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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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養成了睡午覺的習慣,許是年紀大起的早,到了晌午又感覺乏了。不過卻苦了運運那丫頭,運運是我的貼身侍女。自我嫁到魏國不久,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她,她便一直跟著我。每次一看見運運,便覺得虧欠了她許多。曾經她與堅成兩情相悅時,我就有親自做媒的想法,可運運得知後卻跑來撲通一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我不要她了,楞是把我嚇了一跳。後來這才不在逼她,如今她與我在這平城西宮一待就是二十年。

這諾大的西宮,算上服侍的丫鬟和侍衛,不過二十來人。可我只識得運運,也只有運運能與我說上幾句。

這二十多年,他一次也不曾來過,只是偶爾會讓宗愛送來一些用品。

宗愛這人我不怎麽熟悉,他登基之後我便不與他聯系,只是聽說是他身邊的大紅人,短短幾年就當上了中常侍,想必也是個油嘴滑舌之輩。

運運躡手躡腳的進來,看我已醒便立馬湊前扶起我“娘娘,您醒了,睡得可還好?”

我習慣性的揉了揉鼻梁,“什麽時辰了?”

運運到了杯茶遞了過來,“剛到未時。”又道“娘娘,今個陽光甚好,您也不能老待在這屋裏,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

本想搖搖頭。

琢磨了半天還是出去走走。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墻柳。

這宮苑的城墻如此高,正巧把陽光遮到了另一旁,一陰一陽。若不是運運說天氣好,我恐怕又要在屋裏待上一天,倒是辜負了這好天氣。

今日難得出了門,運運便扶著我多走了會,走到何處都要講解一番。並不是我識路的本領差,是許久未曾出過門,這皇宮早已記不得了,若是我自己走上那麽一遭恐怕是要迷了路。

突然運運頓了頓,剛剛還一刻不停的小嘴張得溜圓不知當說不當說,我問道“怎麽了?”

只見她眼珠一轉,猶豫半晌,“娘娘,這條道再往前就是永安宮了。”

運運跟了我這麽久自然是明白的,永安宮是他的寢宮。

記得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你若敢來見我,我便去死。

這麽多年他倒是做的甚好。運運說他不來恰恰證明了這是舍不得我離開。

在我看來,他之所以不來是因為早就不記得我了吧。他要對我還有那麽一丁點情分,就不該娶了我的兩個妹妹。

我苦澀的笑了笑,自作情,道“回去吧。”

剛轉身整個身子便向前撲去,顯些沒有站穩,好在運運機靈扶了我一把。站穩後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約麽三四歲的小女孩撞到了我,後面還跟著一個大一點的男孩子,剛剛但是沒註意這兩個家夥。

看穿著不難猜出,定是他與他某個寵妃的皇子公主,只是我深居已久竟也不知道這是哪位嬪妃的,又喚作什麽。

小姑娘瞪著一副大眼睛看著我,像極了他,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到像是我為何擋了她的道。

運運剛想上前教訓一番,我便攔了下來。而小男孩倒是很有禮貌,向我做了一個打恭禮,便小大人般的模樣說道 “剛才我領著姑姑玩耍,不小心撞到了您,還請莫要見怪。”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小孩甚是有趣,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拓跋濬。”他答。

“方才聽你喚她姑姑,那你阿爹是誰啊?”想來倒是我孤陋寡聞,竟把這個孩子當做他的兒子。

孩童頓了頓,滿臉認真,“我父王是景穆太子拓跋晃。”

晃兒的孩子。

提到晃兒便想起了以前的種種。

想起了錦書,那是晃兒的生母。我曾認為我與他之間的感情破裂全是因為錦書的出現,後來我才明白即便沒有錦書,我和他仍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從我入住這西宮之後我與錦書的關系才稍微有些改善。那時我與他便已全無瓜葛,他當他的皇上,我則過我的日子。

那段日子除了錦書也無人會想起我。許是他又有了新歡,錦書才會偶爾過來陪我聊聊天。

她是個本性不壞的姑娘。

後來錦書懷了他的孩子,便變得抑郁寡歡,我們都心知肚明。若是個公主還好,倘若是個皇子......

可天偏偏不隨人意,錦書真的誕下皇長子拓跋晃。晃兒四歲那年便被冊封為皇太子,錦書來見了我最後一面,她與我講了許多,多的我都快記不得了。

那日之後,太子府便傳來喪訊稱賀夫人薨了。我心裏明白的清,不過是他賜的一杯鴆酒。

我曾讓運運代我去送送她,運運回來告訴我,錦書走的時候很輕松,沒有一點痛苦。

再後來我便讓運運多留意留意晃兒,好在晃兒自幼聰慧,又喜愛閱讀史書著作,隨父征討柔然,又主持得了朝政,做事有理有條,深受他父皇喜愛,錦書也算死得其所,我便也放心了。可就在去年臘月,運運突然跑來與我說太子與皇上在書房內爭吵了起來,皇上下令殺了東宮大批官員。這事起初我並未放在心上,他就算在殘暴也不會對自己最愛的長子下手,可誰知沒過多久晃兒卻因此事病重,而後也隨她娘去了。

