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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被刮斷的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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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被刮斷的帥旗

“你就帶上我一起吧!”議事廳裏肖琪一再央求著雲熙。

“不,你就留在彭城。”雲熙斷然拒絕,“不僅是你,剩下的三萬精兵都要留守彭城,以防南梁反襲。”

彭城在則徐州在。好不容易將彭城奪回來,決不能有失。

“是誰說的我們兩個不能分開,是誰說的我必須在你眼皮子底下,天天讓你看得見的?”雙標!典型的雙標!肖琪氣鼓鼓的。

“琪兒,我不是不想帶你出征,我也不想與你分開。實在是攻打下邳不適合帶你出征。這不是我穆雲熙一個人的決定,是方才諸位將官一同商議的結果。”雲熙要親率兩萬騎兵,自為先鋒,兵發下邳,與蕭禎玘一決雌雄。

彼時北齊能征慣戰的良將已經所剩無多,隨雲熙出征的諸將也都陸續駐留當地,把守城池。隨著一路攻城拔寨,急速削減的不僅是蕭梁大軍,雲熙身邊可供調遣的兵將也是越來越少。

“那……那你也多帶些人馬呀!”肖琪皺著眉,她也知道攻打下邳雲熙旨在速戰速決,因此只帶騎兵出征,自己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跟著就是個累贅。她只能妥協。

“我所帶的都是精銳,兩萬足矣。”雲熙目光堅定而冷銳,仿佛已經看到眼前的一場生死血戰。

蕭禎玘已經中了她一箭,身邊殘兵敗將已不足萬。此時是最好的戰機——拿下下邳,擒住賊首,一切硝煙戰火便都結束了;即使蕭禎玘僥幸南逃,她也可以一鼓作氣渡過長江,直搗宛城。

雲熙聚起瞳眸,看到了江山一統的希望。

“琪兒,你乖乖留在彭城,等我回來。我很快就會拿下下邳,我很快便會回來。”雲熙擡手攏上肖琪的腰肢,安撫也篤定的說,“我為你報了仇就回來。”雲熙的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

“你定要將他置於死地,是嗎?”肖琪回望著雲熙的雙眸,心情有點覆雜。

從感情上講,蕭禎玘確實挺招人恨的,陰謀心機不在蕭禎瑀之下;不過肖琪也能感受到,與私放雲熙相比,蕭禎玘最在乎的其實是蕭祺兒的安危,所以才會把她虐得那樣慘。

“你不想我替你雪恥報仇麽,琪兒?”雲熙眼裏閃過一絲疑惑,“若是你不希想我殺了他,我……將他活擒了交予你處置,可好?”

“哎呦,別了。”隨緣吧,肖琪想,“我才不在乎他死活呢。我只要你好好的!”

雲熙一笑:“我會的。”

——分隔符——

出兵下邳的當日,三軍齊整,突然烏雲蔽日、狂風驟起,刮斷了帥旗,眾人大驚,皆有懼色。

雲熙在馬上用手臂遮擋著砂石塵土,漫天的飛沙走石刮得人睜不開眼。

中軍官進言道:“殿下,帥旗折斷,乃大兇之兆也。我們還是改日發兵罷!”

雲熙皺眉,躊躇片刻。兵法有雲:兵貴神速。待蕭禎玘休整以畢,或是趁機南逃,便是錯失良機,再想擒住蕭禎玘,又不知何年何月。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思慮過後,中軍官還是聽到一聲清冷決絕的號令:

“發兵。”

大軍浩浩蕩蕩向下邳城進發。行至半路,烏雲散去,狂風歇止。雲熙心中由憂轉喜,暗自下定決心,一鼓作氣,拿下下邳!

二萬騎軍沿著官道,一路急行了五十餘裏,馬蹄南去,所經之處卷起一片狼煙塵土。

如果一切順利,雲熙的兩萬騎兵當晚就能趕到下邳城外。

彭城至下邳的官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初夏的稻秧長勢正盛,可惜兵荒馬亂的日子,人們四處逃難,荒廢了一片片的水田,只剩下綠油油的稻田和星星點點的農舍在日頭底下冷冷清清,無人照料,以致野稗肆意、雜草叢生。

雲熙在馬上餘光瞥了一眼,不禁心中長喟,戰火肆虐百姓受苦,唯有早日平滅南梁,方能使百姓安居樂業、各得其所。白龍駒的脖頸上馬鈴叮當,讓雲熙回想起修定寺裏她和肖琪各自許下的願望——近了。她們的願望很快就能成真了。

大軍正往前行著,突然大路上赫然出現一個和尚,這和尚盤膝坐在道路中央,攔住了大軍的去路。

這和尚約有三四十歲,看上去十分羸瘦,兩腮深陷,黑黃的面皮似乎很多天沒有吃飽過了。和尚微閉著雙目,面容苦惡。

中軍官不敢怠慢,急急向雲熙來稟報。

雲熙催馬來到大軍之前,只見和尚撩起眼皮,見到雲熙,從地上坐了起來,作揖施禮道:“阿彌陀佛!”

