不過也是，想你這種人也不會花這份錢在馬場上吧。”陳揚咧嘴笑了下，“我對馬術也比較感興趣，回頭你可以給我推薦推薦地方，我也想學來著。”
“好啊，我微信推給你。”陸白卿埋頭喝著水，‘怎麽還不上菜，趕緊結束點吧，坐得我可真難受。我今天腦袋抽掉了吧，為什麽要跟他一起吃飯！再也不想跟他一起吃飯了。’
“話說回來啊，我說你怎麽整天看起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陳揚上下掃了一眼陸白卿，又換了一個調侃模式說道，“你晚上難道不睡覺嗎？都忙啥呢，可悠著點吧。最近猝死的年輕人可太多了，你可要好好休息啊。”
“我睡覺啊。可能是體質的關系吧，我看起來比較疲憊。”陸白卿心裏很不高興，‘你才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才要猝死呢。這種人，說別人說得那麽難聽，好意思睡覺嘛你。’
“那你真是，一個大男人體質這麽差。”
“對，比不了。你精力比較旺盛。”
在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之後，隨著正菜端上桌，終於進入了實際話題。
陳揚先是試探性地問道：“咱們這個新部長，你了解多少？”
‘這小子想說啥？’陸白卿的眼睛懷疑地轉了轉，“咱們部長？我了解多少？就大家了解多少我就了解多少唄。怎麽了？”
“我看你們關系挺近的。他都知道你騎馬的事情啊。”
“哦，巧合，巧合。無意中聊天知道的。”陸白卿默默地嘆了口氣，‘這人到底想幹嘛！’
陳揚接著說道：“我見中投部的部長來找你去陪客戶，我聽你們談話，說是咱們蔣部推薦你的。上次我那個西班牙的客戶會議，聽說蔣部也把帶你去了。王曉我可以理解，可為什麽會帶你去啊？你又沒跟過那個項目？”
“啊，那次啊。組裏就這麽幾個人，那天部長可能看我比較閑吧，充個人頭數。”陸白卿在心裏叫道：‘大哥，要不是你臨陣脫逃，我也不至於去摻和你的工作啊，你以為我願意啊。真的是，是我幫了你，怎麽還找我問起罪來了。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人一定會記我仇。’
“是嘛，只是充人頭啊。”
兩人喝了幾輪之後，陳揚趁著酒勁探著話：“我是把你當兄弟跟你說點心裏話啊。”
陸白卿強ren著抽動的嘴角。“嗯，你說。”
“話說，你是不是也想當這個組長？說實話啊，要是按能力算的話，我覺得你非常有希望嘛。部裏不是有那麽句話嘛。有幹不了的工作都可以給你，反正你都能幹好。這句話是你傳的嗎？在我當了組長之後你其實心裏很不爽吧？”陳揚盯著陸白卿問道。
“我有病啊我傳這話，我要累死我自己嗎？我沒想過當組長，而且我覺得誰當都一樣，我無所謂。”陸白卿想著，‘活在這個位置和活在那個位置有什麽區別呢？反正都不是我願意幹的事。我對你不爽是真的，但我對你不爽又不是因為你是組長，你這個人本身就讓我很不爽。’
“行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說點真心話吧。”陳揚懟了懟陸白卿的酒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
“我說的就是真的，我很累，我不想爭，我沒有什麽再往上爬的欲望。”
“這就假了啊，兄弟！不競爭怎麽升職啊？不升職怎麽加薪啊！”
陸白卿嘆了口氣，“你要爭就自己爭唄，別帶我。這不是如你所願當上組長了嘛，為什麽你還在跟我說這件事？”
“職場上裝什麽清高？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掙大錢，你要真清高你怎麽不回家呆著？”
“我要能在家躺著不用掙錢，我-幹嘛出來上班啊？”
陳揚鄙夷地看著陸白卿，仿佛陸白卿像個百年老物件，接近腐爛。他搖著頭，憤恨說道：“跟你這種貨色在一起工作真是侮辱了我。”