撲通一聲。

幾名女子突然跪在我前方,把我硬是從回憶中扯了回來。

仔細瞧了瞧,為首那人身穿藍色綢緞繪制成的貴人裝,內搭白色繡著牡丹花的吊肩,衣服上的花紋處理的倒是井井有條,不給人一種眼花繚亂之感,腰間擠的帶子完美的展現了腰身,在瞧瞧這柳葉眉,風丹眼,我這一個上了年紀之人都被她吸引住了。

美人,是個美人。

只見那櫻桃小嘴微微一張,道“見過皇後娘娘,妾身之女驚擾了娘娘聖駕,是我管教無方,但念其剛滿三歲不懂事,望皇後娘娘開恩,若娘娘受了驚嚇,妾願替女承擔。”說完便扯著那個被我忽視的小丫頭一並跪在一旁。

哎,許是你那寶貝丫頭沒嚇著我,你這一驚到真是嚇著我了。只見她又轉向小丫頭道“姝兒,快見過母後。”

小丫頭有些不情願,但仍牙牙學語道“見過母後。”

我怔了怔。

只因我乃一國之後,他與別人的孩子都得按規矩喚我一聲母後。

真是諷刺。

剛尋思怎麽開口,拓跋濬便也跪下道“原來您就是皇祖母,濬兒見過皇祖母,剛才皇爺爺還提到皇祖母了呢,”

我楞了楞,“他說了什麽?”

“皇爺爺說,皇祖母最愛的那棵合歡樹開花了,這才叫我與小姑姑前去看看。”又小聲道,“所以剛剛心急不小心才撞到了皇祖母。”

頓了良久。

我扶著濬兒起身。瞧了瞧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那貴人便又好奇的問道“你與我從未見過,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這些年我素來不喜歡華冠麗服,到是習慣了一身白色輕紗素衣,頭發也懶的打理,黑發披肩每每往身後一束,便也不在管它了。

他每年都會送來布匹發飾,那些怕是早已放在後院堆成灰了。若是與旁人說我是國後,恐怕連我自己都不信。

那貴人開口打消了我的念頭,“妾雖未見過皇後娘娘,可這宮中之人都認得運運姑娘,也曉得這運運姑娘服侍的是何人。”

運運瞧著我有些難為情,沒想到我是借了運運的光。

也罷,“都起來吧,我也走厭了,該回去歇著了。”

次日他又讓宗愛送來天水盛產的桃子。

只是與往日不同的是,一向與我不熟的宗愛顯得有些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瞧了瞧身旁的運運,有些明了,便叫運運去把桃子分下去。運運離開後,我喝了口茶,咳了一聲, “中常侍大人,現在屋內只有你我兩人,有什麽話直說吧。”

他笑麽麽的開口道“皇後娘娘英明,奴才確實有一事,只是不敢講。”

我此生尤其討厭的便是這種人。

“你講便可,我記得曾經賀夫人的鴆酒是你進言的,才叫她走的不那麽痛苦,太子的事是我沒有盡上心,也算欠了賀夫人一個人情,今日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怪罪,就全當還了這個人情。”

良久,他雙腿一跪,“娘娘聖明。”

吞吞吐吐的道 “奴才,奴才要準備殺了當今聖上。”

雖然我已不在乎他,況且想殺他的人多的不能再多,包括我。但今日聽宗愛一說,不免還是有些震驚,更多的是替他感到惋惜,就連身邊最信的過的人都想殺了他。

“為何?”但仍好奇的問道。

“娘娘,如今的聖上他變了,殘暴不仁,不聽勸告,殺了東宮大批衷心老臣,還逼死了景穆太子,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恐怕多少忠良會因他而喪命,那我大魏豈不是就完了。”

好一個忠心為國的奴才啊。

老奸巨猾。

“那你要如何殺了他?”我挑了挑眉,又問道。

宗愛頓了頓,許是沒想到我會問的這麽詳細,但也清了清桑,“回娘娘,每月十三皇上都會在寢宮喝個大醉,奴才想著在酒中下毒。”

我笑了笑,不免好奇為何宗愛要與我說這些,我即幫不上什麽忙,就不怕我去揭發他。

他像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便又道,“奴才從決定將此事告予娘娘起就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奴也深知在這深宮中最恨皇上的也只有您,若您還對皇上有情接兒告發奴才,奴才大不了一死。若您對我今日所說之事不以為意,那奴才還想請您。”頓了頓又道,“請您到時候出面,畢竟天子一死,那些皇子大臣們必然是坐不住的,如今這宮中除了聖上也只有您的權份最大,您的話還是得以讓那些老臣信服的,奴才還想請您到時扶持一位賢德的皇子登基。”

宗愛說出了他的來意。

我隨手擺弄著一旁的茶杯,並不想幫他這個忙。

我深居這宮中已久,不想在與這宮中之事牽扯什麽瓜葛。

半晌,我嘆了口氣瞧這一旁跪著的宗愛,今日怕是他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

“我許諾過你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責怪於你,今日就當你未曾來過我這,日後你想做什麽也不用來與我說道,我並不想在與這宮中任何一個人有牽扯。”

“娘...娘娘”

我揮揮手不再理會他,“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打發宗愛後頭疼的實在厲害,便讓運運扶我回房睡會。

這一睡昏昏沈沈,半夢半醒。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我回到了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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