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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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叫赫連蓁,是大夏可汗赫連勃勃之女,人人不待見的三居次。

跟往常一樣,今日與阿娘吃過午飯後,便在屋內歇著,阿娘每每這個時辰都會做著靴子,我便隨手寫寫字。

記得小時候還一遍遍問阿娘,為什麽做這麽多靴子。直到現在仍依稀記得阿娘總是笑著放下手中的針線,抱著我溫柔的說,這些都是給你阿爹做的,說不準你阿爹哪日打完仗就來看看咱們,到時候你一定要乖乖的。

每聽到阿娘這麽說,我便開心極了,期待著阿爹能來,給我帶些好吃的。但阿爹一次也沒來看過我們,即使屋裏能裝的櫃子箱子堆滿了靴子。阿娘依舊一日一日的盼著,後來我也不再多問。

而我沒學得阿娘別的好處,偏偏學的跟阿娘一樣的執著,一閑下時便學習鮮卑文字。兒時阿娘氣的打過我幾次,還把書燒了。但我總是不記打,又偷偷的求阿哥在給我弄來幾本鮮卑族書籍。趁阿娘熟睡時學習,後來阿娘也生氣但不忍在打我,只是再三叮囑別被有心人發現去了就好,要不傳到阿爹耳朵裏,免不了責罰一頓。

“阿娘,阿娘。”阿哥慌慌張張的跑來,阿哥這毛燥的習慣從小便是這樣,記得小時候貪玩,跟阿哥鬧不小心把阿哥絆倒了,臉朝地摔了出去,掉了一顆門牙,臉也破了一大塊皮,索性沒什麽危險。

後來阿爹發了好大的火,把阿娘責罵了一番,最後還是阿哥去求情,這事才算過去。

但從那以後我便沒怎麽見過阿爹。

“怎麽了?昌兒。”阿哥名喚赫連昌。

我擡頭瞥了一眼,“阿哥,這是又有什麽事?”從小到大阿哥只要一有什麽消息,準是第一個急急忙忙的跑來與阿娘和我講。

阿哥嬌喘了一會,扶著桌子而坐。“阿娘,我聽見阿爹與司馬,丞相在書房議事,要與魏國議和。”

我低哼了兩聲,“以阿爹的性子能決定議和,可見這次是真的遇上強敵了。”

“據說這次是魏國太子親自出征,聽說那太子從小熟讀兵書。十二歲就懂得行軍布陣,帶兵打仗也有自己的一套,阿爹這次就是敗在他的計謀中。”

拿筆的手僵了僵,試探道,“是拓跋燾?”

阿哥連連點頭,“就是他,我記得他少時曾來見過阿爹一次,那時就是個楞頭青,怎麽現在變化如此之大。”又囔囔道,這才直奔了正題:“由於這次是阿爹先提的議和,所以阿爹為表誠意決定要遠嫁一位居次。”

阿娘一聽,急了,“嫁到魏國,你可聽清你阿爹要哪位居次嫁過去?又是要嫁給何人?”

阿哥道,“便是拓跋燾,據說他現已成年卻尚未娶妻,東宮後位一直空缺,不過究竟讓誰去和親我就不知道了。”

居然是拓跋燾,這無疑不是個好消息。

我自小不顧阿娘反對阿爹責罰學認鮮卑文字,便是為了他。放下手中的筆安撫著阿娘,“無論阿爹讓誰嫁過去,這都是喜事,在加上兩國和平相處,可謂是雙喜臨門。”

雖說面子上倒是過得去了,可這心裏著實得咯噔一下。

阿娘搖搖頭,則不以為然,“哪來的喜,你別忘了你也是位居次,若是真讓你嫁的那麽遠,阿娘可不放心,起碼在這受了委屈還有阿娘與你阿哥。這要是去魏國,那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我頓了頓,阿娘續著,“現大居次已嫁人,五居次六居次都才十歲,而二居次是大閼氏所生,你阿爹尤其的寵愛,怎會舍得她嫁的那麽遠。如今符合的也就剩蓁兒和小四了。原本大閼氏就恨咱們入骨,你阿爹早早就有把蓁兒送走的念頭,我又怎能放心。”

說起這事由頭,還得打我未出世說起。

阿爹本是大夏國單於,英俊威猛,常常親自率軍出征,每每都能大獲全勝。但為得一缺點,卻是兇殘暴虐視民如草芥。

可阿娘卻喜歡的不得了,阿娘那時是大閼氏身邊的侍女。一直偷偷的仰慕著阿爹。

一日阿爹凱旋歸來,自然是要設宴慶祝,免不了多喝了幾杯,正巧大閼氏已有七八個身孕,行動不便,便讓阿娘送去醒酒湯,可阿娘心系阿爹已久,一心也只想著與阿爹喜結連理。

於是起了私心,把湯換成了能讓人春心蕩漾的藥。

阿娘的手段第二日讓阿爹大發雷霆,自然大閼氏也是萬萬不會放過阿娘的。

本該處死,後來還是阿婆出面。指責阿爹一番,既然做過就要負責,這才饒了阿娘一命,並讓大閼氏處理此事。大閼氏看在阿婆面上,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將阿娘軟禁在破舊的後院。一日三餐有人來送,可想也並不是什麽好飯好菜,更別說派個丫鬟解解悶。