陸白卿本不想跟陳揚爭論，他覺得跟他爭論毫無意義，可又覺得憋屈得很，他也是喝酒喝到上頭，開始抱怨道：“你說你看不上我，可你為什麽還老針對我？你的裝腔作勢，你的拉幫結夥，不過就是欺負弱小的人罷了，對於真正壓榨你的人你不也得低眉順眼地恭敬著。我也不是想指責你什麽，說實話，我可以理解，誰活在這世上沒點欺軟怕硬呢，但是你也沒必要一直盯著我吧。”
陳揚一聽這話立馬火就起來了，“哼，我針對你？我欺軟怕硬？呵，你侮辱誰呢？陸白卿，你可真是高看了你自己。把自己說的高尚無比，明著暗著損別人。你以為你誰啊？我告訴你，陸白卿，你要是出來工作就改改你這個死樣子，誰看見你這樣不來氣？”
陸白卿回懟道：“我什麽樣子？是你先來膈應我的，為什麽我不能隔應你？你也不用跟我生氣，你要真看不上我就不會因我生氣。你解決好自己再來教育我吧。”
“是，我沒資格教育你，您多偉大啊。光存在本身就招人煩，用的著別人來膈應你嘛？保持住你這種招人煩的勁兒啊。”
“我什麽人不用你告訴我。”
陳揚拍起桌子，“今兒我就告訴你了，我要讓你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貨色。”陳揚振振有詞，“論家境，你爸媽幹什麽的？有人脈嗎？去哪做什麽不都得靠你自己？說學歷，啊。你，不過就是一英國的本碩，不說別的，就咱們整個外投部幾乎百分之八十都留過學，就你這學歷根本不占任何優勢。職位嘛，不過就是整個公司裏最低級的職員，任人差遣的對象，絲毫的權力也沒有，連頂嘴的資格都沒有。我告訴你，你不要覺得自己稍微有點能力，就把自己放到養尊處優的地位，你不配！”
陳揚的話極盡鄙視，可說的卻是事實。一時間各種想法竄到陸白卿的腦子裏，讓他極其混亂，張開口半天說不出話。
陳揚依舊在喋喋不休，“你要是想出人頭地，靠自己是辦不到了，我給你出個主意。趁著你現在還有那張臉，找個權貴攀附上，通過婚姻改變自己的階層。哈哈，可那種家庭你就更不能心氣高了，把你那高昂的頭顱往下低低，你得更低眉順眼些。你在人家眼裏不過就是玩物，要知道你的出身決定了你這輩子的高度。我就是看你可憐，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才好心提醒等你的。”
陳揚看著陸白卿瞪著自己，更加挑釁地說了一句，“你覺得我說話過分嗎？過分的是你的人生，最可悲的是這一切你都沒有能力去改變。陸白卿，認命吧。”
陸白卿的面頰在抽搐著，他用盡全力ren著，盡管他能感到身體已經在控制不止地抖動，可還是ren著，沒再說話，可是嘴裏已經能感覺到被自己咬破的血。
陳揚見陸白卿老實了很多，很是滿意，帶著勝利者的光輝拂袖而去。“這頓飯我請你，畢竟我是你的上級。”
陸白卿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喘著氣。他覺得自己像被四面八方的繩索拉扯的木偶，他憤怒無比，卻無處釋放；想要跳脫，卻只有囚錮。直到回到家裏，他趴在馬桶上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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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卿的日記
人能憑借的東西，血緣，地緣，學緣，我什麽都沒有。我是沒有能力，我就是這麽不爭氣。我有什麽資格仰著頭做人，我就是條狗。不，意識到這些的我比狗更可悲。
我討厭我自己，我比別人更討厭自己的所謂的清高。我為什麽不能廣結人脈，我為什麽不能步步為營，踩著人頭往上爬，為錢生，為權死。
為什麽我的日子越過越糟糕，活著的意義被泯滅到這種程度。是誰把我逼到這個地步？是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嗎？
哈，我真的不理解這個世界，也不想理解。我只知道，這個世界無法擔當我的情緒。
我好痛苦。什麽能讓我緩解痛苦，是藥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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