和尚方一起身,雲熙始發覺這個僧人身高過丈,一副細條條的身材,雖然面黃肌瘦,但聲音卻洪鐘一般並不虛弱。

“阿彌陀佛。敢問施主就是北齊的監國殿下、公主千歲麽?”和尚上下打量著雲熙,白龍駒上的穆雲熙銀盔素甲,風姿颯颯,目光凜冽遮蓋了一副絕世的容顏。讓人不禁想起假面破陣的蘭陵王。

“不錯,正是。”雲熙冷冷答道。

“百聞不如一見。殿下果真是巾幗英雄、女中丈夫,當世之豪傑。”和尚由衷稱讚道。

“不敢當。”雲熙臉上毫無顏色,冷言直問道:“是蕭禎玘派你來勸我退兵?”

“非也。”和尚向雲熙虔誠一躬,“正好相反,貧僧是助殿下早日破城的。阿彌陀佛。”

“怎麽說?”雲熙冷冷地盯著瘦高和尚,一臉戒備。

“殿下可知,此路向南再行十裏便是回龍崗,所謂回龍崗乃田間壟上之土埂,道路狹窄,最窄處不足丈寬,當地民諺說得好:此地道隘車不容,相逢狹路龍回頭。殿下的大軍若要通過回龍崗,又不影響行軍速度,戰馬勢必要踩踏農田而過,這農人一年的收成就此化作泡影。”

雲熙一皺眉,就聽和尚繼續勸諫道:

“殿下南征,無非是要奪回失地,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老幼有所依,從此不受戰亂之苦。自古奪城池易,奪人心難。殿下之志,若只在幾座城池,就當貧僧多言,殿下勿怪便是。”

和尚說罷雙掌合十,口念佛號。悲憫之心,人皆有之。踐踏農田亦非雲熙之所願,但慈不掌兵,行軍至此,不可半途而廢。

“多謝禪師忠言。我志不在下邳城,但也絕不可因此而退兵。禪師請吧——”雲熙說罷,馬鞭一指路邊,示意和尚讓出道路。

“殿下不想聽兩全之計麽?”見雲熙絲毫不為所動,和尚仰起頭朗聲問道。

“安有兩全之計?”雲熙冷聲疑問。

“貧僧願為殿下獻一條陳倉道,既能免踏農田,又能抄近路直抵下邳城下,可謂捷徑!若走此路,可提前一個時辰抵達下邳。但不知,殿下有這個膽量否?”瘦和尚目光炯炯直視著雲熙雙眸,有三分熱忱、三分篤定,還帶著三分挑釁。

雲熙雙瞳一縮:“哪裏來的和尚,竟敢在此擾亂軍心!營官何在?”心知和尚是用激將法在激她,雲熙還是難免有些肝火上擾。

見雲熙動怒要來綁他,和尚不怒反而仰天大笑:“殿下——殿下你錯綁貧僧了!貧僧有名有姓,就出家在距此五裏之外的仰山寺,法號‘了圓’。貧僧有度牒在身,僧錄司有記錄在冊,倘若有虛,豈能欺蒙過殿下一雙慧眼!”

說著和尚自懷內摸出一張略微泛黃的綾素,雙手呈上。

雲熙接過來看,那度牒上面詳載著僧人的本籍、俗名、出家日子、所屬寺院、師傅的法名等等,度牒上面加蓋的還是北齊僧錄司及當地郡縣衙門的官印,真實不虛。

原來此人俗家姓陳,本地人士,出家在仰山寺,算來皈依已有一十八年了。

雲熙看罷多時,卻並未言語。

“貧僧世居在下邳縣五柳河村,出家之前以漁樵為生,幼年家貧,後妻子兒女皆死於病困,無奈只好落發為僧。算起來,貧僧一家老小世世代代皆為北齊子民。”瘦高和尚向前一步進言道,“不想這半年來朝秦暮楚,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簡直無以為生!有的為避戰亂,拋妻棄子,遠走他鄉;留下的守著這幾畝荒田,生死由命……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殿下又於心何忍?”

“馬踏秧田容易,殿下,你這是要了他們的命啊!”

雲熙輕蹙眉尖,清冷的聲音警告道:“了圓,倘若你有半句不實,休怪我心狠手辣。”

“阿彌陀佛!”和尚雙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語。”

“中軍官,地圖拿來,我再看一次。”雲熙拿過地圖,瞟了一眼。實質上在出兵之前她心裏已經有數,回龍崗是去往下邳的必經之路,避無可避。

“殿下無需多慮,兩全之計,交臂失之豈不可惜?”

雲熙垂眸沈思了片刻,對和尚道:“前面帶路!”

了圓和尚騎著一匹瘦馬,走在隊伍最前。大軍向前又行了二裏,果然官道上多出一條岔路來。

“殿下,延著官道走下去,八裏之外便是回龍崗。”和尚又擡手指了指岔路,道:“順著這條岔路下去,可以直抵下邳城西北的角門,這條是通往下邳的捷徑,比官道要近三十餘裏地。從前下邳城只有東、南兩座城門,路人自彭城去往下邳皆走官道;三個月前下邳城開放西北角門,於是乎多出這條岔道來。”

難怪地圖上沒有標記。雲熙暗自思量,三個月前,那便是南梁接管了下邳之後的事。

“殿下你久居京城,不了解當地變化。這條岔路可抵下邳已不是什麽秘密,若殿下還不肯相信貧僧,現在走官道也不為遲晚。”

“好。就走這條。”雲熙凝望前路,終於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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