兩月後,阿娘便覺得身體不適,好幾次求看大夫也未回應,終有一日體力不濟暈倒在庭院裏。被發現後這才通知了阿爹與大閼氏,這時候阿哥和我便已在阿娘肚子裏。

得知阿娘懷孕,阿爹態度自然好些,但礙於大閼氏,阿爹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安置了一名侍女照顧到阿娘生產。

阿娘生產那日,只有阿婆來看了看阿娘。而後,阿哥便先我出世,阿爹得知出生的是個小子,這才高興的趕來抱了抱阿哥。

可本該一家其樂融融之際,產婆又發現這肚子中還有一個。

阿娘之後總是與我提起,那時的我就是不肯出來,產婆用盡辦法,把阿娘疼暈過去好幾次。後來可能折騰累了,便自己伸個頭要出來。整整晚了阿哥一個時辰。

待我出生時,瘦瘦小小,右臉眼角處又有一小塊紅色胎記。

大閼氏由此認為我是個不詳之人,也多虧阿婆不信鬼神之說及力阻止,這才保住了我的命。我便待在阿娘身邊,與阿娘一起生活,而阿哥交於了二閼氏扶養。

可即便如此,阿哥卻從來未與我們生分。

這些年阿娘雖在外人看來,倒是個本本分分之人,該說與不該說的話掂量的到很明白。

可在我和阿哥面前卻是有什麽說什麽,一點也不避諱。

阿娘繼續說著,“說來說去全怪那大閼氏,不知給你們阿爹灌了什麽湯藥,作孽啊,這也活該她生不出兒子。”

阿哥左右環顧一周,皺了皺眉,勸道,“阿娘,莫要說氣話,別被有心人聽了去。”

阿娘這才反應過來。

阿哥收起了一臉的嚴肅,指了指桌案上的字跡,訕訕笑道,“阿娘,你看蓁兒自小就喜歡那拓跋燾,苦練鮮卑文,你瞧瞧這字寫得,不如隨了她的意。”

若哪天阿哥不尋我的樂子,那才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打趣道,“阿哥,你要在胡說,我就.....”

“就怎麽地。”

鬥嘴還未曾輸過。

悄悄地湊到阿哥耳邊,漫不經心,道,“我就把上次你偷看陸兒姐姐洗澡的事告訴她。”

阿哥臉色紅潤,眼神明顯慌了,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麽知道的,那事是個誤會,你居然敢威脅我,翅膀硬了是不是,看我怎麽收拾你。”

“阿娘,阿哥打人了。”

接下來的幾日,與往常一樣,阿娘閑下時便繡繡荷包,而我讀讀書練練字。

這幾日阿哥倒是沒來,想必和親之事還沒定下。

不大的庭院,只有兩人倒顯的特別淒涼。

但今日卻格外不同,也沒有多大不同,只是平時早中晚只有翠姨會來給我們送飯,很少見到外人。而今日從送早飯開始,總會來人時不時的送些糕點。雖然都是很平常的事物,但卻是我和阿娘極少吃到的。偶爾送點花生,偶爾紅棗,偶爾還會送上幾塊桂花糕。

一聲不吭,送下便趕忙離去,只說是大閼氏吩咐的。

究竟為何?

莫不是那大閼氏覺得這麽多年虧欠了我們娘倆,現在想著來彌補彌補。

翠姨平時總是會準時過來,今晌午卻是比往常微微晚了一柱香的時間。

翠姨和阿娘當年同是大閼氏手下的侍女。後來阿娘犯事,這麽多年便一直是翠姨來給阿娘送飯。那時阿娘總是照顧著翠姨,後來便也只有翠姨會想著阿娘。

阿娘懷孕時,翠姨總是在飯菜裏偷偷的放幾塊肉,偶爾還會瞞著大閼氏送點藥來。

總之阿娘與我能安慰過到現在也多多少少有翠姨的幫忙。

“今日宮中甚忙,耽誤了些時日,餓壞了吧。不過我偷偷地從廚房帶了許多美味。”翠姨說罷,傲嬌的從竹筐裏拿出了一只烤鴨。

味道還算香甜,的確比以往豐富。

“小翠,以前那些飯菜已經很好了,這若是被大閼氏發現了,怕是要連累了你。”阿娘皺著眉頭,一臉擔憂。

翠姨幹幹的笑了兩聲,“就放心吃吧,最近大閼氏可是沒空管我們。”

我便想起之前來送的那些幹貨,疑惑的問道,“翠姨,最近大閼氏是不是有什麽喜事?今日還差人送來糕點。”

翠姨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這宮中的確有件大事,四居次半月後便去和親了,嫁給那魏國太子。那不日後可就是太子妃,甚至還會是一國之後。”

此事跟我猜的不差一二。

我這個四妹妹是如今再好不過的和親人選,若我是阿爹,怕是也該如此決定。

意料之中,但不免還是很失落。

翠姨便又繼續說道,“這事對於大閼氏自然是好事,二居次不用離她而去。哎,卻是苦了二閼氏啊,近日以來總是悶悶不樂,這看著長大的女兒就這麽送走了,以後可連面都見不上。”

因宮中甚忙,翠姨送完飯菜後便匆匆離去。

我瞧了瞧一桌子的美味卻是沒什麽胃口,但面子還是得過得去。

畢竟,我的性子便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飯後告別阿娘,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房間,心中一陣陣刺痛,如刀將心臟切成一絲絲。

他要成親了。

我有一個秘密。

是桌案上珍藏的木盒,這也是我最寶貴的盒子。

裏面放著的是一片片合歡樹的葉子。

有十餘年來。

我不傻。

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他是否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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